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117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張定瑋
選任辯護人 劉昌樺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11年度易
字第333號，中華民國111年6月1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475號、111年度偵續字第30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張定瑋犯公然侮辱罪，處拘役參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貳仟元折算壹日。
其餘被訴部分無罪。
事 實
一、張定瑋之妻係新竹縣○○市○○街000號之所有權人，該址由張 定瑋改建為員工宿舍使用，李莉芬則居住於同縣市○○街000 號，二人為相鄰之鄰居，張定瑋因不滿李莉芬檢舉其違法經 營民宿，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民國110年11月17日11 時5分許，在新竹縣○○市○○街000號，於鐵皮上以紅漆刷塗寫 「小人退散安內娘」等語後，將該鐵皮放置於與李莉芬上址 住處相鄰之處，以此方式公然侮辱李莉芬，足以貶損李莉芬 之人格。
二、案經李莉芬訴由新竹縣政府警察局竹北分局報告臺灣新竹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提起公訴。
理 由
壹、有罪部分：
一、證據能力：
本案據以認定上訴人即被告張定瑋（下稱被告）犯罪之供述 證據，公訴人、被告及其辯護人在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 未聲明異議，復經本院審酌認該等證據之作成無違法、不當 或顯不可信之情況，而非供述證據亦非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 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第158 條之4 反面解 釋，均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張定瑋固坦承於上開時間，雇用工人在前開鐵皮上 以紅漆刷塗寫「小人退散安內娘」後，將該鐵皮放置於與告 訴人上址住處相鄰之處等情，然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
行，辯稱：我沒有指名道姓，沒有針對任何人，我將上開房 子改成員工宿舍出租給員工居住，但常有失竊，我就在隔壁 隔圍籬，有通知告訴人，告訴人稱是我的權利，但我隔了之 後她就去告我違章建築，「小人退散安內娘」是在嚇人而已 ，我只是希望閒人不要進來，只是警語，警語是要給別人看 的，不是要給自己看等語。辯護人辯護意旨略以：被告為了 加強門禁，始會加裝鐵皮藩籬，以嚇阻宵小入內竊取財物， 「小人退散安內娘」，此即類同私宅所有人於門上張貼「內 有惡犬，請勿進入」之告示，一般人見該告示，不致心生畏 懼，亦無貶損評價與傷及人性尊嚴之情形，且上開文字並未 指明告訴人，又上開文字要達到警告外人作用，自然需要對 外置放，不可能徒以鐵皮上之文字即導致告訴人受他人議論 而有損告訴人名譽，故應諭知被告無罪等語。經查： ㈠被告之妻為新竹縣○○市○○街000號之所有權人，該址由張定瑋 改建為員工宿舍使用，告訴人則居住於同縣市○○街000號， 二人為相鄰之鄰居，被告於110年11月17日11時5分許，雇用 工人在鐵皮上以紅漆刷塗寫「小人退散安內娘」等語，並將 該鐵皮牆放置在與李莉芬上址相鄰之處乙情，業據證人即告 訴人李莉芬於警詢、偵訊時指述甚詳（見他卷第11至13頁、 第14至15頁、偵1475卷第5至8頁、第44至45頁），並有警員 110年10月31日及111年01月04日職務報告、監視器影像翻拍 暨現場照片（見他卷第2頁、第19至23頁、偵1475卷第4頁、 第16至19頁、第27至28頁、第30至38頁、第40至41頁）等在 卷可茲佐證，被告對此亦不爭執，堪信為真實。 ㈡按刑法上之公然侮辱罪，係指侮辱他人，且該侮辱行為係公 然為之，而所謂「公然」指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 之狀況，「侮辱」則係以使人難堪為目的，直接以言語、文 字、圖畫或動作，表示不屑輕蔑或攻擊之意思，足以對於個 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達貶損其評價之程度而言 。矧之卷附現場照片所示，被告架設鐵皮之位置，均在告訴 人上址大門內左側圍牆，而該址大門前即戶外巷道，行經之 路人皆可輕易看見鐵皮架設之位置及其上書寫之文字，有卷 附現場照片可稽（見他字卷第20頁），為公眾得自由行經並 得以共見共聞之場域，符合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 要件無訛。
㈢又按刑法第309 條之公然侮辱罪，所稱侮辱，凡未指明具體 事實，而其內容足以貶損他人社會評價之輕蔑行為，即足當 之。本罪所保護之法益乃個人經營社會群體生活之人格評價 ，是否構成侮辱，並非從被害人或行為人之主觀感受判斷， 而係以陳述內容之文義為據，審酌個案之所有情節，包含行
為人與被害人之性別、年齡、職業類別、教育程度、社會地 位、平時關係、言語使用習慣、詞彙脈絡等，探究言詞之客 觀涵義，是否足以減損被害人之聲譽（最高法院108年度台 上字第3183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以紅漆書寫「小人 退散安內娘」等文字，被告雖於原審辯稱不認識告訴人云云 ，然其於警詢中指稱告訴人經常侵入其住宅，因其住宅曾經 有失竊多次，懷疑是告訴人竊取的等語（見他卷第5頁背面 ），另參以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陳稱：因被告將住宅改造 成非法經營日租套房，影響到我們的生活品質，相關單位有 開罰，被告設置圍牆後，我有打電話問他為何逕自設牆，對 方說因為他被檢舉，說叫我去撞牆好了，之後我有去相關單 位檢舉該鐵皮牆違建，縣府相關單位有發函通知他要限期拆 除，被告是多次針對性的報復等語（見他卷第9頁、偵1475 卷第45頁），顯見被告與告訴人間已生齟齬，被告雇用工人 以紅漆塗寫前開文字，應係出於報復、指控之意思無訛，再 衡以「小人」及讀音類似三字經之「安內娘」，均為負面評 價字眼，依社會一般具有健全通念之人所為之認知，亦有貶 損評價與傷及人性尊嚴，屬輕蔑使人難堪之詞，為侮辱之言 語無訛。再觀以本件被告架設鐵皮之地點為告訴人與被告住 處間之圍牆，並刻意將紅漆文字朝向告訴人住處，自告訴人 住處大門外之戶外巷道，均可輕易望見上開字眼，為公眾得 自由行經並得以共見共聞之場域，業如前述，則被告在該不 特定人得共見共聞之地點刻意以紅漆書寫「小人退散安內娘 」，依一般通念，「小人」二字可知係針對特定人，而鐵皮 牆緊鄰告訴人住處並朝向該住處，告訴人即居住在該處，客 觀上足以令見聞之街坊鄰居得知「小人退散安內娘」等語係 針對居住在該處之告訴人，所為表示不屑輕蔑或攻擊之意思 ，客觀上足以對於告訴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達 貶損其評價之程度。
㈣至被告雖稱其目的為防竊，且鐵皮是架在自己土地上，並非 針對告訴人云云。然被告若基於防竊目的，應該是將警語放 置在自己住處大門或朝向自家住宅之內側，而非朝向告訴人 住家，顯然足認被告係有藉上開文字羞辱告訴人之意。職此 ，被告此舉客觀上已使告訴人在精神上、心理上感覺難堪， 為一般人所不能容忍、接受，足以詆毀其聲譽、人格，而為 侮辱之言語，被告主觀上並有公然侮辱之故意乙情，堪可認 定。被告前開所辯，顯屬無稽，洵非可採。
㈤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涉犯公然侮辱之犯行，堪已 認定，自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部分：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四、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㈠公訴意旨認被告於110年11月17日11時5分許，在上址雇用真 實姓名年籍不詳之男子於鐵皮上以紅漆刷塗寫「內有惡犬」 之部分，公然侮辱李莉芬，足以貶損李莉芬之人格，亦認被 告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㈡惟「內有惡犬」客觀文義上係指其內有凶猛的狗，與「小人 」及讀音類似三字經之「安內娘」，其客觀上之文義即可得 知係針對特定之人予以侮辱，兩者有所差異，「內有惡犬」 一詞並無法使社會一般具有健全通念之人一望即知係在侮辱 他人，縱然「內有惡犬」係書寫在「小人退散安內娘」旁， 然此二詞在文義與邏輯上並無必然關聯性，並無法排除係針 對不同事務表述之可能性，依罪疑惟輕，應從有利被告之認 定，難認「內有惡犬」係針對告訴人所為表示不屑輕蔑或攻 擊之侮辱意思，客觀上足以對於告訴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 格及地位，達貶損其評價之程度。此部分本應為無罪之諭知 ，惟公訴意旨主張此部分公然侮辱罪嫌，與被告上開論罪科 刑部分為接續犯之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五、撤銷改判之理由（原判決事實一㈡部分）： ㈠原審認被告於110年11月17日之犯行罪證明確，並予以論罪科 刑，固非無見。惟「內有惡犬」一詞難認係針對告訴人所為 表示不屑輕蔑或攻擊之侮辱意思，被告上訴就原判決事實一 ㈡中「小人退散安內娘」之部分執陳詞否認犯罪，雖無理由 ，惟因原判決就「內有惡犬」之部分認定屬於公然侮辱，既 有前揭可議之處，而有未洽，自應由本院就原判決事實一㈡ 撤銷改判。
㈡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與告訴人互為鄰居，卻 不知理性溝通，竟於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場所，以紅漆塗寫 「小人退散安內娘」等文字，侮辱告訴人，足以貶損告訴人 人格，所為誠屬不該，且兼衡被告犯後迄今否認犯行、未能 彌補告訴人損害、毫無悔意之態度，考量告訴人名譽受損之 程度、被告辱罵之用語、期間甚長、場所及告訴人於本院表 示之意見，暨被告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擔任公司負責人， 已婚，育有三子，需扶養一未成年子女，家庭經濟狀況小康 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審酌自由刑倘 准易科罰金，折算標準當應考量為換取自由勢須支付而無從 豁免之代價暨依其職業、身分及家境所應有之資力等節予以 綜合酌定，方能在財力豐貧各異、優劣參差者間維持刑罰執 行之有效性及公平性等各情，併諭知以新臺幣2000元折算1 日之標準。
貳、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因不滿告訴人檢舉其違法經營民宿，竟 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110年6月11日前之不詳時間（起訴 書誤載為6月28日16時至16時30分許），在新竹縣○○市○○街0 00號，雇用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男子以紅漆在鐵皮牆上塗寫 「危險勿近」後，再將該鐵皮牆設置於上2址交界處，再接 續於同年6月28日16時至16時30分許，在上址雇用真實姓名 年籍不詳之男子趴在該鐵皮牆上，再次以紅漆塗寫「FXXX」 ，其餘部位亦塗滿紅漆，以此方式公然侮辱李莉芬，足以貶 損李莉芬之人格。因而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 侮辱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 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 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 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 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另認定犯罪 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 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者，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於此一程度，而有合理 性懷疑存在時，即不得遽為被告犯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 上字第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再按 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 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 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 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 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 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 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 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偵訊時之證述、職務報 告、監視器影像翻拍暨現場照片等證據資料，為其主要論據 。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於110年6月11日前之不詳時間、6月28日， 在上開○○街000號之住處，雇用工人以紅漆在鐵皮牆上塗寫 「危險勿近」、「FXXX」，其餘部位亦塗滿紅漆，將該鐵皮 放置於與告訴人上址住處相鄰之處等情，然堅詞否認有何公 然侮辱之犯行，辯稱：我沒有指名道姓，沒有針對任何人， 我將上開房子改成員工宿舍出租給員工居住，但常有失竊， 我就在隔壁隔圍籬，有通知告訴人，告訴人稱是我的權利，
但我隔了之後她就去告我違章建築，我在上面寫「危險勿近 」，是因為有釘子怕會割到別人，「FXXX」不是我寫的，被 舉報後我就將圍籬拆掉等語。辯護人辯護意旨略以：被告為 了加強門禁，始會加裝鐵皮藩籬，以赫阻宵小入內竊取財物 ，「FXXX」意旨英文「Faraway(遠離)」而非英文「FUCK」 之穢語，上開文字並未指明告訴人，又上開文字要達到警告 外人作用，自然需要對外置放，不可能徒以鐵皮上之文字即 導致告訴人受他人議論而有損告訴人名譽，故應諭知被告無 罪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固坦承於110年6月11日前之不詳時間、6月28日，在上開 ○○街000號之住處，雇用工人以紅漆在鐵皮牆上塗寫「危險 勿近」、「FXXX」，其餘部位亦塗滿紅漆，將該鐵皮放置於 與告訴人上址住處相鄰之處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 、偵訊時指述甚詳（見他卷第7至10頁、第14至15頁、偵147 5卷第5至8頁、第44至45頁），並有警員110年10月31日及11 1年01月04日職務報告、監視器影像翻拍暨現場照片（見他 卷第2頁、第19至23頁、偵1475卷第4頁、第16至19頁、第27 至28頁、第30至38頁、第40至41頁）等在卷可茲佐證，被告 對此亦不爭執，堪信為真實。
㈡惟「危險勿近」客觀文義上並無侮辱意涵，無法使社會一般 具有健全通念之人認為屬於在侮辱他人，另「Fxxx」縱然可 使一般人聯想英文穢語「Fuck」，然一般人觀見本案寫在牆 壁上之「Fxxx」，無法排除會認為如同目前街道上常見牆壁 上油漆塗鴉或發洩情緒文字之可能，客觀上並無法使人知悉 係針對告訴人而言，依罪疑惟輕，應從有利被告之認定，難 認「危險勿近」、「Fxxx」係針對告訴人所為表示不屑輕蔑 或攻擊之侮辱意思，客觀上足以對於告訴人在社會上所保持 之人格及地位，達貶損其評價之程度。
六、撤銷改判之理由（原判決事實一㈠部分）： 原判決就此部分，認被告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 罪，量處罰金新臺幣8,000元，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固非無見。惟被告此部分所為，難認該當刑法第309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原判決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並諭知被 告上開罪刑，即有違誤，被告上訴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 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此部分撤銷，改諭知被告被 訴此部分所示公然侮辱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興男提起公訴，檢察官黃和村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0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如玲
法 官 廖建瑜
法 官 魏俊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賴尚君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