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128號
原 告 張秋麗
訴訟代理人 雷皓明律師
廖懿涵律師
被 告 李慧如
訴訟代理人 陳秉宏律師
吳龍建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10月13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新臺幣壹萬捌仟貳佰貳拾陸元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兩造為朋友關係，被告往來於大陸、臺灣之間，對外自稱其 名字為「李瑀橋」，職稱副總。民國106年間，被告仲介原 告向訴外人廣西龍正房地產有限公司（下稱龍正公司）購買 坐落廣西防城港市○○○○○區○○○道00號土地上之防城港市○○區 ○○○道00號中央海洋公園8棟1單元23層2309號房（下稱系爭 房屋），價金共計人民幣299,500元，裝修款人民幣88,770 元，原告因而依被告指示，分別於106年3月15日匯款新臺幣 （下同）90,000元至訴外人許健洲之玉山銀行帳戶、106年3 月31日匯款393,700元至訴外人陳葉宏之玉山銀行帳戶、106 年4月18日匯款430,290元至被告之玉山銀行帳戶、106年4月 18日匯款398,700元至訴外人陳昱廷之國泰世華銀行帳戶、1 07年4月23日轉帳人民幣70,000元至被告帳戶，並交付人民 幣18,770元予被告（依107年4月23日之匯率，人民幣88,770 元換算新臺幣為421,835元）。嗣兩造復一同前往大陸，於1 07年1月19日，由原告與龍正公司簽署商品房買賣合同（下 稱系爭買賣合同）。又原告上述共計交付被告1,734,525元 ，業已依系爭買賣合同給付系爭房屋買賣價金完畢，同時取 得被告轉交之收據、商品房買賣合同備案證明、中華人民共 和國稅收完稅證明。
㈡系爭買賣合同第11條第1項、第20條第2項分別約定：「出賣 人應當在2017年12月30日前向買受人交付該商品房；因出賣 人的原因，買受人未能在該商品房交付之日起980日內取得 該商品房的房屋所有權證書，雙方同意按照下列第2種方式 處理：2、買受人不退房，出賣人從逾期之日起按買受人已 付購房款的0.5％一次性向買受人支付違約金……。」據此，龍
正公司至遲應於106年12月30日起980日內即109年9月5日前 ，使原告取得系爭房屋之所有權證書（下稱房產證），然原 告遲遲未取得之。
㈢嗣於108年12月間，兩造另簽署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被 告並於其上手寫註記「甲方（按：即原告）擬于2020年3月 份前辦妥房子撤案手續，于手續完成後，三日內匯至甲方指 定帳戶（不含例假日），此房以原付之金額收回」等語（下 稱系爭註記），然被告始終未說明究竟何為撤案手續。 ㈣被告迄今未辦竣核發系爭房屋之房產證事宜，因此原告仍非 大陸政府所承認之系爭房屋所有權人；而被告亦未依系爭協 議將交付之1,734,525元返還予原告。詎被告又聲稱上開稅 收完稅證明必須辦理姓名變更，先要求原告支付人民幣10,0 00元，隨即又改口稱更名費為人民幣80,000元，卻未提出任 何收費單據；甚且，被告竟又於110年9月間要求原告繳納房 產稅，原告於此始驚覺疑點重重。細觀被告交付之商品房買 賣合同備案證明、中華人民共和國稅收完稅證明，其上所記 載之證件號碼，均為原告之身分證統一編號，非大陸政府所 認可之臺胞證號碼；系爭買賣合同亦未見任何大陸所承認之 證件及證號。經詢問友人後，原告方知此與大陸購屋常規流 程未合，上開單據恐非真正。
㈤據上，被告顯係假借仲介購買房屋之名義，使原告陷於錯誤 而交付買賣價金予被告，此已損及原告之財產權。且依系爭 協議，被告本有為原告辦理系爭房屋撤案手續之義務，並應 於手續完成後3日內將原告上述交付之1,734,525元返還予原 告，然被告現卻拒絕協助辦理，此乃係以不正當行為阻止約 定之條件成就，依民法第101條第1項規定，該條件仍視為已 成就，被告自應將1,734,525元返還予原告。為此，爰依民 法第184條第1項規定或系爭協議提起本件訴訟，擇一請求被 告給付1,734,525元。
㈥對被告抗辯之陳述：
⒈被告抗辯本件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行為請求權之時效，應從龍 正公司最遲應完成系爭房屋交屋之時間點，即106年12月30 日起算，至原告提起本件訴訟時即110年12月3日，已經罹於 時效等語。然而，原告雖未於106年12月30日取得系爭房屋 之所有權，然此僅表示原告自是時起得選擇是否依債務不履 行之法律關係主張權利，非必然表示原告斯當時已能確知遭 被告詐騙。且原告至109年間仍持續與被告確認系爭房屋之 房產證是否核發，於109年底復詢問被告買回系爭房屋之問 題，並無察覺被告實施詐術行為。直至110年9月，原告不僅 仍未能取得系爭房屋之房產證，被告尚更進一步要求原告支
付房產稅，原告始察覺受騙。
⒉被告復辯稱原告有與訴外人廣西龍運達國際大酒店有限公司 （下稱龍運達酒店）簽訂裝修工程驗收合同、租賃合同，而 出租系爭房屋予龍運達酒店賺取收益，因此被告並無欺騙原 告等語。然觀諸該2份合同，均僅有原告之簽名，未見龍運 達酒店用印，租賃合同之承租人為何人，亦未載於合約中。 至原告之銀行帳戶固有不明人士匯入款項（租金），然原告 經由被告仲介購屋，係為取得系爭房屋之所有權，而非為收 取租金或任何名目之零碎款項。
⒊被告另提出訴外人郭貞吟、鍾佳樺之合同相關資料，以及大 陸國家移民管理局、雲南龍門縣自然資源局之網頁資料，欲 證明大陸政府於不動產買賣中，亦承認臺胞證以外之證件， 因此被告並無任何偽造文件之情事。然而，郭貞吟之證件號 碼並非我國之身分證統一編號，與本件相異；而被告雖提出 鍾佳樺之合同備案證明，但卻未提出鍾佳樺已取得房產證之 證據；大陸國家移民管理局與雲南龍門線自然資源局網頁所 載之情形，則分別係移民定居、新建房屋首次登記，俱與本 件情形相異。況依行政院大陸委員會（下稱陸委會）出版之 大陸台商土地權益保護手冊第38頁第6點，辦理購房按揭（ 即銀行貨款）應準備臺胞證，可見大陸政府並未承認我國之 身分證統一編號。
⒋被告又辯稱110年9月間要求原告繳納之房產稅，是針對系爭 房屋的租賃收入，尚與系爭房屋所有權無關，且系爭房屋遲 未取得房產證是因為鄰人搭建違章建築等語。然而，龍運達 酒店之現址與系爭房屋均處於同一棟建築，龍運達酒店於10 7年4月15日即已開始營運，則該棟建物理應早已取得房產證 。並且，在大陸出租房屋須辦理房屋租賃登記備案，而辦理 租賃登記備案須出具房產證或其他合法權屬證明，原告既未 取得系爭房屋的房產證，單以系爭買賣合同之備案亦不足以 證明原告為房屋所有權人，則究竟該如何出租系爭房屋予龍 運達酒店？此外，由兩造通訊軟體微信之對話紀錄可知，被 告向來係以疫情為由推託房產證之辦理，全未提及違章建築 情形；且縱使被告辯稱之違章建築情形為真，亦係發生在7 號樓、9號樓，而非系爭房屋所在之8號樓。根據此等疑點， 可見被告陳述前後多有矛盾，顯係一再以不同說詞誆騙原告 ，其詐欺行為至為明確。
⒌被告尚辯稱其僅為仲介，非買賣契約當事人，因此並不負有 系爭協議所載「返還系爭房屋買賣價金」之義務等語。然而 ，觀諸系爭協議，被告係以契約相對人身分承諾將退回系爭 房屋原付金額予原告，可證被告於本件之地位並非單純之仲
介，其掌控全部購屋流程，卻於收受原告給付之高額購屋款 項後僅提出真偽不明之文件謀求取信於原告，反覆推託拒絕 提出系爭房屋之房產證，此顯然與一般房屋買賣之正常流程 不相符合。況且，被告曾於兩造之微信對話紀錄承諾「如果 我沒有空，或者我不能去防城港的時候，你自己去，我會幫 你處理好」等語，益見被告確有為原告完成系爭買賣合同撤 案並返還已給付價金之義務。
⒍被告亦抗辯其並未故意阻止原告完成系爭協議所載之撤案手 續，而是出於疫情緣故，因此事實上無法進行撤案等語。然 而，由兩造之微信對話紀錄可知，除原告申請辦理撤案手續 外，尚有另外一名吳姓人士已辦畢撤案手續取回價金；且據 被告訊息所述，其已為原告安排好撤案手續，故被告此一辯 稱乃屬卸責毁約之詞，並無可採。另於109年3月間，雖因疫 情關係，兩造無法前往大陸，但被告當時向原告表示其會幫 原告安排好，原告不一定要前往大陸等語，如今原告可以委 請代理人到大陸辦理撤案手續，被告卻又拒絕配合，顯然即 係無正當理由阻卻條件成就等語。
㈦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734,52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二、被告則以：
㈠原告身為買受人，於106年12月30日對於未受系爭房屋交付之 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早已知悉，然原告遲至110年12月3日始提 起本件訴訟，其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顯已逾2年時效。 況且，原告主張其受被告詐欺而購買系爭房屋，支出購屋款 及裝修款共計1,734,525元，此乃獨立於其人身或所有權之 外而直接遭受財產上之不利益，並非因其人身權或物權等既 存法律體系明認之權利被侵害所伴隨衍生之損害，屬於學說 上所稱之純粹經濟上損失，尚無從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之侵權行為規定請求被告賠償。
㈡再觀之兩造微信對話截圖，可知被告實有持續向原告轉達系 爭房屋買賣之辦理進度，亦有將自己所確認之情況告知原告 ；並且，原告於107年1月19日與龍正公司簽訂系爭買賣合同 之後，被告亦隨即於同日持系爭買賣合同向廣西防城港住房 和城鄉建設局備案，並辦理房產證之申請，因此已難認被告 有何故意以違背善良風俗方法詐欺原告之處。而大陸房產證 之申請曠日廢時，非謂一提出申請，即能迅速審核通過，此 參諸同樣委託被告代為處理大陸房地買受事宜之郭貞吟係於 102年8月19日認購大陸房地，於107年10月12日取得買賣合 同備案證明，並經大陸政府於107年11月9日收取相關稅賦後 ，遲至108年9月19日始核發房產證等情，即可知悉。本件原
告之所以尚未取得系爭房屋之房產證，是因為系爭房屋周邊 遭鄰人大面積搭建違章建築，以致使主管機關遲遲不為房產 證之核發，被告身為仲介房屋買賣之居間人，對此無從預料 及控制，亦不就出賣人龍正公司的履約能力負任何保證責任 ，從而尚無從以此反推認定被告對於原告存在詐欺行為。 ㈢此外，原告於107年6月20日另與龍運達酒店簽訂「合作經營 酒店合同」，欲將系爭房屋提供龍運達酒店經營管理。嗣因 疫情影響，雙方遂將合作經營關係改為單純房屋租賃，並委 由龍運達酒店進行裝修工程，於109年11月19日簽訂「裝修 工程驗收合同」及「租賃合同」。據此可知，原告在完成系 爭房屋之裝修工程後，即由龍運達酒店承租系爭房屋，原告 此後也如數取得龍運達酒店負責人梁彩玉每月匯款之租金， 如此益見被告仲介原告至大陸購買房屋一事，非屬虛偽，何 來詐欺之處可言。
㈣原告固主張被告交付之各開文件，上面所記載者均為原告之 身分證統一編號，而非大陸政府所認可之臺胞證號碼，可見 該等文件均為被告所偽造等語。然而，參以大陸移民管理局 網頁及雲南省龍門鎮網頁，均可見得大陸政府近年來亦承認 以我國身分證辦理不動產登記事宜。並且，參照被告所經手 之其他購屋人鍾佳樺，其合同備案情況查詢之證件號亦為臺 灣身分證統一編號，堪認被告並無不實偽造單據之情事。 ㈤原告復主張辦理房屋租賃備案登記的前提，理應必須提出房 產證，原告既未取得系爭房屋的房產證，則被告何能完成辦 理房屋租賃備案登記，如此顯有疑義等語。然而，依大陸「 商品房屋租賃管理辦法」第15條之規定，房屋所有權人除所 有權證書外，亦得以「其他合法權屬證明」擇一作為提交文 件辦理房屋租賃登記備案。則本件被告係以系爭買賣合同之 備案證明，辦理系爭房屋之租賃登記備案，且被告亦已順利 為原告完成房屋租賃備案，則原告以此主張被告有詐欺之情 事，亦屬無據。
㈥末就系爭協議而言，系爭註記僅係在陳述房屋撤案手續完成 後，被告應如何協助返還原告所支出之款項，而無從看出被 告有何承諾會為原告完成撤案手續，亦無法看出撤案手續若 無法完成，被告應就原告支出之全部款項負清償責任。並且 ，系爭註記中所謂「三日內匯款至甲方指定帳戶」之主體， 究指房屋之出賣人抑或被告亦欠明確，無從解為被告依系爭 註記須就原告支出之價金負返還之責，何況被告僅為居間人 ，僅收取仲介費用，倘須支付龍正公司所收走之買賣價金， 顯失公允。此外，本件原告撤案手續之所以未完成，係因為 109年3月間疫情爆發達到高峰，死亡率甚高，原告自身也不
敢至大陸辦理撤案手續；而大陸目前仍處封城階段，撤案手 續事實上也無法進行，此顯然不屬於被告故意之行為，因此 自不存在「被告以不正當手段阻撓原告撤案」的情形，原告 另以民法第101條第1項規定認為被告負有返還價金之義務， 即屬無據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三、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以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14、115、131、139 、155頁），並有置業計畫表1份（見本院110年度補字第100 1號卷，下稱補字卷，第27頁）、系爭買賣合同1份（見補字 卷第37至73頁）、原告之匯款及轉帳證明共5份（見補字卷 第29至33頁）、臺灣銀行107年4月人民幣牌告匯率表1份（ 見補字卷第35至36頁）、龍正公司購屋款收據共3紙（見補 字卷第141頁）、系爭協議1份（見補字卷第147頁）、龍運 達酒店負責人梁彩玉之轉帳證明共13份（見本院卷第65至71 頁）附卷可佐，堪信為真實：
⒈被告於106年間，仲介原告向龍正公司購買系爭房屋，價金為 人民幣299,500元，裝修款則為人民幣88,770元。原告並於1 07年1月19日簽訂系爭買賣合同。
⒉原告為給付買受系爭房屋的價金及裝修款，共計匯款或轉帳1 ,734,525元至被告指定之帳戶。
⒊兩造於108年12月間另有簽署系爭協議，系爭協議上載有系爭 註記。
⒋原告自110年1月4日起至111年3月3日止，收受名義為出租系 爭房屋之租金共計人民幣17,740.8元。 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而主張法律關係存在之 當事人，依上述規定，即須就該法律關係發生所須具備之特 別要件，負舉證之責任。此特別要件之具備，苟能證明間接 事實並據此推認要件事實雖無不可，並不以直接證明者為限 ，惟此經證明之間接事實與要件事實間，須依經驗法則足以 推認其因果關係存在者，始克當之。倘負舉證責任之一方所 證明之間接事實，尚不足以推認要件事實，縱不負舉證責任 之一方就其主張之事實不能證明或陳述不明、或其舉證猶有 疵累，仍難認負舉證責任之一方已盡其舉證責任，自不得為 其有利之認定（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1613號判決意旨參 照）。
㈢原告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部分： ⒈本件原告主張被告對其有詐欺之侵權行為，致原告受有損害 ，惟為被告所否認，揆諸上揭規定及最高法院判決意旨，原 告自應就被告有對其施用詐術使其陷於錯誤而交付1,734,52
5元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合先敘明。
⒉原告首以系爭房屋之商品房買賣合同備案證明、中華人民共 和國稅收完稅證明為據（見補字卷第143至第145頁），主張 ：該等文件所記載之證件號碼均為我國之身分證統一編號， 而非臺胞證號碼，此與陸委會出版之大陸台商土地權益保護 手冊之中所揭示的情形不符，因此該等文件均係偽造云云。 惟查：
⑴觀諸上開陸委會之大陸台商土地權益保護手冊第38頁（見 本院卷第100頁），其中僅說明臺胞證係在大陸購屋辦理 銀行貸款所應準備之資料等情，但並不能由此即得出「臺 胞證是大陸政府唯一承認的購屋證件」或者「大陸政府相 關購屋文件所記載者均係臺胞證號碼」一事。況該大陸台 商土地權益保護手冊係於100年12月出版（見本院卷第99 頁），距離系爭買賣合同簽訂之時間即107年1月19日，相 隔已逾6年之久，亦難排除大陸政府在此兩岸經貿密切交 流之際，有變更其政策之可能。
⑵再者，被告提出之大陸國家移民管理局網頁資料中，亦明 確記載「臺灣居民申請來大陸定居需提交的材料：4、交 驗有效的臺灣居民身分證件和出入境證件，並提交複印件 ，無原件的，須提交經臺灣公證部門公證的台灣居民身分 證件（正、反面）和出入境證件複印件」等語（見本院卷 第121頁），則更可見得，大陸政府所承認之身分證明文 件，並不限於臺胞證。
⑶再者，被告倘確有藉由上揭文件欺詐原告之意思，且大陸 亦僅承認臺胞證作為認證身份之文件，衡情被告自應會完 整偽造上揭文件，豈會以我國身分證統一編號作為證件號 碼，留下漏洞而徒增東窗事發之可能。
⑷據此，實難逕以系爭房屋之商品房買賣合同備案證明與稅 收完稅證明所記載者並非臺胞證號碼，即認該等文件係被 告所偽造而持以欺騙原告之情事。
⒊原告復持兩造之微信對話紀錄為由（見補字卷第149至160頁 ），主張：關於系爭房屋之房產證遲未核發，被告在微信上 先說是疫情的緣故，嗣後才改口說有違章建築的情形，惟縱 有違章建築的情事，也是發生在7號、9號樓，與系爭房屋所 在之8號樓無關，且龍運達酒店與系爭房屋乃位在同一棟建 築，而龍運達酒店業於107年4月15日起順利營運，則系爭房 屋之房產證辦理狀況究竟為何，顯有疑義，被告前後說詞矛 盾，自屬欺瞞原告云云。惟查：
⑴疫情之發生與鄰人搭建違章建築，兩者本質上並不互斥， 自有可能先後或者同時發生，並持續存在，而同為影響系
爭房屋之房產證核發進度遲延的原因，尚難認被告此部分 說詞有何前後齟齬之處。
⑵另觀諸龍正公司於111年8月28日所發出之申辦不動產權證 情況通知，其中載明「……由於2016年以來，居住於7、9號 樓中，有四十八戶業主在公共結構板平台上亂搭亂建，致 超出我公司報建的建築計容面積將近伍佰平方米。對此問 題，規劃部門一直要求我們進行整改拆除，否則不予驗收 。經過我公司不懈努力及廣大業主的理解和支持，目前已 有41戶業主自行拆除了違章搭建，但還有7戶尚未拆除， 嚴重影響了有關部門對7、8、9號樓棟整體驗收工作」等 語（見本院卷第129頁），可見違章建築問題固然僅存在 於7號樓與9號樓，但系爭房屋所在的8號樓之驗收流程亦 因此受到延宕，則被告就此所述亦與常情相符，並未欺罔 原告。
⑶至龍運達酒店於107年4月15日起順利營運一事，與系爭房 屋能否或是否取得房產證之關聯性，純屬原告片面臆測， 未見原告對此有進一步詳細的說明與舉證，自也無從據此 即認被告有何詐欺之情形。
⒋原告又質疑被告所提出系爭房屋房產稅催繳稅款通知、房產 稅（品目名稱：房屋出租）之稅收完稅證明、原告與龍運達 酒店之間的各項合同（見補字卷第162、163頁、57至63頁） ，主張：原告經由被告仲介之目的係在購屋，而非出租房屋 ；且依大陸之商品房屋租賃辦法第15條，辦理房屋租賃登記 備案，房屋租賃當事人應提交房產證或其他合法權屬證明， 原告既未取得系爭房屋之房產證，而從該法條之文義推斷， 系爭買賣合同之備案亦非屬「其他合法權屬證明」，則系爭 房屋究係如何出租予龍運達酒店；此外，原告與龍運達酒店 之間的各項合同，均未見龍運達酒店有簽名蓋印，如此種種 均足見被告行為可疑云云。惟查：
⑴購屋與出租房屋兩者之間本為獨立事件，尚無關聯，單憑 被告代原告處理出租事務，並不能即認被告有意以此混淆 原告認知。甚且，觀諸兩造之微信對話紀錄，原告曾於10 8年7月23日詢問被告「請問房租何時可以開始入帳呢」等 語（見補字卷第152頁）。如此足見原告主觀上除了經由 被告仲介購買系爭房屋，出租系爭房屋亦係出於原告之本 意，則被告為原告處理系爭房屋出租之事務，僅係履行兩 造間之其他約定，其意並非在於詐欺原告，甚為明顯。 ⑵復依原告所提出之大陸商品房屋租賃辦法，其中第15條第3 項規定：「辦理房屋租賃登記備案，房屋租賃當事人應當 提交下列資料：（三）房屋所有權證書或者其他合法權屬
證明」等語（見本院卷第143頁）。細繹該規定，法條本 身及前後實未詳述何謂「其他合法權屬證明」，亦未明示 將「房屋買賣合同備案」排除。因此，原告主張依上開規 定之文義推斷，所謂「其他權屬證明」必須係「與房產證 相當之證明」才該當，系爭買賣合同之備案並不屬之云云 ，純屬其片面對於法條內容之解釋，未見其有何進一步舉 證以實其說，則自難為本院所採信。
⑶況且，經連結廣西防城港住房和城鄉建設局網站查詢系爭 買賣合同狀況，結果為「合同已備案」乙節，業經被告提 出該網站及合同備案情況查詢結果截圖1份（見本院卷第7 3至77頁）附卷可考，可徵在大陸官方資料中已有系爭買 賣合同之存在；再者，原告有收受出租系爭房屋予龍運達 酒店之租金共計人民幣17,740.8元乙情，業如前述，此益 徵確有系爭買賣合同存在，否則原告豈有收受該租金之可 能。復考量租賃契約對於出租人而言，最重要之目的即在 於獲取租金收益，而原告已達成此一目的，則居間其中的 被告縱有未使龍運達酒店於租賃合同簽章或未為租賃登記 備案等情事，也僅屬被告作業上的瑕疵，並不能因此遽認 被告有詐欺原告之意圖與行為。
⒌末按境外房地產投資本即係有風險之行為，一般而言，高利 潤常伴高風險，投資人為賺取高利潤，本即應承擔高風險， 包含境外法規之適用及變動、境外行政主管機關之行政效率 與行政上種種考量、境外房地產商之信用與履約能力等，均 為投資人事前應充分認知、評估，從而納入全盤風險考量而 應全權承擔者；是除非有證據證明，投資人自難僅因投資不 利或者目前結果不如預期，即得主張遭他人詐欺。據此，原 告所提證據既均不足採，此外，原告亦未能提出其他積極證 據證明被告對其有詐欺取財之侵權行為存在，則原告對被告 即無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請 求權訴請被告給付1,734,525元，自屬無據。 ㈣原告主張依據系爭協議請求之部分：
⒈按解釋契約，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固不能拘泥文字 致失真意，惟如契約文義已明確，當以之作為契約解釋之重 要依據。而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如與文義不符，雖非不得本 於立約時之各種主客觀因素、契約目的、誠信原則資以探究 ；然主張當事人之真意與契約文義不符者，就另有真意一節 ，除應具體主張外，當應提出足供法院為探求真意之證據資 料，如主張之事實與證據資料不能動搖契約文義者，仍應先 本於文義為真意之探究（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370號判 決意旨參照）。復按原告對於被告起訴請求，必須在實體法
上具有得向被告有所主張之契約或法律規範，且其表明之原 因事實完全滿足或該當於該規範之構成要件，始能獲得勝訴 之判決。如為給付之訴，該規範必須在實體法上可以作為請 求權基礎之完全性條文（具備構成要件及法律效果之法條） 始足當之（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61號判決意旨參照） 。另按因條件成就而受不利益之當事人，如以不正當行為阻 其條件之成就者，視為條件已成就，民法101條第1項定有明 文；此固為維護誠實信用原則，貫徹附條件法律行為之效力 ，於因條件成就而受不利益當事人以不正當行為阻止條件成 就時，特設該條件視為已成就之規定。惟對於條件成就施以 影響之行為，究應如何定性其為不正當行為？舉凡故意妨害 、違反法令或違背正義之行為均屬之外，當視法律行為時當 事人之意思依誠實信用之原則客觀地評價，以決定該當事人 所為是否可被允許？其評價之作成，並應考慮該當事人對系 爭條件之成就施以影響之動機、目的，再參酌具體個案情況 予以認定之（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068號判決意旨參 照）。
⒉經查，系爭協議之當事人固為原告與被告，原告為甲方，被 告為乙方，其中甲方並另自稱「本人」。然而： ⑴系爭協議中之系爭註記載明：「甲方擬于2020年3月份前辦 妥房子撤案手續，于手續完成後，三日內匯至甲方指定帳 戶（不含例假日），此房以原付之金額收回」等語，其中 完全未提及乙方；而系爭協議之本文則記載「……我方與開 發商達成協議後達成共識，開發商願意原價買回本人位於 防城港市中央海洋公園8號樓1單元2309建築面積59.18平 方米和屋內所有裝修款項」等語（見補字卷第147頁）， 其中明示願以原價買回系爭房屋之人乃係開發商即龍正公 司。如此前後對照，並綜合整體之文義與體系以觀，已無 從認定被告即係有義務匯款至原告帳戶之人。再從系爭註 記所載之「此房以原付之金額收回」之字面觀之，因其指 涉之權利義務主體未臻明確，且與前一句即「匯款至甲方 指定之帳戶」，兩者之間究竟有何關聯性，匯款之金額是 否就是系爭房屋原付之金額，原付之金額是否又就是原告 所交付予被告的所有款項，如此種種亦屬不確定，於法律 效果上即生疑義，毋寧只是在說明解決系爭買賣合同爭議 的方案與方式而已。
⑵原告固另外提出兩造之108年12月8日微信對話紀錄為據， 其中被告表示「那麼，如果我沒有空，或者我不能去防城 港的時候，你自己去，我會幫你安排好」等語（見補字卷 第155頁），而主張被告有為原告辦理系爭買賣合同撤案
之義務，並應於撤案完成後3日內給付原告1,734,525元云 云。然而，酌以上揭系爭協議之本文表明願以原價買回系 爭房屋之人乃係開發商即龍正公司乙節，該對話紀錄至多 僅能證明被告願意協助原告處理系爭買賣合同撤案一事， 但不能夠即進一步率然推論被告同意系爭買賣合同撤案， 並負有返還系爭房屋買賣價金之義務。是原告此一主張尚 不足為其有利之認定。
⑶據上，依前揭最高法院裁判之意旨，實難認系爭協議有賦 與原告對於被告任何請求權，原告據以向被告請求返還其 交付之1,734,525元，並無理由。
⒊再者，縱認被告依系爭註記負有返還系爭房屋買賣價金之義 務，惟該義務之發生，另附帶「甲方擬于2020年3月份前辦 妥房子撤案手續」之停止條件（下稱系爭條件）。而系爭條 件實未成就或擬制成就，本院認定如下：
⑴系爭買賣合同迄今尚未完成撤案乙情，為兩造所不爭執（ 見本院卷第151頁），是系爭條件本身並未成就固不待言 。
⑵復觀諸兩造109年1月30日之微信對話紀錄，原告曾就系爭 買賣合同撤案一事主動向被告提及：「姐，有武漢病毒問 題，請問你還會依預定時間過去嗎？」被告則應以：「當 然不會。而且大陸開工要等通知。房產局都不能開工，去 幹嘛呢？」原告因此回覆：「瞭解，麻煩可以過去時通知 一下，謝謝。」等語（見補字卷第156頁）。由此可知，1 09年年初之際，原告無法完成撤案手續的原因乃出於疫情 影響，不僅原告本身對於自身安危有疑慮，大陸之相關主 管機關亦未開工。則此疫情因素自無從歸責於被告，而謂 被告有何不正當行為阻止系爭條件成就。
⑶再細究兩造109年3月至6月間之微信對話紀錄，原告與被告 於109年3月底前最後一次通訊係109年3月9日，雙方當日 通話15分鐘29秒；爾後兩造再次聯絡，即已係109年6月3 日原告詢問被告：「請問房產證幾時能拿到嗎？」等語（ 見補字卷第157頁）。據此可知，從109年3月9日以後，原 告對於撤案手續能否完成未有任何關切，亦未敦促被告為 任何作為，而有放任系爭條件不為成就之情形。甚且，從 109年6月3日原告再次詢問被告房產證取得事宜乙節，亦 可知悉原告仍希望取得房產證，可知原告當時主觀上實無 進行系爭買賣合同撤案之積極意願。據上，綜合考量當事 人之意思與誠信原則後，原告最終未能於109年3月前辦妥 撤案手續，使得系爭條件並未成就一事，已難認係出於被 告不正當行為所致。
⑷原告固主張被告已經為另一名吳先生辦妥撤案手續，但卻 遲未為自己辦理，顯有推諉卸責之情事云云。惟查兩造10 8年12月8日之微信對話紀錄，被告針對撤案手續向原告說 明：「我剛跟吳吳樂俊打電話，就是你或五月菌在年前就 只能一個，看你們誰要先來辦。」同時被告也詢問原告： 「我跟你說，你要個問吳越俊是你先辦還是他先辦？用文 字告訴我，因為你一定要先跟他商量，因為他比你早生氣 。」原告則答以：「峻哥先辦。謝謝姐。」等語（見補字 卷第155頁）。由此可知，原告所稱之「吳先生」之所以 能在108年年底即完成撤案手續，係因為原告主動禮讓其 優先辦理，殆至109年年初輪到原告進行撤案手續時，則 因上述疫情影響而暫停。從而，被告其實並無「只辦理吳 先生之撤案手續而置原告於不顧」之情形。原告此一主張 尚無可取之處。
⑸原告另又主張自己目前已經可以前往大陸辦理撤案手續， 但被告卻又以龍正公司不同意為由拒絕，此亦屬無正當理 由阻卻系爭條件成就云云。惟縱認此時被告確有拒絕前往 大陸辦理撤案手續之情事，然依照系爭條件之文義，原告 最遲必須於109年3月結束前完成撤案手續，倘逾此期間始 辦妥撤案，仍難謂系爭條件屬於成就。據之，被告於109 年4月開始之任何行為，均對於系爭條件之成就與否並不 生影響，自非屬於上揭「不正當阻止系爭條件成就」之行 為。而如本院上揭所認定，在109年3月底前被告既無任何 阻止系爭條件成就之不正當行為，則系爭條件即無擬制成 就之餘地可言。是原告此一主張亦無足憑採。
⑹據上，縱認被告有依系爭註記負有返還系爭房屋買賣價金 之義務，然系爭條件並未成就，且依上揭最高法院判決之 意旨，原告亦無法證明被告有何足以評價為「不正當阻止 系爭條件成就」之行為，從而系爭條件也無民法第101條 第1項擬制成就之效力發生。是原告依系爭協議請求被告 返還系爭房屋之買賣價金，即乏所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或系爭協議請求被告給 付1,734,52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均屬無理由，應予駁回。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 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87條第1項、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1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王參和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4 日
書記官 沈佩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