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495號
上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蕭巧玲
選任辯護人 王振名律師
鄭瑋哲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
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331號中華民國111年1月28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3930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蕭巧玲於民國110年1月2日晚上11時30 分許，在雲林縣○○市○○路○○○○會館000號0之00號0樓租屋處 ，將住處大門之感應卡丟至1樓後，容許林于富與潘奎宏於 當日晚間11時36分至11時59分許，拾取感應卡後進入其租屋 處，繼而自潘奎宏處收取新臺幣（下同）1,000 元，並將第 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1包交付予潘奎宏，被告蕭巧玲即以 上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之方式，將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 1包販賣予潘奎宏。交易完成後，林于富與潘奎宏即分別駕 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起訴書誤載為00-0000 號，經檢察 官於原審更正）、000-0000號之自用小客車離開。因認被告 蕭巧玲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2項之販賣第二級毒品 罪嫌等語（即起訴書犯罪事實欄一、㈠部分）。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 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證據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 之認定，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無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 足以證明，自不得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 最高法院30年度上字第816 號、40年度台上字第86號判決參 照）。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 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定有明文。故檢察官對於 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 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 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
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 台上字第128號判決要旨參照）。
三、「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 、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據 」、「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 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 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最高法院亦以7 3年度台上字第5638號、74年度台覆字第10號判決明確揭示 ，被告之自白不得作為認定犯罪之唯一證據，而須以補強證 據證明其確與事實相符，亦即以補強證據之存在，藉之限制 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是於販賣毒品案件，縱使被告就被訴 犯罪事實為任意性之自白，亦不得逕認犯罪事實已獲得確切 證明，仍須有其他證據可資為補強，且若係以購毒者或在場 第三人之證詞作為被告自白之補強證據，其證述之憑信性當 須無瑕疵可指，方能謂屬適格之補強證據。
四、檢察官起訴主張被告蕭巧玲涉犯本案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 非他命給潘奎宏之罪嫌，無非是以：被告蕭巧玲之供述、證 人潘奎宏、林于富之證述、現場及路口監視器影像畫面翻拍 照片、潘奎宏所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之車輛 詳細資料報表、原審110年聲搜字第268號搜索票、被告蕭巧 玲之雲林縣警察局斗六分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 、被告蕭巧玲之現場搜索及扣押物品照片、臺灣雲林地方檢 察署（下稱雲林地檢署）110年度保管字第756號贓證物款收 據、衛生福利部草屯療養院110年5月28日草療鑑字第110050 0348號鑑驗書（即附表三編號1所示）、原審110年11月15日 準備程序勘驗證人林于富、潘奎宏警詢錄音檔案之勘驗筆錄 （詳附表四所載）、被告蕭巧玲繪製之其租屋處平面圖、如 附表五（即原審判決附表七）所載被告蕭巧玲於偵查中陳述 之錄音逐字記錄、扣案如附表二、三（即原審判決附表四、 五）所示之物等證據資料，為其論據。
五、檢察官於原審論告時主張：就公訴意旨所載之販賣第二級毒 品甲基安非他命犯行，業據證人林于富、潘奎宏於警詢、偵 查時證述明確，核與被告蕭巧玲偵查中自白相符，並有被告 租住處即○○會館監視錄影畫面在卷可佐，足證被告所為上開 犯行應屬明確。雖被告於原審審理時改口否認犯行；證人林 于富、潘奎宏於原審審理時亦均翻異前詞，改稱被告並未販 賣毒品予潘奎宏等語，惟關於110年1月2日進入被告租屋處 後之情節，證人林于富係證稱：被告表示「阿倫」（即同住 男友吳明倫）不在後，就逕自回到房間，其與潘奎宏則至右 邊之房間施用毒品等語；證人潘奎宏則證稱，其進入被告租
屋處後，林于富就跟被告進到右邊之房間約3分鐘，其則在 外面等待等語，兩者互核已有不一。再者，證人潘奎宏於檢 察官訊問是否是去找林于富拿東西時，其於具結後仍主動證 稱是要去找被告，且有以1,000元跟被告交易第二級毒品甲 基安非他命1包，雙方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等語，明確指出 交易毒品之對象為被告蕭巧玲，而非林于富或「阿倫」（吳 明倫），此亦據原審法院勘驗證人潘奎宏之偵訊錄音檔案可 參。證人林于富、潘奎宏與被告既無仇怨，其等並無故意誣 陷被告犯販毒重罪之可能，遑論被告自己於偵查時都陳稱，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面對等語，而當庭坦承確有販賣第二級毒 品甲基安非他命之犯行，綜合以上各情，堪信證人林于富、 潘奎宏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應與事實較為相符，是被告 確有公訴意旨所載之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與潘奎宏 之犯行無誤等語。
六、訊據被告蕭巧玲雖於110年5月18日檢察官偵訊時為認罪自白 之供述（他1846卷三第247頁），然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 堅決否認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犯行，辯稱：我與吳 明倫沒有住同一個房間，110年1月2日晚上跟吳明倫吵架， 吳明倫離開之後，林于富及潘奎宏於當日晚上11時30分過來 ，我不知他們要來幹嘛，他們一進門，我就說如果你們要找 吳明倫，他不在，我們兩個吵架，他們就說「沒關係，我們 自己去他房間等他回來」，我就進去我自己的房間，結果他 們等了一下，吳明倫沒有回來，他們就來敲我的門說「嫂子 ，那我們要走了」，前後應該有10至20分鐘等語。辯護人則 為被告辯護稱：警方原本偵查對象是被告的男友吳明倫，卷 內檢察官核發拘票拘提吳明倫的時間，早於被告好幾天，因 拘提吳明倫未果，轉而以被告為對象，實施偵查行為，原判 決對被告部分，認事用法均無違誤，請駁回檢察官之上訴等 語。
七、本件證人潘奎宏110年5月14日三次警詢、同日偵訊；證人林 于富110年5月17日警詢、同日偵訊；被告潘巧玲110年5月18 日偵訊自白之供述，均有錄影音光碟存卷，分別經原審及本 院勘驗無訛，製有勘驗譯文在卷，該等警、偵訊筆錄記載與 錄音不符部分，不得作為證據，故本院就證人潘奎宏、林于 富警、偵訊筆錄之記載與錄音不符部分，僅引用經勘驗之警 、偵訊錄音譯文，作為證據，合先敘明。
八、經查：
㈠被告蕭巧玲於110年1月2日晚上11時30分許，在雲林縣○○市○○ 路○○○○會館000號0之00號房之租屋處，將租屋處大門之感應 卡丟至1樓後，允許林于富與潘奎宏於當日晚間11時36分至
晚間11時59分許，拾取感應卡後進入其租屋處內之客觀事實 ，為被告蕭巧玲所不爭執（原審卷一第250 頁），核與證人 林于富（原審卷二第63、64頁）、潘奎宏（原審卷二第339 頁）證述內容相符，並有現場及路口監視器影像畫面翻拍照 片（他1846卷一第157至165頁）、潘奎宏駕駛車牌號碼000- 0000號自用小客車之車輛詳細資料報表（他1846卷一第181 頁）存卷可參；其後警方於110年5月17日晚間8時45分許， 在址設嘉義縣○○○○○000之0號「○○○○○○○民宿」000號房，拘 提被告蕭巧玲時執行附帶搜索，又依據原審法院核發之110 年聲搜字第268號搜索票，於110年5月17日晚間10時45分許 ，在雲林縣○○市○○路000巷0弄00號，對被告蕭巧玲實施搜索 ，查扣如附表二、三（即原判決附表四、五）所示之物等節 ，有原審法院110年聲搜字第268號搜索票（他1846卷三第55 頁）、被告蕭巧玲之雲林縣警察局斗六分局搜索扣押筆錄、 扣押物品目錄表（他1846卷三第57至61、65至69頁）、現場 搜索及扣押物品照片（他1846卷三第73至97頁）、衛生福利 部草屯療養院110年5月28日草療鑑字第1100500348號鑑驗書 （即附表三編號1所示，原審卷一第287頁）、雲林地檢署11 0年度保管字第756號贓證物款收據（偵5468卷第36頁）、扣 案如附表二、三所示之物足資證明，此部分事實，應屬明確 。
㈡證人林于富及潘奎宏於前述時、地，進入被告上開租屋處後 ，有無由被告與潘奎宏進行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之交易 乙節，被告固於檢察官偵訊時一度自白稱：「（關於在110 年1月2日晚上11點34分左右，容許潘奎宏、林于富進入位於 ○○市○○○○會館的住處，有進行甲基安非他命至少1,000元的 交易，有無要改變陳述的内容？）我承認。我把那1,000元 放在吳明倫的工作桌上，甲基安非他命也是放在他房間的工 作桌上。（你連吳明倫的甲基安非他命放在哪裡都知道，當 然也知道他有在施用甲基安非他命？）是。（為什麼檢察官 問你這件事時你不願意承認，現在又願意承認了？）不管怎 麼樣還是要面對。（你是跟律師討論之後真心的願意承認， 還是怕被羈押起來應付檢察官？）我是真心的。」等語（他 1846卷三第247、249頁），而坦承有於公訴意旨所載時、地 ，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之方式，將1,000元之第二級毒品甲 基安非他命販賣予潘奎宏，且關於此一自白之任意性，被告 及辯護人均未予以爭執（原審卷二第423、449頁），並有如 附表五（即原審判決附表七）所示被告於偵查中陳述之錄音 逐字記錄（原審卷二第425、427頁）存卷可證，然依上開說 明，尚不能僅以被告就被訴犯罪事實曾經有所自白，即逕以
認定公訴人所主張之內容，確與事實相符，尤以在被告嗣後 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翻異前詞而否認犯行之情況下，所 用以補強被告偵查中自白之證據，如為人證，其憑信性當須 無可資懷疑之處，足認係堅實可信者，方屬適格。 ㈢證人潘奎宏部分
⒈證人潘奎宏進入被告上開租屋處後，是否有與被告交易第二 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其證述如下：
⑴證人潘奎宏110年5月14日第三次警詢筆錄固然記載：「（你 除了向林于富拿安非他命外，還有沒有向別人購買安非他命 ？）我還有跟林于富的上手，雲林縣○○市○○路○○○○會館000 號0之00號房的大姐拿。（你於何時、何地向該大姐購買安 非他命？購買多少安非他命？）警方剛剛出示的蒐證照片， 於110年1月2日23時36分我跟林于富進入房間後，就有跟大 姐買1包的安非他命，我有支付給大姐1,000元，但是重量我 不知道。（你於110年1月2日23時36分進入房間後，大姐如 何拿安非他命給你？）我跟她說我要1,000元的安非他命， 大姐就進去她的房間拿1包安非他命出來給我。」等語（他1 846卷一第148、149頁）；於檢察官偵訊時具結證稱：「（ 【提示110年1 月2日○○○○會館監視錄影畫面】你那次去是要 做什麼？）我要去找那個大姐拿東西，剛好在那裡遇到林于 富。（按照你的說法，你自己要來找蕭巧玲，所以這不是你 第一次跟蕭巧玲交易了？）對。（你來○○○○會館找蕭巧玲拿 東西，是林于富牽的線嗎？）對。（你當天晚上會剛好在○○ ○遇到林于富，林于富也知道你是要去做什麼事嗎？）對。 （你來之前有沒有先跟蕭巧玲聯絡？）我沒有她的電話，她 住二樓，我都在外面喊。不一定找得到人。（1月2日這一天 ，你到了之後怎麼跟蕭巧玲拿東西？）一樣是在樓下叫她， 她剛好在，她就丟一樓大門的感應釦下來，我就跟林于富一 起上去，她就幫我開門。這次我用1,000元跟她一手交錢一 手交貨，林于富在場也知道。這次林于富應該也是有跟蕭巧 玲拿，但他們的交易在小房間，交易的情形我就不清楚了。 」（他1846卷一第186、187頁）；經原審當庭勘驗證人潘奎 宏之檢察官偵訊錄音檔，其所述與上開偵訊筆錄之記載並無 出入，且檢察官訊問證人潘奎宏於110年1月2日，是否要去 找林于富拿東西，證人潘奎宏則向檢察官表示「是大姐」， 並確實有提到其用1,000元跟「大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又檢察官問案之態度平和，證人潘奎宏之回答語氣及神態均 自然，未見有緊張或提藥等情形，此有原審勘驗筆錄在卷可 參（原審卷二第351頁）。
⑵證人潘奎宏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稱：被告的男友綽號是「阿
倫」，我那段時間的毒品來源是「阿倫」，我偶爾會要林于 富幫我聯絡被告，目的是要跟「阿倫」買毒品，因為「阿倫 」常常不在，如果「阿倫」不在的話，也是買不到毒品，我 於公訴意旨所載之時、地，至被告租屋處的目的，正是要向 她的男友「阿倫」購買毒品，不是要找被告購買，被告只有 幫我跟林于富開門而已，但因為「阿倫」那天不在，所以我 跟林于富進去之後就在那邊等，一下子就走了，我這次並沒 有買到毒品，也不曾跟被告獨處過，更沒有拿錢給被告購買 毒品，我在製作警詢筆錄之過程中，是警察自己先表示我有 跟被告購買1,000元的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在這之前 ，我並不曾跟警察說過有向被告以1,000元購買第二級毒品 甲基安非他命，我於警詢及檢訊時所稱有跟被告蕭巧玲以一 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方式買到1,000元之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 他命，並非事實，於審理時所述沒有買到毒品的情節才是事 實等語（原審卷二第337、340、342至344、346、347、349 、350頁）。
⑶對照證人潘奎宏上開偵查中及原審審理時之證詞，就其有無 以1,000元向被告購得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1包之重要爭 點，已出現證詞兩相扞格之情況，再參以證人潘奎宏於原審 審理時，亦聲稱其於警詢時，就上開重要爭點所答覆之內容 ，有部分為警察主動提起，其僅配合應諾，而有難以全然可 採之處，故自應先行判斷其偵查中之證言是否存有足以影響 憑信性之瑕疵，不得逕以之為證實被告偵查中自白之補強證 據。
⒉本院基於以下理由，認定證人潘奎宏於警詢時證述有向被告 以1,000元為代價購得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1包等語，存 在難以盡信為真實之瑕疵：
⑴證人潘奎宏於110年5月14日共製作三份警詢筆錄，徵諸其第 一、二次警詢筆錄所載，警方主要均在詢問證人潘奎宏是否 有向林于富取得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僅於第一次警詢 時問及其於公訴意旨所載之時、地，與林于富至被告租屋處 之目的，證人潘奎宏則表示其係陪同林于富前往，2人進入 被告租屋處後，亦僅由林于富與被告交涉，其當日並未與被 告蕭巧玲有任何接觸（他1846卷一第131至137、139至145 頁），此情亦據原審勘驗證人潘奎宏第一、二次警詢錄音檔 案確認無訛（勘驗內容詳附表四、甲、㈠、㈡所載），並未見 證人潘奎宏主動陳述其與被告交易毒品之具體情節，則警方 於前二次警詢時，既未掌握相關可資認定被告於公訴意旨所 載之時、地，有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予證人潘奎宏 之具體犯罪事證，何以證人潘奎宏於第三次警詢時，驟然指
認被告有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給其，其中原因，當 須予以深究。
⑵檢察官於本院審理時，聲請傳訊證人即製作110年5月14日三 次警詢筆錄之雲林縣警察局斗六分局偵查隊黃柏誠小隊長， 依證人黃柏誠於本院審理時證述：警方原本偵查的對象是林 于富，之前還不知道吳明倫有可能涉案，監視器調到他們（ 即林于富、潘奎宏）去○○會館，那時候有在懷疑可能是，可 是不確定，所以第一次、第二次警詢筆錄沒有去跟潘奎宏說 這件事情，是第二次警詢筆錄做完後，潘奎宏才說那天他其 實去跟「姐阿」拿東西。（在做整個筆錄過程中，你們有暗 示或要求潘奎宏講出「蕭巧玲」？）沒有，是他自己講出來 的。是潘奎宏講到那天去○○會館跟蕭巧玲拿之後，我們才開 始懷疑應該是吳明倫跟蕭巧玲一起販賣，因為我們查過資料 ，他們二人是男女朋友關係等語（本院卷二第162至163頁） ，堪認警方原來的偵查對象係林于富，並非被告及與被告同 住之男友吳明倫，警方在蒐證過程中，依監視器所見，證人 林于富與潘奎宏有一起到被告居住之○○會館，才開始懷疑被 告是否有與吳明倫共同販賣毒品，在詢問證人林于富、潘奎 宏之前，並未掌握到任何被告涉嫌販賣毒品之相關證據資料 。然細譯證人潘奎宏第三次警詢錄音檔勘驗譯文，證人潘奎 宏固稱有經林于富牽線，向被告「拿」過第二級毒品甲基安 非他命等語（原審卷一第457、458頁），然供述語焉不詳， 而所謂「拿」一詞，究竟是有償交易取得或是無償受贈，證 人潘奎宏並未多所說明，且警方是在無相關證據作為參考（ 如其他證人之證詞、通訊監察譯文或錄得雙方毒品交易經過 之畫面等）之情形下，未待證人潘奎宏就毒品重要交易要素 之「毒品種類」、「交易價金」為任何表示，卻即主動以「 你們進去房間之後，你有跟她拿1千元的安非他命？」、「 價格是1千元啦？」、「你有問她還是怎樣？你先跟她要多 少，她就直接拿給你？」等已先行置入特定之「毒品種類」 、「交易價金」及「交付毒品方式」之問題詢問證人潘奎宏 ，而證人潘奎宏對此些問題均僅回以「嗯」、「嘿」（原審 卷一第458、459頁），顯未積極肯定有與被告交易第二級毒 品甲基安非他命，同時交付1千元給被告等之具體交易情節 ，亦即均僅係在警方設題詢問之情況下，消極配合警方之問 題為「嗯」、「嘿」之回應，但該次警詢筆錄卻將證人潘奎 宏之供述逕記載為「…於110年1月2日23時36分我跟林于富進 入房間後，就有跟大姐買1包的安非他命，我有支付給大姐1 ,000元…」（他1846卷一第148頁），核與證人潘奎宏之實際 回應並非全然一致，則證人潘奎宏於公訴意旨所示時、地，
是否有與被告以1,000元為對價而交易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 他命，自屬有疑。
⑶又毒品交易中，除「毒品種類」、「交易價金」外，「毒品 重量」亦同為重要交易要素，特別是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 命之價格不菲，購毒者對於以金錢所換取之「毒品重量」勢 當錙銖必較，詎證人潘奎宏於此次警詢時，對警方所詢問關 於毒品重量之問題：「重量多少你知道嗎？」、「但是重量 你不知道？」，竟各答稱「我不知道。重量多少我不知道。 」、「嗯。」（原審卷一第458頁），其連該次與被告進行 毒品交易所購得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之大約重量亦無法 指證，實與毒品交易之常情不符，是證人潘奎宏是否真有於 公訴意旨所載之時、地，向被告購得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 命，更值懷疑。
⑷從而，證人潘奎宏所為關於被告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 命給其之警詢證述，既有上開難以盡信之處，以之作為補強 被告偵查中自白之證據，實不足使被告被訴之犯罪嫌疑事實 ，達到毫無合理懷疑之確信程度。
⒊證人潘奎宏於偵查中，固具結證稱有與被告以一手交錢、一 手交貨之方式交易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1包等語，然前 已論及，關於證人潘奎宏110年5月14日第三次警詢內容，實 係消極配合回應警方先設題詢問已隱含答案內容之問題，復 對所謂向被告購得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之數量，亦語焉 不詳，更未曾提及與被告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之方式交易第 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警詢筆錄卻記載為其以一手交錢一 手交貨之方式，向被告購得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等諸問 題，則證人潘奎宏於同日接受檢察官訊問時，所指證以1,00 0元與被告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之模式購得第二級毒品甲基 安非他命等語，不無有應和其警詢筆錄記載之疑慮，此一具 結證述之真實性，即屬可疑；再衡以被告之臺灣高等法院前 案紀錄表（本院卷一第155頁），其先前未曾涉及任何與第 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有關之案件，且警方嗣後對被告執行 搜索，亦未扣得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詳如附表二、三 所示），尚難以證人林于富於110年5月17日警詢證述，其於 110年1月2日晚間前往被告租住處是要向被告同住男友吳明 倫施用毒品，即逕以臆測、推論方式，認定被告有自吳明倫 取得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之管道，被告在吳明倫不在場 ，警方又無證人潘奎宏、林于富當日與吳明倫聯繫交易毒品 之具體訊息之情況下，被告是否真掌握有第二級毒品甲基安 非他命而能於前揭時、地與潘奎宏進行毒品交易，仍有相當 疑慮，是證人潘奎宏之檢訊證言，與客觀事證所呈現之情狀
尚難遽信全然相符而無瑕疵可指，其憑信性即屬有疑。依此 ，證人潘奎宏上開偵查中具結證述，自不足為被告自白之補 強證據。
㈣證人林于富部分
⒈證人林于富就其與潘奎宏於公訴意旨所載之時、地，一同進 入被告租屋處後，有無親眼目擊被告與潘奎宏進行第二級毒 品甲基安非他命交易一節，於110年5月17日警詢筆錄記載： 「（另你與潘奎宏於110年1月2日23時34分進入雲林縣○○市○ ○路○○○○會館000號0之00號房幹嘛？）我原本是要去找吳明 倫拿安非他命吸食，之後我抵達時吳明倫剛好出門了，我就 打line給潘奎宏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吳明倫租屋處，潘奎宏跟 我說他剛好也在路上，我就等他到了後再一起進去，然後我 跟潘奎宏就在樓下喊蕭巧玲，隨後她就把門禁磁扣丟下來給 我們，我跟潘奎宏進入屋内後，因為我很多天沒有施用毒品 了，所以我就直接從桌上拿安非他命來吸食。（蕭巧玲有沒 有拿安非他命給潘奎宏？）有，蕭巧玲拿1小包的安非他命 給潘奎宏。」等語（他1846卷一第303、304 頁）；於同日 檢察官偵訊時證稱：「（警察是不是有提示你110年1月2日 晚上11點多，在○○市○○路○○○○會館000號0 樓之00房的監視 錄影畫面截圖？）有。（你與潘奎宏進去那個房間做什麼？ ）我進去看到裡面的吸食器，我就先用了。我是聯絡吳明倫 ，說要過去找他，他說好，我就過去了。我是要過去那裡用 毒品，潘奎宏去那裡跟蕭巧玲買毒品，買多少我不知道。【 以下經具結】（警詢筆錄講到蕭巧玲、吳明倫的部分是否實 在？）有。（1月2日的監視錄影畫面，你跟潘奎宏一起進到 蕭巧玲的出租房間，是不是有看到蕭巧玲有拿1包甲基安非 他命給潘奎宏？）有。」等語（他1846卷二第188、189頁） ，固指證潘奎宏前去被告租屋處之目的，係為與被告進行第 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之交易，並有親眼目擊被告將1包第 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交付給潘奎宏之情節在卷。 ⒉然而，證人林于富於原審審理時，即改口否認其在被告租屋 處內，有親眼目擊被告與潘奎宏交易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 命，具結證稱：我當時去被告的租屋處是要找她的男友吳男 ，但吳男不在，我又因久未施用毒品，毒癮發作，一進入被 告租屋處後，即在被告男友吳男之房間內當場逕自施用第二 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並未多加注意被告與潘奎宏之動向， 我施用毒品完後，因為等不到吳男回來，所以我跟潘奎宏就 離開，離開之前有叫被告來關門，這中間被告都沒有跟我們 對話；我之所以於警詢時指稱有目擊被告在現場將第二級毒 品甲基安非他命1包交付給潘奎宏，是因為警察先向我提示
潘奎宏之警詢筆錄，並表示潘奎宏已坦承上情，我與潘奎宏 既然是一起進到被告租屋處內，處在同一個房間裡面，如果 我說沒看到被告與潘奎宏的交易過程，在檢察官那裡會說不 過去，檢察官也不會相信，我想要交保的機會就會比較小， 當時為了拚交保，我才依照警方之說詞及所見之潘奎宏警詢 筆錄，向警察表示有看到被告將1包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 命交給潘奎宏，但我實際上沒有看到被告有與潘奎宏對話， 也沒有看到被告有交付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1包予潘奎 宏等語（原審卷二第71至72、75至79、82至84、87至89、91 至94頁）。證人林于富於原審就其有無確實親自見聞被告與 潘奎宏從事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之交易乙情，證述內容 既明顯與偵查中所述不符，復指出當初係配合警方之提示， 方為不利被告之指證，是證人林于富於警詢及檢察官訊問時 所證之上情，是否真實可信，自仍待進一步調查判斷。 ⒊關於證人林于富之警詢證述部分，經原審勘驗其警詢錄音檔 （內容詳附表四、乙所載）如下：
⑴警方一開始多次詢問證人林于富有無見到「姐阿」即被告將 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交付給潘奎宏之情節，證人林于富 均強調「拿多少我不知道，因為進去我算二、三天沒用了， 我算『青狂』，我就先裝吸食器，自己一個人先吃，我沒管他 們在做什麼。」、「這個我真的沒有注意，因為我去我『青 狂』，我算在那邊…」、「我真的進去我算『青狂』，算好幾天 沒有用，我沒有注意，這是真的。」（原審卷一第464、465 、466頁），核與證人林于富於原審證稱，其當時因毒癮發 作，一進入被告租屋處後，即逕行施用毒品，並未留意被告 與潘奎宏之動向等語，並無出入。
⑵證人林于富於警詢之初，始終堅稱並未目擊被告與潘奎宏有 交易毒品情事，已如前述，然警方改以「沒有，我是跟你說 啦，潘奎宏因為二崙很遠，一趟路到斗六至少要4、50分， 他去找蕭巧玲沒有跟她拿，那他去那邊做什麼？聊天聊3分 鐘喔？」之問題詢問證人林于富，藉此暗示證人林于富其與 潘奎宏不可能大費周章前去找被告卻空手而歸，並待證人林 于富回應「不可能。」後，旋順著證人林于富之回答而告以 「嘿啊，所以你不要刻意去…因為他有說啦，他說他確實有 跟她拿1千元。」（原審卷一第467頁），顯寓有向證人林于 富明示潘奎宏已坦認有自被告處取得1千元之第二級毒品甲 基安非他命之意。
⑶警方見證人林于富對上開告知回以「嘿。」，似已理解其意 後，即再向證人林于富稱「阿你們那間就只有這樣…這樣…這 樣的距離而已耶，你看的到看不到，我是覺得你沒有必要去
閃這個東西，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我剛剛也是這樣問 ，那天奎宏去，他也是這樣說阿，他那個你們那間進去，就 只有這樣…因為你後來搬完以後，我們有進去，你們空間就 只有這樣，你不要跟我說你在家的時候沒看到，你聽也聽的 到他們在說什麼。」、「你們的空間就這麼小，而且說實在 的，你跟奎宏很好，你跟他們也很好，他們不會去閃這個啦 。那天檢察官跟奎宏說的就跟我跟你說的一樣，就是你們說 出來的東西要讓人家聽的下去，你們大家都很熟，他不會給 你閃這個，他們不會去閃避說我賣給一個不行，我不會讓你 知道，我偷偷遮遮掩掩，這樣塞藥，不可能啦，去的時候奎 宏可能說『姐阿』給我多少，正常的情況是這樣，這種東西我 覺得你不用想太多，重點是奎宏確實有說我有跟『姐阿』拿1 千元。」（原審卷一第467頁），警方此等告知內容，除表 達證人林于富前述「未聞見被告蕭巧玲與潘奎宏之毒品交易 過程」之說詞並非可信外，並含有再次強調被告租屋處空間 不大，且潘奎宏也已坦承有自被告處拿到1千元之第二級毒 品甲基安非他命，以此暗示證人林于富並無必要仍力主其完 全未聞見毒品交易過程之意，且警方此一主觀盤算，亦可從 證人林于富隨後回答「有嗎？我看…」，不待證人林于富回 應結束，立刻反問以「這不用看啦，我是沒必要去擔這個偽 證啦。所以你在現場你有看到『姐阿』把東西拿給奎宏嗎？」 （原審卷一第467頁），不僅打斷證人林于富繼續表示反對 意見，更稱「我是沒必要去擔這個偽證」，藉以向證人林于 富表示「潘奎宏已坦承向被告拿1千元之第二級毒品甲基安 非他命」即為事實，毋庸多再質疑，而得到印證。 ⑷自上開證人林于富受警詢之內容觀之，足認警方於詢問時， 因無法取得證人林于富指證被告有與潘奎宏交易毒品之證詞 ，確實有以向證人林于富強調其所稱「未聞見毒品交易過程 」之說詞不可能被採信，及告以潘奎宏已指證被告販毒犯行 明確等方式，藉此暗示、引導證人林于富證述之方向，復與 前揭證人林于富於原審之證述內容，即其於警詢時指證被告 在現場有將毒品交付給潘奎宏，係因警察先向其表示潘奎宏 已坦承上情，其與潘奎宏係一同進到被告之租屋處內並共處 一室，若其仍稱未見到被告與潘奎宏之交易過程，檢察官亦 不會相信等語互核相符，則警方此一詢問方式，已難謂允當 ；縱使依原審勘驗結果，警方客觀上詢問之語氣平和，音量 正常，過程中亦無使用強暴、脅迫等方式，違反證人林于富 之意願而使其為陳述（原審卷一第468頁），然對於證人林 于富而言，其該次係以涉嫌販賣毒品案件之被告身分接受警 方詢問（證人林于富被訴販賣第二級毒品共4罪，均經原審
判處罪刑在案，其上訴本院後，甫經本院駁回上訴在案）， 雙方於偵查中之地位並非對等，再參以警方多次單向對其告 知潘奎宏業已指認被告販毒犯行明確，最後甚至要求證人林 于富對此不必再作質疑，凡此情狀，顯足以對證人林于富形 成心理上之隱性壓力，使其難以再本於己意而繼續維持原先 之說法，甚至屈從於警方意欲其證述之方向。故而，證人林 于富對於警方上開所詢「這不用看啦，我是沒必要去擔這個 偽證啦。所以你在現場你有看到『姐阿』把東西拿給奎宏嗎？ 」之問題，一反其稍前仍堅持並未見到被告有交付毒品予潘 奎宏之說法，而改稱「也是有啊。」（原審卷一第467頁） ，即存有受警方詢問方式之不當影響，而依循警方所欲之證 述方向為指證之高度可能，是證人林于富於警詢時所稱，有 見到被告將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1包交付潘奎宏之證詞 ，既有上開不可信之處，自不得以其警詢證述作為補強被告 自白之依據。
⒋再就證人林于富偵訊具結證述部分，證人林于富於110年5月1 7日警詢時所為不利於被告之指述，實有受到警方過度暗示 、指導之嫌，而難盡信為真實，業如前述，其嗣後於同日以 被告身分移送檢察官複訊時，雖檢察官已令其具結以擔保證 述屬實（他1846卷二第191頁），證人林于富亦證稱檢察官 並無告知倘未指證被告有販賣毒品予潘奎宏，即要向法院聲 請羈押等語（原審卷二第96頁），惟衡以警方於詢問時，向 證人林于富所稱「…。那天檢察官跟奎宏說的就跟我跟你說 的一樣，就是你們說出來的東西要讓人家聽的下去…」（原 審卷一第467頁），已暗示檢察官不會相信其所稱未見到被 告與潘奎宏交易毒品之說詞，且證人林于富於偵訊之初，就 檢察官是否聲請將其羈押一事並無法確定，則其本於此一認 知，選擇維持警詢時指證有看見被告將毒品交付給潘奎宏之 說法，以免因翻異前詞，遭檢察官認定前後所述不一而被聲 請羈押，實合於常情。再徵諸證人林于富於原審證稱：「（ 當時檢察官問你，警詢筆錄有說到蕭巧玲與潘奎宏是實在， 你回答有，這是否是你的回答？）是。（為何當時的說法與 今日的說法不一樣？）因為當時我想要拼交保。（【提示證 人林于富110年5月17日偵訊筆錄，他卷二第189 頁並告以要 旨】你當時回答，有看到蕭巧玲拿一包甲基安非他命給潘奎 宏，這個內容看起來似乎跟剛才提示給你看的潘奎宏的證述 ，以及蕭巧玲曾經的講法一致，但跟你今日的說法反而不一 致，對此有何意見？）因為我心想在警詢時已經這樣說了， 去到檢察官那邊也要這樣說，再加上那天我在退藥，我想要 趕快回家休息。（你亂講的動機為何？）想要交保。」（原
審卷二第75、95頁），亦可見其於檢察官訊問時，主觀上確 有力求前後指述一致以獲得檢察官不聲請羈押之想法，是證 人林于富即使已離開警局，然所受警方上開詢問方式之不當 影響，仍存續至其接受檢察官訊問時，應屬明確，自不能期 待證人林于富於檢察官訊問時，會作出相異於同日警詢指證 之證述。基此，證人林于富偵訊時具結證稱，其有見到被告 交付毒品給潘奎宏等語，實屬受警方詢問方式之不當影響後 所為警詢證述之延續，而有同樣憑信性存疑之重大瑕疵，亦 難憑以對被告之自白為補強。
⒌本院依檢察官聲請，勘驗證人林于富110年5月17日偵訊錄音 ，證人林于富於檢察官偵訊時稱：那時候就是有吃藥，我進 去之後，就看到那桌子上有吸食器，我進去就先用了。（那 是誰的？）我不知道是誰的。（那不是蕭巧玲那邊嗎？）不 過，我是聯絡，是聯絡黑輪，就聯絡吳明倫。說我要過來找 他，他說好，我就過來了。我是去那裡，算去那裡，要藥去 那邊吃。（你想要，犯「癮頭」（臺語），所以去那邊用？ ）嘿。（那潘奎宏咧？）他去那裡，我不知道他拿多少，他 算是跟他拿東西啦。（你知道他向誰拿？）蕭巧玲。（跟蕭 巧玲拿多少你知道嗎？）拿多少我沒有給他注意。因為平常 時，我算..（你知道潘奎宏有花錢向蕭巧玲拿，有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