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3年度易字第406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丙○○
選任辯護人 蕭永宏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92年度
偵續字第26號），經本院認為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改依通常程
序審判，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丙○○無罪。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刑事訴訟法上「證據排除原則」，係指將具有證據價值， 或真實之證據因取得程序之違法，而予以排除之法則。而私 人之錄音、錄影之行為所取得之證據，應受刑法第315 條之 1 與通訊保障及監察法之規範，私人違反此規範所取得之證 據，固應予排除。惟依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第29條第3 款之規 定「監察者為通訊之一方或已得通訊之一方事先同意，而非 出於不法目的者，不罰」，通訊之一方非出於不法目的之錄 音，所取得之證據，即無證據排除原則之適用（最高法院92 年度台上字第2677號、94年度台上字第716 號判決參照）。 本件告訴人丁○○於91年5 月30日至報社詢問系爭信函派報 一事，而與報社負責人己○○母親戊○○交談，業經對話之 一方即告訴人丁○○予以錄音，前開錄音之內容係為確認系 爭信函派報之情形，且錄取錄音帶之目的係為保留告訴人與 證人間關於系爭信函派報過程之證據，非出於不法之目的， 並無任何竊聽或竊錄他人之行為，而證據排除之目的係在杜 絕偵察機關之違法搜索、監察，而未及於私人之合法蒐證行 為，依照前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前開錄音取得之證據（即 錄音帶及其內容），即具有證據能力，合先敘明。二、戊○○於偵查中具結後，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詳92年偵續 字第26號卷第33至35頁），雖為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 述，屬於傳聞證據，然此乃戊○○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 陳述，且本院審酌戊○○於偵查中陳述時之外在環境及情況 ，均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應認戊○○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 為之陳述，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之規定，得 為證據，而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與乙○○（經本院92年度簡上字 第96號判決判處拘役55日確定）為朋友關係，丙○○明知乙 ○○與庚○○為高雄縣彌陀鄉人士，均為人從事堪輿、風水
及擇日之行業，且知乙○○認為庚○○為喪家所開之日課內 容與入殮日期時辰不合，有違擇日條例，有意邀庚○○公開 辯論，丙○○竟與乙○○基於侮辱庚○○名譽之犯意聯絡， 由乙○○起草，復經丙○○代為抄寫如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 附件之信函（下稱系爭信函），內容除邀庚○○公開辯論外 ，並書有「堪輿庸才」與「愧為道家、枉為道長」等足以侮 辱庚○○名譽之用詞，且因丙○○與彌陀鄉之派報業者己○ ○及戊○○等人熟識，故將乙○○介紹與己○○、戊○○等 人認識，並委請不知情之己○○與戊○○於民國91年5 月2 日及3 日以夾報之方式，將上開信函2 千份散佈於彌陀鄉之 不特定人士，而公然侮辱庚○○之名譽。因認被告涉有刑法 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所謂認定犯罪 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 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認定，始得採為斷罪 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 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 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 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29年度上字第3105號、30年度上字第 816 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判例參照）。又認定犯罪事實所 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 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均須達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達此程 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定，根 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 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68號判例參照）。次按 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定有明文保障，國 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維護人性尊嚴、 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 發揮。惟言論自由乃人之外在表現自由，不免與他人自由權 利發生衝突，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 言論自由亦有其限界，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 式為合理之限制。是言論自由及維護自我名譽之權同受憲法 平衡保障，此一理念反應於我國憲法下位階規範之刑法上， 首先對於公然侮辱人之言論以刑法第309 條制衡；次為保護 意見之公開、交流，僅在意圖散佈於眾，單純指摘傳述貶損 他人名譽之事實時，始克成立刑法第310 條之誹謗罪，至意
見、評論持平適當與否，應由社會大眾評價選擇。而刑法公 然侮辱罪及誹謗罪之成立，均以行為人主觀上具有毀損他人 名譽之不法意圖為必要，行為人行為是否具有主觀不法意圖 ，則須依行為當時之具體情況客觀判斷之，故任何客觀上造 成毀損他人名譽結果之行為，是否構成公然侮辱或誹謗罪， 須視行為人主觀上是否具有毀損名譽之惡意，資為判斷之依 據，倘無積極之證據足資證明行為人有毀損名譽之惡意，即 不能以誹謗或公然侮辱罪相繩。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丙○○涉有上揭公然侮辱罪嫌，無非係以 （一）告訴人丁○○之指訴（二）證人戊○○具結證稱：我 不認識乙○○，是丙○○帶他來報社 (夾報)的 ，他們當場 有交談等語（三）且經證人辛○○結證屬實（四）並有錄音 帶1 捲、上開信函之正本1 份在卷可佐為主要論據。訊據被 告堅決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系爭信函係乙○○ 說他字跡潦草，請我代為繕寫，他要跟庚○○理論用。且乙 ○○是跟我說要直接交給庚○○，我並不知道乙○○夾報之 事，也沒有介紹派報業者己○○及戊○○，是乙○○自己去 找的。」等語。經查：
（一）本件被告幫忙乙○○抄寫系爭信函，嗣該信函經乙○○委 請報社之己○○、戊○○以夾報方式分送系爭信函予彌陀 鄉之不特定人士一節，業據被告自承在卷，核與證人丁○ ○、戊○○、己○○、乙○○等人於本院結證之情節相符 ，堪信為真實。
（二）本件系爭信函，記載有「堪輿庸才」「你愧為道家，枉為 道長」、「顛倒事實」、「不依職業道德行事，欺騙鄉親 及社會賢達」、「可恥」等文字，按擇日之正確、適當與 否，實屬見仁見智之問題，本難有定見，而上開文字明顯 有指摘被害人庚○○無職業道德、顛倒事實、欺騙鄉親、 可恥之意思，足使一般人對被害人庚○○有愚昧、不實、 詐騙、不具職業道德等足以使人不恥該行為之質疑，因而 貶損被害人庚○○之社會評價、地位聲望或信譽。且該信 函係以2,000 份之數量，連續2 日以夾報方式，隨報在彌 陀鄉區發送，對身處彌陀鄉區被害人庚○○之名譽評價， 依其情節應已造成相當程度之侵害。又乙○○之上開行為 ，業經本院以92年簡上字第96 號 判決判處拘役55日確定 ，有該刑事判決書在卷可稽，足認系爭信函之內容及派報 發送確已對被害人庚○○之名譽造成妨害。
（三）本案檢察官認定被告丙○○有參與本件犯行，係以被告丙 ○○有代乙○○抄寫信函及同往處理派報事宜為主要論據 ，就抄寫系爭信函部分，被告丙○○並不否認，而其辯稱
係因乙○○字跡潦草，故請其代為繕寫等詞，經本院就乙 ○○之草稿（見本院卷第34頁）與被告抄寫之系爭信函觀 之，草稿之字體確較為潦草，未若被告抄寫後版本整齊、 美觀、工整，而社會上一般字體較為潦草之人請字體美觀 者代為繕寫書信等，亦確為常見之事。又證人乙○○於本 院具結證稱：「（問：起訴書附件內容是誰決定？）是被 告用我寫的草稿下去寫的。（問：請被告替你繕寫時，有 無告知用途？）沒有。（問：有無告知要送去夾報？）沒 有，我跟被告說我要寄給告訴人庚○○。（問：後來何時 送去夾報？）在被告幫我抄寫完後的三、四天我拿去夾報 。（問：送去夾報之前有無告訴被告？）沒有。」等語明 確（參本院卷第159 、160 頁），足認被告前揭代為繕寫 系爭信函，不知用途係為夾報之辯稱尚非無據，而堪採信 。
（四）被告是否有參與派報部分：
１、本件告訴人丁○○曾於91年5 月30日至報社詢問系爭信 函派報一事，而與報社負責人己○○母親戊○○交談， 並予以錄音，而於偵查中提出錄音帶1 捲，經本院當庭 勘驗該錄音帶，勘驗結果認錄音帶對話內容與91年度偵 字第19825 號第11至13頁譯文內容大致相符，並製作譯 文1 份在卷（參本院卷第144 至150 頁）。又91年5 月 30日當時在場之證人辛○○、丁○○均於本院證稱：當 日戊○○確實有說是被告帶乙○○來夾報（詳本院卷第 109 至115 頁），此部份亦經本院勘驗上開錄音帶無訛 ，是戊○○於91年5 月30日當日經告訴人丁○○詢問是 否為被告丙○○帶乙○○過來的，其確是答以肯定之答 案。
２、惟就當日之對話內容觀之：「丁○○（下簡稱央）：是 政雄帶他過來的嗎？戊○○（下簡稱柳）：對啊！是政 雄本人啦！央：算是說乙○○本人有來，政雄帶他過來 的？柳：對啦！央：說事實的，政雄身為作道長的人， 還幫忙寫這個，一點意思也沒有。柳：這是他寫的？我 不知道。他是有打電話來啦！央：政雄打的？柳：不是 啦！是那個人啦！央：政雄帶他過來的嗎？柳：是我先 生接的，一千還二千？說不知還留多少？我有算。柳： 本來他是有打電話來，可能是不知道地方，他的意思是 要我兒子算便宜點。央：政雄？柳：不是他說的啦！是 那個人。庚○○弟弟：你是說，政雄帶來的人你不知道 是不是乙○○？柳：對啦！我兒子就跟我說這張單就是 這個人，我就不認識，我接洽的啦！他找我兒子就是希
望我兒子算便宜點啦！」（參91年度偵字第19825 號卷 第11至13頁、本院卷第147 至150 頁），戊○○就丁○ ○第一次詢問是否為被告丙○○帶乙○○過來的，答以 肯定的答案；嗣就丁○○第二次詢問是否為被告丙○○ 帶乙○○過來的，卻答以是伊先生接的，是由上開對話 尚無法確認戊○○是否確實親見被告丙○○帶同乙○○ 至報社接洽派報一事。且戊○○亦陳述是那個人（即乙 ○○）自己打電話及要其兒子算便宜點，益徵被告丙○ ○應無介紹乙○○派報業者一事。
３、參以證人己○○於本院結證稱：「（問：是否認識乙○ ○？）認識，他是我的報紙客戶。（問：如何認識？） 他是我報紙的客戶，我是跟他收報費認識。（問：提示 起訴書附件，乙○○有無請你將這份文宣夾報？）之前 跟他收報費時，他有跟我說要夾報的事情，但沒有拿文 宣給我看，問我可不可算便宜一些。（問：是乙○○直 接找你談夾報的事？）是我去收報費時他跟我說。（問 ：被告有無介紹乙○○去找你？）沒有。（問：乙○○ 找你夾報，你如何處理？）我交待我母親說既然是高雄 縣彌陀鄉在地客戶算他便宜一點。」等語明確（見本院 卷第106 、107 頁）。
４、證人戊○○於本院具結證述：「（問：提示起訴書附件 文宣，何時、何人送交你們夾報？）時間不記得了，是 乙○○拿這份文宣委託我們夾報，當時我並不認識乙○ ○，後來丁○○來找我，問我這份文宣是不是我們夾報 的，我說是，她問我是何人委託的，我說我不認識，妳 如果要知道就去問隔壁的丙○○，因為我有看到他們二 個人在講話，後來我確定夾報的人，就是乙○○。（問 ：當天拿文宣給你夾報的人，是乙○○自己一個進去， 或是和被告一起進去？）是乙○○自己進來，付了夾報 的錢後，我看到乙○○和被告在騎樓講話。（問；乙○ ○和被告二個人是一起來？）我不知道，是乙○○拿文 宣給我後，我算完錢，才看到他和被告在騎樓交談。（ 問；知道乙○○要來夾報？）乙○○開始有打電話來問 夾報一份要多少錢，他也有跟我兒子說要夾報的事，我 兒子有跟我說，乙○○是我們這邊的客人算他便宜一點 。」等語（參本院卷第108、109頁 ）。
５、至戊○○於92年4 月22日檢察官訊問時雖證述：乙○○ 確實是被告丙○○帶來的，惟嗣後又改口稱：丙○○是 隨後才到，他們2 人當場有對談（詳92年偵續字第26號 卷第33至35頁），是就戊○○上開證述亦無法明確得知
乙○○究是否為被告丙○○介紹帶往報社。
６、證人乙○○於本院具結證述：「（問：跟報社的人認識 否？）我認識己○○。（問：如何認識？）己○○每個 月都會來收報費。（問：請說明委託夾報過程？）己○ ○來收報費時，我有問己○○夾報的事情，後來我帶起 訴書附件到報社去找己○○談。（問：如何知道報社的 地址？）因為我常去報社派報的地方對面的理髮廳。（ 問：當天送起訴書附件去夾報時有無其他人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一個人去。（問：去報社時有無碰到被告？ ）我本來跟戊○○談，後來戊○○說不清楚狀況，就把 己○○叫下來，我和己○○談好時，被告剛好從對面的 理髮廳過來。（問：當天有無和被告交談？交談的地點 在何處？）答：他從對面走過來我剛好要回家，在路邊 碰到交談。」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160 、161 頁）。 ７、綜上，證人乙○○、戊○○、己○○於本院均證稱被告 未介紹派報業者予乙○○認識或參與派報一事等情，而 依前揭錄音帶譯文及證人丁○○、辛○○於本院之證述 ；戊○○固曾向丁○○表示係被告帶乙○○來，惟此究 係代表何意，是否即為被告介紹乙○○來報社之意，甚 不明確。況戊○○當日亦明確述及是乙○○自己打電話 來及要求算便宜些，是就被告與乙○○共同為派報一節 ，並無明確之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抗辯其未參與，應可 採信。
四、綜上所述，公訴人所提證據，尚不足以令本院對被告丙○○ 產生其確實有罪之確信，是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前開公然侮辱 罪嫌，尚與事實不符，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 被告有何公訴人所起訴之犯行，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核諸 前揭說明，自應由本院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 條、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2 月 15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玫利
法 官 陳振嘉 法 官 林意芳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中 華 民 國 94 年 12 月 15 日 書記官 曾秀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