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287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劉國豪
梁武雄
選任辯護人 廖慈怡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恐嚇取財等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10年
度訴字第169號，中華民國111年5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6482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劉國豪共同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累犯，處有期徒刑玖月。梁武雄共同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處有期徒刑柒月。 事 實
一、劉國豪因積欠夏如禹債務遭其追討而心生不滿，竟與梁武雄 、邱鈺宜（所涉妨害自由犯行，業經原審法院判處罪刑確定 ）共同基於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先由劉國豪於民 國108年12月12日晚間8時許，以償還債務利息為由邀約夏如 禹至新竹市○區○○路000巷00弄00號旁空地見面，嗣夏如禹搭 乘友人邱鈺宜所駕駛車輛到場後，旋遭劉國豪徒手毆打臉部 並持辣椒水噴灑，梁武雄則持電擊棒毆打夏如禹頸部、腹部 ，因夏如禹反抗掙扎，梁武雄即壓制夏如禹，劉國豪復持置 於邱鈺宜車內之警棍毆打夏如禹，致夏如禹受有頭部外傷併 前額血腫和眼窩周圍血腫、右眉撕裂傷2公分、上唇撕裂傷3 公分、上口腔黏膜撕裂傷1公分、前額撕裂傷4公分、左下胸 部擦挫傷和前胸擦挫傷、前門牙斷裂、鼻骨骨折、左額竇骨 折、左額骨骨折、多處擦挫傷等傷害，梁武雄再以黑色膠帶 束縛夏如禹之嘴巴及雙手後，強押夏如禹至梁武雄承租之車 牌號碼000-0000號租賃小客車內，由劉國豪駕駛該車搭載梁 武雄、夏如禹離去並在市區道路行駛，邱鈺宜則駕車尾隨在 後，嗣夏如禹假意要求劉國豪載返其住處餵養犬隻，經劉國 豪同意而於108年12月13日凌晨2時許，將夏如禹載至新竹市 東區明湖路住處附近任其下車，並對夏如禹恫嚇稱：「不許 報警，不然讓你好看」、「不然讓你斷手斷腳」等語，劉國
豪及梁武雄等人即以前揭非法方法剝奪夏如禹之行動自由約 數小時。嗣警據報到場處理，並在夏如禹住處附近發現劉國 豪所駕駛上開車輛，上前盤查後在車內扣得電擊棒1支及警 棍3支，而循線查悉上情。
二、案經夏如禹訴由新竹市警察局第三分局報告臺灣新竹地方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之認定部分：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 符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 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 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 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 ，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5第1項、第2項分別定 有明文。查本案下述據以認定被告犯罪之供述證據，檢察官 、上訴人即被告劉國豪（下稱被告劉國豪）、辯護人於本院 審理時均未爭執其證據能力，且迄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 明異議，而上訴人即被告梁武雄（下稱被告梁武雄）於原審 審理時就供述證據之證據能力亦表示沒有意見（見原審卷一 第59頁），本院審酌該等言詞陳述或書面作成時之情況並無 違法、不當或顯不可信之狀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 2項之規定，均有證據能力；又本案認定事實之其餘非供述 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依同法 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亦均有證據能力，合先敘明。貳、認定被告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上揭事實，業據被告劉國豪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被告梁武 雄於原審審理時坦白承認（見原審卷一第57頁、卷二第92頁 ；本院卷第86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夏如禹於警詢及偵查 中之證述情節相符（見偵字卷第24至27頁反面、72至73頁反 面），並經證人即同案被告邱鈺宜於警詢及偵查中證述在卷 （見偵字卷第19至23頁反面、80至81頁反面），此外，復有 新竹國泰綜合醫院診斷證明書1份、傷勢照片5張、新竹市第 三分局青草湖派出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自願 受搜索同意書各1份、扣案物照片4張等在卷可稽（見偵字卷 第37至39、41至47頁），足認被告2人上開任意性自白核與 事實相符，可以採取。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2人 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參、論罪部分：
一、被告2人行為後，刑法第302條固於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 ，並於同年月27日生效施行；惟因刑法第302條於72年6月26 日後均未修正，故於94年1月7日刑法修正施行後，所定罰金 之貨幣單位為新臺幣，且其罰金數額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 第2項前段規定提高為30倍，本次修法將上開條文之罰金數 額調整換算後予以明定，故無新舊法比較之問題，而應依一 般法律適用原則，逕適用裁判時之法律即修正後之刑法第30 2條規定。
二、按刑法第302條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原包括私行拘禁及 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而言，所謂非法方法，當 包括強暴、脅迫等情事在內，故被告所為之傷害、恐嚇行為 應已包含於妨害告訴人自由之同一意念之中，應視為剝奪行 動自由之部分行為，而不另論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及 同法第305條之恐嚇罪（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3701號、74年 台上字第3404號判例意旨參照）。經查，本案告訴人夏如禹 遭強押上車前固曾遭被告2人毆打並受有傷害，且獲放下車 前亦有遭恐嚇之情，然依上開說明，此應視為剝奪行動自由 之部分行為，不另論罪。是核被告2人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 02條第1項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
三、被告2人與邱鈺宜間，就上開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應論以共同正犯。
四、被告劉國豪前因強盜案件，經原審法院以95年度訴字第944 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8年6月確定；又因詐欺案件，經原審法 院以97年度易字第327號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8月確定； 上開2案經原審法院以97年度聲字第1244號裁定應執行有期 徒刑9年確定，於101年5月21日縮短刑期假釋出監，並於104 年2月7日假釋期滿未經撤銷，視為執行完畢等情，有本院被 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考，其於前案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 年以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刑之罪，為累犯。本院參 酌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775號解釋意旨，審酌被告劉國豪於 前述案件中，係因犯強盜罪經法院判處罪刑，本應產生警惕 作用，期待其能因此自我控管、約束，惟被告卻故意再犯與 先前犯罪同有妨害自由本質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犯行，足見 其有一定特別之惡性，對刑罰之反應力顯然薄弱，就本案被 告劉國豪所犯之罪予以加重，尚不致使其所受之刑罰超過所 應負擔之罪責，而造成對其人身自由過苛之侵害，是仍有加 重法定最低本刑之必要，爰依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加重其 刑。
肆、不另為無罪諭知之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略以：被告2人於上開時、地強押告訴人夏如禹
至車內後，經告訴人質問被告劉國豪究竟要如何才願意放人 ，被告2人因懼於直接拿取告訴人包包內現金恐涉犯強盜重 罪，遂共同基於恐嚇取財之犯意聯絡，由被告劉國豪向告訴 人索求需支付現金新臺幣（下同）40萬元（被告劉國豪、梁 武雄各20萬元）始願任告訴人離去，然告訴人僅同意支付被 告劉國豪、梁武雄現金各8萬元、5萬元，被告劉國豪同意後 即駕車搭載告訴人返回上開居處附近，並令告訴人自行下車 返家取款後限時20分鐘返回車輛交付款項，惟告訴人返回住 處社區時即請求保全人員協助報警，致被告2人未能取得財 物而未遂。因認被告2人另涉犯刑法第346條第3項、第1項之 恐嚇取財未遂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 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 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 之證據。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 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 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 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 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 （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 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又告訴人之指訴，係以 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以告訴人之指訴為證據方法， 除其指訴須無瑕疵，且應有查與事實相符之佐證，始得資為 判決之基礎（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61年台上字第 3099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2人涉有前揭恐嚇取財未遂罪嫌，無非係以證 人夏如禹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上開新竹國泰綜合醫院診 斷證明書、傷勢照片、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收據、自願 受搜索同意書、電擊棒及警棍照片、員警偵查報告、指認犯 罪嫌疑人紀錄表、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理刑事案件報案 三聯單等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劉國豪堅決否認有何恐嚇取財未遂之犯行，辯稱： 當時送告訴人回家時沒有要向他拿錢，告訴人有問我生活狀 況並說可以幫助我們，但當下我與梁武雄都有拒絕，在原審 會承認是因通緝到案怕被羈押等語。被告梁武雄之辯護人則 執以被告梁武雄並無向告訴人為恐嚇取財之行為，且告訴人
之指述有前後矛盾之情，卷內亦無其他補強證據，難認被告 梁武雄涉有恐嚇取財未遂犯行等詞辯護。
五、經查，被告2人於警、偵訊均否認有何恐嚇取財未遂之犯行 ，於原審固曾坦認恐嚇取財未遂犯行（見原審卷二第8、88 、92頁），然被告2人上訴本院時已否認此部分犯行，且被 告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 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 定有明文。觀諸證人夏如禹於警詢及偵查中證稱：我問被告 2人到底怎樣才肯放人，他們要求我要給他們2人各20萬元才 願意放我離開，我向他們說太多了，之後我們達成共識給劉 國豪、梁武雄各8萬元、5萬元，我假裝答應後，他們便載我 回上址居所取錢，並恐嚇我於20分鐘要拿錢給他們等語（見 偵字卷第25、72頁反面至73頁），然證人夏如禹於原審亦具 狀陳稱：我的包包被限制在車的前座，包包內有近40萬元， 劉國豪叫我再回家拿13萬元，否則要傷害我且不放我回家， 我為了要取信於他才同意，之後他開車載我回家拿錢等語（ 見原審卷一第113頁），則被告2人案發當時究係先向告訴人 共索要40萬元，後始達成共識給付被告2人共計13萬元，抑 或係向告訴人索要其隨身皮包內之40萬元外，另要求被告返 回住處取款13萬元交付等節，已見告訴人前後所述不一，難 謂無瑕疵可指。且參以證人夏如禹於偵查中證稱：被告2人 有當面向我要40萬元，他們知道我包包裡有40萬元等語（見 偵字卷73頁），而被告劉國豪於偵查中亦供稱：因為邱鈺宜 駕車離開，夏如禹叫我打電話叫邱鈺宜把放在車上的包包拿 回來，並稱包包內有30多萬現金等語（見偵字卷第96頁）， 佐以證人邱鈺宜於偵查中證稱：劉國豪打電話來說夏如禹要 他自己的包包，因為包包在我車上，我就開車送過去給劉國 豪等語（見偵字卷第81頁），足見被告劉國豪當時確已知悉 告訴人之隨身皮包內有30多萬元現金，則被告2人倘真有向 告訴人恐嚇取財之意，其等逕自要求告訴人自隨身皮包內取 出現金交付即可，殊無必要再搭載告訴人返家取款，復未隨 同告訴人進入住處，而給予告訴人訴警脫困之機會，終未能 達成取財之目的。從而，本件依卷內事證，告訴人指稱被告 2人涉有恐嚇取財未遂之供述已有前後不一之瑕疵，且被告2 人未逕向告訴人索要其隨身皮包內之現金，反駕車搭載其返 家取款亦有違事理，自難遽認被告2人涉有恐嚇取財未遂之 犯行。
六、綜上所述，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 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2人確有上揭恐嚇取財未遂犯行 ，本應為被告2人此部分無罪之諭知，然公訴意旨認被告2人
此部分罪嫌與前開經論罪科刑部分具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 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伍、撤銷改判之理由：
一、本案依檢察官所舉證據，尚難認被告2人涉有恐嚇取財未遂 犯行，已如前述，原審未予詳查，遽論以被告2人恐嚇取財 未遂罪，容有未洽。被告2人執此為由提起上訴，尚屬有理 由，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即無可維持，自應由本院將 原判決撤銷改判。
二、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2人均為智識正常之成 年人，當知應以理性態度解決糾紛，竟僅因被告劉國豪遭告 訴人追討債務，即共同以強暴之方式剝奪告訴人之行動自由 ，所為實值非難；惟念其等犯後已坦承犯行，兼衡被告劉國 豪就本案犯行居於主導地位，被告梁武雄則係依被告劉國豪 指示之犯罪分工情形，及其等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所 生損害，被告劉國豪於原審自述高中肄業之智識程度、現職 為外送員、月薪約4萬、離婚有小孩需扶養之家庭及生活經 濟狀況；被告梁武雄於原審自述大學肄業之智識程度、現受 僱於工程行、月薪3萬餘元、離婚有小孩需扶養之家庭及生 活經濟狀況（見原審卷二第93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 主文第2、3項所示之刑，以示懲儆。
三、至被告梁武雄之辯護人雖請求為緩刑之宣告等語，惟按緩刑 屬於刑罰權作用之一環，具有刑罰權之具體效應，亦即犯罪 行為人因其犯罪行為而受論罪科刑，具有明確之刑罰宣示， 但因基於刑事政策考量，認為其不需進入機構性處遇接受刑 罰之執行較為適當，乃設定一定觀察期間，並配合緩刑期內 附條件機制。最高法院特指出：緩刑之宣告，除應具備一定 條件外，並須有可認為以暫不執行刑罰為適當之情形，始得 為之（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4406號判決意旨參照）。是 以，法院對犯罪行為人宣告緩刑時，應考量犯罪行為人與被 害人關係修復情形、該犯罪行為對於法益之侵害程度，倘犯 罪行為人未能補償被害者所受損害，復無暫不執行刑罰為適 當之情形，即不宜宣告緩刑，否則，不僅對被告不足生警惕 之效，更無法反映被告犯行侵害法益之嚴重性，亦難以達到 刑法應報、預防、教化之目的。經查，本件被告梁武雄以強 暴方式剝奪告訴人之行動自由，致告訴人身心受創甚鉅，且 迄未能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本院審酌上開各情，認並無暫不 執行被告梁武雄刑罰為適當之情事，自不宜宣告緩刑。陸、沒收部分：
扣案之電擊棒1支、警棍3支，雖係供被告2人本件犯行所用 之物，然尚無證據證明係被告2人所有，亦非違禁物，自無
從宣告沒收。至被告2人用以供本件犯行使用之辣椒水及黑 色膠帶並未扣案，亦無證據證明仍尚存在，且衡量該等犯罪 工具甚易取得，價值不高，不具備刑法上之重要性，爰依刑 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附此敘明。柒、被告2人經本院合法傳喚，無正當之理由不到庭，爰不待其 等陳述，為一造辯論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71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8條、第302條第1項、第47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提起王遠志公訴，檢察官呂建興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26 日 刑事第二十二庭審判長法 官 蔡廣昇
法 官 許文章
法 官 葉韋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李逸翔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26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2條
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1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