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169號
上 訴 人 張怡
上 訴 人 許耿睿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11年4月12日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540號第一審判決
各自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11年10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
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駁回張怡後開第二項之訴，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 告，並確定外訴訟費用之裁判廢棄。
二、許耿睿應再給付張怡新臺幣貳萬元，及自民國一一０年九月 十四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三、張怡其餘上訴及許耿睿之上訴均駁回。
四、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許耿睿負擔五 分之二，餘由張怡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張怡主張：伊為「屏東環境保護聯盟」理事、「台灣環境保 護聯盟」委員及執業律師，於民國106、107年間與上訴人許 耿睿曾合作恆春機場等地方議題。詎伊因故拒絕合作後，許 耿睿於附表一編號1 至5 所示時間、方式，發表附表一編號 1 至5 所示內容（下各稱言論一至言論五），侵害伊名譽權 及恐嚇伊生命安全，嚴重損及伊之人格尊嚴及造成精神上苦 痛，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許耿睿應賠償精神慰撫金各新臺 幣（下同）3萬元，計15萬元。爰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 第195 條第1 項規定起訴，聲明：許耿睿應給付張怡15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0年9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原審駁回張怡其餘之訴部份，未 繫屬本院，不予贅載）。
二、許耿睿則以：張怡就言論一部分，請求權已罹於消滅時效， 伊拒絕給付；言論二、三部分，係張怡藉伊喝醉為由，以悖 離事實之言論嘲諷伊，伊方以張怡父親30年前之跑路事件， ，且以伊認知應酬飲酒始可能欠下鉅款、張怡以飲酒即酒鬼 之邏輯併予反擊；言論四、五部分，係伊長期與相關單位配 合，遇有治安危害情資之虞，均會通報恆春分局，伊發文僅 供促請相關人員注意安全，無恐嚇張怡之意等語置辯。三、原判決命許耿睿應給付張怡6萬元（即言論四、五部分）， 及自110年9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 息，而駁回張怡其餘之訴。兩造均提起上訴，張怡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關於駁回後開第2項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
許耿睿應再給付張怡9萬元，及其利息；許耿睿上訴聲明：㈠ 原判決不利於許耿睿之訴部分廢棄。㈡張怡於第一審之訴駁 回。兩造答辯聲明均：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張怡為「屏東環境保護聯盟」理事及「台灣環境保護聯盟」 委員，執業律師，曾參選107 年恆春鎮長，108 、109 年屏 東第二選區立法委員選舉。
㈡許耿睿為台南人，現居恆春，於附表一編號1 至5 所示時間 、方式，發表附表一編號1 至5 所示內容。
㈢張怡於108 年8 月11日知悉許耿睿為言論一，於110 年8 月1 1日起訴。
㈣紀穎雁所屬承租人有非法經營民宿之行為。 ㈤許耿睿為言論四後，暱稱「Chyauwei Jeng 」之人在該言論 下方留言：「故意就不是不小心了」等語，許耿睿再回以「 所以提醒不要製造機會」。
㈥張怡事務所地址設於屏東縣○○鎮○○路000巷000號O樓O室。五、本件爭點：張怡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規 定，請求許耿睿就言論一至言論五行為，賠償精神慰撫金， 有無理由、數額若干？本院判斷：
㈠言論一部分：
1.按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 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消滅時效，自請求 權可行使時起算，民法第197條第1項前段、第128條前段分 別定有明文。次按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 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 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否。而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 雖與刑法之誹謗罪不相同，惟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 該法第310 條第3 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 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 ；同法第311 條第1 款、第3 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因 自衛、自辯、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亦在 不罰之列。蓋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罰，其箝制言論之自 由，及妨害社會，可謂至極。凡與公共利益有關之真實事項 ，如亦不得宣佈，基於保護個人名譽，不免過當，而於社會 之利害，未嘗慮及。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 形，於民事上亦然。故參酌刑法已為上開阻卻違法之規定， 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非不得採為審酌認定應 負賠償責任之標準。易言之，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 ，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 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
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參見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 字第509 號解釋），方不能令其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2.張怡主張許耿睿發表言論一前，未經查證，即虛構事實告知 被檢舉人紀穎雁係伊所檢舉，貶損伊人格及社會評價，許耿 睿則以前詞置辯。查：
⑴許耿睿為台南人，現居恆春，於附表一編號1 所示時間、方 式，發表言論一；張怡於108 年8 月11日知悉許耿睿為言論 一，於110 年8 月11日起訴等節，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言 論一內容、張怡與紀穎雁臉書對話、本件起訴狀收狀章可憑 （見原審卷第95、100頁），可見張怡就言論一對許耿睿之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消滅時效，自108 年8 月11日張 怡知悉時起，參照民法第120條第2項及第121條第2項規定， 其期間之計算，始日並不計入，且以最後之年與起算日相當 日之前1日為期間之末日，則張怡於110 年8 月11日之起訴 ，係於2年期間之最後1日為請求，並未逾2年之消滅時效。 故許耿睿抗辯言論一部分，罹於2年短期時效，並不可採。 ⑵其次，紀穎雁所屬承租人有非法經營民宿之行為乙節，為兩 造所不爭執，並有紀穎雁與張怡上開臉書對話可憑，固認屬 實。然紀穎雁所屬承租人林立峰非法經營民宿，係由訴外人 ○先生所反應檢舉乙節，有屏東縣政府111年6月22日函及所 附資料可（見本院卷第103至115頁），顯見上開非法經營民 宿事件之檢舉人非張怡。
⑶許耿睿雖辯稱：張怡經常唆使他人去檢舉，言論一係伊推論 張怡去檢舉或唆使他人所為云云。然觀之言論一（見原審卷 第100頁），許耿睿係向紀穎雁明確表達「張怡檢舉」、「 剛剛看到文件」、「我不能拍」等語，並無敘及「推論張怡 所為」或「張怡唆使他人」，且許耿睿就上開利己事實，既 不能證明言論一內容為真實，且未提任何證據資料，足認其 有相當理由確信言論一為真實，則依上開說明，張怡主張許 耿睿所為言論一構成名譽侵權，自屬有據。
㈡言論二、三部分：
張怡主張許耿睿所為言論二、三部分，足使一般人認伊父親 為酒鬼，係侮辱伊父親，及伊批評酒鬼為不孝。而依言論二 、三所示（見原審卷第104、106頁），固認許耿睿之言論提 及張怡父親。然按名譽權係基於人之尊嚴而生，屬身分權之 一種，具有專屬性，即名譽權所保障者，為名譽直接遭受侵 害之人而不及於其親屬。許耿睿上開發文，縱對張怡為之， 然既所稱者為張怡父親，縱屬不實，而有侵害名譽情事，其 被害人應為張怡父親，並非張怡，即便張怡因上開留言於感 情上連結有不舒服，或導致他人間接對張怡有負面評價，但
此非民法第195條第1項所欲保護之客體範圍（該條所稱法益 被侵害均指該被害人而不及於親屬），是張怡以言論二、三 ，主張名譽權遭侵害，自不可採。
㈢言論四、五部分：
1.按所謂侵害他人之自由，並不以剝奪他人之行動或限制其行 動自由為限，如以其他方式對其身心加以恐嚇威脅，使生危 害，亦包括在內。
2.張怡主張許耿睿為言論四、五部分，恐嚇伊人身安全，侵害 伊自由權，許耿睿則抗辯：伊接獲情資即發文提醒，未構成 侵權行為。查：
⑴許耿睿有為言論四、五行為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言 論四、五內容可憑（見原審卷第110、114頁），上開事實可 先認定。而許耿睿為言論四後，暱稱「Chyauwei Jeng 」之 人在該言論下方留言：「故意就不是不小心了」等語，許耿 睿再回以「所以提醒不要製造機會」；張怡事務所地址設於 屏東縣○○鎮○○路000巷000號O樓O室等節，亦為兩造所不爭執 ，並有上開留言、屏東律師公會資料可參（見原審卷第110 、113頁），又許耿睿於108年9月10日之A社團再留言「所以 你是觀摩名義…昨晚發的情資說的就是你…」予張怡（見原審 卷第112頁），佐以許耿睿陳稱：當時張怡對伊進行封鎖， 伊係同時通知恆春分局林警官，請他提醒張怡要注意安全等 語（見本院卷第123頁），可見許耿睿所為言論四、五，均 係針對張怡所為。惟許耿睿亦自陳：無法提供情資來源（見 本院卷第53頁），是許耿睿不能證明所陳述之「情資」為真 實，而其所指「故意…衝撞…」、「…被砲轟，人出來會被蓋 布袋」，衡情係以人身安全之惡害，如：傷害、毆打等，恐 嚇要對張怡不利，均足使張怡因此心生畏懼。是張怡主張許 耿睿以言論四、五行為，構成自由權之侵權行為之事實，亦 屬可信。
⑵至許耿睿雖提出108年9月9日、108年9月13日傳Line訊息予林 警官之截圖（見本院卷第55頁），以證明言論四、五僅為促 請張怡注意安全云云，然承前述，既認許耿睿不能證明其所 述「情資」之真實性，足徵許耿睿係以虛構事由對張怡之人 身安全為惡害之告知，則上開截圖自不能為有利許耿睿之認 定，附此敘明。
㈣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 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 ，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
、第195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 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 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學經歷等身分 、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審酌 張怡為律師，留學美國律師，具碩士學位，並開設補習班， 110年所得總額數萬元，名下財產3筆，價值數百萬元； 許耿睿為高職肄業，目前擔任粉專義工、無收入，110年無 所得，名下無財產等節，除兩造陳明在卷（見原審卷第23頁 、本院卷第198頁）外，並有兩造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 件明細表可憑（見本院卷底信封袋），是依兩造之身分、學 、經歷、財產狀況，及許耿睿之侵害手段，張怡所受損害之 程度等一切情節，認張怡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以8萬元為適 當，逾此部分之請求，即非允當，不應准許。
六、綜上所述，張怡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規 定，請求許耿睿給付8萬元（即言論一、四、五部分），及 自110年9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 ，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不應准許。原審就本金逾6萬元之 部分予以駁回，容有未洽，張怡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就部分予以廢棄，改判如主 文第2項所示。至原審駁回張怡請求逾8萬元本息之部分，理 由雖與本院有異，惟結論並無二致，自應予以維持，兩造其 餘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 駁回上訴。又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防及證據，因均不 足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述。
七、據上論結，本件張怡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許耿 睿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9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川
法 官 黃宏欽
法 官 何佩陵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9 日 書記官 陳旻萱
附表一
編號 行為時間、方式 發言內容 1 108.8.11 以Messenger通訊軟體向訴外人紀穎雁傳送訊息 剛剛聽說一個，你那個6萬是被檢舉的，剛剛有聽說，張怡檢舉。剛剛看到文件，我不能拍。檢舉違法民宿（下稱言論一） 2 108.8.14 在「恆春半島公共事務討論社團（下稱A社團）」之臉書 你追著我打酒駕，你是在侮辱恆春人，甚至你在侮辱你的親身父親。當然你要侮辱你的親生父親不管我們的事（下稱言論二） 3 108.8.15 在「恆春縣臨時政府||恆春半島公共論壇」之臉書 面對一個據說有酒鬼老爸的人，走不出陰影（下稱言論三） 4 108.9.9 在「A社團」臉書 聽說有外來情資：聽說明天演習可能會故意不小心衝撞觀摩的環團人士（下稱言論四） 5 108.9.13 在「A社團」臉書 聽說今晚10點三樓會被砲轟，人出來會被蓋布袋（下稱言論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