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勞上易字第100號
上 訴 人 劉鄒昇
邱炳森
張永富
方耀田
陳良宇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李柏毅律師
被 上訴 人 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曾文生
訴訟代理人 林富華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差額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
1年4月15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1年度勞訴字第66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9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各如附表「應補發退休金」欄所示金額，及各自附表「利息起算日」欄所示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下分稱姓名，合稱上訴人）主張：伊等分別自附表 「工作年資起算日期」欄所示之日起受僱於被上訴人，均為 被上訴人之雇用人員，並分別於附表「舊制年資結清日期」 欄所示日期結清舊制年資，退休金基數如附表「舊制結清基 數」欄所示，退休前3個月或6個月之工資，包括附表「平均 （含加發）夜點費」欄（下稱系爭夜點費）、「平均領班或 司機加給」欄（下稱領班及司機加給）所列分別乘以3或6之 數額。詎被上訴人未將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列入平 均工資計算，致短付伊等退休金，自應補發伊等各如附表「 應補發退休金」欄所示之退休金（下稱系爭結清年資差額） 等情。爰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84條之2、第55條 第1項第1款、第3項、臺灣省工廠工人退休規則（民國〈下同 〉89年9月25日廢止，下稱退休規則）第9條第1款、經濟部所 屬事業人員退休撫卹及資遣辦法（下稱退撫辦法）第9條規 定、兩造簽訂之年資結清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約定， 擇一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系爭結清年資差額各本息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係經濟部所屬事業機構之國營事業。依國 營事業管理法(下稱國管法)及經濟部所屬事業機構用人費薪 給管理要點(下稱薪給管理要點)規定，實施用人費率單一薪 給制，國營事業所屬員工退休，應適用退撫辦法、經濟部所 屬事業人員退休撫卹及資遣辦法作業手冊(下稱系爭作業手 冊)之規定。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為伊體恤、慰勞 及鼓勵員工性質之恩惠性給與，不具勞務對價性，且未列入 退撫辦法及系爭作業手冊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表，顯非 屬工資範疇，不得列入平均工資計算。若認夜點費應計入平 均工資，應僅限於加發之初夜點心費新臺幣（下同）175元 及深夜點心費250元，且應自勞基法施行後之工作年資，始 得列入平均工資計算基礎以計算上訴人之退休金。兩造於10 8年12月辦理年資結清時簽訂系爭協議書，已確認平均工資 計算不包括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上訴人應受拘束 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全部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其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各如附表「應補發 退休金」欄所示金額，及各自附表「利息起算日」欄所示日 期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答 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下列事項為兩造所不爭執，應可信為真實(見本院卷第7至8 、99頁，並依判決格式增刪修改文句)：
㈠上訴人分別自如附表「工作年資起算日期」欄所示日期起， 受僱於被上訴人，均為被上訴人之雇用人員，屬勞基法之勞 工。上訴人現為被上訴人臺北北區營業處在職勞工，並陸續 於如附表「舊制年資結清日期」欄所示日期結清舊制年資。 ㈡上訴人舊制年資結清退休金基數、結清前3個月、6個月領取 之夜點費（含加發）、領班加給、司機加給之平均數額，分 別如附表「平均（含加發）夜點費」、「平均領班或司機加 給」欄所示。
㈢上訴人任職於被上訴人所從事之工作性質，採全天候24小時 連續作業，分為日班、小夜班及大夜班3班輪班作業，日班 為上午8時至下午4時、小夜班為下午4時至深夜12時，大夜 班為深夜12時至翌日上午8時。被上訴人按實際輪值員工發 給之大、小夜點費，自92年1月起大夜班每次400元（深夜點 心費，一般深夜點心費150元、加發深夜點心費250元，合計 400元），小夜班每次250元（初夜點心費，一般初夜點心費 75元、加發初夜點心費175元，合計250元）。 ㈣張永富、陳良宇（下合稱張永富等2人）為線路裝修員，負責 駕駛工程車從事線路裝修並負責保養維護車輛，被上訴人每
月各發給兼任司機加給2133元。方耀田擔任領班負責管理職 務，被上訴人每月發給領班加給3199元。
㈤兩造於108年12月間辦理年資結清時簽訂系爭協議書，系爭夜 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並未在被上訴人舊制年資結清金額之 「平均工資」計算範圍內，上訴人分別領得未將系爭夜點費 、領班及司機加給列入平均工資計算之舊制年資結算退休金 ，有系爭協議書影本可稽（見原審卷第237至246頁）。五、兩造之爭點如下：
㈠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應否列入平均工資計算結清舊 制年資之退休金？
㈡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結清年資差額各本息，有無理 由？
六、茲就兩造之爭點，說明本院之判斷如下：
㈠上訴人支領之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應列入平均工資 計算結清舊制年資之退休金：
⒈按工資係勞工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包括工資、薪金及按計 時、計日、計月、計件以現金或實物等方式給付之獎金、津 貼及其他任何名義經常性給與均屬之；平均工資，謂計算事 由發生之當日前6個月內所得工資總額除以該期間之總日數 所得之金額；勞基法第2條第3、4款分別定有明文。所謂工 資，應屬「勞務之對價」及「經常性之給與」，至於其給付 名稱為何，則非所問（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2108號判決 意旨參照）。準此，事業單位發給領班加給是否屬於工資， 即應依一般社會交易之健全觀念，判斷是否具備勞工因提供 勞務而由雇主獲致對價之「勞務對價性」，及有無於固定常 態工作中可取得而具有制度上經常性之「經常性給與」要件 。
⒉系爭夜點費之性質係屬工資，應列入平均工資計算結清舊制 年資之退休金：
⑴查，上訴人依被上訴人排班輪值從事24小時分3班制輪班作業 ，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㈢），足見按表輪職 大、小夜班乃其等平日工作內容之一部，已具有常態性，與 一般公司行號應付臨時性之業務需求，偶而為之者有間。被 上訴人依上訴人輪值大、小夜班所給與之夜點費，自不屬因 臨時性之業務需求所偶爾發放之款項。又被上訴人所發放之 夜點費，每人每次金額相同，不因作業種類、年資、職級而 有差異。據此，上訴人受僱被上訴人期間輪值大、小夜班為 常態性工作型態，且每次輪值即可獲得固定數額之夜點費， 該費用核屬輪值工作可取得之給與，於制度上具有經常性。 被上訴人雖不區分輪值人員薪資高低、工作內容及職級等不
同，統一發給相同金額，惟夜點費既為輪值大、小夜班人員 依輪值次數所得領取，顯與上訴人提供勞務密切相關，且夜 間輪值不利生活及健康，被上訴人分別針對輪值小夜班及大 夜班之人員，各給付數額不同之初夜點心費、深夜點心費， 可見被上訴人係基於事業性質與工作時間特殊之輪值人員， 給付夜點費，當屬提供勞務之對價。是以，夜點費在被上訴 人之薪給制度上，已為輪值人員常態性提供勞務可經常取得 之對價，符合「勞務對價性」及「經常性給與」之要件，上 訴人主張夜點費屬於工資，自屬有據。
⑵被上訴人雖辯稱：夜點費之發放沿革，係體恤員工夜間出勤 ，自日治時期即有供餐食或支給費用供購買餐食之福利措施 ，為恩惠性給與，非屬兩造合意工資之一部分，94年6月14 日修正前（下同）勞基法施行細則第10條第9款將其排除於 經常性給與工資之外云云，惟查：
①依勞基法第2條第3款就工資所為規定，只須符合勞工因工作 而獲得之報酬，以現金或實物等方式之經常性給與均屬之， 縱夜點費最初係以食物發放，仍得認在工資涵攝範圍內，夜 點費在被上訴人之薪給制度上，已為輪值人員常態性提供勞 務可經常取得之對價，符合「勞務對價性」及「給與經常性 」之要件，不因被上訴人原發給實物，後改為發給現金，或 稱為「餐費」、「點心費」或「餐點費」，即變異其性質。 被上訴人執夜點費發放沿革辯稱夜點費非屬工資云云，已嫌 無憑。
②系爭夜點費自92年1月1日起小夜班每次250元，大夜班每次40 0元，每人每次金額相同，不因作業種類、年資、職級而有 差異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㈢），並有 夜點費歷次調整情形表及被上訴人函文等影本足參（見原審 卷第289至298頁）。被上訴人不分輪值人員薪資高低、工作 內容及職級等不同，依輪值次數發給相同金額，此在上訴人 受僱時即已知悉，自為勞動契約之內容。至於被上訴人原發 放餐點嗣改為發給系爭夜點費，僅係給付方式之變更，上訴 人收受並未為反對之意思，足見兩造就上訴人應依被上訴人 指揮從事固定、常態性之3班輪值工作，且於輪值大夜班、 小夜班時即可領取系爭夜點費等工作條件已達成契約合意， 並已具備在固定輪班工作形態下「勞務對價」及「給與經常 性」之性質，自屬工資之範疇。自難徒以被上訴人發給夜點 費金額相同，即推認為不具對價性之恩惠性給與，非屬兩造 合意工資之一部。
③修正前勞基法施行細則第10條第9款規定「差旅費、差旅津貼 、交際費、點心費及誤餐費」非屬「經常性給與」之工資，
稱「點心費」，應限於雇主體恤夜間輪班工作之勞工，不固 定給與購買點心之費用。系爭夜點費屬固定輪班工作形態下 經常性給與之勞務對價，性質與不確定性之差旅費、差旅津 貼及交際費等所支出不同，尚不得以發給名目有點心費，即 認有上開規定之適用。況勞基法施行細則第10條第9款於94 年6月14日修正時，已將夜點費之規定刪除，於修正理由揭 明：「鑒於事業單位迭有將『輪班津貼』或『夜勤津貼』等具有 工資性質之給付，以『夜點費』或『誤餐費』名義發放，以減輕 雇主日後平均工資之給付責任，實有欠妥，爰修正刪除勞基 法施行細則第10條第9款之『夜點費』或『誤餐費』規定，嗣後 有關夜點費及誤餐費是否為工資，應依該法第2條第3款規定 及上開原則，個案認定」（見原審卷第275頁），是以夜點 費名目所為給付是否具有工資性質，仍應依勞基法第2條第3 款規定即上開工資之性質個案判斷，自無適用已被刪除規定 之餘地。準此，被上訴人上開辯解，均無足採。 ⑶被上訴人復辯稱：伊於77年7月間，考量輪班人員長期於初夜 、深夜輪班之辛勞，於「一般初夜點心費」及「一般深夜點 心費」外，另給與「加發初夜點心費」及「加發深夜點心費 」，其中非加發部分（即一般初夜點心費75元、深夜點心費 150元）不論是否為輪班人員出勤時均可支領，應屬餐費性 質，符合勞動部94年6月20日勞動二字第0940032710號函釋 。若認定夜點費應計入平均工資，亦應僅將加發部分（即加 發初夜點心費175元及加發深夜點心費250元）列入平均工資 云云。惟被上訴人所謂一般與加發之區別，實係依夜點費發 給之歷史演進軌跡，以其中77年間增額發給為分水嶺，依該 次增額前後原有或新增之細目而劃分，此觀夜點費歷次調整 情形表即明（見原審卷第291頁）。被上訴人每月發給上訴 人初、深夜點心費，統稱為值班深夜點心費，並無區分點心 費或加發點心費（見原審卷第69至81頁薪給資料），自不能 僅以被上訴人主觀認定即割裂其為工資之本質。況不論被上 訴人賦予夜點費細目為加發或一般，均因長久依循固定標準 對於輪值夜班人員發給而具有制度性，且審諸被上訴人發給 之制度目的，依照社會一般通念判斷，皆具有勞務對價性及 給與經常性，而應屬工資性質。是被上訴人執此辯稱上訴人 請求補發結算差額，應排除初夜點心費75元及深夜點心費15 0元云云，委無足採。
⒊領班及司機加給之性質係屬工資，應列入平均工資計算結清 舊制年資之退休金：
⑴查，方耀田因擔任領班，由被上訴人按月加發3199元之領班 加給乙節，有方耀田薪給資料為證（見原審卷第77頁），且
為兩造不爭執（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㈣）。依被上訴人（51） 管人字第1538號通知公佈實施之各單位設置領班辦法，及10 9年4月28日發布施行之各單位設置領班、副領班要點第1、2 、4點規定，可知被上訴人為使各單位基層幹部便於推動工 作，加強工作責任及工作安全，以提高工作成果，凡從事現 場同一類型工作人數較多，因工作上需要，須經常分班工作 ，且須有人領導者，得設置領班，並在工作班人數3人以上 者，設置領班1人；領班人員須負責帶領該班人員推動現場 工作並監督其工作進度及品質、對全班人員平時工作及年度 考核，並得提出初核意見，遇有需調動或升遷者，亦得由領 班向主管提供意見、加強該班人員團結合作並教導其工作技 能、負責該班人員之工作安全及衛生，遇有發生事故，應協 助陳報並查明責任、注意工作人員生活行為及工作情緒，並 負責協調與協助解決工作上相關問題（見本院卷第181至186 頁）。方耀田於任職期間，在臺北北區營業處任職，擔任領 班管理職責，按月領取領班加給3199元（見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㈣），足見方耀田係因被上訴人業務需要擔任領班，而按 月領取領班加給。其擔任領班執行業務具有常態性，與一般 公司行號應付臨時性之業務需求，偶爾為之者有間，是被上 訴人於方耀田擔任領班期間給付之領班加給，自非應付臨時 性業務需求偶發之款項，而係在特定工作條件下，所形成固 定常態工作中可取得之給與，具有制度上經常性。領班加給 供被上訴人核准擔任領班業務之勞工所得領取，亦與勞工提 供勞務間有密切關連性，應認具有勞務對價性。 ⑵次查，張永富等2人受僱被上訴人期間為線路裝修員，其等兼 任駕駛工程車並負責保養維護車輛，被上訴人每月另各發給 司機加給2133元乙節，有張永富等2人薪給資料影本可稽（ 見原審卷第73、81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兩造不爭執 事項㈣）。又經濟部考量被上訴人由正式員工兼任工程車駕 駛工作，有助於提高車輛調度彈性及加速事故處理效率，係 屬業務實需，而同意被上訴人支給兼任司機加給，亦有經濟 部108年8月21日經營字第10803517540號函可佐（見原審卷 第313頁），佐以被上訴人兼任司機加給支給要點第2條第4 項規定，兼任司機應以與業務直接有關，且有事實需要之人 員為限（見本院卷第187頁）。張永富等2人原工作為線路裝 修員，非需駕駛工程車，因兼任司機提供駕駛工程車並負責 保養維護車輛之勞務，並於兼任司機期間領取司機加給，可 見司機加給與張永富等2人提供駕駛工程車之勞務有關，具 勞務對價性，符合「勞務對價性」及「經常性給與」之要件 。
⑶基上說明，被上訴人因特殊工作條件如擔任領班或司機，而 分別給付方耀田、張永富等2人領班加給及司機加給，應認 係方耀田、張永富等2人從事領班及司機工作之勞務對價。 是以，領班及司機加給係屬勞雇雙方間就特定工作條件達成 之協議，並成為勞工於一般情形下經常可以領得之給付，其 性質上屬於勞工因工作所獲之報酬，在制度上亦具有經常性 ，符合上揭「勞務對價性」及「經常性給與」之要件。則方 耀田、張永富等2人主張領班及司機加給屬於工資，即屬有 據，自應列入平均工資計算結清舊制年資及退休金。被上訴 人抗辯領班及司機加給乃其體恤、慰勞及鼓勵員工性質之恩 惠性給與，不具勞務對價性，非方耀田、張永富等2人工作 給付之對價，亦非兩造合意之工資之一部，非屬工資云云， 自不足取。
⒋被上訴人雖辯稱：伊為經濟部所屬國營事業，依國管法第14 、33條及薪給管理要點規定，國營事業實施用人費率單一薪 給制，其人員待遇及福利，應由行政院規定標準，不得為標 準以外之開支，其人員退休，由國營事業主管機關擬訂辦法 ，報請行政院核定。經濟部依上開規定制訂之退撫辦法、系 爭作業手冊「貳、工資與平均工資」附件貳之一「經濟部所 屬事業機構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表」，並未將系爭 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計入平均工資計算，故結算年資時 ，其平均工資之計算，應受上開法規拘束云云。惟查： ⑴國管法第14條雖規定國營事業應撙節開支，其人員待遇及福 利，應由行政院規定標準，不得為標準以外之開支，然此規 定僅為原則性規範國家事業單位就人員待遇及福利，應本於 撙節開支之原則，並未具體明定何者為薪資，更與夜點費、 領班及司機加給是否屬於工資之認定無涉。國營事業單位固 得依其事業性質及勞動態樣與所屬人員另行訂定勞動條件， 仍不得低於勞基法之標準。故行政院就國營事業所屬人員之 待遇及福利所制訂之標準，或經濟部所定工資給與之辦法， 若與勞基法有所牴觸時，依中央法規標準法第11條規定，自 應依勞基法規定為據。
⑵觀諸上訴人之薪給資料（見原審卷第69至81頁），每月薪資 除基本薪給外，尚加計假日出勤加發、超時工作報酬、值班 深夜點心費（即夜點費）等項目，且系爭作業手冊規定，得 將延長工作時間工資併入平均工資計算（見原審卷第251頁 ），並非僅以上訴人之基本薪給計算其平均工資，可見基本 薪給數額即非實際反映上訴人每月實際從事工作之報酬，自 難以薪給管理要點已規定上訴人每月基本薪給數額，逕認系 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非屬工資，被上訴人執此辯稱系
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並非工資云云，已嫌無憑。 ⑶系爭作業手冊及其附件貳之一，固未將系爭夜點費、領班及 司機加給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見原審卷第251、2 54頁），惟系爭作業手冊僅係經濟部依退撫辦法研訂之實務 作業手冊，此觀該手冊「壹、前言」之「三、研訂本辦法作 業手冊」記載：「……為使部屬各機構今後在退撫作業時作法 一致，避免對法條文義產生歧誤，並能符合部屬事業人員（ 包括派、雇用人員）一體適用之考量原則……依據本辦法，研 訂退撫辦法作業手冊以為實務作業之準繩」等語即明（見原 審卷第250頁）。又退撫辦法第3條後段規定，平均工資依勞 基法有關規定辦理（見原審卷第258頁），而依勞基法規定 ，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屬工資範疇，業如前述，則 系爭作業手冊未將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列入平均工 資，核與該手冊所據以研訂之退撫辦法規定牴觸，自不得據 為上訴人不利之認定。再者，被上訴人給付之系爭夜點費、 領班及司機加給是否為工資，屬法院應依職權個案判斷之事 項，被上訴人所援引各行政機關函釋（見原審卷第259至260 、269至288、305至314頁），並無拘束法院效力，無從採為 對其有利之認定。準此，被上訴人據此辯稱系爭夜點費、領 班及司機加給不應列入平均工資云云，並無可採。 ⒌被上訴人又辯稱：依勞基法第84條之2規定，上訴人在勞基法 施行前任職年資有關退休金平均工資之計算，不應包括系爭 夜點費云云。惟查，上訴人為被上訴人所屬雇用人員，依勞 基法第84條之2規定，應依退休規則規定計算其等在勞基法 施行前之工作年資及平均工資。此所稱工資，依退休規則第 10條第2項規定，應依工廠法施行細則（108年1月29日廢止 ）第4條規定：「本法（即工廠法）所稱工資，係指工人因 工作而獲得之報酬。不論以工資、薪金、津貼、獎金或其他 任何名義按計時、計日、計月、計件給與者，均屬之」，對 照勞基法第2條第3款規定，可知退休規則及勞基法所定之工 資，內涵相同。又被上訴人在勞基法施行前，發給上訴人之 系爭夜點費具有勞務對價性，且為經常性給與，已如前述， 適用上開規定結果，當屬工資，自應計入平均工資為退休金 計算基礎。是被上訴人此部分辯解，洵屬無理。 ㈡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結清年資差額，為有理由： ⒈依附表所示，劉鄒昇、邱炳森、張永富（下合稱劉鄒昇等3人 ）結清年資期間均跨越勞基法施行前後（按：勞基法於73年 7月30日公布，並自同年8月1日起施行），則依勞基法第84 條之2規定，有關適用勞基法前之年資，應依當時適用之法 令規定計算，至於適用勞基法後之年資，則依同法第55條規
定計算。其次，退休規則第9條第1款規定：「工人退休金之 給與規定如左：一、依第5條規定自願退休之工人及依第6條 規定命令退休之工人，工作年資滿15年者，應由工廠給與30 個基數之退休金，工作年資超過15年者，每逾1年增給半個 基數之退休金，其賸餘年資滿半年者以1年計算，未滿半年 者不計，合計最高以35個基數為限」，並依第10條第1項第1 款規定，應以結清前3個月平均工資（依同條第2項規定，工 資依工廠法施行細則第4條規定）所得為準；勞基法第55條 第1項第1款、第2項分別規定：「勞工退休金之給與標準如 下：按其工作年資，每滿1年給與2個基數。但超過15年之工 作年資，每滿1年給與1個基數，最高總數以45個基數為限」 、「前項第1款退休金基數之標準，係指核准退休時1個月平 均工資」。
⒉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均屬勞基法第2條第3款及工廠 法施行細則第4條所定工資，既如前述，則被上訴人依上開 規定與上訴人約定以109年7月1日作為結算上訴人舊制年資 之日（參系爭協議書第5條約定，見原審卷第237至246頁） ，自應將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列為平均工資計算基 礎。劉鄒昇等3人任職期間跨越勞基法施行前後，茲依退休 規則第10條第1項第1款、勞基法第2條第4款規定，分別將所 列109年7月1日結清舊制年資前3個月及前6個月各自領得之 夜點費、司機加給數額計入平均工資計算，方耀田、陳良宇 （下合稱方耀田等2人）將109年7月1日結清舊制年資前6個 月各自領得之夜點費、領班或司機加給數額計入平均工資計 算後，上訴人之結清年資差額各如附表「應補發退休金」欄 所示，此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99頁）。準此，上訴 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各如附表「應補發退休金」欄所示之金 額，為有理由。
⒊被上訴人雖抗辯：上訴人於選擇辦理年資結清時，已確認平 均工資之給與項目及計算，並不包括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 機加給，猶仍選擇辦理舊制結清年資，而伊於兩造勞動契約 存續期間本無結清舊制年資之義務，並與上訴人約定結清舊 制年資後，已依約定內容如數給付，上訴人自不得再請求給 付差額云云，並提出台灣電力工會快訊、研商選擇適用勞退 新制僱用人員舊制年資結清等事宜會議紀錄、台灣電力工會 第14屆常務理事會第22次會議紀錄、「選擇適用勞退新制之 僱用人員舊制年資結清注意事項」說明會會議紀錄、結清勞 退舊制年資說明會簡報、公告資訊、開會通知及說明會意見 交流重點摘錄、年資結清意願調查表、系爭協議書、經濟部 所屬事業機構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表、行政院82年
12月15日台82經44010號函（下稱44010號函）等影本為憑（ 見原審卷第191至246、281至283頁）。惟查： ⑴按民法第71條規定：「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者 ，無效。但其規定並不以之為無效者，不在此限」，係在平 衡國家管制與私法自治原則。在探究法規範是否屬本條之強 制規定及違反該強制規定之效力時，自須考量國家管制之目 的與內容（大法官釋字第726號解釋理由意旨參照）。勞退 條例施行前已適用勞基法之勞工，就其依舊制（勞基法）所 保留之年資，與雇主約定勞雇契約仍存續下，以不低於勞基 法所定給付標準而結清年資，無損勞工權益，對勞雇雙方自 屬有效，勞退條例第11條第3項即闡釋此意旨（最高法院103 年度台上字第1158號判決意旨參照）。乃勞基法為勞動條件 之最低標準（勞基法第1條立法目的參照），倘若勞雇雙方 約定結清年資低於勞基法之標準，逕認其無效，或認不生結 清年資效力，須待勞工退休或資遣時另行結清，非但違反勞 雇雙方同意先行結清年資意願，亦難期待雇主另以更有利之 給付標準協商給付，為落實不得低於勞基法所定給付標準而 結清年資之保護勞工權益立法目的，應認屬民法第71條但書 另有規定之情形，自仍許勞工依勞基法之最低標準為請求。 ⑵查，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依勞基法規定應計入平均 工資，本件兩造簽立系爭協議書，其平均工資之計算既未計 入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低於勞基法所定之給付標 準，自有損上訴人（勞工）之權益。況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 約定：「結清舊制之年資採計、基數計算方式，悉依據『經 濟部所屬事業人員退休撫卹及資遣辦法』及勞基法等相關規 定辦理。平均工資之計算悉依據行政院82年12月15日台82經 44010號函（即44010號函）核定『經濟部所屬事業機構列入 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表』之規定辦理；平均工資內涵加 班費之計算悉依據『經濟部所屬事業指派加班控管注意事項』 第4點第2款規定辦理」（見原審卷第237至246頁），業已載 明應依退撫辦法及勞基法辦理。
⑶依被上訴人所提出之研商選擇適用勞退新制僱用人員舊制年 資結清注意事項說明會會議紀錄、說明會意見交流重點摘錄 ，固提及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不列入平均工資計算 退休金（見原審卷第204、225頁），惟劉鄒昇等3人並未簽 到（見原審卷第229頁），並無證據顯示其等確已知悉相關 會議或簽署之內容，難認劉鄒昇等3人於簽訂系爭協議書時 已確實知悉該給與項目表未包括系爭夜點費及司機加給。方 耀田等2人固有於簽到舊制退休金結清說明會簽到（見原審 卷第229頁），充其量僅能證明其等出席說明會，仍難遽認
方耀田等2人同意排除系爭夜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作為工 資之一部。又遍觀被上訴人提供上訴人選擇之年資結清意願 調查表、年資結清協議書，並未有以44010號函作為附件， 且觀諸44010號函：「主旨：有關公營事業移轉民營條例第8 條第2、3項各項給與之平均工資計算內涵，請照本院經建會 審議結論辦理。說明：一、復82年10月15日經（82）國營字 第090678號函。二、抄附本院經建會82年12月8日總（82） 字第3409號致本院秘書長議議復函一份」（見原審卷第282 至283頁），惟該函文並未檢附相關核定文件，難認上訴人 於簽訂系爭協議書時已確實知悉該給與項目表未包括系爭夜 點費、領班及司機加給，而與被上訴人約明排除系爭夜點費 、領班及司機加給作為工資之一部。準此，被上訴人抗辯上 訴人於簽立系爭協議書後不得再請求系爭結清年資差額云云 ，並無足採。
⒋末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 任。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 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 ，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1項、第 233條第1項、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依勞基法第55條第3項 規定，雇主應於勞工退休之日起30日內給付勞工退休金，定 於一定期限內履行，俾使勞工債權能迅速獲得清償，依勞退 條例第11條第3項規定，於勞動契約存續期間結清舊制年資 ，亦有適用（行政院勞工委員會94年4月29日勞動4字第0940 021560號函同此意旨）。兩造依勞退條例第11條第3項約定 結清舊制年資之退休金，被上訴人即應於結清之日起30日內 給付，惟被上訴人未於附表「舊制年資結清日期」欄所示之 日起30日內給付上訴人系爭結清年資差額，當自附表所示「 利息起算日」欄所示之日起，負遲延責任。則上訴人依上開 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各自附表「利息起算日」欄所示之 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即屬有據。
七、從而，上訴人依勞基法第84條之2、第55條第1項第1款、第3 項、退休規則第9條第1款、退撫辦法第9條規定，請求被上 訴人應給付上訴人各如附表「應補發退休金」欄所示金額， 及各自附表「利息起算日」欄所示日期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 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 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 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13 日 勞動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鍾素鳳
法 官 楊雅清
法 官 陳心婷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13 日
書記官 黃麒倫
附表：
編號 姓名 工作年資起算日期 舊制年資結清日期 舊制結清基數 平均（含加發）夜點費 平均領班或司機加給 應補發退休金 利息起算日 1 劉鄒昇 67年11月1日 109年7月1日 勞基法施行前 11.5 結清前 3個月 5983.3333元 27萬4275元 109年8月1日 勞基法施行後 33.5 結清前 6個月 6133.3333元 2 邱炳森 66年7月24日 109年7月1日 勞基法施行前 14.1667 結清前 3個月 5850元 26萬5306元 109年8月1日 勞基法施行後 30.8333 結清前 6個月 5916.6667元 3 張永富 67年11月1日 109年7月1日 勞基法施行前 11.5 結清前 3個月 4325元 2133元 (司機加給) 29萬610元 109年8月1日 勞基法施行後 33.5 結清前 6個月 4325元 2133元 (司機加給) 4 方耀田 80年4月1日 109年7月1日 勞基法施行前 結清前 3個月 25萬7422元 109年8月1日 勞基法施行後 34.5 結清前 6個月 4262.5元 3199元 (領班加給) 5 陳良宇 80年4月1日 109年7月1日 勞基法施行前 結清前 3個月 22萬5676元 109年8月1日 勞基法施行後 34.5 結清前 6個月 4408.3333元 2133元 (司機加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