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 高 行 政 法 院 判 決
109年度判字第66號
上 訴 人 賴本羿
訴訟代理人 劉韋廷 律師
施瑋婷 律師
被 上訴 人 嶺東科技大學
訴訟代理人 林開福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性別平等教育法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1
1月8日臺中高等行政法院106年度訴字第359號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上訴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
一、上訴人係被上訴人學校資訊網路系學生，上訴人因涉嫌於民 國105年2月18日上午11時20分許，在該校附近之統一超商新 春社門市內(下稱超商)，有偷拍同校學生乙女如廁之性騷擾 行為，經乙女向上訴人學校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下稱性平 會)提出申訴；性平會組成調查小組(下稱第1次調查小組)進 行調查，作成調查報告書(下稱第1次調查報告），認定上訴 人所涉性騷擾行為成立，建議處以記小過乙次，並接受8小 時性別平等教育課程及接受心理輔導，經性平會決議通過， 向被上訴人提出報告及處理建議；被上訴人以105年4月15日 嶺大學字第1050000441號函檢送第1次調查報告及處理結果 予上訴人。上訴人不服，提出申復，經申復審議小組105年6 月7日申復決定(下稱第1次申復決定)上訴人申復有理由，被 上訴人應重新調查。被上訴人旋依第1次申復決定意旨，由 性平會另組成調查小組(下稱重啟調查小組)重啟調查，作成 重啟調查報告書(下稱重啟調查報告)，經性平會決議通過送 交被上訴人，仍認定上訴人之性騷擾行為成立，並維持原處 理建議，經被上訴人作成105年10月14日嶺大學字第1050001 170號函(下稱原處分)檢送重啟調查報告暨處理結果，通知 性平會重啟調查結果認定上訴人之性騷擾行為成立，暨依被 上訴人學校學生獎懲辦法第13條規定處以上訴人「小過乙次 」，並接受8小時性別平等教育課程及接受心理輔導之處理 結果。上訴人不服，提起申復，經申復審議小組105年12月1 4日申復決定（下稱第2次申復決定)其申復為無理由；提起 申訴，經被上訴人學校學生申訴評議委員會106年4月16日申 訴評議決定(下稱申評決定)申訴駁回；復提起訴願，亦遭決 定駁回，遂提起行政訴訟，聲明請求判決撤銷訴願決定、申
評決定、第2次申復決定及原處分，經原審法院判決駁回， 而提起本件上訴。
二、上訴人起訴之主張、被上訴人在原審之答辯及聲明，均引用 原判決所載。
三、原審駁回上訴人在原審之訴，係以：
(一)性平會第1次調查小組成員，包括2名女性性平會委員林惠慈 〔教育部性平會核可並納入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 件調查專業人才庫(下稱調查專業人才庫)〕、張瑞娟及1名男 性性平會委員賴東彥；另重啟調查小組3名成員，包括2名女 性性平會委員梁麗珍，且梁麗珍與另名男性性平會委員黃承 啟，均為教育部核可之調查專業人才庫人員，其組成經核均 合乎性別平等教育法(下稱性平法)第30條第2項、第3項（原 判決漏繕第30條）及101年5月24日訂定之校園性侵害性騷擾 或性霸凌防治準則(下稱行為時防治準則）第21條第1項、第 22條第1項之規定。又105年6月間重啟調查小組成立時，周 靜之確實為性平會委員(104年8月1日起至105年7月31日止） ，上訴人主張重啟調查報告記載周靜之為性平會委員，前後 矛盾，應係以次一任期（自105年8月1日起至106年7月31日 止)之性平會委員名單作為比對對象，致生誤會。(二)性平會第1次調查小組於105年3月2日訪談乙女、證人即乙女 之男友Ａ，並於當日至事發地點勘查，另於同年月9日訪談上 訴人、證人即乙女之友人Ｂ後，於當日進行調查結案會議。 其後，被上訴人依第1次申復決定意旨，由性平會成立重啟 調查小組進行調查，分別訪談上訴人及其他相關證人，並進 行3場會議，始作成調查報告，而依上開調查報告及訪談紀 錄可知，調查小組於調查程序中，已充分給予上訴人陳述意 見之機會，足以保障上訴人防禦權之行使，核無違反性平法 第22條第1項、行政程序法第36條至第43條、第102條等相關 規定及偏頗之情事。重啟調查報告已詳細記載調查過程、證 據資料、訪談內容、事實認定及理由、處理建議等事項，並 由被上訴人檢送予上訴人。
(三)關於上訴人之手機顏色究為「藍」或「Tiffany綠」一事， 依上訴人提出其購買手機之發票固記載：上訴人所購手機品 牌為Sony Xperia Z2a藍等內容，惟該款手機之「藍色」本 即偏向藍綠色，且一般坊間亦有因該顏色與Tiffany珠寶公 司使用於包含禮盒與袋子之商標色相近，俗稱為Tiffany綠 或Tiffany藍，尚不得以乙女、同行同學即證人Ｄ於接受訪談 時，陳稱偷拍手機顏色為「Tiffany綠」，即謂其等之陳述 與事實不符。且依乙女之訪談紀錄可知，乙女係於事發後， 因證人Ａ在現場察看到上訴人手機，而得以再次確認其手機
顏色與乙女在廁所內看到的手機顏色相同，客觀上應無誤判 之虞。再者，依上訴人所持手機規格資料可知該手機厚度僅 為10.8mm，當可伸入廁所門下方之門縫；且該手機前後均有 鏡頭，如上訴人係以手機背殼之鏡頭推入廁所門縫進行偷拍 ，乙女自可看到手機背殼顏色，進而描述顏色為Tiffany綠 ，上訴人主張乙女只能看到手機正面顏色黑色，並不可採。(四)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應綜合全部直接證據與間接證據， 並不以直接證據為限。查超商監視器僅能拍攝商品陳列區、 座位區及走道區，並無法拍攝廁所區，故監視器錄影資料至 多僅能顯現上訴人及乙女進出廁所之情形，根本無法證明上 訴人究竟有無偷拍行為，上訴人主張其有無偷拍行為，應以 超商監視器錄影帶內容為準，顯非可採。另性平會非屬真正 執行公權力之行政機關，無法以公權力查扣該監視錄影資料 ，自不得以性平會未立即向超商取得監視錄影資料，即謂調 查程序違法；況被上訴人確曾函請春社派出所提供超商監視 錄影之相關資料，並經證人即警員吳政易於原審結證及查復 乙女報案當時翻拍之監視錄影帶已無留存，超商亦未留存事 發當時之監視錄影帶在卷。又性平會雖未取得超商監視器之 影像，惟經重啟調查小組訪談證人即超商店長Ｃ後，已足確 認超商監視器影像中之攜帶手機尾隨乙女進入廁所者確為上 訴人無誤，足徵性平會調查時，對於上訴人有利不利情形均 已調查及審酌，並於調查報告中詳細記載事實調查之經過、 當事人與關係人之陳述與證據，且分別論述認定事實及各該 行為該當於性騷擾之涵攝，繼而作成調查結果與建議，其調 查過程並無違法情事。
(五)一般人對於時間長短之描述本難期待正確無誤，且隨著時空 推移，會因逐漸淡忘而無法完全記憶，是相關人員之陳述或 有細節出入之瑕疵，然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若與真實性無礙 時，實不應俱予排除不採。性平會綜合超商店長Ｃ所稱「上 訴人見到乙女進入廁所，即尾隨進入，30秒後即出來，出來 的速度非常快。嗣後乙女即緊接著出來，向伊表示在廁所內 遭人偷拍」之證詞，佐以乙女確認上訴人所持手機顏色與伸 入廁所偷拍之手機相同，而認尾隨被乙女進入廁所偷拍者應 為上訴人，其認定並無違背一般論理法則及經驗法則。另觀 諸原審107年7月13日勘驗訪談紀錄之內容可知，性平會委員 係詢問證人Ａ是否願意擔任證人，如果願意，即會進行訪談 ，並將訪談內容製成筆錄；而證人Ａ確實於同日緊接乙女之 後接受訪談，非如上訴人所稱係性平會委員要證人Ａ看乙女 之訪談紀錄是否0K；且乙女在證人Ａ補充陳述前，即已明確 表示上訴人之手機顏色與偷拍者所持手機顏色相同，尚無上
訴人所稱乙女及性平會委員顯受證人Ａ影響或誘導之情事， 上訴人主張性平會為何允許證人Ａ在場，且乙女與性平會委 員顯受Ａ之影響或誘導，有違性平法第22條第1項規定之客觀 、公正、專業原則云云，尚無可採。又調查小組之訪談紀錄 均僅係記載訪談內容之大要，而非逐字記載，此由各訪談紀 錄均載有「受訪人同意本次訪談紀錄記載訪談內容之大要， 並非逐字記載」等語可證，上訴人僅以訪談紀錄有部分對話 內容未記載等情，遽認調查小組預設立場為誘導詢問云云， 亦屬無據。
(六)綜上，被上訴人本於尊重性平會重啟調查報告之事實認定， 依重啟調查報告之處理建議，而作成上訴人處以記小過乙次 ，並接受8小時性別平等教育課程及接受心理輔導之處理結 果，核無違法，第2次申復決定、申評決定及訴願決定分別 予以維持，亦無不合等語為由，為其論據。
四、本院經核原判決結論並無違誤，茲就上訴意旨論述如下：(一)按行為時(即107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前)性平法第21條第3項 規定：「學校或主管機關處理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 事件，應將該事件交由所設之性平會調查處理。」第30條第 1項至第3項規定：「學校或主管機關接獲……申請或檢舉後， ……應於3日內交由所設之性平會調查處理。」「學校或主管 機關之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處理前項事件時，得成立調查小 組調查之。」「前項小組成員應具性別平等意識，女性人數 比例，應占成員總數2分之1以上，必要時，部分小組成員得 外聘。處理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所成立之調查 小組，其成員中具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調查專業素 養之專家學者之人數比例於學校應占成員總數3分之1以上， 於主管機關應占成員總數2分之1以上；雙方當事人分屬不同 學校時，並應有申請人學校代表。」暨教育部依性平法第20 條第1項授權訂定之行為時防治準則第21條第1項規定：「事 件管轄學校或機關之性平會處理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 凌事件時，得成立調查小組調查之。調查小組以3人或5人為 原則，其成員之組成，依本法第30條第3項規定。」第22條 第1項規定：「本法第30條第3項所定具性侵害、性騷擾或性 霸凌事件調查專業素養之專家學者，應符合下列資格之一： 持有中央或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校園性侵害、性騷擾 或性霸凌調查知能培訓結業證書，且經中央或直轄市、縣( 市)主管機關所設性平會核可並納入調查專業人才庫者。曾 調查處理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有具體績效，且 經中央或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所設性平會核可並納入調 查專業人才庫者。」可知，性平會成立之調查小組成員，依
法須有3分之1以上調查專業人才庫人員，並有2分之1以上為 女性，且部分成員得外聘，不以全部具備性平會委員身分為 必要。本件被上訴人所設性平會於105年6月間成立重啟調查 小組時，其成員為當時之性平會委員(任期自104年8月1日起 至105年7月31日止)梁麗珍、周靜之及黃啟承等3人，其中梁 麗珍與周靜之為女性；梁麗珍與黃啟承均為教育部核可之調 查專業人才庫人員，經核符合上揭法令規定，尚不因重啟調 查報告於105年10月間作成時，周靜之已不具性平會委員身 分，而謂重啟調查小組之組成不合法，已經原判決認定論述 甚明，核與卷內證據相符，依上開說明，即無不合。上訴意 旨以周靜之自105年9月1日起不具性平會委員身分，重啟調 查小組之組成即不合法，指摘此部分原判決有不適用法規及 不備理由之違法云云，並無可採。
(二)次按性平法第31條第2項、第3項規定：「性平會調查完成後 ，應將調查報告及處理建議，以書面向其所屬學校或主管機 關提出報告。」「學校或主管機關應於接獲前項調查報告後 二個月內，自行或移送相關權責機關依本法或相關法律或法 規規定議處，並將處理之結果，以書面載明事實及理由通知 申請人、檢舉人及行為人。」第32條第1項規定：「申請人 及行為人對於前條第3項處理之結果有不服者，得於收到書 面通知次日起20日內，以書面具明理由向學校或主管機關申 復。」第34條第5款規定：「申請人或行為人對學校或主管 機關之申復結果不服，得於接獲書面通知書之次日起30日內 ，依下列規定提起救濟：……五、公私立學校學生：依規定向 所屬學校提起申訴。」第35條第1項規定：「學校及主管機 關對於與本法事件有關之事實認定，應依據其所設性別平等 教育委員會之調查報告。」暨行為時防治準則第29條第1項 規定：「基於尊重專業判斷及避免重複詢問原則，事件管轄 學校或機關對於與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有關之 事實認定，應依據性平會之調查報告。」足見，性平法係採 調查權與懲處權分離原則，學校對於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 性霸凌案件，應交由學校依性平法設立之性平會進行調查， 性平會於調查完成後，應提出調查報告及處理建議；學校應 依據調查報告之事實認定，依性平法及相關法令規定議處， 並將處理結果通知申請人、檢舉人及行為人。故而，學校就 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始為最終作成具體決定 而對外發生法律規制效力之行政機關，性平會作成之調查報 告及處理建議，非屬行政處分，行為人對於調查報告認定之 事實或學校之處理結果不服者，應以學校作成處理結果之行 政處分，提起申復及依性平法第34條規定提起行政救濟。
(三)又依性平法第35條第2項規定，法院對於校園性侵害、性騷 擾或性霸凌案件相關事實之認定，應審酌各級性平會之調查 報告。再則，事實認定乃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證據之證明力 如何或如何調查事實，事實審法院有衡情斟酌之權，如事實 之認定已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結果，未違背論理及經 驗法則或證據法則，縱證據之取捨與當事人所希冀者不同， 致認定的事實異於當事人之主張，亦不得謂原判決有違背法 令之情形。經查，性平會依第1次調查小組及重啟調查小組 訪談上訴人、乙女、乙女在事發現場之友人陳述，並綜合超 商店長C陳稱事發當時查看監視錄帶內容，呈現上訴人看到 乙女進入廁所，即尾隨進入，30秒後即出來，嗣乙女亦緊接 出來，向伊表示在廁所遭偷拍等情，佐以乙女確認上訴人所 持手機與伸入廁所偷拍之手機相同，而認尾隨乙女進入廁所 偷拍者應為上訴人，其認定並無違背一般論理法則及經驗法 則；且調查小組於調查程序中，已充分給予上訴人陳述意見 之機會，對於其有利與不利之情形，亦均已調查及審酌，並 無違法或偏頗情事，已經原審審酌性平會第1次調查報告、 重啟調查報告、訪談紀錄、證人即現場處理員警吳政易於原 審具結之證詞及勘驗訪談紀錄錄音帶後，依調查證據之辯論 結果，詳述得心證之理由，並就上訴人主張各節，何以不足 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分別予以論駁甚明，經核與卷內證 據尚無不符，亦無違反論理法則、經驗法則或理由不備之情 事。上訴意旨就原判決已經詳為論述及指駁之事項，復執陳 詞為爭議，指摘原判決有適用法令錯誤及理由不備之違法云 云，無非係其個人之主觀見解及就原審認定事實、證據取捨 之職權行使事項為指摘，即無可採。
(四)綜上所述，原判決將訴願決定、申評決定、第2次申復決定 及原處分均予維持，而駁回上訴人在原審之訴，並無判決不 適用法規、適用不當或不備理由、理由矛盾之違背法令情事 ，其所適用之法規與本件應適用之現行法規並無違背，與司 法院大法官解釋，亦無牴觸。上訴論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 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 、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13 日 最高行政法院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吳 明 鴻
法官 曹 瑞 卿
法官 林 欣 蓉
法官 高 愈 杰
法官 蕭 惠 芳
以 上 正 本 證 明 與 原 本 無 異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13 日 書記官 廖 鴻 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