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勞訴字第80號
原 告 凃伯熹
訴訟代理人 吳威廷律師
被 告 財團法人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法定代理人 釋證嚴
被 告 蕭毅君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沈以軒律師
陳佩慶律師
王俊凱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10月26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受僱於被告財團法人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 會（下稱被告慈濟基金會），擔任3D動畫師-場景製作，被 告甲○○亦受僱於被告慈濟基金會，擔任大愛電視台副總監。 民國109年11月6日上午10時許，被告甲○○協同訴外人施碧華 突然約談原告，對原告莫名指摘貶損並語帶恐嚇、施壓脅迫 ，為附表所示之言論，原告感知其惡意，致令原告人身安全 堪虞，飽受精神痛苦折磨。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8 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原告精神上所 受損害並以書面向原告道歉。聲明為：㈠被告甲○○應給付原 告新臺幣（下同）97萬元，及自民事準備二狀繕本送達被告 慈濟基金會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㈡被告慈濟基金會就第㈠項命被告甲○○給付部分，與被告甲 ○○連帶給付之。㈢被告甲○○應依附件一之內容簽具書面道歉 函並向原告交付。㈣被告慈濟基金會應依附件二之內容簽具 書面道歉函並向原告交付。
二、被告則以：被告甲○○及施碧華之職責之一，即是為被告慈濟 基金會審核驗收基金會所發包之承攬作品，對工作之品質自 然需要把關。被告甲○○於109年11月6日會議中對原告工作表 現評論，純然係被告甲○○認為基於原告之工作內容，無法達 到被告慈濟基金會對於動畫工作之要求與水準而為之評論， 縱使該等評價造成原告主觀上感到不快，亦非不法侵害原告 名譽、社會評價之行為。另被告甲○○當日需找原告會談，係 為澄清原告於109年10月22日陳情信之不實內容影射被告甲○
○影響其畢業與就業等，導致被告甲○○名譽遭受損害，綜觀 該日對話前後脈絡，被告甲○○係被迫回應原告主動對其名譽 之侵害行為，澄清以維護自身清白，提醒原告不應對其他人 如此，否則遇到不良善的人，可能會受有不利益，反面向原 告表示其是在忍讓，絕無任何威脅、恐嚇或對原告有何不利 之意。原告主張被告甲○○之侵害行為既無理由，被告慈濟基 金會亦無任何需連帶負賠償責任可言等語置辯。聲明為：㈠ 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 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 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 ，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 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條第1前段、第195條第1項、第188條第1項前段 固分別定有明文。惟按言論自由旨在實現自我、溝通意見、 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名譽則在維護人性 尊嚴與人格自由發展，二者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二 者發生衝突時，對於行為人之刑事責任，現行法制之調和機 制係建立在刑法第310條第3項「真實不罰」、第311 條「合 理評論」之規定及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所創 設合理查證義務的憲法基準之上，至於行為人之民事責任， 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保護及言論自由，固仍應適用侵 權行為一般原則及釋字第509號解釋創設之合理查證義務外 ，上述刑法阻卻違法規定，亦應得類推適用（最高法院97年 度台上字第970號判決意旨參照）。又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 與意見表達，二者本未盡相同，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乃 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 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如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 而為意見表達，可認係善意發表適當評論者，不具違法性， 非屬侵害他人之名譽權，即不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 解讀爭議之言詞時，除不得任意匿飾增刪外，應綜觀該言詞 之全文，以免失真。
㈡茲就被告甲○○所為附表所示之言論是否對原告構成侵權行為 分述如下：
⒈觀諸被告甲○○與原告於109年11月6日對話錄音譯文（下稱 系爭譯文），被告甲○○為附表編號1之言論前，係在討論 其他人之工作表現：「做正職我就是完全要求，做不到、
考績就是零。我們台裡面製作中心有很多人考...年終都 是拿零的。沒升等的，燈光師有2、3個，美術也有2、3個 ，你可以去問。我對編內超級嚴的。為什麼你看stone他 們，很多考績都只有70分，你可以去問，71、72，表現不 如我預期，幾年沒加薪。我對承攬不會，你們談好多少錢 ，講好、講好就講好了。你以為婕予在那邊編內做那麼久 了，多少錢？多少年凍漲了？她的薪水。我對編內，我就 很要求，這就我的個性，因為編內我可以直接指揮你，所 以你也...啊你看不到公告，小葉，2大過，2小過，燈光 師，我部門的，遲到。燈光師，葉建興，你可以去問。留 職停薪，我強迫他留職停薪半年，把、把他那個遲到的毛 病養好。不然我跟他講說『你再遲到一次，直接開除。』。 被慈濟開除在外面找不到工作啦，連我、連在我們這種團 體都會被開除，外面商業台更不敢用。」（見本院110年 度勞專調字第52號卷【下稱勞專調卷】卷二第140-142頁 ），其後又繼續稱：「音效師最近1個，碧華都有去看他 ，工作態度不佳，被我連續記，已經記2過、2大過，現在 昏迷，在家裡休克。我對編內，做不到我的要求就是懲處 、直接懲處，我才不跟你講東講西咧！他作息不好，我跟 他勸了，改不了。休克是另外一個事，他自己身體的問題 沒有錯，但是休克之前也被我記了，應該也有2大過。我 只是要跟你說，我對編內就是做對編內的要求，對承攬就 是...我承攬其實沒有在管這些的，所以承攬的沒有一個 同仁我跟他直接面試過，你來我也沒有跟你面試過吧。我 、我承、我基本上承攬是沒有面試的。」、「你之前來投 履歷，你投的104是正職的缺，但是因為你在...要就學， 所以你不符資格啊，所以智聖才跟你討論說，那看你要不 要承攬。」、「...我問過他，他本來就沒有跟你談說納 編啊，什麼畢業後納編，那個完全都你自己想像的。」（ 見勞專調卷二第142-144頁），可見被告甲○○整體對話內 容，係為表明其對正職人員之要求嚴格，如不符要求即可 能解雇，其對承攬人員則否，又以其認知，原告乃承攬人 員非正職人員，則被告甲○○所為附表編號1之言論，自非 針對原告，尚難認有指摘貶損、恐嚇、施壓、脅迫或妨害 原告名譽之情事。
⒉又觀系爭譯文中，被告甲○○為附表編號2之言論前，係與原 告討論到承攬報價乙事：「（原告：就像你說那個就是我 們應徵承攬...就是我們承攬的那個報價的事情，因為其 實我遇到很多次報價都被砍的很大的價錢啊，所以我這樣 子也是很為難啊。）[施碧華：有砍、砍很多嗎？]（原告
：因為有時候一砍就是3,000、4,000，然後有的前後這個 案子被砍掉大概9,000有啊，所以這個我也是很為難啊。[ 施碧華：嗟、嗟。]【被告甲○○：伯熹，你要不要相信？ 我把你的東西拿出來，就用最後的成交價打8折，我拿去 外面的傳播、動畫公司，他會接，一樣的品質，你相不相 信？我在動畫界做很久，我朋友一堆，我真的要去講的話 ，隨便發很容易，絕對在你的8折以下。】」（見勞專調 卷二第146-147頁），其後又繼續稱：「你講得到的我大 概都有認識，但是我跟你講我不會做這種事，因為我覺得 我們把你當作我們的很好合作partner，所以我還是跟碧 華也好，以前、之前講說盡量有案子就讓你們做盡量做， 除非你們不願意做，或者時間趕到來不及，因為有的時候 有緊急時間嘛，這時候、這個月突然來一堆東西。」（見 勞專調卷二第147頁），可見被告甲○○整體對話內容，係 就原告陳稱報價遭砍乙事做出回應，表示基金會給付原告 之承攬報酬不低於業界標準，其認識的朋友可以以更低之 價錢承接，然其非必要不會以此方式讓外人承接，仍以發 給承攬人員製作為原則，自難認有何指摘貶損、恐嚇、施 壓、脅迫或妨害原告名譽之情事。
⒊另依系爭譯文，被告甲○○為附表編號3、4之言論前，係與 原告討論是否納編及原告之工作表現：「（原告：...其 實我有跟總監談過，總監是說她來評估，然後她叫我給她 表現單後，我給她看了，她後來是交辦下來了，所以其實 ...）【被告甲○○：她交辦說不要納編啊。】（原告：是 嗎？那我要去問她喔。）【被告甲○○：你可以去問啊、你 可以交辦哪，就看你表現哪，但是沒有完整的表現哪。】 （原告：嗯～她都沒有講這些哦。）【被告甲○○：你沒有 完整的表現啊，可不可以？如果這樣講，你要這樣講，我 覺得她如果交給我評估，我覺得東西不夠好，60分啦、70 分，可以用啦，可不可以？如果你這樣講、我也已經這樣 講，我覺得你的東西就60分嘛。】（原告：總監說她來評 估，然後她有交辦，所以我覺得這個不太一樣。）【被告 甲○○：好，沒關係啊，可以啊。】（原告：那關於這個說 法的...）【被告甲○○：可以啊、可以啊、沒關係啊，你 要怎麼說、怎麼講都可以啊。】（原告：不是啦，我要了 解情況，因為我才能處理...）【被告甲○○：沒有...什麼 叫情況？情況全部都是你自己講的啊，你跟總監講什麼我 不在現場，我怎麼知道你現在跟我講的是騙我還是真的？ 】（原告：呃，放心啦，我有書面給那個總監看啦，我有 跟總監說她有、說她來評估的事情。）....【被告甲○○：
你就繼續去找她吧。但是我也講直接的，你這種表現跟這 種心態，你納編，你在我部門你就注意吧。】（原告：嗯 ...）【被告甲○○：我會、很、公平地、看你的表現，以 目前我來看，你是那組裡面表現最差的。】（原告：反正 我是希望說蕭副你不要誤會。）【被告甲○○：我沒有誤會 。】（原告：因為我是真的要跟你好好地溝通。【被告甲 ○○：我也是真的、我也是要真的跟你好好地溝通。】（原 告：所以我才會說明說、所以為什麼我會誠心地說總監那 邊有交辦也是這個原因啊。）【被告甲○○：沒有關係、沒 有關係，總監交辦，那她如果決定，她破例、破格說要交 辦完要納編你就納編，沒有關係，那你就盡...請讓你把 自己表現得好一點，不要到最後一名。】（原告：嗯。） 【被告甲○○：目前我跟你講，你的表現就是最後一名。】 （原告：嗯，那我就是跟總監這樣講嘛？）【被告甲○○： 嗄？你就跟...可以啊，你就跟總監這樣講啊，那總監如 果願意要納編你就納編你啊，那如果總監說、說、啊你們 蕭副對你的表現是怎麼樣，你就說是最後一名哪。】（原 告：嗯，反正我就是有尊重副理跟我講的，就是說有照程 序這樣講了嘛。）」（見勞專調卷二第149-151頁），可 見被告甲○○附表編號3、4所言之對象為原告，並非施碧華 或第三人，且內容僅為其對原告工作表現評價之意見表達 ，縱稍尖銳，仍難謂係出於侵害原告名譽之故意而為，故 原告主張被告甲○○附表編號3、4所言對其構成侵權行為， 亦不可採。
⒋再觀系爭譯文中，被告甲○○為附表編號5、6之言論前，係 談論到原告109年10月22日交予被告慈濟基金會法定代理 人之陳情信，此為原告所自承（見本院卷第55頁）。而被 告甲○○前後語句脈絡為：「（原告：嗯，那、那請問今、 今天要談的重點到底是什麼？我還是不知道。）【被告甲 ○○：我想釐清幾個事情。第一個事情，就算你是要投訴好 了，投訴程序也是有問題，至少沒有經過我、你沒有直接 來找我...第二個是，你、你裡面就算你要寫陳情書，麻 煩就寫實際的狀況，不要去寫一些旁支末微、很奇怪的東 西、八竿子打不著的，然後用一些形容詞、很奇怪的形容 詞，其實讓人家看得不是很開心。今天是我，我不會去跟 你計較這個，換另一個主管不一定，每一個人各種個性， 有人就會把它很耿、耿在心裡，整你都有可能，我是不會 ，因為我就大而化之，所以我昨天跟你父親也是大大方方 地去談...因為你所有上面在寫的，都是在寫我嘛，有、 有一半寫我嘛，對不對？包括你的學業也扯到我，我只是
剛剛在跟你澄清，我希望你看事情，不是的事就不是、沒 有關係的事就沒有關係，你不然你就、你就找出證據嘛， 說我跟蔡根老師講說叫你晚1年畢業、故意整你嘛。如果 有這樣子、我真的有做這樣的事，我馬上就離職啊！】（ 原告：喔...）【被告甲○○：我沒有！你寫那種影射性的 你會開心？我今天不是對我！我現在！因為我！跟你講完 就算了，如果你今天同樣對一個人，他黑道背景啊，出去 你就被人家蓋布袋。】（原告：嗯...）【被告甲○○：我 在、我是跟你父親講是我是為你下半生好，我才這樣跟你 講話！你今天萬一得罪到一個跟你來陰的你看看...你要 知道我是、我是為你好去跟你講這個事，你以為講這個我 會記、care這個？我頭、我接過的黑函好幾個啦。】（原 告：嗯？沒有，就拜託不要這麼激動。）【被告甲○○：氣 到爆！】（原告：我們就好好講就好了...）【被告甲○○ ：我是、我是好好講，我是要你自己...等一下你吃飯你 再自己想想看。如果你今天碰到的真的是另外一個、另外 一種人，你看看你會怎麼辦，我是為你好。你一輩子也不 見得一定都在大愛台，我一輩子也不見得一定在大愛台， 我也離開過、也回來過。....如果自己做的不開心，一天 都是24小時，你幹嘛要很辛苦地去記這些東西過24小時？ 而不開心點24小時。我昨天跟你父親講，我學到的佛法就 是上人講得離苦得樂嘛，就是你...它把這些你覺得苦像 ，你心念一轉就變成是好的了啦...我要跟你講，你今天 是還好在這邊寫陳情信，如果你在其他的地方，你遇到一 個人，你真的會被整。我昨天是跟你父親講，我真的沒有 那種個性去整人那麼無聊，很無聊欸，何必咧？我今天把 你整得很難過，我有好處嗎？我有好處嗎？沒有啊，對不 對？】」（見勞專調卷二第164、168-170頁），可見被告 甲○○係向原告表達其認為陳情信所載內容不實、其對此不 開心，並提醒原告不應對其他人為如此行為，如該他人為 壞人，原告可能遭受惡害，並再三強調其並不會對原告為 不利益之行為，自難認有何恐嚇、施壓、脅迫或妨害原告 名譽之情事。
四、綜上所述，被告甲○○如附表所示言論難認對原告構成侵權行 為，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8條第1項、第195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告連帶賠償原告精神上損害97萬元本息，並 分別依附件一、附件二之內容簽具書面道歉函並向原告交付 ，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 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故不另一一論述，併此
敘明。
六、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法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25 日 勞動法庭 法 官 謝佳純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25 日 書 記 官 陳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