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1036號
上 訴 人 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俞宗佑
選任辯護人 林志嵩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11年
度易字第12號，中華民國111年5月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6260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俞宗佑於民國110年7月29日下午3時許 ，因不滿告訴人呂志銘所駕駛車號000-0000號自小客車、被 害人楊璨羽所駕駛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隨意停放在宜蘭 縣羅東鎮中正北路145巷底空地上，竟基於以強暴方式妨害 他人行使權利之故意，將同樣停放在該空地之車號0000-00 號自小客車（下稱本案車輛）以倒車方式停放在145巷口， 用以阻礙告訴人、被害人楊璨羽駕車自由離去之權利。迨經 告訴人、被害人楊璨羽欲駕車離開時，均曾向被告表示要離 開並請其移車，被告向其二人表示，這是私人土地，土地所 有權人同意其這樣停車，為何要移車，堅決不移車，以此方 式妨害其二人行使駕車離開之權利。告訴人向被告溝通無效 後，遂報警處理，警員林佳昀獲報後前往處理，被告仍堅持 有權如此停車，告訴人遂當場向警員提出強制罪之告訴，警 員請被告移車以方便告訴人至警局製作筆錄，被告遂將本案 車輛往前開往先前停放之空地，告訴人、被害人楊璨羽始得 將車輛駛出。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嫌等 語。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認定 ，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制 推測之方式，為其判斷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 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 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最高法 院53年台上字第656號著有判決先例。且刑事訴訟上證明之 資料，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
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 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 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 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亦有 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先例可參。又刑事訴訟法 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 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 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 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著有 判決先例可資參照。此外，依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 ，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須經嚴格 證明之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 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所使用之證據不以具有 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故無須再論述所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 力（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嫌，係以證 人即告訴人、被害人楊璨羽、被害人周月真、告訴人配偶康 家文、現場處理警員林佳昀等人證述，以及行車紀錄器影像 、警員林佳昀現場處理時蒐證錄影影像為主要論據。四、訊據被告否認有何強制犯行，辯稱：不是我將本案車輛停在 宜蘭縣羅東鎮中正北路145巷巷口（下稱145巷巷口），我也 沒有不移車給告訴人、被害人楊璨羽離開，他們就報警處理 ，我沒有主觀上犯意等語。
五、經查：
㈠告訴人呂志銘駕駛車號000-0000號自小客車、被害人楊璨羽 駕駛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於110年7月29日下午2時許， 停在宜蘭縣○○鎮○○○路000巷巷底之空地上，嗣於同日下午3 時5分許，告訴人、被害人楊璨羽欲駕駛上開車輛離開時， 該空地之出入口即145巷巷口停放本案車輛，嗣經告訴人報 警處理，被告於同日下午3時28分許移車等事實，業經證人 即告訴人於警詢、偵訊及原審、本院指訴、證述（見宜檢11 0年度偵字第6260號卷《下稱偵6260卷》第2、3、16至17頁， 原審卷第40、90至96、101頁，本院卷第58頁）；證人即被 害人楊璨羽於偵訊及原審指述、證述（見偵6260卷第45至46 頁，原審卷第40、96至101、133頁）在卷可查。並有現場照 片（見偵6260卷第5至6頁）；宜蘭縣政府警察局羅東分局公 正派出所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處）理案件證明單（見 偵6260卷第10至11頁）；原審勘驗告訴人之行車紀錄器錄影
畫面之勘驗筆錄（見原審卷第81至89頁）附卷可稽。復經被 告不爭執上開客觀事實（見原審卷第39頁），此部分之事實 堪予認定。
㈡本案車輛究係何人停放在145巷巷口之疑義： ⒈被告於警詢時供稱：我不清楚是誰將本案車輛停到出入口 的，該車車主是我母親邱寶玉（見偵6260卷第1頁）。嗣 於偵訊中供稱：那天是我媽媽開出去要看醫生，我媽媽開 出去沒多久突然覺得心臟不舒服，她就停在該處，回宿舍 拿藥，當時我剛回家，我有看到車子停在巷口，後來有人 來叫我移車等語（見偵6260卷第16頁）。 ⒉證人邱寶玉於偵訊中證稱：110年7月29日下午3時，是我駕 駛本案車輛停在145巷巷口，我要開車去打點滴，我不知 道當時被告在哪裡等語（見偵6260卷第44頁背面至第45頁 ）。
⒊證人即現場處理警員林佳昀於偵訊中證稱：我有問被告， 被告說是他開過來停的，被告說他看到有人過來停車在空 地上，旁邊有停車場他們不去停，就故意移車移到巷口等 語（見偵6260卷第53頁背面）。惟經被告否認在卷，已如 前述。另經原審勘驗原審卷末袋內之「員警手機錄影檔光 碟」結果，可知警方獲報前往到場處理共約5分鐘，過程 中並無被告有向警員林佳昀坦認停放本案車輛至145巷巷 口之情（參見原審卷第85至89頁勘驗筆錄內容）。 ⒋再觀諸本案告訴人、被害人楊璨羽、被害人周月真、告訴 人配偶康家文、現場處理警員林佳昀等人指訴、證述內容 ，因其等均不在現場，均未親見停放本案車輛至145巷巷 口之人。
⒌綜上，證人邱寶玉坦認停放本案車輛在145巷巷口，而證人 林佳昀證述被告坦承停車乙節，已據被告否認在卷，且 原審勘驗「員警手機錄影檔光碟」結果，亦無被告向證人 林佳昀坦認之過程，由上可知，究係何人將本案車輛停放 在145巷巷口乙節，尚有疑義。而檢察官提出之本案告訴 人、被害人楊璨羽、被害人周月真、告訴人配偶康家文、 現場處理警員林佳昀等人指訴、證述等證據，尚無足認定 被告確係將本案車輛停放在145巷巷口之人，本案不得依 憑上開證據逕認定被告為停放本案車輛在145巷巷口之人 。
㈢將本案車輛停放在145巷巷口之人，是否構成刑法第304條第1 項之「強暴脅迫」構成要件之疑義：
⒈按刑法第304條第1項所定強制罪，係以人之意思決定及形 成自由為其保護法益，並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
或妨害人行使權利為其構成要件；而所謂強暴，係指以有 形之暴力行為強加諸被害人之身體，以抑制其抗拒或行動 自由之謂；至於脅迫，係指以言詞或舉動，顯示加害他人 之意思通知他人，使其產生畏懼，而得加以威脅或逼迫， 是以強暴、脅迫妨害人行使權利情節之成立，須以加害或 以加害之旨通知被害人而使被害人心生畏懼，以影響其意 思決定及形成之自由為其成立要件，倘若行為人非以強暴 、脅迫之方式侵害他人之意思自由，縱其所為使他人行使 權利遭遇困難，亦無從以強制罪相繩。
⒉經查：
⑴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中指訴：我上班途中臨停在林務局 對面的一塊空地上，進去停放時，有一台休旅車（即本 案車輛）停在我的左方，110年7月29日下午3時許，我 辦完事情要離開時，該休旅車移到出入口擋住了出入， 我到隔壁（即中正北路145號）詢問是否認識車主，有 個男子稱是他的車子，有什麼事嗎？我請對方移車讓我 離開，對方不願意並誣陷我亂停車又亂丟垃圾，我向對 方解釋我只是停一下車，沒有亂丟垃圾，對方也沒有理 會我就走進屋內，我就報警請警方到場處理等語（見偵 6260卷第2頁）。其於偵查偵訊中證稱：我當時帶妻小 到林管處辦事，我就將車子臨停在空地上，我要走的時 候發現有台車擋在我後面等語（見偵6260卷第16頁）。 ⑵證人即被害人楊璨羽於偵訊中證稱：110年7月29日我有 駕駛車號0000-00號自用小客車到宜蘭縣○○鎮○○○路000 巷空地內停車，我停車時空地還有其他車輛，但我旁邊 沒車，停完車後我就離開，後來要開車，才發現最裡面 的那台車阻擋在巷口，讓我們無法進出等語（見偵6260 卷第45頁）。
⑶經原審當庭勘驗告訴人所提出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結果 ，告訴人於110年7月29日下午2時8分許將車輛停放在14 5巷巷底空地時，同一空地上另有本案車輛、被害人楊 璨羽所駕駛車號0000-00號自用小客車，分停在左、右 兩側，嗣告訴人於同日下午3時5分許欲駕駛車輛離開時 ，本案車輛已移至145巷巷口，此有卷附行車紀錄器錄 影光碟及勘驗筆錄可證（見原審卷第81至82頁）。 ⑷由上開證述及勘驗結果，可知告訴人及被害人楊璨羽將 車輛停放在145巷巷底空地時，並未遇見本案車輛之車 主，嗣本案車輛於110年7月29日下午2時8分許至下午3 時5分許某時，自145巷巷底空地移至145巷巷口之際， 告訴人及被害人楊璨羽皆未在場亦未目睹，縱認本案車
輛是由被告本人所移置，然其顯未對不在停車現場之告 訴人或其他被害人施以強暴、脅迫之行為甚明。 ⒊從而，本案車輛停放在145巷巷口造成停放空地之告訴人、 被害人楊璨羽車輛無法順利進出，然因該人停放之時，告 訴人、被害人楊璨羽、被害人周月真、告訴人配偶康家文 等人均不在現場，已如前述，自無從對於告訴人、被害人 楊璨羽施以強暴、脅迫，所為亦未侵害告訴人、被害人楊 璨羽等人之意思決定及形成自由，自不該當刑法第304條 第1項之強制罪構成要件，告訴人、被害人楊璨羽等人指 摘被告妨害自由云云，即非有據。
㈣被告有無移開本案車輛，以便告訴人、被害人之車輛順利駛 離之義務乙節：
⒈按刑法第15條規定：「對於犯罪結果之發生，法律上有防 止之義務，能防止而不防止，與因積極行為發生結果者同 ；因自己行為致有發生犯罪結果之危險者，負防止其發生 之義務」。查告訴人及被害人楊璨羽雖因本案車輛停放在 145巷巷口，致其等無法將車輛駛離該巷巷底空地，惟此 結果發生並非係被告積極行為所引起，依前開規定，被告 自無防止結果發生（即將本案車輛自145巷巷口移走）之 義務，先予說明。
⒉觀諸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證稱：我希望被告移車時，被告 的反應很激動，他認為我們亂停車，亂丟垃圾，他指著我 車旁邊的一堆衛生紙，他說我們這些遊客都亂停車，我為 什麼要移車，我有說不好意思，垃圾不是我丟的，我不清 楚這是私人土地，他說這是他私人土地，後來有一些爭執 ，我說要報警，被告說「你就報警」，他就返回屋內，不 了了之，我就打電話報警等語（見原審卷第94至95頁）。 參以原審勘驗筆錄記載警方到場後，被告向告訴人稱：「 啊你就說你要叫、你要叫警察，你就叫警察嘛，對不對， 啊我又沒有說我不移車，我有跟你說我不移車嗎」，告訴 人當場未予反駁，反稱：「他是占用我們時間、我們就可 以告強制罪，是不是」等情（見原審卷第86頁）。 ⒊是以，被告本無移車之法律上義務，已如前述，縱然被告 後續出面處理移車之舉，再生被告是否願意、立刻移車之 爭端，並經告訴人報警到場處理，然而，單純移車與否， 顯非加害告訴人、被害人或其等車輛之意思，亦非以惡害 通知告訴人或被害人之脅迫行為，核與刑法第304條第1項 規定以「強暴」、「脅迫」之手段為之等構成要件不合， 併此敘明。
六、綜上，檢察官所舉前開事證，經綜合評價之結果，難認被告
已該當強制罪之構成要件，本院認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本件既不能證明 被告犯罪，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七、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原審因認被告被訴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嫌，核屬不能證 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尚無違誤。
㈡檢察官上訴意旨：依現場照片所示，本案車輛確已造成告訴 人、被害人楊璨羽駕車離去之權利，告訴人請被告移車時， 被告未予理會，已然妨害該2人通行之權利等語。 ㈢經查：
⒈依現場照片所示，告訴人、被害人楊璨羽停車時，並未進 入一旁之收費停車場，反而停入有圍牆之空地內，進而主 張通行之權利，縱然有認知上之爭議，核屬一般停車糾紛 ，自不得逕以刑法強制罪相繩，先予說明。
⒉另依檢察官提出證據，本案車輛究係何人停放在145巷巷口 ，尚有疑義；被告並無法律上之移車義務，均不該當於刑 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之構成要件。
㈣此外，原判決認定被告無罪之理由，在於綜合前開供述證據 、非供述證據之評價、判斷，認檢察官之舉證不足，而無 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切心證，本件檢察官仍未盡舉證之責 任，僅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無足補正應負之舉證責任 ，徒對原審依職權所為之證據取捨以及心證裁量，反覆爭 執，惟依檢察官所提出之各項證據，尚無法達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不足 認定被告等人涉有前開被訴之罪嫌，已如前述，檢察官並 未進一步提出其他積極證據以實其說，所言無從推翻原審 之認定，其上訴難認為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韓茂山提起公訴，檢察官劉憲英提起上訴，檢察官賴正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20 日 刑事第二十三庭審判長法 官 許永煌
法 官 吳定亞 法 官 黃美文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彭威翔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