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簡上字第32號
上 訴 人 沈全勝
訴訟代理人 陳乃慈律師
複 代理人 林士煉律師
郭文程律師
被 上訴人 張鋆峰
訴訟代理人 張家榛律師
陳怡君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0年9
月7日本院南投簡易庭110年度投簡字第2號第一審民事簡易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10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當事人於簡易訴訟事件之第二審程序中，不得提出新攻擊或 防禦方法，但對於在第一審已提出之攻擊或防禦方法為補充 者，或如不許其提出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 436條之1準用第447條第1項但書第3、6款定有明文。二、經查：上訴人於原審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 求被上訴人返還坐落南投縣○○鎮○○段00○0地號土地、其上同 段352建號建物（門牌號碼南投縣○○鎮○○街000巷00號建物； 下合稱系爭房地）之應有部分4分之1（下合稱系爭不動產） ，並主張其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贈與及移轉被上訴人（下稱 系爭贈與契約），係以訴外人即被上訴人母親張恩瑜應與上 訴人履行夫妻同居義務為條件，張恩瑜於上訴人將系爭不動 產移轉與被上訴人後，未履行前開義務，兩造間系爭贈與契 約已失效或經撤銷，被上訴人受贈系爭不動產所有權之原因 債權嗣不存在；於本院第二審程序中則改主張其將系爭不動 產所有權移轉被上訴人，係因張恩瑜要求所為，與被上訴人 間欠缺贈與合意，兩造間系爭贈與契約未成立，被上訴人受 贈系爭不動產所有權之原因債權不存在，核屬對其於原審主 張被上訴人享有系爭不動產所有權已構成不當得利之攻擊方 法為補充，依前開第447條第1項但書第3款規定，自宜准許 上訴人提出該攻擊方法。況本件訴訟標的價額為新臺幣（下 同）21萬3,025元，未逾150萬元，經本院判決後即告確定，
上訴人於本院提出系爭贈與契約未成立之主張，攸關本件訴 訟之判決結果，對上訴人權益影響重大，若不許其於本院提 出該攻擊方法，顯失公平，依上開第447條第1項但書第6款 規定，亦宜准許上訴人提出該攻擊方法。
貳、實體事項
一、上訴人主張略以：
㈠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母親張恩褕於民國93年4月29日結婚、翌日 辦理結婚登記，為配偶關係。被上訴人為張恩褕與前任配偶 黃俊賓所生之子。
㈡張恩褕長年無固定工作及收入，且有重度憂鬱症，極欠缺安 全感，時常表示上訴人應予其經濟上保障，將系爭不動產移 轉與被上訴人，始願與上訴人同居等語，上訴人方於109年4 月20日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下爭系爭 移轉登記）。惟系爭移轉登記事宜均係由張恩褕出面與上訴 人洽談，所需提供之被上訴人證件亦係由被上訴人交給張恩 褕，再由張恩褕出面提供與上訴人，未經兩造會面洽談，可 認兩造間欠缺贈與合意，無系爭贈與契約存在。 ㈢系爭房地係上訴人出資購買，於91年1月23日自訴外人移轉登 記至張恩褕名下，縱認上訴人與張恩褕間有借名登記關係存 在，應認借名人（實質所有權人）為上訴人、出名人（名義 所有權人）為張恩瑜。系爭房地於96年4月19日自張恩瑜移 轉登記至上訴人名下，亦屬上訴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行使返 還請求權之結果。系爭不動產所有權於109年4月20日自上訴 人移轉登記至被上訴人名下，自不可能為張恩瑜終止借名登 記契約行使返還請求權之結果。
㈣上訴人固因張恩瑜要求，於109年4月20日將系爭不動產移轉 與被上訴人，惟與張恩瑜間欠缺使被上訴人得直接向上訴人 請求給付之約定存在，是上訴人與張恩瑜間亦無民法第269 條第1項所訂第三人利益契約存在。
㈤從而，上訴人固於109年4月20日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 記與被上訴人，有物權移轉行為存在，發生系爭不動產所有 權讓與效力，被上訴人取得系爭不動產所有權，惟因兩造間 欠缺原因債權行為，被上訴人享有系爭不動產所有權，即欠 缺法律上原因，屬不當得利。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提起 本件訴訟，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不動產所有權，並於原審 聲明：被上訴人應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與上訴人。二、被上訴人抗辯略以：
㈠上訴人既因張恩瑜要求表示願意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與 被上訴人，被上訴人亦透過張恩瑜表示同意無償受讓系爭不 動產所有權，兩造間具贈與合意，有系爭贈與契約存在。
㈡縱認兩造間無系爭贈與契約存在，然而，系爭房地於91年1月 23日以買賣為登記原因，自訴外人移轉登記至張恩褕名下， 嗣於96年4月19日始以夫妻贈與為登記原因，自張恩瑜移轉 登記至上訴人名下，可認張恩褕與上訴人間有借名登記關係 存在，且借名人（實質所有權人）為張恩褕、出名人（名義 所有權人）為上訴人。系爭不動產所有權於109年4月20日自 上訴人移轉登記至被上訴人名下，乃張恩瑜終止借名登記契 約，行使返還請求權，指定受領者為被上訴人之結果。 ㈢縱認兩造間無系爭贈與契約存在、張恩瑜與上訴人間無借名 登記契約存在，然而，上訴人既因張恩瑜要求，於109年4月 20日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與被上訴人，上訴人與張恩瑜 間即有第三人利益契約存在。
㈣從而，被上訴人享有系爭不動產所有權，具法律上原因，非 不當得利。爰於原審聲明：上訴人於原審之訴駁回。三、原審斟酌兩造之攻擊、防禦方法後，認上訴人與張恩瑜間存 有系爭贈與契約，且上訴人未能證明其有得撤銷系爭贈與契 約之事由，自不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返還系爭不動產 所有權，並認上訴人未能證明兩造間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 自無終止借名登記契約請求返還問題，判決駁回上訴人於原 審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人於本院僅主張兩造間 不存在系爭贈與契約，不再主張其得撤銷系爭贈與契約、兩 造間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等節），並聲明：原判決廢棄；被 上訴人應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與上訴人。被上訴人 則聲明：如主文第1項所示。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母親張恩褕於93年4月29日結婚，於94年5 月30日辦理結婚登記，為配偶關係。被上訴人為張恩褕與前 任配偶黃俊賓所生之子。
㈡坐落南投縣○○鎮○○段00○0地號土地、其上同段352建號建物（ 即系爭房地）於91年1月23日以買賣為登記原因，移轉登記 至張恩褕名下；嗣於96年4月19日以夫妻贈與為登記原因， 移轉登記至上訴人名下；前開土地及建物之應有部分4分之1 （即系爭不動產）於109年4月20日以贈與為登記原因，移轉 登記至被上訴人名下（即系爭移轉登記）。
㈢系爭移轉登記事宜係由張恩褕出面與上訴人洽談，所需被上 訴人之證件亦係由被上訴人交給張恩褕，再由張恩褕出面提 供與上訴人。
五、兩造爭執事項：
㈠上訴人於109年4月20日將系爭不動產移轉與被上訴人，兩造 間是否有系爭贈與契約關係存在？
㈡張恩褕於96年4月19日將系爭不動產移轉與上訴人，上訴人與 張恩褕間是否有借名登記契約關係存在？若有，借名人及出 名人為何人？上訴人於109年4月20日將系爭不動產移轉與被 上訴人，是否屬因張恩褕將借名登記契約終止後，行使返還 請求權之結果？
㈢上訴人於109年4月20日將系爭不動產移轉與被上訴人，上訴 人與張恩褕間是否有利益第三人（即被上訴人）契約關係存 在？
㈣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將系 爭不動產返還（移轉登記）與上訴人，有無理由？六、本院之判斷：
㈠上訴人於109年4月20日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與上訴人， 兩造間有物權移轉行為存在，發生系爭不動產所有權讓與效 力，致被上訴人享有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等事實，為兩造所不 爭執，且有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土地及建物登記第一類謄 本、異動索引、南投縣草屯地政事務所（下稱草屯地政）11 0年3月23日草地一字第1100001188號函所附系爭移轉登記申 請資料（見原審卷第35至41、67至73、129至153、213至219 頁、本院卷第183至189頁），應堪認定。 ㈡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 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 法第277條定有明文。土地登記，係主管機關適用相關土地 登記法令而辦理者，依高度蓋然性之經驗法則，其完成登記 之內容，通常可推認為真實，即所謂表現證明；因此，否認 登記內容所示權利之人，應主張並證明無該項登記內容所示 原因事實，或該項登記內容係依其他原因事實所作成，以排 除上開經驗法則之適用（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87號判 決意旨參照）。另稱贈與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自己之 財產無償給與他方，他方允受之契約，民法第406條定有明 文。不動產物權，依法律行為而取得、設定、喪失及變更者 ，非經登記，不生效力；前項行為，應以書面為之，民法第 758條定有明文。契約須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始能成立 ，依民法第153條固有規定，但所謂互相表示意思一致，不 限於當事人間直接為之，倘由第三人為媒介，將各方互為之 意思表示從中傳達，因而獲致意思表示之一致者，仍不得謂 契約並未成立（最高法院68年度台上字第1504號判決意旨參 照）。
㈢上訴人主張兩造間就系爭移轉登記，欠缺贈與合意，無系爭 贈與契約存在等語，惟被上訴人所否認，辯稱：兩造間就系 爭移轉登記，具贈與合意，有系爭贈與契約存在等語。經查
：
⒈依系爭不動產之土地及建物第一類謄本記載，可知系爭移轉 登記之原因為「贈與」（見原審卷第67至73頁）。依草屯地 政前開函文所附系爭移轉登記申請資料，可知兩造辦理系爭 移轉登記時，向草屯地政所提出之契約書，名稱為土地及建 物所有權「贈與」「移轉」契約書，且蓋有上訴人之印鑑章 及被上訴人之印章（見原審卷第137至139、143至145頁）， 向草屯地政所提出之財政部南區國稅局完稅或免稅證明，名 稱亦為「贈與稅」免稅證明書，且以上訴人為贈與稅納稅義 務人及以被上訴人為受贈人（見原審卷第151頁），非但可 證兩造間就系爭不動產有讓與合意及書面存在（民法第758 條），復可徵兩造間就系爭不動產有贈與合意存在甚明（民 法第406條）。上訴人主張兩造間無贈與合意等語，與系爭 移轉登記之內容未合，復與前開贈與移轉契約書及贈與稅免 稅證明書之記載不符，尚不足信。
⒉再者，上訴人起訴狀已陳稱其係因張恩褕要求，將系爭不動 產「贈與」被上訴人，並於109年4月20日將系爭不動產移轉 登記與被上訴人等語（見原審卷第15至21頁），且上訴人本 人於原審第二次言詞辯論期日亦以言詞說明其將系爭不動產 「贈與」被上訴人之原因等語（見原審卷第275頁），益證 上訴人確有將系爭不動產贈與被上訴人之真意。至上訴人原 審訴訟代理人固曾於原審言詞辯論意旨狀改稱上訴人僅係將 系爭不動產借名登記與被上訴人等語（見原審卷第85至21頁 ），且於原審第二次行言詞辯論期日時以言詞稱非屬贈與等 語，惟因上訴人於本院已表明僅主張兩造間不存在系爭贈與 契約，不再主張其得撤銷系爭贈與契約、兩造間有借名登記 契約存在等節，則上訴人原審訴訟代理人所稱上訴人係將系 爭不動產借名登記與被上訴人乙節，本院已無調查審究必要 。
⒊系爭移轉登記事宜固均係由張恩褕出面與上訴人洽談，所需 被上訴人之證件亦係由被上訴人交給張恩褕，再由張恩褕出 面提供與上訴人；然而，被上訴人為張恩褕所生之子，乃極 為親密之血親，復將辦理系爭移轉登記所需證件（例如身分 證及印章）交給張恩褕，供張恩褕提供與上訴人，則被上訴 人抗辯就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事宜，被上訴人已透過 張恩瑜表示同意無償受讓系爭不動產所有權，兩造間有贈與 合意等語，核與常情無悖。上訴人執系爭移轉登記事宜，未 經兩造會面洽談事實，於本院改稱兩造間欠缺贈與合意，無 系爭贈與契約存在等語，自非可採。
⒋被上訴人原審訴訟代理人張恩瑜固於原審第一次行言詞辯論
期日時曾一度稱系爭移轉登記非屬贈與，是歸還等語（見本 院卷第171頁）；然而，細鐸前開陳述意旨，係因上訴人原 審訴訟代理人曾主張上訴人僅係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借名登 記與被上訴人等語，張恩瑜方會敘述「張恩瑜本人與上訴人 間」就系爭房地產權實質歸屬之意見(即張恩瑜與上訴人間 就系爭房地是否曾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及何人方為借名人等 節意見)，非在陳述「兩造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系爭移轉 登記之原因債權性質；上訴人執張恩瑜前開陳述，於本院改 稱兩造無系爭贈與契約存在等語，亦非可採。況且，張恩瑜 前開陳述意旨，僅在表達兩造間成立系爭贈與契約，係基於 上訴人欲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歸還張恩瑜之動機所為，惟贈 與行為之動機，本不影響贈與契約之成立或效力；是以，張 恩瑜前開陳述，亦不影響本院認定兩造間有系爭贈與契約存 在之結論。
⒌從而，兩造間就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有系爭贈與契約存 在，應堪認定。
㈣無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 民法第179條前段固有明文。惟前開所定不當得利返還請求 權，以一方無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他方受損害，且該受 利益與受損害間具因果關係為要件；因給付而受利益者，倘 該給付係依有效成立之債權契約所為，其受利益即具法律上 原因，不生不當得利問題（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288號 判決意旨參照）。經查：兩造間就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 既有系爭贈與契約關係存在，被上訴人享有系爭不動產所有 權，自係以系爭贈與契約為原因，其受該利益即具法律上原 因，不構成不當得利，上訴人尚無從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不 動產所有權返還之。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179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 被上訴人將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與上訴人，為無理由，不應 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並無違誤；上訴論旨 仍執陳詞指摘原審判決不當，請求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 駁回其上訴。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暨舉證，經審酌 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 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23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徐奇川
法 官 鄭順福
法 官 葉峻石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23 日 書記官 沈柏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