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易字第566號
公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振宇
上列被告因妨害公務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2
000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林振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振宇於民國111年8月25日晚間8時28 分許，因飲酒而在臺北市○○區○○路00巷0號1樓警衛室內咆哮 ，經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勤務指揮中心接獲他人報案後，通報 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同分局重慶北路派出所，由正執行巡邏 勤務之警員韓業文、廖國佑至現場處理時，林振宇竟基於侮 辱公務員犯意，當場對依法執行公務之警員韓業文（公訴意 旨誤載為廖國佑）辱罵「林娘勒」（閩南語）等語，足以貶 低在場依法執行職務之警員韓業文之名譽。嗣林振宇經警當 場逮捕。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40條第1項前段之侮辱依法執 行職務公務員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 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 利於被告之事實，應依積極證據，倘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 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自不必有何 有利之證據。且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 ，或證據不足以證明，即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 判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包括直接證據與間接 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可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 可據為有罪之認定。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侮辱依法執行職務公務員罪嫌，係以被 告之供述、員警密錄器錄影檔案及錄影檔案譯文、勘驗筆錄 、勘驗擷圖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對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 之犯行，辯稱：我沒有辱罵的意思，「林娘勒」只是我的口 頭禪，因為我當時有喝酒，情緒比較激動，就順口講出等語 。經查：
㈠被告於111年8月25日晚間8時28分許，因在臺北市○○區○○路00 巷0號1樓警衛室內咆哮，經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勤務指揮中心 接獲他人報案後，通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同分局重慶北路 派出所，由正執行巡邏勤務之警員韓業文、廖國佑至現場處 理時，被告當場對依法執行公務之警員韓業文稱「林娘勒」 等語之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均坦承不 諱（見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20009號卷【下稱 偵查卷】第19頁至第22頁、第81頁至第83頁、本院111年度 易字第566號卷【下稱本院卷】第26頁），核與員警韓業文 於本院準備程序所述大致相符（見本院111年度審易字第128 9號卷第35頁），並有員警職務報告、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 同分局重慶北路派出所110報案紀錄單、員警密錄器影像檔 案畫面擷圖照片、密錄器影像檔案譯文表、臺北市政府警察 局大同分局重慶北路派出所23人勤務分配表、工作勤務紀錄 表、員警出入及領用槍支彈藥、無線電機、行動電腦登記簿 等各項證據附卷可參（見偵查卷第17頁、第53頁至第54頁、 第55頁、第57頁、第59頁、第61頁至第63頁、第65頁至第67 頁），且經本院當庭勘驗卷附員警密錄器影像檔案確認無訛 ，有勘驗筆錄、勘驗畫面擷圖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27頁至 第32頁、第37頁至第38頁），首先可以認定為真實。 ㈡刑法第140條第1項之侮辱公務員罪，須以行為人客觀上有侮 辱公務員之行為，主觀上明知對象為執行職務之公務員且有 侮辱之犯意，始能成立。所謂「侮辱」，係指未指摘或傳述 具體事實，以言詞、文字、圖畫或動作，對他人表示不屑、 輕蔑、嘲諷、鄙視或攻擊其人格之意思，足以對個人在社會 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在客觀上達到貶損其名譽及尊嚴評 價之程度，使他人在精神及心理上有感受到難堪或不快之虞 ，方足當之。是行為人所述言詞，客觀上是否足以貶損他人 評價，應依一般社會通念，審究該言詞之通常意涵、行為人 所用語氣、連接之前後文句語意、行為當下所處背景情境等 項以斷。而行為人有無侮辱之犯意，除須視其言詞在整體對 話脈絡下所表現之意義外，亦應參酌行為人之動機、目的、 智識程度、慣用語言、與被害人間之關係等節為綜合觀察， 非得擷取隻字片語而斷章取義。苟行為人所用言詞雖屬粗俗 不雅或不適當，然客觀上並未貶損他人在社會上人格之評價 ，亦難認意在侮辱，即不能遽以公然侮辱罪相繩。 ㈢閩南語所稱「林娘勒」（或作「恁娘勒」）一詞，原意係指 對方的母親，沿用迄今，因「恁娘」一詞，亦會使用於「幹 恁娘」此對於他人具高度冒犯性之侮辱性用語中，故亦轉化 為有辱罵他人意思。但「林娘勒」亦有作為純粹之口頭情緒
語言使用之用法，用來表示糟糕、不滿、驚訝等意思，或作 為語助詞使用。是相較於文字中已具攻擊性、侮辱性之「幹 恁娘」一語，「林娘勒」一詞固較為粗鄙，然在一般民眾日 常生活，確實有作為語助詞、情緒性用語使用之可能，則本 件被告出言「林娘勒」，究應作何解釋，揆諸前揭說明，自 應就其行為背景情境、動機暨前後語意等項為整體觀察，資 以研判。
㈣經本院勘驗員警密錄器影像檔案結果，被告口出「林娘勒」 一詞之前後對話內容如下（見本院卷第29頁至第30頁勘驗筆 錄）：
警員甲：我跟你說我們來瞭解事情，你什麼態度啦？ 被告：你也好好說。
警員乙：先生，報一下
警員甲：我沒有好好說嗎？
警員乙：報一下，好好……
被告：不願意啦！不願意啦！你聽的懂嗎？不願意 警員乙：你不要就趕快上去，回去休息，好不好？ 警員甲：你沒有事情你就回去休息，不要把事情鬧大 警員乙：對啊！不然身分證報一下
被告：要鬧多大？
警員甲：我不知道你要鬧多大啊？
被告：這很自然
警員甲：你酒醉你就去休息，你在這幹嘛？你大小聲幹嘛？ 被告：我是說，我說給你聽。
警員甲：啊？
被告：我說給你聽。你給我（無法辨識）
警員甲：我們瞭解嘛！你兇什麼？
被告：（無法辨識）你給我銬銬看（2次）
警員乙：我們瞭解一下。
被告：不然你銬我嘛！
警員乙：你不要報身分證你就上去休息。好不好？好不好 啦？
被告：大哥不好意思啦！你說話客氣點，你娘勒 警員乙：ㄟ！ㄟ！（畫面一陣晃動）
被告：你給我（畫面持續晃動）
警員甲：你說什麼？
警員乙：你要不要好好說話？趴著！（警員制伏被告，被告 坐在地上）
警員甲：你剛剛罵我什麼？啊？你剛剛罵我什麼？ 被告：我有罵他嗎？
警員乙：你沒有嗎？
警員甲：錄音錄音，錄音器沒錄到嗎？
被告：要放開嗎？
㈤依照上述勘驗筆錄所示，被告於案發時間、地點，因為員警 要求其陳述身分證號碼或上樓休息等事而發生爭執，被告先 要求員警「好好說」，遭員警表示其態度良好後，被告跟員 警針對彼此之說話語氣、態度發生口角時，被告始口出「大 哥不好意思啦！你說話客氣點，你娘勒（林娘勒）」一語， 依照當時的情境、言語脈絡，該「林娘勒」一語應較偏向增 強其要求員警態度和緩之語助詞，並對員警當時態度表達不 滿之意，雖為粗俗之言詞，然客觀上至多僅係其情緒抒發或 就在場員警韓業文之外在爭論行為表達不滿，尚難認為直接 對於韓業文之人格本身予以羞辱貶抑。
㈥證人即案發地點臺北市○○區○○路00巷0號之社區保全黃仁皇於 警詢時亦證稱：被告是我們大樓住戶，一開始在我們大樓門 口講電話，後來把門口的雨傘架抬起來砸花盆，之後在大廳 內咆哮罵髒話，過一下又叫我找總幹事出來，並問我是誰檢 舉他違規停車，之後還是一直在罵髒話，接著警方就來了， 他仍然有罵髒話，但我覺得他一定不是在辱罵員警，之後因 為他不願意配合出示證件所以警方把他帶回警局等語（見偵 查卷第35頁至第36頁），可見在場實際聽聞爭執情況之第三 人即證人黃仁皇，在聽聞被告口出「林娘勒」一語之際，亦 認為被告當時所陳述之「林娘勒」等語，並非係在辱罵韓業 文，益徵被告當時所稱「林娘勒」一語固然粗俗不堪，但客 觀上並不足以認為係貶損他人評價之惡意羞辱貶抑，主觀上 亦難認被告主觀上有侮辱韓業文人格評價之犯意。被告辯稱 ：我僅是口頭禪、語助詞等語，核非無據。是揆諸前揭說明 ，被告所為自與刑法第140條第1項前段之侮辱公務員罪之構 成要件有間，殊難以該罪相繩。
五、綜上所述，被告固有對前開警員口出「林娘勒」一語，係於 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之際所為，但客觀上尚難認其所言已達 侮辱執行職務警員之人格評價之程度，亦難認定被告主觀上 有侮辱執行職務警員之犯意。是依公訴人所舉證據，均未達 使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確有侮辱公務 員一事為真實之程度，自無從使本院形成有罪之確信，揆諸 前開規定及說明，即屬犯罪不能證明，基於無罪推定原則， 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楊舒婷偵查起訴，檢察官林嘉宏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0 日
刑事第五庭法 官 李昭然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江定宜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