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易字第581號
聲 請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侯忠孝
辯 護 人 黃郁叡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性騷擾防治法案件，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109
年度偵字第3564號），本院認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109 年度簡
字第1207號），改依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 文
侯忠孝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被告侯忠孝於民國108年11月19日上午7時許，在 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5樓之住處搭乘電梯欲下樓，見告 訴人AW000-H108570（真實姓名、年籍均詳卷）一人在電梯 間內，竟意圖性騷擾，在電梯先往上抵達8樓之際，乘告訴 人欲步出電梯門而不及抗拒之際，以右手由下往上觸摸告訴 人之右臀，使告訴人深感噁心不悅，因認被告涉犯性騷擾防 治法第25條第1項之意圖性騷擾，乘人不及抗拒而為觸 摸臀部罪嫌等語。
二、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規定，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 、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 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據。所稱被告之自白，並非專 以審判上之自白為限，審判外之自白，亦不以有陳述之筆錄 或書面為唯一之證明方法，故被告於犯罪後對人透露犯罪行 為之語，仍不失為審判外之自白，苟出於任意性且與事實相 符，非不得採為證據。若被告未有肯認該陳述，則須有可信 之特別情況，或已經給予被告充分詰問之適當機會，以確保 該陳述之真實性，方具證據之適格（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 字第3867號、102年度台上字第5052號判決意旨參照）。經 查，財團法人心路社會福利基金會（下稱心路基金會）於對 被告進行三次訪談，被告於108年12月27日自承：我於108年 11月19日上午，要去上班，在我家電梯見到告訴人，她要搭 到8樓，我有用右手掌碰到她的臀部等語；其於109年1月14 日自承：她站在電梯口那邊，我站在她後方，並將右手伸出 輕觸她右邊屁股一下，之前宜勳老師有教不可以碰人家身體 等語；其於109年2月20日自承：我用右手摸她屁股，我做這 件事覺得很不好意思等語，此有財團法人心路社會福利基金
會108年12月27日、109年1月14日及109年2月20日性騷擾申 訴調查書各1份在卷可參（見偵查卷第52頁至第59頁及第66 頁至第67頁），是被告上開陳述即屬其對自己犯罪事實主要 部分為承認之肯定供述，為自白無疑。參以被告為中度智能 障礙者，此有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證明及新舊制度障礙類別對 照表各1份可按（見偵查卷第73頁及第74頁），上開訪談內 容分別由心路基金會委請同會張宜勳主任、黃如玉專員、楊 家華主任及專業第三人黃世昌律師進行訪談，且109年1月4 日訪談前對被告認知能力有先行評估始進入申訴內容訪談， 109年1月14日及109年2月20日訪談過程雖有部分問題需多次 重複詢問，係為確認其理解所詢問內容等節，此亦有上開申 訴調查書及財團法人心路社會福利基金會109年3月20日心路 （109）字第94號函暨所檢附之性騷擾申訴事件調查報告書1 份可按（見偵查卷第37頁、第38頁、第52頁至第59頁及第66 頁至第67頁），本院審酌上開性騷擾申訴調查書內容，未見 有何以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 他不正之方法訊問之情事，且被告能針對所詢問問題做明確 答覆，自難認其上開所為供述非出於自由意識而為，具有可 信之特別情況，應認被告上開供述洵具有證據能力。 ㈡次按被告對其本人審判外所為不利於己之陳述，並無保障其 反對詰問之問題，故被告於審判外所為不利於己之陳述，並 無傳聞法則之適用，仍得為證據。證人以聞自被告在審判外 所為不利其本人之陳述作為內容而為之轉述，本質上等同於 被告審判外之自白或其他不利於己之陳述，基於同一法理， 亦不生對證人詰問之問題，自無傳聞法則之適用（最高法院 97年度台上字第1836號判決意旨參照）。同理，上開各該申 訴調查報告書僅均係心路基金會紀錄人機械式記錄被告陳述 之文書，本質即屬被告之自白，自無傳聞法則之適用。辯護 人辯稱其等為傳聞文書，應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 得作為證據云云，顯屬無稽。
三、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 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法第19條第1項 、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法第19條所 定刑事責任能力之內涵，包含行為人於行為當時，辨識其行 為違法之辨識能力，以及依其辨識而行為之控制能力。行為 人是否有足以影響辨識能力與控制能力之精神障礙或其他心 理缺陷等生理原因，因事涉醫學上精神病科之專門學問，非 有專門精神病醫學研究之人予以診察鑑定，不足以資斷定； 至於該等生理原因之存在，是否致使行為人不能辨識其行為
違法或欠缺控制能力，又是否致使行為人之辨識能力或控制 能力顯著減低，因係依行為時狀態定之，得由法院依調查證 據之結果，加以判斷（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3357 號判決參照）。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偵查中之供述 、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訴及財團法人心路社會 福利基金會109年2月20日性騷擾申訴調查書為依據。五、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涉犯上開犯行，辯稱：電梯只有我，並 沒有其他人等語；其辯護人則辯稱：案發地點出入複雜，告 訴人亦不認識被告，如何在案發一個月後認出被告。大樓保 全許熒宗曾在曾於警察訪談時表示，他曾聽聞告訴人配偶提 及年約50歲之男子觸摸告訴人臀部，是加害人年齡亦與被告 不符。被告屬中度智能不足，對問題，尤其是較長句子之問 題能否理解清楚及精準回覆均有困難，心路基金會之詢問多 有誘導被告作出不利於己之陳述等語。經查：
㈠被告確實有於108年11月19日上午7時，在臺北市○○區○○ 路0段000號5樓之住處搭乘電梯欲下樓，趁電梯先行往上抵 達8樓，且告訴人欲步出電梯門而不及抗拒之際，以右手觸 摸告訴人之右臀1次乙節，業據被告於心路基金會詢問時坦 承不諱（見偵查卷52頁至第55頁及第66頁至第67頁），核與 證人即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述（見本院卷一第73頁、第 74頁及第77頁）情節大致相符，且被告僱用機關有定期為性 平或性騷擾防治教育，此有上開性騷擾申訴事件調查報告書 可稽，亦與被告自承：宜勳老師之前有教導我不可以碰人家 身體等語（見偵查卷第55頁）相符，堪認被告對於「不可與 人為親密接觸行為」一事，當無不知之理。是被告與告訴人 素無相識，竟對被害人施以偷襲、短暫性之觸摸行為，顯已 破壞被害人身體隱私部位不受干擾之平和狀態，係基於性騷 擾之意圖而為甚明。綜上，被告上開任意性自白即與事實相 符，堪以採信。辯護人空言辯稱：告訴人於一個月後認出被 告不合理及被告年齡與大樓保全所述不符云云，已與事實不 符，且大樓保全亦非當場見聞之人，是辯護人此部分所辯， 不足採信。
㈡被告雖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更易其詞，辯稱：我沒有摸， 搭乘電梯時，未見告訴人云云；其辯護人則辯稱：被告為中 度智能障礙者，心路基金會訪談問題有誘導之嫌云云，惟被 告雖為中度智能障礙，智識能力約為6歲至10歲，長期經訓 練及社會經驗累積，日常生活與應答或簡單操作無虞，此有 上開性騷擾申訴事件調查報告書可考。而心路基金會成立迄 今，均以智能障礙、自閉症、唐氏症、腦性麻痺或其他伴隨
有智能障礙之多重障礙者為服務對象，亦為本院職務上所知 悉，是所屬專員、主任長期均有與智能障礙者溝通之經驗， 且本案亦已將詢問內容轉換為被告得以理解之語，被告則於 108年12月27日第一次訪談時，自承其確有觸摸告訴人臀部 乙節，縱回答簡短，但未見有何猶豫不決之情事，而訪談人 於109年1月14日、109年2月20日詢問被告時，縱有問題重複 ，但語句使用簡單用語，且非長，均可供被告理解，全程 亦未見有何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之情形，堪 認被告上開陳述均為其真意，是辯護人此部分所辯，亦難憑 採。
㈢又本院囑託臺北市立聯合醫院鑑定被告告行為當時之精神狀 態，鑑定結果略以：被告係一智能障礙者，就讀國小6學年/ 1學期等第皆為丁，87年12月10日至臺北市立療養院接受身 心障礙鑑定時之診斷為「中度智能不足」，囿於被告之智能 狀態，鑑定人於鑑定會談時並未犯罪事實所載行為因由，經 過對其進行詢問，且即便上開犯罪事實無誤，亦認因被告之 智能遠遜常人，其行為時，無能力辨識一己行為違法等語， 有臺北市立聯合醫院（下稱臺北醫院）111年7月11日北市醫 松字第1113042620號函暨所檢附之精神鑑定報告書1份 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一第165頁至第182頁），足見被告行為 時雖認識其不得觸摸他人之身體，但仍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 ，而無刑事責任能力。
㈣綜上所述，被告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性騷擾犯行，然因其 於行為時有因精神障礙致其不能辨識行為違法之情形，揆諸 首揭法條規定與說明，其行為既屬不罰，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
六、末按刑法第87條第1 項規定：「因第19條第1 項之原因而不 罰者，其情狀足認有再犯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時，令入相 當處所，施以監護。」，此保安處分之措施亦含社會隔離、 拘束身體自由之性質，其限制人民之權利，實與刑罰同，本 諸法治國家保障人權之原理及刑法之保護作用，其法律規定 之內容，及法院於適用該法條，決定應否執行特定之保安處 分時，應受比例原則之規範，使保安處分之宣告，與行為人 所為行為之嚴重性、行為人所表現之危險性，及對於行為人 未來行為之期待性相當。又刑法第87條第1 項所規定得以宣 告監護處分，必須行為人之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 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且其情狀 已達於足認有再犯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時，始得宣告之。 經查，被告於行為時固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業經本院認定 如前，惟臺北醫院就被告再犯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部分認
：被告自20至30歲期間開始參與社會福利機構提供之訓練/ 工作，其餘時間皆由母親照護，且於本案發生前並無前科， 無明顯在犯或危害公共安全之虞，自無施以監護處分之必要 等語，亦有同院111年7月25日北市醫松字第1113045005號函 1份在卷可憑（見本院卷一第187頁），參以被告在本案前確 無案件及科刑紀錄，此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份 附卷可按，其目前既與其母親同住，而有良好的家庭及社會 福利機構支持系統，難認有再犯或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故不 宜依刑法第87條第1 項規定宣告施以監護處
分。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刑法第19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邱曉華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經檢察官楊舒雯、高怡修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9 日 刑事第二十三庭 法 官 程欣儀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呂慧娟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