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家訴字第13號
原 告 許淑貞
訴訟代理人 葉春生律師
被 告 楊正評律師(即崔小萍之遺產管理人)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死因贈與等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11年
10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確認原告與崔小萍(女、民國○○年○月○日生、身分證統一編 號：Ｚ○○○○○○○○○號、於民國一○六年三月十一日死亡)間就崔 小萍如附表所示遺產之死因贈與法律關係存在。二、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肆佰壹拾貳萬柒仟捌佰陸拾陸元。三、本判決第二項於原告以新臺幣壹佰參拾柒萬伍仟玖佰陸拾元 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肆佰壹拾貳萬柒仟 捌佰陸拾陸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四、原告其餘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五、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為被繼承人崔小萍之乾女兒，彼此關係親密 ，崔小萍於民國50幾年間因案遭羈押執行時，原告仍與其接 見會面，更照顧其晚年生活，崔小萍於信函及書籍中均提及 並感謝原告多年以來對其之照顧，崔小萍之訃聞亦載「崔老 師率真寬厚，長年受義女許淑貞關懷照顧」等語，且崔小萍 死亡後相關治喪火化等殯葬事宜，亦由原告依崔小萍生前囑 託全權處理，兩人情同母女，崔小萍多年來均在其學生及友 人面前公開表示，其死亡後，原告負責處理其一切身後事宜 ，其所遺留之全部財產均贈與原告，原告為使崔小萍如願， 均表應允，原告與崔小萍已達成死因贈與之合意，而崔小萍 於106年3月11日死亡，因其無法定繼承人及其他親屬，經鈞 院選任被告為崔小萍之遺產管理人，原告業於公示催告期間 內依法陳報願受崔小萍之遺贈，卻未獲被告交付，爰依死因 贈與法律關係及民法第406條規定，先位請求被告於管理崔 小萍遺產範圍內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450萬8850元及法 定遲延利息。倘鈞院認原告與崔小萍間不成立死因贈與，因 崔小萍生前於76年1月17日親筆書寫文書，已符合民法第119 0條規定自書遺囑之法定要件，屬有效之遺囑，崔小萍於該 遺囑內遺贈6分之1之財產予原告，爰備位請求被告於管理崔 小萍遺產範圍內給付原告225萬4425元及法定遲延利息等語
。並聲明：（一）先位聲明：⒈確認原告與崔小萍間就如附 表所示全部遺產之死因贈與關係存在。⒉被告應於管理崔小 萍遺產範圍內給付原告450萬885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 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⒊訴訟 費用由被告負擔。⒋本件聲明第二項原告願供擔保，請宣告 准予假執行。（二）備位聲明：⒈確認原告與崔小萍間就如 附表所示全部遺產之遺贈關係存在。⒉被告應於管理崔小萍 遺產範圍內給付原告225萬442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⒊訴訟費 用由被告負擔。⒋本件聲明第二項原告願供擔保，請宣告准 予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被告經鈞院裁定指定為崔小萍之遺產管理人，同 時准對崔小萍之繼承人為承認繼承之公示催告，及對崔小萍 之債權人及受遺贈人為報明債權及願受遺贈與否之公示催告 。被告就任遺產管理人後，業於107年5月2日向財政部北區 國稅局申報崔小萍之遺產稅，並於108年3月5日向鈞院陳報 崔小萍之遺產清冊。原告於公示催告期間表示其為崔小萍之 乾女兒，崔小萍無子女、配偶，晚年由原告照顧，臨終前之 醫療費與喪葬費等均由原告代為支付，及主張崔小萍生前有 表示於死亡後將遺產贈與原告，向被告報明債權及表示願受 遺贈。又崔小萍生前與書林出版有限公司簽訂有著作權之出 版發行契約書，自崔小萍死亡後至今，該公司於107年5月14 日、108年4月10日、109年3月31日分別匯款1萬6400元、 1 萬5450元、1萬0625元版費至崔小萍郵局帳戶，應列為崔小 萍之遺產。另依原告申報其墊付崔小萍醫療費及喪葬費合計 38萬3556元，扣除未提出單據無法認列及親友事後追思費用 而非必要喪葬費，其餘36萬2459元在合理範圍內，得列為遺 產債務，被告已於111年8月10日匯款予原告。另被告擔任遺 產管理人之報酬及代墊費用6萬元亦應列入遺產債務優先清 償。被告不認識崔小萍，無法辨認筆跡或查證，對於原告主 張事實及相關文書是否真實可信，被告無法確認；原告所提 76年1月17日文書，縱屬真實，亦與遺囑要件不符合等語置 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訴訟費用 由原告負擔。㈢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三、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之利 益者，不得提起；確認證書真偽或為法律關係基礎事實存否 之訴，亦同，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定有明文，該條文並 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規定準用之。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 律上之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 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
認判決除去而言。原告主張其與崔小萍間有死因贈與、遺贈 關係存在，經被告即崔小萍之遺產管理人否認，則原告受贈 之法律關係地位即陷於不明確，此項不利益自有以訴訟除去 之必要，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利益。
四、本院之判斷：
（一）查崔小萍於106年3月11日死亡，死亡時留有如附表所示之 遺產，因其無配偶、子女及其他繼承人，經本院於107年1 月30日以106年度家聲抗字第112號民事裁定選任被告為其 之遺產管理人，並准對其之繼承人為承認繼承之公示催告 ；復經本院於107年4月30日以107年度家催字第64號民事 裁定准對其之債權人及受遺贈人為報明債權及願受遺贈與 否之公示催告；被告就任遺產管理人後，於107年5月2日 向財政部北區國稅局申報其之遺產稅，並於108年3月5日 向本院陳報其之遺產清冊，公示催告期間僅有原告申報墊 付其醫療費及喪葬費之債權及願受遺贈，被告已於111年8 月10日匯款36萬2459元予原告清償前揭債權，被告代為管 理其遺產之報酬及墊付費用，經本院以110年度司繼字第2 587號裁定合計為6萬元，該酌定遺產管理人報酬費用事件 之程序費用為1,000元，上開金額共計為42萬3459元（＝36 萬2459元＋6萬元＋1,000元，下稱系爭必要費用）等情，業 據被告以書狀及到庭陳述明確，並有兩造提出之崔小萍除 戶謄本、原告戶籍謄本、本院106年度家聲抗字第112號民 事裁定暨確定證明書、107年度司家催字第64號民事裁定 、財政部北區國稅局遺產稅免稅證明書、家事陳報遺產清 冊等狀暨遺產清冊、崔小萍之郵局存摺及內頁、原告申報 墊付醫療費用及喪葬相關費用明細及單據電子檔光碟、郵 政匯款申請書、本院110年度司繼字第2587號民事裁定等 件在卷可稽，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前揭選任遺產管理人、 公示催告等事件卷宗核閱無訛，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予 採信。
（二）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 之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次按死因贈與乃以贈與人 之死亡而發生效力，並以受贈人於贈與人死亡時仍生存為 停止條件之贈與，其為贈與之一種，性質上仍屬契約，須 有雙方當事人意思表示之合致（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 817號判決意旨參照）。易言之，死因贈與雖為民法所未 明定，然除係以贈與人死亡為生效要件外，其性質與一般 贈與相同，屬諾成契約，需受贈人為承諾之意思表示，始 克成立。再按對話人為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以相對 人了解時，發生效力，民法第94條亦有明文。
（三）原告主張崔小萍生前多年來在渠學生及友人面前公開表示 ，渠死亡後，其負責處理渠一切身後事，渠所遺留之全部 財產贈與其，其均表應允，兩人已成立死因贈與契約等情 ，業據原告到庭陳述明確，並提出數份76年至83年間崔小 萍之文書、書籍著作內頁等件為證，並舉證人劉引商、王 念慈為證，被告則以前開陳詞置辯。經查：
⒈據證人即崔小萍之學生劉引商具結證稱：從伊18歲當學生 就認識崔小萍直到其往生，崔小萍告訴伊原告為其乾女兒 ，其生前伊們常聚餐，一起吃飯的人都是其朋友及原告， 這些朋友都知道原告與崔小萍情同母女，崔小萍生前說其 將所有財產、身後事情交給乾女兒即原告處理，什麼事都 以乾女兒為主，把遺產都給乾女兒，原告提出之文書都是 崔小萍的字，其字伊從10幾歲就知道，其寫字好像不抬筆 、連在一起的感覺，崔小萍每次出去旅行都會寫一些東西 怕萬一，崔小萍身後事情如喪葬事為原告處理，生前醫療 費是原告支出，崔小萍任何時間都是原告處理等語（見本 院111年4月13日言詞辯論筆錄）；證人即崔小萍之友王念 慈具結證稱：崔小萍與伊父親為中廣公司同事，後來成為 伊家好朋友，伊叫她崔阿姨，等崔小萍出獄後認識原告， 因崔小萍與原告是乾女兒及乾媽關係，伊們一路陪原告照 顧崔小萍到其住院過世，崔小萍醫療費及喪葬費由原告支 付，之前因崔小萍年事已大，常常聚會，聚會裡固定有其 最愛學生劉引商，還有幾位跟崔小萍工作上密切之學生， 原告也會去，多半都是原告張羅聚會事情，在聚會場合崔 小萍會說原告對她跟親女兒一樣，故其希望過世以後之身 後事及財產都由原告處理，也要伊們照顧原告，當時原告 說願意接受且認為任務重大，基本上都是原告照顧崔小萍 ，伊相信原告也非常願意做這件事，崔小萍最珍貴的財產 就是著作書籍作品，伊也陪原告及崔小萍去過銀行續約崔 小萍定存，崔小萍也表示這些錢希望原告在其身後處理， 至少部分能作公益等語（見同上筆錄），本院審酌上開證 人均與原告無利害關係，實無甘冒偽證罪之刑事責任偏袒 原告而為虛偽陳述之必要，是其等證言應屬可信。又崔小 萍生前之醫療費及喪葬費均由原告支出乙情，亦有前揭原 告向被告陳報債權時所提之單據資料在卷可憑。 ⒉復觀諸原告提出之文書內容，76年1月17日之文書載以：「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因此，每當我有遠行的 時候，我都會留一封這樣的信……假設：⒈有意外的不測， 房地變賣售款一半捐給孤老機構，一半分給許淑貞（善良 的乾女兒，由她分配）、史仰法、劉引商。……5.所有遺物
由許淑貞小姐處理。……我相信，這封信，當我歸來時，它 還是躺在書桌抽屜裡等語；80年6月18日之文書載以：明 天6月19日，我又要去大陸旅行……萬一發生了什麼事，按 照前信辦理。淑貞是個善良的女性，一切聽她的安排等語 ；82年6月14日之文書載以：這次我保了200萬的平安險受 益人是許淑貞……主要的負責人還是許淑貞小姐，她是一位 公正善良的小姐等語；83年3月2日之文書載以：1994.3.6 日乘長榮航空去舊金山，照例留一封信給淑貞：……另一封 信裡有些記載，財物一切，淑貞全權處理……乾媽崔小萍去 美前留等語（見本院卷一第73至79頁）；「崔小萍獄中記 」著作第582頁載以「尾聲……義女淑貞，廿年如一日的照 顧我，如此的乾女兒少見。」等語（見本院卷一第63頁） ；崔小萍之訃聞載以：長年受義女許淑貞關懷照顧及朋儕 門人的愛戴等語（見本院卷一第69頁）；再前揭76年1月1 7日與83年3月2日之文書經筆跡鑑定，研判有可能為崔小 萍所書乙情，有法務部調查局111年8月3日調科貳字第111 23201280號函暨文書暨指紋鑑識實驗室鑑定書附卷可稽； 又原告亦到庭陳稱：崔小萍過世後，伊會將餘款除辦理應 該辦的事情外，伊會捐給公益團體等語，及在書狀中載以 ：期未來有機會能為崔小萍成立具有紀念性、公益性之基 金會或類似團體或每年捐款予特定之公益、慈善團體等語 。
⒊綜合前揭事證，可知原告與崔小萍間感情深厚，崔小萍生 前確實受原告長年之關懷照顧，其自76年間起即已在文書 中明確記載其身後事及所有財物都由原告全權處理，後多 次在聚會時公開表示其身後事及所有財產都由原告處理， 都給原告，原告表示同意，崔小萍對原告愛護及信賴之情 溢於言表，堪認崔小萍係要在其死亡後贈與其所有遺產予 原告之意，衡以一般社會常情，長輩將遺產「給」晚輩， 本即有贈與之意，且原告陪伴照顧崔小萍多年，生前醫療 費、聚餐及死後喪葬費、殯葬等費用及相關事宜均由原告 支付及為崔小萍處理，崔小萍因而感念在心，將其遺產贈 與原告，亦非不符合人情之理，原告審理期間所言會捐公 益亦與崔小萍之願無違，是原告對崔小萍為死後贈與所有 遺產之意思表示後，當場為應允之意思表示，其等間意思 表示合致，成立死因贈與契約。從而，原告先位請求確認 其與崔小萍間就附表所示之遺產有死因贈與法律關係存在 ，為有理由。
（四）崔小萍就其身後所遺如附表所示之遺產與原告間既成立死 因贈與契約，則原告請求被告給付如附表編號1至5所示之
存款，應屬有據。然原告受死因贈與之著作於崔小萍死亡 後所生之版費合計為4萬2475元（＝1萬6400元+1萬5450元+ 1萬0625元)，應予計入；被告代為管理崔小萍遺產之報酬 及墊付費用合計為6萬元、聲請本院酌定遺產管理人報酬 費用事件之程序費用1,000元、已給付原告之醫療費及喪 葬費合計為36萬2459元，共計42萬3459元之系爭必要費用 ，應予扣除，則原告得請求被告給付412萬7866元（＝ 450 萬8850元+4萬2475元-42萬3459元）。另原告主張被告應 給付崔小萍遺產外，尚須給付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之 法定遲延利息云云，惟查，被告僅以遺產管理人身分代崔 小萍保管遺產，且依民法第1181條規定，公示催告屆滿後 ，遺產管理人僅有交付遺贈物之義務，故原告此部分主張 ，即屬無據。至被告交付遺贈物後，是否有賸餘而須依民 法第1185條規定，歸屬國庫，則屬另事。
五、綜上所述，原告先位請求確認其與崔小萍間如附表所示遺產 之死因贈與法律關係存在，並請求被告給付412萬7866元，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 回。原告先位請求既屬有據，本院毋庸就備位請求部分再為 審酌，併此敘明。又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免假執行， 經核於法均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資 料，經本院審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78 條。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28 日 家事法庭 法 官 顧仁彧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28 日 書記官 黃馨德
附表：崔小萍之遺產
編號 遺產項目 金額（新臺幣） 1 國泰世華商業銀行存款 165萬1314元 2 臺灣銀行存款 97萬6315元 3 臺灣銀行存款 27萬3039元 4 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存款 151萬7832元 5 郵局存款 9萬0350元 6 著作：00000000表演藝術與方法 7 著作：碎夢集-崔小萍回憶錄 8 著作：崔小萍廣播劇選集：第二夢 9 著作：崔小萍廣播劇選集：芳華虛度 10 著作：崔小萍廣播劇選集：受難曲 11 著作：崔小萍獄中記（上下各一冊） 12 著作：天鵝悲歌－資深廣播人崔小萍的天堂與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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