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重上字第315號
上 訴 人 陳聰明
訴訟代理人 林聖鈞律師
複 代理人 李茂瑋律師
被 上訴人 葉建德
訴訟代理人 楊智綸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確認債權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
月13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0年度重訴字第36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11年10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在越南經營南越鳳凰塗料責任有限公司（ 下稱鳳凰公司），因資金之需求經上訴人承諾提供周轉，故 於民國109年2月12日簽立字據，記載：「本人叶建德欠陳聰 明先生62萬2仟美元，雙方協議于3月20日之前還32萬2仟美 元于陳聰明先生，其于30萬美元于4月20日、5月20日、6月2 0日各還美金10萬元。空口無憑，特立此據，如無照上敘述 之承諾，無條件過戶南越鳳凰塗料責任有限公司。」等語（ 下稱系爭字據）。然上訴人尚未依約交付借款，竟即以系爭 字據為證，以所載內容為原因事實，主張伊積欠上訴人借款 美金62萬2000元，於110年3月18日向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 稱臺北地院）聲請對伊核發支付命令，經該院於110年3月23 日以110年度司促字第4813號核發支付命令（下稱系爭支付 命令），命伊應給付上訴人美金62萬2000元本息（下稱系爭 借款債權）。爰就上訴人主張之借款法律關係，求為確認系 爭借款債權不存在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 人不服，提起上訴）。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因在越南賭博，向伊借得美金以兌換 籌碼，經雙方合意以約1美元兌換30元新臺幣，其中被上訴 人先於109年1月10日在越南下龍灣溫德姆酒店（下稱溫德姆 酒店）向伊借得美金兌換籌碼，並書立借據，表示：「本人 葉建德于2020年元月10日向陳聰明先生借672萬台幣，雙方 協議於2020年2月15日之前還貸……」等語（下稱系爭甲借據 ），且簽發面額新臺幣（以下未載明幣別者均同）672萬元 ，到期日為109年3月1日之本票予伊（下稱系爭甲本票）； 續於109年1月12日在越南芽莊銀火渡假酒店（下稱芽莊酒店 ）向伊借得美金兌換籌碼，並書立借據，表示：「本人葉建
德于2020年元月12日向陳聰明先生借638萬台幣，雙方協議 於3月初一之前還貸……」等語（下稱系爭乙借據），且簽發 面額638萬元，到期日為109年2月15日之本票予伊（下稱系 爭乙本票）；再於109年1月31日邀伊前往芽莊酒店消費，向 伊借得330萬元兌換籌碼，並簽發未載發票日，面額330萬元 ，到期日為109年1月31日之本票1張交予伊（下稱系爭丙本 票）；復於109年2月11日邀伊前往芽莊酒店之賭場，向伊借 得美金25萬元兌換籌碼，嗣後於109年2月12日簽立系爭字據 ，就經雙方和解讓步後所累積積欠伊之借款美金62萬2000元 承諾分次清償及期限，詎於期限屆至後僅曾清償美金7萬471 1元，仍有餘額美金54萬7289元尚未清償，系爭借款債權並 非不存在等語置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 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本院之判斷：
㈠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伊在越南經營鳳凰公司，因資金需求向 上訴人周轉而簽立系爭字據，上訴人並未交付系爭字據所載 之借款，故系爭借款債權並不存在等語。上訴人則辯稱：被 上訴人因在越南賭博向伊借得美金62萬2000元以兌換籌碼， 故書立系爭字據，系爭借款債權非不存在等語。查，本件兩 造爭執之系爭字據所成立之系爭借款債權，乃屬債之關係， 其債之發生地在越南（見本院卷第238頁第18至22列），核 有涉外因素。系爭字據雖未明示應適用之法律，但其上記載 被上訴人之我國身分證及護照號碼（見系爭支付命令卷第17 至19、33至34頁），而被上訴人簽立系爭字據時，兩造均為 吾國國民，雖前往越南經商，但在國內仍有住所，有戶籍資 料在卷足稽（見系爭支付命令卷第19頁、原審限閱卷），可 認與系爭借款債權關係最切之法律為吾國法律，依涉外民事 法律適用法第20條規定，關於系爭借款債權之成立及效力， 準據法應為中華民國法律，且兩造就此亦無意見（見本院卷 第238頁第23至27列），本件自應適用吾國法律，先予說明 。
㈡按稱消費借貸者，謂當事人一方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 有權於他方，而約定他方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 之契約。民法第474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按消費借貸契約屬 要物契約，稱消費借貸者，於當事人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合 致，而有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 得當之（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626號判決意旨參照）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未依系爭字據交付約定之借款 等語，上訴人則辯稱：被上訴人於109年1月10日、109年1月 12日、109年1月31日、109年2月11日已分別向伊借得672萬
元、638萬元、330萬元、美金25萬元云云。經查： ⒈本件上訴人自承：有關系爭借款債權，伊係依被上訴人之要 求，交付賭博之籌碼等語（見本院卷第98至99、160頁）。 準此，上訴人因兩造消費借貸約定而交付予被上訴人之代替 物，並非系爭字據上所記載之金錢，而係被上訴人用於賭博 之籌碼。換言之，系爭字據雖記載被上訴人積欠上訴人美金 62萬2000元，但上訴人實際上並未依之交付美金予被上訴人 ，尚難認兩造就此成立金錢之消費借貸契約。再者，上訴人 所交付者，為被上訴人用於賭博之籌碼，亦有違吾國之公共 秩序及善良風俗，依民法第72條規定，應屬無效，更難認上 訴人對被上訴人有美金62萬2000元之系爭借款債權存在。 ⒉被上訴人雖簽立系爭甲借據、系爭甲本票、系爭乙借據、系 爭乙本票、系爭丙本票（見原審卷第103至106頁、本院卷第 105頁），並於109年2月12日立據記載：「本人葉建德于明 日2月13日先還5萬美金，如明日2020年2月13日加上前期共 欠金額25萬美金……」等語（見本院卷第227頁，下稱系爭丁 書據）。然上訴人實係交付被上訴人賭博之籌碼，並非交付 各該借據所記載之金錢，已如前述，要難依據上開證據認定 系爭借款債權存在。且上訴人辯稱：伊於109年2月12日借款 美金25萬元予被上訴人等語，參諸其另辯解：兩造合意以美 金1元兌換30元臺幣等語，據此換算成新臺幣應為750萬元， 再加計上訴人所辯其他之借款672萬元、638萬元、330萬元 ，合計為2390萬元（7,500,000+6,720,000+6,380,000+3,30 0,000=23,900,000），經折算回美元則為美金79萬6667元（ 23,900,000÷30=796,667，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此與系 爭字據上記載被上訴人積欠上訴人美金62萬2000元乙情，亦 不相同。上訴人雖辯稱：兩造曾就借款和解云云，然系爭字 據全無上訴人讓步及兩造和解之相關記載，且上訴人出借金 錢予被上訴人，豈有無端輕易讓步15萬餘元而不請求返還又 不於系爭字據上記載之理？其所辯不符常情，不能採信。上 訴人所提出前揭各項證據，記載之借款金額無法相互勾稽比 對，堪認系爭字據、系爭甲借據、系爭甲本票、系爭乙借據 、系爭乙本票、系爭丙本票及系爭丁書據所記載之內容與事 實不符，不得據以認定系爭借款債權存在。
⒊觀察兩造於109年1月10日、109年1月12日、109年1月31日、1 09年2月12日之通訊軟體通話內容（見本院卷134至135頁、 第137頁左上、第143至145頁），未見被上訴人向上訴人借 款672萬元、638萬元、330萬元或等值美金之對話內容，更 未見兩造談論被上訴人向上訴人借得美金25萬元之事。而被 上訴人於109年1月11日曾表示向錢莊借款（見本院卷第136
頁左上），更難認向上訴人借得款項。被上訴人同日雖曾向 上訴人稱：「你可以借一下嗎，我還你，今天是週末，銀行 沒有開，要事前準備」、「錢來了」等語（見本院卷第136 頁左下、右下），但此部分對話時間為109年1月11日，核與 上訴人所辯：上訴人於109年1月10日、109年1月12日、109 年1月31日、109年2月12日向伊借款等情不符，兩造前揭對 話內容復未曾提及被上訴人向上訴人借得任何款項，亦不能 憑此認定被上訴人向上訴人借得672萬元、638萬元、330萬 元及美金25萬元。
⒋證人徐嘉濱證稱：被上訴人當時沈迷賭博，輸錢到處借，伊 介紹兩造認識，目的不是要被上訴人向上訴人借錢，是兩造 私下談，被上訴人想去賭場賭，上訴人剛好認識開國際賭場 的朋友，就介紹被上訴人去賭……上訴人跟伊講，被上訴人跟 他借錢去賭博，伊問被上訴人……被上訴人說有，並叫伊幫忙 。伊打電話給上訴人，說被上訴人想要跟他借錢……第1筆上 訴人有借給被上訴人，伊當保證……過幾天……伊再跟上訴人保 證1次……兩造在賭場怎麼拿錢怎麼交易，伊不曉得，應該是 有給，不然被上訴人怎麼賭？2次借款伊都不在現場等語（ 見本院卷第87至88頁），可知徐嘉濱僅聽聞被上訴人向上訴 人借款之事，即推論上訴人應有交付借款，但就上訴人如何 交付借款予被上訴人及交付之詳細數額，均未曾親見親聞， 自不能據其證述為上訴人有利之認定。
⒌觀諸上訴人提出之照片（本院卷第103、109頁），雖可見被 上訴人執筆書寫文件之影像，但觀其形式及內容，核與系爭 甲借據、系爭乙借據及系爭丁書據（見原審卷第103、105頁 、本院卷第227頁），均非相同。照片中亦無顯示足以辨識 上訴人交付672萬元、638萬元、330萬元或美金25萬元予被 上訴人之影像，要難據此為上訴人有利之認定。 ⒍上訴人另辯稱：被上訴人曾經為借款之清償等語。而考諸證 人徐嘉濱證稱：被上訴人曾經拿美金1萬元、美金1萬2000元 還給上訴人，2次還款伊都有在場等語（見本院卷第88頁） ，佐以被上訴人亦不否認曾給付上訴人款項（見本院卷第17 3至175頁），復參酌被上訴人所提出交付款項予上訴人之照 片（見本院卷第187至188頁），固堪認被上訴人確有依系爭 字據給付款項予上訴人之情事。然系爭字據記載之內容與事 實不符，已如前述，而上訴人辯稱：被上訴人係因前往賭場 賭博而為借貸，經伊交付賭博之籌碼等語，核與徐嘉濱證稱 ：被上訴人當時沈迷賭博，輸錢到處借等語，若合符節。可 知兩造因被上訴人賭博而有籌碼之糾葛，被上訴人則因此簽 立不實之系爭字據，並依系爭字據交付上訴人部分款項，該
款項之交付，形式上雖係借款之清償，實質上則係被上訴人 使用上訴人提供之賭博籌碼糾紛之處理，仍不能因被上訴人 依系爭借據償還金錢之事實，即認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有系爭 借款債權存在。
㈢上訴人另聲請通知陳峰基到庭為證，證明被上訴人曾為還款 ，及聲請對兩造進行當事人訊問（見本院卷第159、239頁） ，以證明系爭借款債權存在云云。然查，被上訴人曾依系爭 字據償還上訴人款項，已如前述，自無再通知陳峰基到庭證 實必要。又按民事訴訟法第367條之1規定，法院認為必要時 ，得依職權訊問當事人，其立法理由謂：就事實審理而言， 因當事人本人通常為最知悉紛爭事實之人，故最有可能提供 案情資料，以協助法官發現真實及促進訴訟，進而達到審理 集中化之目標。為使法院能迅速發現真實，故賦予法院得訊 問當事人本人之權限。本件兩造均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 並已充分陳述自己之主張或答辯，上訴人復曾到庭參與訴訟 程序（見本院卷第85至95頁），相關事證已臻明確，亦無再 依職權訊問兩造當事人之必要。附此敘明。
四、綜上所述，被上訴人就上訴人主張之借款法律關係，求為確 認系爭借款債權不存在，核屬有據，應予准許。從而，原審 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 日 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周群翔
法 官 黃珮禎
法 官 周珮琦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 日
書記官 林初枝
, 台灣公司情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