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420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雷展宏
選任辯護人 陳世川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易
字第1965號，中華民國111年3月2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2212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雷展宏前因竊盜案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 3月(判5次)、2月確定，裁定應執行刑為有期徒刑7月，於民 國109年12月2日執行完畢，並接續執行拘役70日，於110年2 月10日執行完畢出監。緣雷展宏於法務部矯正署臺中監獄臺 中分監執行時，認識同為受刑人之陳敬為，陳敬為曾於109 年12月29日委託雷展宏以其名義代為收受陳敬為友人陳○○存 入之保管金新臺幣(下同)5000元，該筆款項用於陳敬為指定 之支出後，2人約定應於雷展宏於110年2月10日執行完畢出 監時，返還整數4000元，雷展宏遂向陳敬為表示願將上開款 項用以購買陳敬為指定之菜餚，於探視時交付，陳敬為計算 欲購買之菜餚價格後，金額超過4000元，詎雷展宏明知自己 並無為陳敬為購買菜餚之真意，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 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向陳敬為佯稱可以其名義收受款項， 出所後購買陳敬為指定之食物於探視時交付云云，致陳敬為 信以為真，陷於錯誤，而委請其親友陳○○以郵政匯票之方式 寄出2500元現金，由法務部矯正署臺中監獄臺中分監於110 年2月2日收受，計入雷展宏在監所之保管金分戶卡帳戶，繼 由雷展宏於110年2月10日執行完畢出監時領回。惟雷展宏事 後並未依約定購買食物交付，陳敬為始知受騙。因認被告涉 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 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 再者，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 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 之心證者，應貫徹無罪推定原則，此觀刑事妥速審判法第6 條亦有明文規定。且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
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 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且如未能發現 相當確實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 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 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 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 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 ，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 難遽採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 決參照）。復按，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罪之成立，以意圖 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 交付為要件；所謂以詐術使人交付，必須被詐欺人因其詐欺 而陷於錯誤，若其所用方法，不能認為詐術，亦不致使人陷 於錯誤，即不構成該罪（最高法院46年台上字第260號判決 參照）。即刑法詐欺取財罪之成立，以行為人自始基於為自 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之意圖，以詐術使人交付財物，始能構 成；至於民事債務當事人間，有未依債之本旨履行給付者， 在一般社會經驗上原因非一，或因不可歸責之事由而不能給 付，或因合法主張抗辯而拒絕給付，或因財產、信用狀況緊 縮而無力給付，甚至債之關係成立後，始行惡意遲延給付， 皆有可能，非必出於自始無意給付之財產犯罪一端；故若無 足以證明其在債之關係發生時，自始即具有不法所有意圖之 積極證據，亦僅能令負民事債務不履行之責任，尚難以被告 單純債務不履行之狀態，即推定被告自始有不法所有意圖之 詐欺犯意。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雷展宏涉有上開詐欺取財罪嫌，無非係以： ㈠被告之供述、㈡證人即告訴人陳敬為、證人黃○○、吳○○及陳 ○○於偵查中之證述、㈢法務部矯正署臺中看守所之保管金接 見收入、保管金分戶卡等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雷展宏固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供承曾與告訴人陳敬 為同在法務部矯正署臺中監獄臺中分監執行，且為同室之室 友，另陳敬為友人陳○○曾在109年12月29日匯款5千元、110 年2月2日匯款2500元入被告在監所之保管金分戶卡帳戶內， 供作陳敬為在監所內之花費，又陳敬為有要求伊於110年2月 10日執行完畢出監後，將剩餘款項購買會客菜至監所給陳敬 為食用等情，惟堅決否認有何詐欺犯行，辯稱：「我跟告訴 人之間是民事糾紛，而我已經把在帳戶裡剩餘金額都返還了 ，我在偵查中沒有說我有把陳○○寄的錢花完，而且我出監後 過年期間有工作，不是故意不去探望告訴人，而且告訴人有 許多案件，我也不知道他在那裡服刑，我不是故意不寄（會
客）菜」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本件告訴人在被 告出監前委託友人陳○○存入2500元之款項，並非被告主動提 議，乃是出於告訴人請求，並無證據足以證明被告自始無意 幫告訴人購買會客菜而收受上述款項，且被告曾經另案鑑定 有中度智能障礙、器質性腦徵候群等情，智識能力或對事物 之認知能力顯較常人低下，當無法完整、合乎邏輯性的表達 意思，難免有前後供述不一的情形，不能因此認定被告主觀 上具有不法所有意圖。被告出監後未履約並非蓄意為之，而 是過年期間工作忙碌，而非故意不寄會客菜或是前往探視告 訴人，此乃民事糾葛，被告事後於原審審理時及鈞院準備程 序後已分別返還5000、2000元（匯票）予告訴人，益徵其無 不法所有之詐欺犯意」（本院卷第241頁、第263頁）。經查 ：
㈠告訴人陳敬為於偵查中指稱：「因為我是受刑人，我犯的罪 需要沒收犯罪所得，會從我保管金扣超過3千元部分，所以 我才會拜託雷展宏幫我收錢，我請陳○○把錢轉到雷展宏保管 金帳戶，再請他（雷）幫我開立合作社的購物清單，合作社 購物清單是我寫的，他也確認後才蓋指印。因為雷展宏當時 即將出所，在他出所前一、二周，我發現我存在雷展宏帳戶 內的錢還有未花完，所以我才請雷展宏買會客菜給我，我們 約定在2月18日買菜回來給我，還因此計算一下，覺得會不 夠錢，所以（陳女）再匯第二次錢給他，但他（2月18日） 沒有來」等語（110偵22120卷第89至93頁）。則依告訴人所 述，係因其監所帳戶內金額不得逾3千元，超過部分會被充 作犯罪所得而予沒收，其才委託被告將被告在監所之保管金 分戶卡帳戶（下稱系爭帳戶）供伊使用，經被告同意後，告 訴人才請友人陳○○匯款至系爭帳戶內，故本案之緣由係告訴 人主動請被告幫忙提供系爭帳戶供其使用，告訴人在監所內 部分消費則以被告名義購買，並由系爭帳戶內之金額支出。 嗣被告即將執行完畢出監，告訴人又請求被告其出監後將剩 餘款項購買會客菜回來探監，惟被告出監後並未依照約定履 行，此部分與事件原委有關之事實先予認定。
㈡按刑法第339條詐欺罪之成立，須以行為人主觀上有為自己或 第三人不法所有之意圖而施用詐術使人陷於錯誤為前提。本 案被告確係經告訴人請託才提供系爭帳戶供告訴人友人陳○○ 匯款，所匯款項亦供作告訴人在監所內消費使用，已如前述 ，可知告訴人是為了規避自身犯罪所得遭沒收，有求於被告 ，才會請友人匯款給被告，被告辯稱其並未主動提議要幫告 訴人做這件事情，並無違情之處，無法證明被告有施用詐術 之行為。又民事債務人於債之關係成立後，舉凡不可歸責自
己之事由而不能給付，或因合法主張抗辯而拒絕給付，甚或 在負債之後另起意遲延給付，均有可能，非可盡予推定自始 即無意給付，而係以詐術使人陷於錯誤完成交易之財產犯罪 。經查：被告之心智功能較常人為低，其曾因涉竊盜罪嫌於 另案審理期間接受精神鑑定，觀諸本院108年度上易字第388 號刑事判決記載精神鑑定的結果為：「雷展宏之臨床診斷為 中度智障礙、器質性腦徵候群。就強迫症部分而言，鑑定期 間為觀察到雷展宏有強迫症狀，其所述想要竊取物品之衝動 ，較不像典型強迫症之表現，而是雷展宏對於自身行為的錯 誤歸因。但於鑑定期間觀察到雷員整體智能較差，一般生活 功能尚可，但對於較為複雜之事件判斷力較差。雷展宏犯行 和其整體認知功能表現明顯落後，在行為適當性的辨識上有 明顯困難，且低估後果的嚴重性，其無法遵循及配合外在社 會規範要求，衝動性高而未考慮合宜性，且低估法律規範和 行事後果。鑑定認為雷展宏犯行當時因其他心智缺陷（智能 障礙），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的能力較常人 顯著降低的程度，但未達完全喪失之程度」（本院卷第188 頁），被告亦自陳：我目前在小吃攤工作，老闆知道我的狀 況，所以沒有讓我算錢與收錢（本院卷第197頁），足見被 告整體智能狀況較差，未達常人之標準。本案被告出監後沒 有至監所會客或寄菜餚予告訴人，依被告之心智程度及行事 能力，是否受限於其本身對事理認知判斷、執行能力不足， 或如其所言因其他客觀因素所攔阻而未能履行，未可遽斷， 自不能遽以認定被告自始即有不履約之意思而收受款項。被 告事後於原審審理時及本院準備程序後已分別返還5000、20 00元（匯票）予告訴人，告訴人也承認有收到款項（本院卷 第197頁）。可見被告於訴訟期間經辯護人之協助，已積極 償還債款，甚至超過起訴書所載之詐欺金額，實難以證明其 自始具有不法所有之意圖及詐欺犯意。
㈡另證人陳○○於偵查中係證稱：「我認識陳敬為，不認識雷展 宏，陳敬為說金額有限制，所以他叫我分別給裡面幾個人， 然後他就可以收，陳敬為要我作什麼，我就作什麼」等語（ 110他2586卷第79至83頁）；證人即與告訴人及被告同監執 行而為室友之黃○○於偵查中證稱：「因為陳敬為有潔癖，所 以陳○○先把錢寄到雷展宏那邊，如果錢還有的話，請雷展宏 幫他寄菜，那時候整個房間的人都知道（此事），因為當時 他們在房間講，我有聽到」等語（110他2586卷第165至169 頁）；證人即室友吳○○於偵查中證稱：「我聽到的是陳敬為 跟雷展宏協議好，如果可以的話，陳敬為叫家人給錢給雷展 宏，讓雷展宏出去時，幫他寄會客菜回來，但雷展宏領了錢
都沒有消息」等語（110偵22120卷第73至75頁）；證人即室 友張○○於偵查中證稱：「陳敬為有叫他友人陳○○匯款給雷展 宏，但我不清楚原因，後來雷展宏要出所的時候，陳敬為有 （請友人）匯錢給他，叫雷展宏買什麼東西，但後來雷展宏 沒做到，在監獄時陳敬為有叫雷展宏幫他買東西，也是陳敬 為有（請友人）匯錢給雷展宏」等語（110偵22120卷第109 至110頁）。上開證人所述，僅足以證明告訴人確實有請友 人陳○○匯款二次至被告系爭帳戶之事實，均不足認被告有何 施用詐術使告訴人陷於錯誤而交付財物之詐欺犯行。 ㈢檢察官上訴意旨雖指被告所述前後不一，據此認為被告有詐 欺故意，惟被告既有上述心智能力欠缺之情形，是否能自始 完整的陳述事件原委，非無可疑，況被告第一次到庭即陳述 自己是把帳戶借給告訴人使用，請求傳訊所內同房室友作證 （110他2586卷第80至81頁），後續偵訊時被告亦有陳明告 訴人借用帳戶之原委，尚難認其有故意隱匿事實之情。至於 告訴人指本件是被告主動提議要幫他寄會客菜的錢而收受款 項云云，則無其他佐證以實其說，自不能為被告不利的認定 。
五、綜前所述，審酌事件發生之原委、被告之心智狀況，及其訴 訟期間處理債務之態度，本案無法證明被告雷展宏有意圖為 自己不法所有之意思，對告訴人陳敬為施用詐術，致其陷於 錯誤之行為，雖被告出監後未依約購買會客菜回監探視告訴 人，及未償還剩餘款項，然此至多僅核屬債務不履行之民事 糾紛，而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期間已償還合計7000元予告 訴人，應認被告所為與刑法詐欺取財罪構成要件有間，不得 遽以該罪責相繩。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詐欺罪嫌所提 出之證據，就訴訟上之證明，尚未達足使通常一般人均不致 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 ，本於「罪證有疑，利歸被告」原則，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 認定。原審為被告無罪之判決，經核並無違誤，檢察官上訴 指摘原審判決不當，尚非可採，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蔣志祥提起公訴，檢察官陳君瑜提起上訴，檢察官郭靜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27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何 志 通
法 官 石 馨 文
法 官 黃 玉 齡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李 妍 嬅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