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113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郭之穎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公務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1年度
審易字第105號，中華民國111年6月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32312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丙○○犯侮辱公務員罪，處拘役貳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
犯罪事實
一、緣丙○○與蔣立德（二人現為夫妻）於民國110年10月23日凌 晨2時左右，在臺北市○○區○○街00號某旅店內發生口角爭執 ，經蔣立德報案，負責執行巡邏勤務之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 山分局民權一派出所（下稱民權一派出所）警員乙○○、甲○○ 接獲勤務指揮中心指派前往處理，到場後，蔣立德表示已經 自行協調完畢，即過馬路至對面民生東路2段與中原街口處 搭乘計程車準備離去，此時丙○○逕自穿越馬路後阻擋該計程 車關閉車門，警員乙○○、甲○○及其他現場支援警員幾經規勸 無效，為避免雙方持續於交通要道上爭執而生危險，遂將丙 ○○拉離車門，讓蔣立德乘車離去。同日凌晨2時20分許，丙○ ○不滿警方上開舉動，且情緒仍然激動，無視交通號誌為紅 燈而逕自橫越民生東路返回中原街口，在場警員為避免丙○○ 發生危險而跟隨在後持續規勸返回住處，丙○○明知乙○○、甲 ○○及其他在場警員係正依法執行警察職務之公務員，不理會 警方規勸要求，竟基於侮辱公務員及公然侮辱之犯意，以「 你們叫人民黑道，賤人」等語（下稱本案侮辱言語）辱罵含 乙○○、甲○○在內之執勤警員，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 場侮辱，同時侮辱乙○○、甲○○個人人格與社會評價（辱罵其 他警員部分，其他人並未提出公然侮辱之告訴，亦未據檢察 官起訴）。
二、案經乙○○、甲○○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報告臺灣臺 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本判決認定事實所引用之供述證據，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 丙○○同意其證據能力，本院審酌該等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 ，亦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作為證據應屬 適當；其餘非供述證據部分，核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 ，且與本案犯罪事實具有關聯性，均認有證據能力。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承於前揭時、地，口出本案侮辱言語，惟矢口 否認有何侮辱公務員及公然侮辱犯行，辯稱：我是孕婦，又 是遭受同居人蔣立德暴力對待之受害婦女，當天與蔣立德相 約談保護令、子女扶養等事，蔣立德卻謊報現場有糾紛，到 場的多名警員不協助我，反而包圍著我，讓蔣立德離開，我 覺得很恐懼，我才說「你們叫人民黑道」等語，但我沒有要 侮辱警員的意思，至於「賤人」一語，我是在罵蔣立德云云 。經查：
㈠被告有於前揭時、地口出本案侮辱言語等情，業據被告於原 審及本院審理時供承在卷，且經原審勘驗在場警員之密錄器 錄影檔案光碟內容屬實，並製有勘驗筆錄存卷可憑（原審審 易字卷第42至49頁）。觀之被告口出上開言語之前後脈絡經 過為：當日凌晨因案外人蔣立德報案，正執行巡邏勤務之員 警乙○○、甲○○接獲勤務指揮中心指派後前往現場處理，嗣蔣 立德表示已經自行協調完畢，並過馬路到對面搭乘計程車準 備離去，此時被告也越過馬路並阻擋該計程車關閉車門，經 在場警員幾經規勸被告離開無效，遂將被告拉離車門旁，讓 蔣立德乘車離去，被告不滿遭警攔阻，認為警方未保護有孕 在身且為家庭暴力受害人之被告，情緒激動，對警員勸導返 回住處一事不予理會，持續爭論警方處置不當，且無視交通 號誌為紅燈，逕自橫越民生東路返回中原街口，乙○○、甲○○ 等多名警員見狀，為避免被告發生危險，跟隨在後，一行人 抵達中原街口，被告持續對警方處理蔣立德之報案過程表示 不滿，揚言要驗傷，亦不理會警方規勸，此時被告口出「你 們這樣會有報應的」，警員乙○○聽聞後應聲稱「你現在是在 恐嚇我們是不是」，被告稱「我沒有恐嚇啊，是我被你們恐 嚇欸」，警員張簡弘胤（未提告訴）稱「剛剛權益都有跟您 說過了，我們就離開了」，被告卻旋接話稱「人家都說人民 保姆（起訴書誤植為你們這樣叫人民保姆），你們叫人民黑 道，賤人」，之後被告即遭警方以侮辱公務員逮捕等情，有 民權一派出所警員乙○○、甲○○出具之職務報告、該所35人勤 務分配表、員警出入及領用無線電登記簿、110報案紀錄單 、警察服務證及警員之密錄器錄影檔案光碟暨原審勘驗筆錄
在卷可稽（偵卷第6頁、第20至21頁、第24至25頁，原審卷 第42至49頁）。以上可見被告係因不滿在場警員排解其與案 外人蔣立德間之糾紛並讓蔣立德脫身乘車離去之結果，將不 滿之情緒轉而投射到深夜執勤之警員，於路邊不特定人或多 數人得以共聞共見之狀態下，對警員加以辱罵，依一般社會 通念，咸認本案侮辱言語「黑道」、「賤人」，與合理議論 警察執行職務之容許範圍無關，而係純粹流於謾罵、攻擊他 人人格，是被告辯稱無侮辱公務員及警察個人之犯意，尚無 足採，且當時蔣立德早已乘車離開而不在場，本案侮辱言語 之語氣、語意完整連貫，所指對象為在場警察，被告所辯係 對空氣謾罵，「賤人」一語乃指蔣立德云云，並無可採，又 侮辱公務員所侵害者為國家法益，與個人是否提告無關，而 公然侮辱罪部分侵害個人名譽法益，因屬告訴乃論之罪，需 提出告訴始充足訴訟要件，故在場雖有其他警察，因僅有告 訴人乙○○、甲○○提出公然侮辱之告訴，是此部分自僅就該二 人個人受害部分審究，併此敘明。至於被告辯稱當時蔣立德 既已離開，警察已非執行職務中云云，並提出其手機影片翻 拍照片1份為據（本院卷第131至135頁），但警察遇有危害 個人生命、身體、公共安全之事實狀況時，採取必要措施排 除危害，以保護人民、社會安全，乃其依法之職責，當時為 凌晨時分，蔣立德雖已離開，被告懷有身孕，於激動情緒下 不顧己身安危，無視交通號誌而橫越屬主要幹道之民生東路 ，對其自身及公眾往來交通安全均生危害，警員為當值之巡 邏、支援警員，勸導被告確認其返回下榻旅店，當係執行勤 務中，是被告此節所辯，亦屬無據。
㈡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至 於被告聲請勘驗網路YOUTUBE影片、調取其他在場警員之密 錄器內容，因本案已經原審勘驗前後完整過程之密錄器影像 ，事證已明，認無重複調查之必要，附此敘明。二、論罪科刑及撤銷原判決之說明
㈠被告行為後，刑法第140條業於111年1月12日修正公布，並於 同年月14日生效施行。修正後之法定刑度提高，是修正後之 規定並未較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適 用行為時即修正前刑法第140條第1項之規定論處。核被告所 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140條第1項前段之侮辱公務員罪、刑 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被告以一侮辱行為同時侮辱 告訴人乙○○、甲○○而侵害其等個人法益，為同種想像競合， 從一重處斷，並與所犯侮辱公務員罪，依想像競合犯規定從 一重論以修正前刑法第140條第1項前段之侮辱公務員罪。公 訴意旨雖謂被告於前揭時、地，尚辱罵「你們這樣會有報應
的」等語，因認被告涉犯修正前刑法第140條第1項前段之侮 辱公務員罪及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然查此部分 言語語意上並非侮辱性言論，無足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名譽， 自無成立上開罪名之餘地，惟檢察官認此與前揭論罪科刑部 分，有實質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㈡原審以本案事證明確，因予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刑事審 判旨在實現刑罰權分配之正義，故法院對有罪被告之科刑， 應符合罪刑相當之原則，使輕重得宜，罰當其罪，以契合社 會之法律感情，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審酌一切情 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10款事項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原審 於量刑時於理由中僅略載被告因一時情緒失控等語，未敘明 具體內容，難認已充分審酌關於犯罪動機、所受刺激等科刑 事由。被告上訴否認犯行，並無可採，已經指駁如前，但其 認原審未考量全案始末及其個人特殊境遇，所為之量刑尚嫌 過重，請求從輕量處等節，非無理由，應由本院撤銷改判。 ㈢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本案犯罪之動機、手段、目 的、所受刺激、所生損害等節，認為被告當時懷有將近9個 月身孕，有其提出之診斷證明書在卷可憑（偵卷第45頁）， 因與男友蔣立德間相處糾紛，自認為是受害的一方，卻被當 成加害者而遭蔣立德通報警察到場排解糾紛，不滿警方將其 帶離車旁，誤解讓蔣立德離開之舉是在保護加害者，激動之 情緒始終未能平復，轉而將不滿情緒對在場執勤警員發洩， 對包括告訴人二人在內之警員依法執行公權力職務時，施以 侮辱性言語謾罵，除貶抑告訴人二人之人格尊嚴，亦破壞國 家法紀執行之公務員之尊嚴及對於警員執行職務之威信、尊 嚴，造成負面影響，所為可議，但審酌上開過程，非出於被 告個人反社會、有意挑戰公權力，而是其認先前遭受家庭暴 力之對待，身為被害人卻瞬而轉變成妨礙案外人蔣立德人身 自由之加害者，面臨多重壓力下情緒失控，一時口出惡言， 尚非至惡，並考量其犯後態度及自陳之智識程度，育有未滿 1歲之幼子，現又懷孕中之家庭生活經濟狀況（本院卷第128 至129頁）、前科素行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 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㈣按行為經法院評價為不法之犯罪行為，且為刑罰科處之宣告 後，究應否加以執行，乃刑罰如何實現之問題。如認行為人 對於社會規範之認知並無重大偏離，行為控制能力亦無異常 ，僅因偶發、初犯或過失犯罪，祇須為刑罰宣示之警示作用 ，即為已足，此時即非不得緩其刑之執行，並藉違反緩刑規 定將執行刑罰之心理強制作用，謀求行為人自發性之改善更 新。法院是否宣告緩刑，有其自由裁量之職權，祇須行為人
符合刑法第74條第1項所定之條件，認為以暫不執行刑罰為 適當，法院即得宣告緩刑，與行為人犯罪情節是否重大，是 否坦認犯行並賠償損失，並無絕對必然之關聯性（最高法院 72年台上字第3647號判例、102年度台上字第4161號判決意 旨參照）。查被告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 告之紀錄，此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附卷為憑，且其目前又 懷有身孕，有被告提出之診斷證明書可憑（本院卷第109頁 ），並育有未滿1歲之幼子，是以本院審酌上情，認被告經 此偵審程序，當足生警惕，前揭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 適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規定，併予宣告緩刑2年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郭郁提起公訴，檢察官壽勤偉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30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方慈
法 官 蕭世昌
法 官 許曉微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徐仁豐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3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修正前中華民國刑法第140條第1項
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或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者，處六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千元以下罰金。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