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易字第74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凱 男
李秀鳳
上 二 人
選任辯護人 吳磺慶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字第1
725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甲○○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甲○○於民國110年2月26日19時30 分許，在位於新北市○○區○○路00號7樓住家之電梯口，基於 共同強制之犯意聯絡，先由被告甲○○在電梯外不斷按電梯按 鈕，讓搭乘電梯之告訴人丙○○被迫待在該樓層，另推由被告 乙○衝進電梯內以身體阻擋告訴人，以此強暴方法，違反告 訴人之意願，致其被迫待在電梯內，且不得按按鈕前往想去 之樓層，而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因認被告乙○、甲○○共同 涉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嫌等語。
二、按法院認為應科拘役、罰金或應諭知免刑或無罪之案件，被 告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者，得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 ，刑事訴訟法第306條定有明文。經查，被告乙○經合法傳喚 後，於本院111年11月24日審理期日無正當理由未到庭，此 有公示送達公告1紙、報到單1張附卷可稽（見本院易字卷〈 下稱本院卷〉第155、171頁），且本院認本案屬應諭知無罪 之案件（理由詳後述），依前開規定，本件爰不待被告乙○ 陳述，逕為一造辯論判決。
三、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上 所謂認定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 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 得採為斷罪資料；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發現相當證據 ，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
判之基礎。再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 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 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 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 罪之確信，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度台 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按，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 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同法第161條第1項 亦有明文規定。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 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 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 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 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 參照）。
四、復按，刑法第304條強制罪所保護之法益，為個人意思形成 、決定及實現之自由，然其所保障者，僅限於個人意思形成 、決定及實現過程中不受過度、不當之干擾，此乃因人生不 如己意之情事所在多有，一般人在社會生活中免不了會受到 外界各式各樣之紛擾所干涉，而無法盡如人意地決定所有的 人生路徑、方向，是以強制罪之性質上係屬開放性構成要件 ，除須審查行為人所為是否已達足以妨礙他人意思決定或身 體活動自由之強暴、脅迫等手段，而發生強制作用之程度， 尚須審查行為是否具有「實質違法性」；而所謂「實質違法 性」，應就強暴、脅迫之手段與強制目的兩者彼此之關係， 是否具有社會倫理價值可非難之關連性為斷，若以強制手段 而達成目的之整體事實觀之，在社會倫理之價值判斷上具有 可責難性，則該強制行為始具有違法性；反之，若強暴、脅 迫之手段與強制目的兩者之關係，不具有社會倫理價值可非 難之關連性，則難認該強制行為具有違法性；而在具體判斷 強制行為與強制目的間，是否具有社會倫理價值可非難之關 連性時，得參酌下列具體原則：㈠手段目的關聯性原則：如 果行為人所用之手段，與其所達到之目的間欠缺內在關聯， 縱使手段與目的均合法，仍具有可非難性。反之，如果手段 與目的間具有內在關聯，即無可非難性；㈡利益衡量原則： 若行為人係強制他人不為法所禁止之行為，或強制他人不為 重大違反風俗行為，基於利益衡量原則，係屬不具非難性。 ㈢輕微原則：行為人所為之強制如果只是造成輕微的影響， 由於欠缺實質意義之社會損害性，此種強制行為，不具備有 可非難性。㈣違法性原則：若行為人係強制他人為可罰之犯 罪行為，則強制行為具有可非難性。㈤國家強制手段優位原
則：行為人以強暴手段自行實現債權，即使目的正當，仍具 有可非難性。㈥自主原則：行為人以自己得以處分之利益作 為脅迫手段，並不具有可非難性。準此，倘若行為人之強制 手段，非持續性，且欠缺顯著結果之強制作用，對於相對人 之意志決定自由僅造成輕微之影響，或不具有實質意義之社 會損害性，尚未逾越社會倫理可容許之範疇，此時相對人意 思形成、決定及實現過程中既未遭受過度、不當之干擾，自 不具應以國家刑罰權加以制裁之可非難性，即不得逕以強制 罪相繩。
五、公訴意旨認被告乙○、甲○○涉有上開強制犯行，無非係以：㈠ 被告乙○於警詢時、被告甲○○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㈡證人 即告訴人丙○○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㈢監視器檔案光碟暨 其翻拍照片及110年8月19日當庭勘驗筆錄等件為其主要論據 。
六、被告乙○於本院審理時經合法傳喚未到庭，惟其前於警詢時 否認有何強制犯行，並辯以：當時見告訴人在辱罵甲○○，因 告訴人前常表示說我們7樓住戶有吵雜聲，也懷疑家中做加 工導致產生聲響影響樓下住戶，其就質問告訴人為何要一直 騷擾我們，就與告訴人發生爭執等詞；訊據被告甲○○固坦承 有於上開時間、地點與告訴人發生爭執，乙○與告訴人在電 梯內時，其有按住電梯之事實，然堅辭否認有何強制犯行， 辯稱：其按住電梯目的是要讓乙○與告訴人出來溝通，不讓 他們在裡面吵架等語；被告乙○、甲○○之辯護人則為被告辯 護稱：告訴人屢次在大樓內傳達被告乙○、甲○○在家中加工 、製造噪音等誹謗訊息，當天又在張貼誹謗訊息，屬現行犯 ，被告乙○係要求將誹謗文字摘除，對告訴人人身自由之限 制遠低於逮捕，故舉重以明輕，被告乙○不構成犯罪等詞。 經查：
㈠被告乙○、甲○○與告訴人有於上開時間在上址住家電梯口及電 梯內發生爭執，被告乙○與告訴人在電梯內發生口角時，被 告甲○○有在電梯口按壓電梯升降按鈕，被告乙○與告訴人口 角過程中有以身體靠近、阻擋告訴人，告訴人有因此未能伸 手按壓電梯內之樓層按鈕等情，業經被告甲○○、乙○分別於 本院審理及警詢時供承在卷（見本院卷第56至57頁、偵卷第 17至20頁），且有證人即告訴人丙○○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詞在 卷可憑（見本院卷第97至120頁），並有本院勘驗如附表所 示監視器錄影之勘驗結果及截圖共1份附卷足稽（見本院卷 第100至102、123至128頁），是就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㈡被告乙○部分：
⒈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先前有向管委會反映甲○○、乙○一
直在七樓住家做加工而妨害伊住家安寧之問題，伊當時在電 梯內張貼反應噪音問題內容之紙張，是要請先前伊住3樓之 房東處理4樓發生噪音的問題，因管委會不處理，伊貼上開 內容要讓大樓的人知道有這件事情，乙○進電梯之後就開始 罵他，甲○○則在外面幫腔，甲○○、乙○在家加工的噪音問題 ，伊有通知環保局，亦有多次向警察局檢舉，刑警好像有好 幾組去甲○○住家勘查過，伊原本貼的紙張先被甲○○撕走，是 管委會要他們去拿的，說是要蒐集告伊等語（見本院卷第97 至120頁），再核以被告甲○○於偵查中供述其看到告訴人在 貼單子，就抽回去給乙○看並表示告訴人又在說我們7樓在加 工，結果要放回去時又看到告訴人在貼，乙○就過來與告訴 人發生口角等詞（見偵卷第72至73頁）、被告乙○則於警詢 時供稱當時因見告訴人與甲○○有爭執，因告訴人常常說我們 7樓住戶有吵雜聲，也懷疑家裡加工導致影響樓下住戶，其 就質問告訴人為何要一直騷擾我們，告訴人先前甚至想進入 我們家查看是否有做加工等語（見偵卷第18至19頁），可知 本案事發原因係因雙方先前已因噪音問題而有不快，是於被 告甲○○、乙○見告訴人復在電梯內張貼反應噪音相關問題之 紙張時，被告乙○始進入電梯內質問告訴人並與其發生口角 ，足見被告乙○本案發生時主觀上應係欲與告訴人爭辯噪音 問題，堪可認定。
⒉而上開口角爭執之過程中，被告乙○雖有因身體趨前靠近而致 使告訴人退至電梯角落，並未能伸手觸及電梯按鈕之情，然 依監視器錄影畫面所示，被告乙○約係於當日19時29分50秒 許進入電梯內，並於19時32分50秒許離開電梯，過程中尚因 其他住戶需使用電梯而與其他住戶一同搭乘電梯至1樓及被 告甲○○於抵達1樓後有欲將被告乙○拉離電梯之情等節，有本 院勘驗筆錄及附圖共1份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00至102、1 23至128頁），足見被告上揭行為並非連續未間斷，尚無從 認定被告乙○係長時間、持續地施以強制作為，且客觀上亦 僅係趨身靠近告訴人而未有何對告訴人為激烈之肢體動作或 身體接觸，堪認被告所使用之手段尚屬輕微，則客觀上是否 已達足以妨礙告訴人意思決定或身體活動自由，而發生強制 作用之程度，實有可疑。
⒊是本案被告乙○雖有以身體趨前靠近而致使告訴人僅能退至電 梯角落，並未能伸手觸及電梯按鈕等舉動，致使告訴人心生 不安或不悅，然依卷內現存事證，自本案發生之原因、動機 及事發過程，實無從認定被告乙○係長時間、持續地對告訴 人施以強制作為，客觀上亦未達足以妨礙告訴人意思決定或 身體活動自由，而發生強制作用之程度，對於告訴人意思或
行動自由權利之行使僅造成輕微之影響，尚未逾越社會倫理 可容許之範疇，被告乙○上開所為之手段應評價為欠缺顯著 結果之強制作用、所造成之影響不具有實質意義之社會損害 性，依刑法最後手段性、謙抑性之法理，以及強制罪應有之 實質違法性要件，應認其所為尚在無須以國家刑罰介入處罰 之限度內，而不具有刑法上可非難性，依前開說明，自不得 遽以強制罪相繩。
㈢被告甲○○部分：
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未與甲○○發生口角衝突，只有聽 到甲○○在外面罵，罵什麼伊聽不清楚，伊在電梯內並未跟乙 ○表示讓伊離開，伊也沒有向甲○○表示不要按著電梯，因為 沒有時間反應等詞（見本院卷第113至114頁），核與被告甲 ○○於本院準備程序供稱當時告訴人沒有說要離開，也沒有說 要回家或去別的樓層等情相符，足見被告甲○○斯時主觀上並 不知悉告訴人欲離開電梯或欲按電梯樓層按鈕，是被告甲○○ 縱有在電梯口按壓升降按鈕，是否確有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 之主觀意圖，已有可疑；再依當時監視器錄影畫面所示，被 告甲○○確有自電梯口伸手拉乙○之手臂欲將乙○拉出電梯等情 ，有本院勘驗如附表所示監視器錄影之勘驗結果及截圖共1 份附卷足稽（見本院卷第100至102、123至128頁），被告甲 ○○辯稱其按住電梯按鈕是不讓乙○與告訴人在電梯內吵架、 要讓他們出來溝通等詞，亦與上開監視器畫面所顯示被告甲 ○○之行為相符，難認被告甲○○上開行為係為讓告訴人被迫待 在該樓層，而欲妨害告訴人離開或前往其他樓層之權利，自 與強制罪之構成要件未合。
七、綜上所述，本案被告乙○、甲○○被訴強制犯行，依檢察官所 舉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 告有上開犯行之程度，揆諸上開說明，本於罪證有疑，利益 歸於被告之原則，自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爰為被告無罪之 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丁○○提起公訴，檢察官顏汝羽、王江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2 日 刑事第七庭 法 官 白承育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馬韻凱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7 日附表：
勘驗檔名「IMG_7089」錄影部分： 編號 播放時間起迄 勘驗結果 1 00時00分00秒 影片全長共1分27秒，此影像係自螢幕撥放電梯內之監視器錄影畫面另行翻拍而攝，故可聽聞拍攝者交談之聲音。影片開始時，可見電梯內僅有丙○○一人，於電梯牆上張貼紙張。 2 00時00分03秒起至00時00分28秒止 此時可見電梯門開啟，自電梯內之鏡子上可見甲○○站在門外，丙○○隨之指向甲○○，復繼續張貼紙張。期間電梯門反覆關閉又開啟，顯示電梯並未移動至其他樓層。 3 00時00分28秒起至00時00分37秒止 電梯門再次開啟後，可見丙○○轉頭看向電梯門口，並走向前。隨後可見丙○○向後退，乙○進入電梯內，以手指著丙○○，此時電梯門關閉又開啟。丙○○欲將右手伸向電梯樓層按鈕面板，乙○站在其前方阻擋。電梯門反覆關閉又開啟，電梯門外仍站著甲○○。 4 00時00分38秒起至00時00分45秒止 畫面可見電梯外的甲○○伸手拉了乙○的左手臂，隨後又鬆手。電梯內丙○○與乙○面對面交談，電梯門關閉又開啟，顯示電梯並未移動至其他樓層。 5 00時00分46秒起至00時00分52秒止 畫面可見乙○退至電梯外，丙○○隨後跟至電梯門口。乙○再度進入電梯內，將丙○○逼至電梯角落，丙○○擺動右手後將雙手舉過頭頂，乙○離開電梯。 6 00時00分53秒起至00時01分02秒止 電梯門開啟，可見有乙○及兩名住戶進入電梯內，乙○站在電梯面板前，且有看似以手按壓電梯面板按鈕之情形，期間乙○持續與丙○○有爭執。 7 00時01分03秒起至00時01分27秒止 電梯門再次開啟，乙○隨兩名住戶離開電梯後，於電梯門關閉前又移動至電梯內雙手插腰站在丙○○面前，兩人互相比畫手勢手貌似爭執。電梯門開啟，丙○○便離開，乙○跟著走到電梯門外，復返回電梯內將丙○○張貼之紙張自電梯牆上撕下並離開電梯。 勘驗檔名「IMG_7092」錄影部分： 8 00時00分00秒 影片全長共48秒，此影像係自螢幕撥放電梯內之監視器錄影畫面另行翻拍而攝，故可聽見拍攝者交談聲。影片開始時，有手自電梯內伸向電梯外，甲○○自電梯內出現，並拉扯該手向外。電梯門打開後，其他住戶步行走廊往畫面下方離開。 9 00時00分01秒起至00時00分15秒止 甲○○自電梯內出來並拉住乙○之手欲將之拉出電梯，惟遭乙○甩開。當電梯門要關閉時，甲○○用右手按下電梯按鈕（按鈕光線亮起），電梯再次開啟，甲○○持續按著按鈕約5秒後放開。 10 00時00分16秒起至00時00分26秒止 畫面可見有一隻手伸向電梯外推了甲○○一把，致甲○○後退一步。甲○○站在電梯外注視電梯內，隨後舉起右手並指向電梯，一邊向電梯內之人說話，自甲○○肢體語言可見情緒略有激動之情。 11 00時00分27秒起至00時00分48秒止 電梯門再次關閉，甲○○再度按下電梯鈕開啟電梯，有一隻手自電梯內伸出指向甲○○，甲○○見狀後激動揮擺右手，繼續向電梯內說話，電梯內之手再度指向其，甲○○又擺手回應。電梯門關閉，甲○○仍於電梯外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