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金訴字第1078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宋城梁
選任辯護人 洪家駿律師
施竣凱律師
洪誌謙律師
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字第334
3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宋城梁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宋城梁(所涉參與犯罪組織部分業經另 案起訴)與共犯陳記森、唐英智等組成3人以上、以實施詐術 為手段、牟取不法利益之有結構性組織犯罪組織，擔任不詳 詐欺集團(下稱本案詐欺集團)中負責提領被害人受騙匯入款 項（即俗稱車手）、收取款項上繳（即俗稱收水）等工作， 3人並與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基於詐騙他人財物之意圖為自 己不法所有、隱匿詐騙所得等犯意聯絡，分工詐欺他人財物 。於民國109年12月5日下午1時56分許，本案詐欺集團不詳 成員，佯為旅店業清新溫泉之工作人員，以消費時誤刷信用 卡金額需退款等理由，對告訴人杜仲芬實施詐騙，使之陷於 錯誤，於同日下午2時43分許，依指示操作自動櫃員機，匯 款新臺幣（下同）1萬6,987元至本案詐欺集團所掌控之兆豐 國際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兆豐帳戶 ，申設人余麗鳳所涉幫助詐欺等罪嫌另案偵辦）。本案詐欺 集團不詳成員再以通訊軟體通知被告、共犯陳記森，由其等 於同日下午2時40分許，在臺中市○區○○路000號「樂成公園 」內，將本案兆豐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交付共犯唐英智，共犯 唐英智於同日下午2時46分許，前往臺中市○區○○路000號全 聯樂業店自動櫃員機，提領1萬7,000元後，扣除佣金，再將 其餘款項及提款卡交付予被告及共犯陳記森。因認被告涉犯 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洗錢防 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嫌。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 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 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 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 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另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 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 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亦有規定。其 立法旨意在防範被告或共犯之自白與真實不符，故對自白在 證據上之價值加以限制，明定須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真實性 。所謂補強證據，係指除該自白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該 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雖所補 強者，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亦須因補強證據與自白之 相互印證，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始足當之。具有共犯 關係之共同被告，在同一訴訟程序中，兼具被告與證人雙重 身分，其就犯罪事實之供述，對己不利之部分，如資為證明 其本人案件之證據時，即屬被告之自白；對他共同被告不利 部分，倘用為證明該被告案件之證據時，則屬共犯之自白， 本質上亦屬共犯證人之證述。而不論是被告之自白或共犯之 自白，均受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之規範拘束，其供述或 證詞須有補強證據為必要，藉以排斥推諉卸責、栽贓嫁禍之 虛偽陳述，從而擔保其真實性。即令複數共犯之自白，所述 內容互為一致，其證據價值仍與自白無殊，究非屬自白以外 之另一證據，殊不能以複數共犯所為供述一致，相互間即得 作為彼此所陳述犯罪事實之補強證據。至於共犯供述或證詞 前後次數多寡、內容是否一致、有無重大矛盾、指述堅決與 否及態度是否肯定，僅足為判斷其供述或證詞有否瑕疵之參 考，仍屬自白之範疇，而其與他被告間之關係如何、彼此交 往背景、有無重大恩怨糾葛等情，既與所述他被告參與該共 同犯罪之真實性判斷無涉，均不足藉以補強及擔保其自白為 真實之證明力（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574號判決意旨 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揭罪嫌，係以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之 證述、唐英智、陳記森於警詢、偵訊之陳述、本案兆豐帳戶 往來明細、告訴人匯款單據、路口監視器影像翻拍照片、全 聯樂業店店內及自動櫃員機監視器影像翻拍照片等，為其論 據。
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洗錢之犯行 ，辯稱：我是白牌計程車司機，我的綽號不叫「鯉魚」，當 天陳記森叫我去跑腿，好像拿手機零件，有無拿提款卡我不
知道等語(本院卷第37頁)。經查：
㈠於109年12月5日下午1時56分許，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佯 為旅店業清新溫泉之工作人員，以消費時誤刷信用卡金額需 退款等理由，對告訴人實施詐騙，使之陷於錯誤，於同日下 午2時43分許，依指示操作自動櫃員機，匯款1萬6,987元至 本案兆豐帳戶，由唐英智於同日下午2時46分許，前往全聯 樂業店自動櫃員機，提領1萬7,000元等情節，經告訴人於警 詢證述、唐英智於警詢、偵訊陳述、審判中證述在案（偵字 第10302號卷第77頁至第83頁、第93頁至第96頁、第153頁至 第154頁、他卷第7頁至第28頁、本院卷第93頁至第121頁） ，且有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三分局偵查報告書1份、唐英智 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1份、本案兆豐帳戶個資檢視、交易 明細1份、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1紙、臺中市 政府警察局第三分局正義派出所陳報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 表、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 格式表、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告訴人手機通聯紀錄翻 拍照片2張、ATM交易明細1紙、路口監視器影像翻拍、全聯 樂業店內之監視器翻拍照片8張、提領車手與唐英智之特徵 比對照片4張、提領影像翻拍照片2張在卷可稽（偵字第1030 2號卷第67頁至第69頁、第85頁至第91頁、第97頁至第109頁 、第133頁至第143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本院卷第39頁 、第40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唐英智之歷次陳述、證述，主要情節前後明顯矛盾： ⒈於警詢時陳稱：109年12月5日，上手陳記森說他腳痛，叫我 去全聯樂業店幫他領錢，之後在樂成公園拿給我本案兆豐帳 戶提款卡，密碼也是陳記森告訴我的，我領完錢後，在樂成 公園涼亭，將提款卡及錢一起交給陳記森。我沒有跟陳記森 用通訊軟體聯繫，他都是透過遊戲中聊天或撥打公共電話聯 繫我等語（偵字第10302號卷第77頁至第83頁）。 ⒉於偵訊時陳稱：109年12月5日，我領款的錢是交給「鯉魚」 即被告，提款卡是被告在樂成公園拿給我的，陳記森跟被告 一起出現。被告坐在陳記森隔壁，我們3人並排，卡片是被 告從手提包拿出來，遞給陳記森，陳記森再交給我。109年1 2月5日提款所得我都在公園交給被告等語（偵字第10302號 卷第153頁、第154頁、他卷第22頁）。 ⒊於審判中證稱：我加入本案詐欺集團，第1次領錢是109年11 月17日，做到最晚是109年12月14日，我跟其他成員聯繫是 用「紙飛機」(即通訊軟體Telegram)，被告有用「紙飛機」 設群組，他會在群組公布要做什麼，有時候會打語音給每個 人，被告的暱稱是「鯉魚」，本案詐欺集團還有劉家豪、陳
記森、陳宏恩等人，我們都是幫「鯉魚」領錢。109年12月5 日我提款的提款卡，是被告交給我的，我們大約下午1點就 見面，印象中那天被告拿4、5張卡給我，沒有包裝，他在樂 成公園裡面1個舞臺裡面1格1格的觀眾席交給我的，當天跟 被告同行的另一個成員，應該是陳記森或劉家豪其中1個， 我不記得了。當天我領完錢交給被告，他在原地等我，那個 地方離我領錢的全聯步行不到5分鐘，我沒有扣我的報酬， 全部交回去給被告，錢沒有包裝，被告當場有點錢。被告交 給我的提款卡，密碼有時候會叫我自己記，叫我更改，有時 候是已經改好，例如778899或112233，領款後我會問被告提 款卡怎麼處理，他說丟掉我就丟掉，有時候他會收回去。陳 記森並不是收水，他只是領錢，因為他腳不方便不能行走。 被告都是1個人出現，要交水的時候，我、劉家豪、陳記森 都會在同一個地方交水等語(本院卷第96頁至第107頁)。 ⒋觀諸唐英智前開陳述，於警詢時稱指示領錢、交付提款卡、 收受其所提領贓款之人均為陳記森，於偵訊時改稱提款卡是 被告交給陳記森，再由陳記森轉交給其，於審判中再稱提款 卡是被告所交付，是就109年12月5日其在全聯樂業店提領之 犯行，係何人交付提款卡、何人收水等重要情節，唐英智歷 次所述明顯不一致，相互矛盾，已然可疑。且其偵查中稱提 款卡係依序由被告交付陳記森，陳記森再轉交予其之情節， 然唐英智既然在場，被告當可逕自將提款卡交付，根本無須 透過陳記森轉交，是此部分情節亦與一般常情有違，更難遽 信。
㈢陳記森之歷次陳述、證述，亦有重大出入： ⒈於警詢時陳稱：109年12月5日唐英智用來領款的提款卡不是 我交給他的，當天我有在樂成公園吃冰淇淋，但我沒有拿提 款卡給他，也沒有叫他去領錢，提款卡現在在何處我不清楚 ，我不知道是何人叫唐英智去提領，不清楚唐英智提領款項 的流向等語（偵第10302號卷第73頁至第76頁）。 ⒉於偵訊時陳稱：被告只是司機，我會打電話給被告，請他去 跟劉家豪、唐英智拿錢交給我，我再看被告跑過來指定地點 多少錢，我算給被告。被告交錢給我，每次都是包起來的， 我等被告離開之後會點錢。109年12月5日唐英智在全聯樂業 店提領款項，是被告交給我的。12月5日錢是交給我沒錯， 但我忘記是哪一個人交給我的等語（他卷第7頁至第29頁） 。
⒊於審判中證稱：我只有去過樂成公園1次，那次去我是當車手 領錢，我還記得我後面腳痛，我就叫唐英智去領，但我忘了 跟誰拿提款卡，可能是去某指定的地點拿的，那天樂成公園
只有我、唐英智跟被告，被告在等收水。12月5日當天，我 跟唐英智去不同地方領錢，這應該不是我腳不方便拜託唐英 智領那次。我在本案詐欺集團一開始是做車手，後面做收水 ，唐英智、劉家豪領的錢有時候是由我收他們水，收了之後 交給被告，被告決定收水的地點，他會當面點錢。我收過唐 英智領的錢1、2次，後面我去接別的，我就沒有去找唐英智 、劉家豪收水。被告在「紙飛機」群組的代號是「鯉魚」等 語（本院卷第108頁至第115頁）。
⒋質之陳記森前揭所陳，其於警詢稱109年12月5日只有在樂成 公園吃冰；偵訊時則稱被告僅為聽其指示跑腿的司機，唐英 智、劉家豪領的錢係由其收水，且先稱109年12月5日唐英智 提領款項係先交給被告，再由被告轉交給其，惟後旋改稱其 忘記收到的錢是哪個人交付的；審判中再改稱被告有在樂成 公園等收水，是其警詢、偵訊、審判中所述情節均非一致， 反覆不定。又其於審判中證稱僅去過樂成公園1次，當車手 領錢，但先稱本次腳痛，所以共犯請唐英智幫忙領錢，隨後 又改口本次不是拜託唐英智領那次，然而，若依其所稱僅去 過樂成公園1次，自當印象深刻而不致於有混淆之虞，其所 陳卻前後大相逕庭，陳述之可信度容有可疑。
㈣證人劉家豪於審判中證稱：我在本案詐欺集團，一開始是回 水給陳記森，後面是被告，再來是唐英智，我不知道唐英智 再往上回水給誰，被告在群組裡的暱稱是「鯉魚」，提款卡 是群組叫我們去家樂福、火車站或高鐵站的置物櫃領，群組 會傳提款卡密碼給我們。109年12月5日當天我在高雄，本次 我沒有做等語（本院卷第116頁至第120頁）。從而，劉家豪 之證詞並未提及被告於109年12月5日犯行部分，自不足為被 告不利之認定。
㈤唐英智於偵訊及審判中、陳記森於審判中均雖稱被告有在樂 成公園收水等語，然而，唐英智稱被告交付提款卡時有同行 的另一個成員，應該是陳記森或劉家豪等語，惟陳記森卻稱 其去別的地方領錢，未稱與被告同行；劉家豪前開證述亦稱 其當日並未前往樂成公園，與唐英智證稱被告有與另一個成 員一起到樂成公園交付提款卡等情均有所歧異。再唐英智於 審判中雖證稱陳記森沒有從事收水分工，但陳記森自承有收 水，劉家豪於審判中亦為如此之證述。是唐英智、陳記森相 互間之證詞亦相互齟齬，其等所言之真實性，實非無疑。 ㈥公訴意旨所舉其他告訴人之指述、本案兆豐帳戶往來明細、 告訴人匯款單據、唐英智提領款項之監視器影像翻拍照片等 資料，亦均不足以作為被告有於上開時間，在上開地點，將 本案兆豐帳戶提款卡交付唐英智及向唐英智收取贓款之積極
證據，無法補強唐英智、陳記森之證述。
㈦被告雖於偵訊中曾一度自承：（問：12月5日唐英智所提領的 款項是在樂成公園，你把兆豐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交給唐英智 ，唐英智領款1萬7,000元給你，你再給陳記森？）我分2趟 跑腿，陳記森叫我把東西交給唐英智，我就離開繼續跑我的 腿，後來陳記森用通訊軟體問我是否還在附近，我說我在， 陳記森叫我回去跟唐英智收，我就拿去陳記森所指定地點等 語（他卷第21頁）。惟於同日偵訊嗣後已改稱：（問：12月 5日收取唐英智領得款項再交去給陳記森，此部分是否否認 犯罪？）這天我忘記有沒有過去；（問：12月5日部份的收 水是否你去收來交給陳記森？）12月5日那天我確定我沒去 ，我實在也不知道我哪天有去收水等語（他卷第22頁至第25 頁）。是被告於偵訊中就有收取款項行為之自白，前後不一 ，存有明確瑕疵，應不得逕以此認定其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 。
㈧從而，唐英智雖於偵訊、審判中證稱被告為本案交付本案兆 豐帳戶提款卡者及收水者，及陳記森於審判中證稱被告為收 水者，但其等證詞有上開諸多瑕疵可指，且互核亦有多處矛 盾，再者，縱有部分供、證一致，亦屬共犯之自白，揆諸上 開說明，仍須補強證據，不能以其等所為供、證一致，即認 本案已有被告犯罪事實之補強證據，而檢察官所舉其他證據 ，無法補強唐英智、陳記森所陳，自難僅憑其2人有瑕疵之 陳述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依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就被告本案所涉犯行， 尚未達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以確信其為真實之 程度，檢察官既無法為充足之舉證，無從說服本院以形成被 告有罪之心證，揆諸前開說明，依法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 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佞如提起公訴，檢察官林煒容、林文亮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0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丁智慧
法 官 蔡逸蓉
法 官 黃麗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不服判決，應備理由具狀向檢察官請求上訴，上訴期間之計算，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起算。 書記官 姚志鴻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