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易字第274號
公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汪寶龍
選任辯護人 周德壎律師
陳鵬宇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字第8
34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汪寶龍犯誹謗罪，處拘役參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汪寶龍係基隆市安樂區基金一路112巷100弄龍邸中國社區（ 下稱龍邸社區）管理委員會（下稱本案管委會）主任委員（ 民國110年11月12日卸任），趙芳怡則係本案管委會委員。 汪寶龍因不滿龍邸社區管理委員會之公文遭擅自張貼於社區 之LINE通訊軟體之群組內，於未經查證情況下，竟於 110年10月15日晚上8時30分許，在基隆市○○區○○○路000巷00 0弄00○0號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龍邸社區管理中心會 議室，以「...這個公文你偷拿的，給我COPY，又拿去大群 組展示...」（台語）之不實事項指摘趙芳怡，而具體指摘 趙芳怡偷竊公文加以影印並於群組中散布，足以貶損趙芳怡 之人格及名譽。
二、案經趙芳怡訴由基隆市警察局第四分局報告臺灣基隆地方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事項（證據能力）
被告汪寶龍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 159 條之1 至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 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 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 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之5 定有明文。查本案下列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 審判外之各項言詞陳述及書面證據，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 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均表示對列為證據無意見（本院卷第33頁 ），並經本院於審理時逐一提示予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表
示意見，亦未再爭執其證據能力。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之取得 過程並無瑕疵，且均屬合法，與本案待證事實間復具有相當 之關聯性，以之為本案證據尚無不當，自得採為本案證據， 而有證據能力。至下列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均與本案事實 具有自然關聯性，且查無事證足認有違背法定程序或經偽造 、變造所取得等證據排除之情事，復均經依刑事訴訟法第16 4 條、第165 條踐行調查程序，檢察官及被告、辯護人對此 部分之證據能力亦均不爭執，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揭時、地說出「這個公文你偷拿的， 給我COPY，又拿去大群組展示」等語，惟矢口否認有何誹謗 犯行，辯稱：這句話中的「你」不是指趙芳怡，伊是在跟在 場的委員對話，趙芳怡當然也在其內，並不是針對趙芳怡說 這句話，也沒有指著趙芳怡說這句話。當天開會時，伊是用 主任委員的身分，開會研討社區的公共事務，認為調閱任何 資料都應該依規定登記，伊是說「公文你們都沒有登記，都 偷偷去拿」，這些話是對著來開會的人說，並不是對著趙芳 怡說，沒有侮辱趙芳怡的意思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 ：本案無證據證明被告係針對告訴人趙芳怡說出上開言詞， 且被告以主委身分宣示社區公文不可未經登記散布，是出於 社區公益及隱私保護，符合刑法第311條第3款規定，請審酌 被告言論自由保護，不應純因本案有粗鄙或令人不舒服之言 詞，遽認被告侵害告訴人之名譽及人格，綜上請對被告為無 罪判決等語。
二、經查：
(一)被告汪寶龍有於上揭時、地口出「這個公文你偷拿的，給我 COPY，又拿去大群組展示」等語，業據其於警詢、本院準備 程序及審理中坦認不諱（偵卷第10頁，本院卷第33、111頁 ），核與證人即本案管委會委員陳俊宏、李芳杰於偵詢及本 院審理中所為證述大致相符（偵卷第82頁，本院卷第123、1 26頁），且經本院於審理期日當庭勘驗本案管委會110年10 月15日晚間召開會議時留存之錄音光碟屬實（參本院卷第11 1-113頁），此部分事實，堪認為真。
(二)有關被告於上揭時、地發表談話經過及被告與告訴人趙芳怡 當時互動之細節等情，經本院勘驗上開錄音內容，結果略為 ：
被告（汪寶龍）：要來說這個故事齁（台）。 （其他委員：好了，安靜安靜）。
被告：看到趙芳怡齁（台）。
（其他委員：安靜）
被告：大群齁，好事要宣傳啦。不要常常說這樣（台）， 帶風向（國），有的沒的，很艱苦（台）。 趙芳怡：我哪有帶方向？什麼叫我帶風向（國）.... 趙芳怡：帶什麼風向？我把那個沒有清潔的那個那個什 麼...水塔（國）。
被告：你要說我就再說出來，我今天如果去派出所告這條公 訴罪你就沒有辦法拿起來，你就會進去關，我跟阿賢 講過了，有沒有？我叫、拜託阿賢跟你說。你不行在 『組群』裡面給我說清潔的這張單主委叫我、准我貼 的，你跑去貼電梯，我都有照下來。
被告：阿又有人開會給我偷拿公文啦。在大群給我展示，我 都有截圖起來啦。隨身碟我也印起來了。我不說是 誰，讓你們知道就好（台）。
趙芳怡：拿什麼東西？
（其他委員：公文啦。）
趙芳怡：公文，誰會去拿公文啦，拿公文... 被告：這個公文你偷拿的，又給我copy，又跑去大群給我展 示，說如何如何，我不要說誰人啦，你嘛知道是誰人 啦。（台）...」
細繹上開勘驗結果，被告於會議進行中，先是以「說故事」 為訴由吸引在場參與該次會議者之注意，並說「看到趙芳怡 齁」以提醒與會者此事與趙芳怡有關，其後便開始指摘趙芳 怡有在社區群組中帶風向之行為，導致雙方因此發生言詞爭 執，嗣論及社區群組中有關張貼公文事宜，被告在趙芳怡質 疑有何人會去拿公文後，旋即口出「這個公文你偷拿的，又 給我copy，又跑去大群給我展示」。衡以被告係在趙芳怡對 於是否有人拿取公文提出疑問後，立即以上開言詞加以回應 ，且該對話期間雖可聽聞其他委員插話，惟對話內容，主要 仍為被告與告訴人2人往來爭執社區公文遭洩漏情形，從而 ，被告辯稱：「這個公文你偷拿的，又給我copy，又跑去大 群給我展示」等語，非對告訴人所言，難認可採。(三)且證人張餘田於本院審理中結證稱：「（在會議過程中，有 聽到被告針對告訴人說「這個公文你偷拿的，又給我copy， 又跑去大群給我展示」？）他們在爭論時，現場很混亂，我 是旁聽的住戶，會議室很小，我當時的位置大概是以我現在 在法庭上的位置到前方錄事的位置，我坐在告訴人的後面， 被告跟告訴人坐在斜對面，只有一張長桌坐了兩排人，所以 被告跟告訴人在爭論時，被告的臉當然是向著告訴人，手勢 也是指著告訴人，這很正常」、「（被告跟告訴人在爭論何 事？）一開始是爭論很多細節，後來討論到公文的事，就是
剛剛勘驗的內容，被告跟告訴人爭執說都沒登記」（本院卷 第119頁）、證人陳俊宏證稱：「（方才勘驗會議錄影光碟 至10分鐘時，有討論到檢察官起訴的部分，當時為何會突然 提到公文的事？）這是被告突然提及的，這不是本來要討論 的議題，當時會議已經要結束了，被告也站起來準備要結束 會議，卻突然說那些話，被告是站著講的。」、「（「這個 公文你偷拿的，又給我copy，又跑去大群給我展示」被告當 時提到公文的事時，有無特別指明何人？）那時已經有指名 是趙芳怡偷拿的，被告手拿著開會的資料捲起指著趙芳怡說 這些話。」、「（被告有無對著大家講？）沒有，被告指著 趙芳怡說，我們都愣住，不知道被告是在說哪一份公文，沒 有人知道，大家都覺得莫名其妙。」（本院卷第122-123頁 ）、證人李芳杰則證稱：伊有聽到被告說「這個公文你偷拿 的，又給我copy，又跑去大群給我展示」這句話，被告是對 著趙芳怡的方向，看著趙芳怡說的，因為被告是側身轉向趙 芳怡，兩個人在對話，所以可以看出被告是和趙芳怡在對話 ，伊還記得被告有用手指著趙芳怡，說偷公文的事情等語（ 本院卷第126-127頁），核與證人趙芳怡於本院審理中結證 稱：當天開會開到一半，被告用手指著伊、看著伊說你偷拿 東西去大群PO，伊覺得很莫名其妙就被被告說偷拿公文；被 告說「這個公文你偷拿的，又給我copy，又跑去大群給我展 示」時，是指著伊說的，所以是針對伊，不是對其他人或大 家說等語（本院卷第114-117頁）之主要證述相符，益徵被 告於會議中陳述「這個公文你偷拿的，又給我copy，又跑去 大群給我展示」等語時，乃係針對趙芳怡無訛。又辯護人雖 主張：證人陳俊宏、李芳杰證述被告是否拿資料捲紙指向告 訴人之證述並不一致，認渠等證述不可採云云，然而，證人 陳俊宏、李芳杰、張餘田及趙芳怡就被告於上揭時、地發表 「這個公文你偷拿的，又給我copy，又跑去大群給我展示」 等語時之過程描述之主要梗概大致相符，已如前述，囿於該 次會議之過程有些混亂，且時間經過導致相關細節記憶些許 模糊，證述偶有出入之情，洵屬正常，殊不能因證人陳俊宏 、李芳杰針對被告指著告訴人陳述「這個公文你偷拿的，又 給我copy，又跑去大群給我展示」之言詞時，係以「手指」 或「資料捲紙」之差異，即認渠等證言不可採信。(四)證人張餘田雖於本院審理中證稱：當天伊是旁聽的住戶；被 告當時用台語說「你們都沒有登記」，社區規約規定要登記 ，伊想被告的本意在此，沒有罵人的意思；被告跟告訴人坐 在斜對面，只有一張長桌坐了兩排人，所以被告跟告訴人在 爭論時，被告的臉當然是向著告訴人，手勢也是指著告訴人
；因為他們當時對話的很積極，所以被告就面向著趙芳怡等 語（本院卷第119、121頁）。惟查，當日本案管委會召開會 議，全體出席委員係坐在一長型會議桌前乙情，有前揭本院 勘驗結果存卷可稽，又被告係以本案管委會主任委員之身分 主持該次會議，亦為被告供承在卷（本院卷第33頁）。衡情 ，若被告針對社區公文遭人拿取等事宜，並非僅針對告訴人 發言，而係與全體與會委員共商社區管理規定，則依該次會 議與會者之坐位格局，被告目光所及、手勢方向及對話對象 等節，應會平均分散予全體與會委員，豈有侷限於告訴人1 人、僅與告訴人發生爭論，甚而在開始講話前直接表明所說 故事與告訴人有關之理；而證人張餘田所證認為被告沒有罵 人的意思為其個人之主觀臆測，並不足以作為有利被告之認 定。
(五)辯護意旨另稱：被告上開言論與社區公益相關，符合刑法第 311條第3款規定等語。惟按：
⒈刑法第310條誹謗罪所欲規制之言論，可區分為陳述事實與發 表意見等二種，事實固有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則為主 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立法者為兼顧言論自由之 保障，復於同條第3項、第311條分就「事實陳述」及「意見 表達」之不同情形，明定阻卻違法事由。就事實陳述部分， 刑法第310條第3項前段以對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 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限定刑罰權 之範圍。然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 明其言論內容確屬客觀之真實，始能免於刑責。亦即行為人 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可認行 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並非故意捏造虛偽事實，或 非因重大過失或輕率致其所陳述與事實不符者，即不能以誹 謗罪之刑責相繩（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參照）。就 意見表達部分，因涉及個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 否之問題，但為容許各種價值判斷，對於可受公評之事項， 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字予以批評，亦應認為 仍受言論自由權之保障，是刑法第311條第3款規定對於可受 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而善意發表言論者，自得免其刑事 責任。而所謂「善意」與否，自非以被評論人名譽是否受損 、評論人是否意在使被評論人名譽受損為判斷之依據，而應 以評論在客觀上是否適當為準。如評論人本於就事論事原則 ，對被評論人之言行為適當合理之評論，即以所認為之事實 為依據，加以論證是非，縱其意在使被評論人接受此負面評 價，亦難認非屬善意發表言論（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5 012號判決意旨參照）。又若行為人就其發表之言論所憑之
證據資料原非真正，而其提出過程有惡意或重大輕率情形， 且查與事實不符，只憑主觀判斷而杜撰或誇大事實，公然以 貶抑之言詞散布謠言、傳播虛構具體事實為不實陳述，而達 誹謗他人名譽之程度，自非不得律以誹謗罪責（最高法院94 年度台上字第5247號判決可資參照）。
⒉查，被告有於上揭時、地對告訴人說出「這個公文你偷拿的 ，給我COPY，又拿去大群組展示」（台語）之言詞，業經本 院認定如上；被告於本院審理中亦自承：伊會說這些話，是 因為別人給伊一個光碟，伊去調光碟，發現伊尚未當主委前 ，有人影印拷貝資料，都沒有登記，伊判斷是這些資料是否 都是他們這些人影印的，連市政府來的公文伊都還不知道， 他們竟然就在群組中散布等語（本院卷第118頁），足徵被 告認為龍邸社區所收受公文係遭他人外流而在社區群組中流 傳之情，僅純粹出於臆測，並無具體調查相關事證之行動以 實其說，則被告上開言詞，固與龍邸社區公共事務相關，然 其對相關事證既未進行合理查證，於真相未明之前提下即率 爾以不實、侮辱之言詞攻訐告訴人，指摘告訴人偷拿、影印 公文，且於群組內張貼散布，自難認被告係陳述事實，或對 可受公評之事為善意適當評論，尚無從依刑法第310條第3項 、第311條第3款規定阻卻違法。
三、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及辯護意旨上開所辯各節實 無可採，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二、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於行為時為本案管委會 之主任委員，竟未經查證，恣意指摘告訴人趙芳怡偷取、影 印社區公文，並於群組散布之不當行為，使告訴人之名譽受 損，所為非是，並衡酌被告否認犯行，迄今無法與告訴人達 成和解之犯後態度，暨參以被告並無相類前案之素行（參本 院卷附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兼衡被告之動機、 目的、所生危害，暨其自陳高職畢業之智識程度、現已退休 、卸任本案管委會主委職務之生活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本 院卷第132頁），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 折算標準，以資儆懲。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彥霖提起公訴，檢察官張長樹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5 日 刑事第五庭 法 官 周霙蘭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
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5 日 書記官 洪儀君
附錄論罪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10條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萬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