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台上字第4546號
上 訴 人 劉育葦
上列上訴人因過失致人於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
華民國111年6月22日第二審判決（110年度交上易字第131號，起
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5841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劉育葦有其事實欄所載過失致人於死 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所為不當之判決，改判論處上訴人過 失致死罪刑，固非無見。
二、惟查：
㈠刑事訴訟法第95條第1項第1款規定：「訊問被告應先告知犯 罪嫌疑及所犯所有罪名。罪名經告知後，認為應變更者，應 再告知」。法院若認為有新增或變更之罪名，應隨時、但至 遲應於審判期日前踐行告知之程序，使被告與其辯護人得以 適時知悉而充分行使防禦權及辯護權，始能避免突襲性裁判 ，以達成兼顧發現真實和程序正義之目的。又除簡式審判程 序案件外，審判長就被告被訴事實為訊問者，應於調查證據 程序之最後行之；調查證據完畢後，應依序命檢察官、被告 及辯護人就事實及法律分別辯論之，刑事訴訟法第288條第3 項、第289條第1項定有明文，前揭規定，依同法第364條， 亦為第二審所準用。審判期日如僅就起訴書或第一審判決所 載之犯罪事實訊問被告及調查辯論，於辯論終結後，始擴及 起訴書或第一審判決所未記載之事實而為判決，無異剝奪被 告辯明罪嫌及辯護等防禦權之行使，難謂於判決無影響，自 屬違背法令。本件檢察官起訴上訴人駕車因過失碰撞被害人 蘇春雄騎乘之機車，致被害人受有頭部外傷併顱內出血，併 四肢肢體障礙、認知功能障礙、呼吸衰竭、肺炎，因而生活 無法自理之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第一審亦判決論處上訴 人刑法第284條後段過失重傷害罪刑，嗣被害人於本案繫屬 於原審法院審理期間死亡。依原審審判筆錄之記載，原審審 判長於審判期日，就上訴人所犯法條（罪名），除告知係犯 「刑法第284條後段過失重傷害罪嫌（如起訴書及原審判決 書所載）」外，固再行告知上訴人：「因告訴人（被害人） 業已死亡，本案可能會變更原起訴書所引之法條及罪名為刑
法第276條之過失致死罪嫌」（見原審卷第86、106頁），然 於最後審判期日之調查證據程序進行完畢，就上訴人之本案 犯罪事實為訊問時，仍係以第一審判決認定之犯罪事實即「 劉育葦於民國109年5月6日9時49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 0號自用小客車，沿高雄市○○區中華一路由西往東方向行駛 ，駛至中華一路與馬卡道路口時，本應注意汽車行駛至交岔 路口應遵守交通指揮人員之指揮，而依當時天候晴，日間自 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無 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遵守交通指揮人員之指揮，未減 速停止貿然直行，適有蘇春雄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 重型機車，沿中華一路19巷由北往南方向行駛至該路口，兩 車因而發生碰撞，蘇春雄當場人車倒地，致受有頭部外傷併 顱內出血併四肢肢體障礙併認知功能障礙、呼吸衰竭、肺炎 等傷害，因而生活無法自理，受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重傷害 」為訊問，而未及於原判決所認定被害人蘇春雄嗣已因本件 車禍所受之創傷性腦出血致敗血症，引發肺炎而死亡之「過 失致死犯罪事實」，復未依法命檢察官及被告就此一變更後 之犯罪事實、罪名及法律適用予以辯論（見原審卷第86、10 6、129、131頁）。從而，上訴人在原審審理程序時，雖已 知悉原判決所認定其涉犯之過失致死罪名，然並無就該罪名 及犯罪事實進行辯論，原審所踐行之訴訟程序，自有礙被告 訴訟防禦權之行使，已難謂適法。
㈡採為判決基礎之證據資料，必須經過調查程序，而顯現於審 判庭者，始與直接審理主義符合，否則其所踐行之訴訟程序 ，即屬違背法令。又審判期日之訴訟程序專以審判筆錄為證 。審判長應將證物提示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 使其辨認；前項證物如係文書而被告不解其意義者，應告以 要旨。為刑事訴訟法第47條、第164條所明定。原判決認定 上訴人駕駛自用小客車行經肇事路口，適遇交通號誌故障無 運作，其殊未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亦 未注意遵守現場交通員警之指揮，未予減速即貿然直行通過 路口，因而撞擊被害人蘇春雄所騎乘之普通重型機車，致被 害人受有頭部外傷併顱內出血、四肢肢體障礙、認知功能障 礙、呼吸衰竭、肺炎等傷害，生活無法自理，嗣並於111年2 月8日，因創傷性腦出血致敗血症，引發肺炎而死亡等情， 理由內係引用高雄市立民生醫院出具之死亡證明書，為其採 為判斷依據之證據（見原判決第3頁第25行）。惟依原審111 年6月8日審判筆錄之記載，原審審判長於該審判期日，僅提 示原審法院之「死亡通報警示（蘇春雄）」資料，並未提示 上開高雄市立民生醫院之死亡證明書（見原審卷第126頁）
，而未依法踐行提示或告以要旨等調查證據程序，予上訴人 辯解之機會。原審未經合法之調查，逕將該死亡證明書作為 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證據，已與直接審理及言詞辯論之程序 有違，此部分所踐行之訴訟程序，自非適法。
㈢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 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審理事實之法院 ，對於卷內被告有利及不利之證據，應一律注意，詳為調查 ，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以定其取捨，並將取捨 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於判決內詳加說明，否則即有理由不 備之違法。又刑法上之過失犯罪，其過失行為與結果之間， 在客觀上必須具有相當因果關係，始得成立。原判決認定本 件被害人發生車禍遭受撞擊，嗣於111年2月8日因創傷性腦 出血致敗血症，引發肺炎而死亡，其死亡結果與上訴人駕車 肇事之過失行為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等情，係引用卷內高雄 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高雄市立民生醫院 之死亡證明書為憑（見原判決第7頁第19至25行）。惟稽諸 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109年7月7日、9月24日診斷 證明書，載明被害人因頭部外傷併顱內出血、呼吸衰竭、肺 炎等，於同年5月6日即本件車禍當日至該院急診，同日進行 右側顱內壓監測器置入手術，並入住加護病房，於同年5月2 8日轉普通病房，6月8日轉入復健科病房接受復健評估，7月 7日出院，住院期間需專人照護，出院後需專人看護，生活 無法自理，並於同年7月9日、8月6日、9月3日、9月24日至 該院就醫共4次等情（見警卷第11、13頁）；另高雄市立民 生醫院於被害人死亡同日即111年2月8日出具之死亡證明書 ，關於被害人死亡之原因，係記載「直接引起死亡之疾病或 傷害：肺炎」、「先行原因：乙、（甲之原因）敗血症；丙 、（乙之原因）貧血、創傷性腦出血」（見原審卷第60-1頁 ）。惟被害人雖於109年5月6日因車禍受有前述重傷害，然 迄111年2月8日方因敗血症死亡，其109年9月24日最後一次 至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就醫之後，後續之就醫、 復健情形如何，其身體狀況及傷勢疾病有無發生何種變化， 何以於案發後相距1年9月餘發生死亡結果等，均未見原審向 醫療機構調取被害人之病歷或後續就醫紀錄等資料予以究明 ，或為必要之函詢確認，亦未於被害人親屬蘇諒智到庭時就 此等經過情形加以詢明。則被害人除因車禍受有重傷害外， 其間隔相當時日所發生之死亡結果，與原判決所認定上訴人 駕車撞擊被害人之過失行為間，究竟有無相當因果關係，自 有不明，尚有再予研求之餘地。此關係上訴人是否必須對被 害人之死亡結果負擔刑責，原審並未詳予釐清並進一步於判
決理由說明，徒憑前述診斷證明書、死亡證明書，即予認定 本件行為與死亡結果二者間具相當因果關係，遽為不利於上 訴人之判斷，撤銷第一審關於過失致重傷罪之判決，改判處 上訴人過失致死罪刑，依上開說明，尚嫌速斷，顯有判決不 備理由之違法，致上訴意旨執以指摘，自難昭折服。三、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 且因第三審法院應以第二審判決所確認之事實為判決基礎， 原判決上述違背法令情形，影響於事實之確定，且為維護上 訴人之審級利益，本院無可據以為裁判，爰將原判決撤銷， 發回原審法院更為審理。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2 日 刑事第九庭審判長法 官 蔡 彩 貞
法 官 梁 宏 哲
法 官 莊 松 泉
法 官 周 盈 文
法 官 林 庚 棟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