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
94年度矚上重訴字第2、3號
上 訴 人 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江捷中
選任辯護人 簡燦賢律師
李文平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朱志祥
陳明宗
劉啟平
陳光明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簡燦賢律師
上訴人因被告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花蓮地方法院94年度矚重訴
字第1號及矚重訴緝字第1號中華民國94年7月28日及94年10月4日
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
427、531號；併辦案號：94年度偵字第1413號），提起上訴，本
院合併審理，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江捷中、朱志祥共同殺人，各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陳明宗共同殺人，處有期徒刑拾伍年，褫奪公權拾年。劉啟平共同殺人，處有期徒刑拾參年陸月，褫奪公權捌年。陳光明共同殺人，累犯，處有期徒刑拾伍年，褫奪公權拾年。
事 實
一、陳光明曾於民國（下同）88年間因違反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 制條例案件，經台灣宜蘭地方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二月， 再經台灣高等法院駁回上訴確定；又於89年間因違反槍砲彈 藥刀械管制條例案件，經臺灣宜蘭地方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一 年確定；並經台灣宜蘭地方法院裁定二案應執行有期徒刑四 年，於93年6月9日執行完畢。
二、江捷中與朱志祥、陳光明為朋友關係，陳明宗曾受僱於江捷 中，劉啟平自93年12月間起受僱於江捷中在洗車廠工作。緣 江捷中之同居女友甲○○於94年2月11日凌晨4時許，駕駛車牌 號碼○○○○—○○自用小客車，搭載江捷中之幼子乙○○，沿台九 線公路由南往北行駛，行經花蓮縣○○鎮台九線OOO公里OOO公 尺處時，與丙○○所駕駛之○○—○○○○號自用小客車發生車禍， 致乙○○頭部遭受撞擊，經送財團法人佛教慈濟綜合醫院（下 稱慈濟醫院）急救後，於當日下午6時8分許不治死亡；丙○○ 則受有左股骨骨折及左胸肋骨骨折等傷害，經送行政院國軍 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玉里榮民醫院（下稱玉里榮民醫院） 急救後，於當日中午12時左右轉至財團法人基督教門諾會醫 院（下稱門諾醫院）救治。江捷中得知後，即於當日下午2 時21分許，至門諾醫院OOOO號病房，質問丙○○如何處理上開 車禍事宜；乙○○不治死亡後，江捷中又於當日下午6時50分 許，再至門諾醫院告知丙○○關於乙○○已死亡之消息，並徒手 毆打丙○○臉部二下未成傷，旋即離開。同日晚上8時許，朱 志祥叫劉啟平前往OOOO號病房監視丙○○；同日晚上9時許， 陳明宗亦進入上開病房，嗣於丙○○之母親丁○○抵達病房後， 質問丙○○及丁○○如何處理車禍事宜，並徒手毆打丙○○臉頰六 、七下，未成傷；同日晚上10時30分許，朱志祥叫戊○○（另 案偵辦中）駕車前往門諾醫院與陳明宗會合，載同丁○○到花 蓮縣花蓮市立殯儀館（下稱殯儀館），丁○○主動向江捷中下 跪，並問江捷中要如何處理，同時表示願以性命來賠，江捷 中回以妳算什麼，接著拉丁○○起來去祭拜乙○○。江捷中因丙 ○○撞死其兒子，早已心生不滿，此時更為憤怒，其雖預見丙 ○○所受之傷勢若再加以毆打，可能會有死亡之結果，仍不違 背其本意，而基於殺人之不確定故意及妨害他人行動自由之 故意，指示朱志祥、陳明宗、劉啟平、陳光明等人將丙○○自 門諾醫院帶至殯儀館。朱志祥、陳明宗、劉啟平、陳光明等 人即與江捷中共同基於妨害他人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由劉 啟平於同日晚上10時50分許，以抽煙、透氣為由欺騙門諾醫 院警衛，強行將丙○○從門諾醫院病房推至該院急診室門外， 朱志祥則駕駛甲○○所有之○○─○○○○號休旅車，載同陳明宗、
陳光明至門諾醫院急診室門外接應劉啟平，將丙○○強押至殯 儀館。途中，陳光明因不滿丙○○表明無法處理車禍賠償事宜 ，徒手毆打丙○○臉部、胸部數下，亦未成傷。同日晚上11時 許，丙○○被押至殯儀館後，江捷中叫丙○○下車，令其爬行祭 拜乙○○，並徒手毆打丙○○背部一拳。朱志祥、陳明宗、劉啟 平、陳光明等人見狀，雖預見丙○○所受之傷勢若再加以圍毆 ，可能會產生死亡之結果，仍不違背其等本意，而與江捷中 基於殺人之不確定故意之犯意聯絡，共同毆打丙○○：朱志祥 以拳頭及腳毆打丙○○之頭部、胸部，復從甲○○休旅車上取出 不詳之人所有之鋁棒一支，毆打丙○○腳部及身體；陳明宗腳 踹丙○○頭部、身體；劉啟平腳踢丙○○之臉部、腰部、臀部； 陳光明腳踢丙○○之頭部、臀部及左腿，並向朱志祥拿取鋁棒 毆打丙○○；江捷中則立於一旁觀看，其間，丁○○趴在丙○○身 上護衛時，江捷中並稱：「你的兒子是兒子，我的就不是兒 子，那裡痛就打那裡。」待朱志祥等人毆打丙○○一段時間後 ，始叫朱志祥等人住手及將丙○○載回門諾醫院。惟丙○○已因 而受有右額瘀傷3乘2公分、左額及眼眶周邊瘀傷、右前臂背 部瘀傷6乘3公分、左上臂表淺刮痕及硬膜下出血等傷害，當 場陷入昏迷。陳明宗、劉啟平雖依江捷中指示，將丙○○及丁 ○○載回門諾醫院恩慈樓水池旁放下，惟丙○○經丁○○通知門諾 醫院急診室急救後，仍於94年2月13日12時40分許，因頭部 外傷、硬膜下出血，不治死亡。
三、案經被害人丙○○之母親丁○○告訴及花蓮縣警察局花蓮分局報 請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江捷中對於上開時間前往門諾醫院找丙○○ ，徒手毆打丙○○臉部二下一節，固不諱言；惟矢口否認妨害 自由及殺人犯行，辯稱：伊都在殯儀館忙著孩子的喪事，未 叫人到門諾醫院監視宋品傑，也未叫朱志祥等人將丙○○帶至 殯儀館，及叫丙○○下車，令其爬行祭拜乙○○，伊根本沒有打 被害人，也沒又叫人打他，只有在停止毆打後，上前去觀看 被害人之傷勢，而後叫朱志祥等人將被害人送回醫院救治云 云。被告朱志祥對於上開時地叫劉啟平監視丙○○、叫戊○○駕 車前往門諾醫院與陳明宗會合，載同丁○○到殯儀館，與丁○○ 談論車禍賠償事宜，復又駕車將丙○○從門諾醫院強押至殯儀 館，而後持鋁棒加以毆打成傷等情，均予承認；惟矢口否認 殺人犯行，辯稱：伊係一時氣憤才毆打被害人，不是故意打 死被害人，並無殺他之意思云云。被告陳明宗對於上開時間 前往門諾醫院找丙○○，徒手毆打丙○○臉頰數下，其後與戊○○ 載同丁○○到殯儀館，復與朱志祥等人將丙○○強押至殯儀館，
而後加以毆打成傷等情，皆予承認；惟矢口否認殺人犯行， 辯稱：伊只是想教訓被害人，並無殺他之意思云云。被告劉 啟平雖坦承於上開時地監視丙○○，及將丙○○強押至殯儀館， 並予毆打成傷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殺人犯行，辯稱：伊係 一時氣憤才毆打被害人，並無殺他之意思云云。被告陳光明 雖坦承於上開時間與朱志祥等人將丙○○強押至殯儀館，途中 毆打丙○○，復於殯儀館與朱志祥等人毆打丙○○成傷等情；惟 矢口否認有何殺人犯行，辯稱：伊係因被害人當時態度不好 ，一時氣憤才毆打被害人，且伊係搶下朱志祥用以毆打被害 人之鋁棒，未持該鋁棒毆打被害人，並無殺他之意思云云。二、經查：
（一）江捷中之同居女友甲○○於94年2月11日凌晨4時許，駕駛車 牌號碼○○○○—○○自用小客車，搭載江捷中之幼子乙○○，沿 台九線公路由南往北行駛，行經花蓮縣○○鎮台九線OOO公 里OOO公尺處時，與丙○○所駕駛之○○—○○○○號自用小客車發 生車禍，致乙○○頭部遭受撞擊，經送慈濟醫院急救後，於 當日下午6時8分許不治死亡；丙○○則受有左股骨骨折及左 胸肋骨骨折等傷害，經送玉里榮民醫院急救後，於當日中 午12時左右轉至門諾醫院救治。江捷中得知後，於當日下 午2時21分許，至門諾醫院1504 號病房，質問丙○○如何處 理上開車禍事宜；乙○○不治死亡後，江捷中又於當日下午 6時50分許，再至門諾醫院告知丙○○關於乙○○已死亡之消 息，並徒手毆打丙○○臉部二下未成傷，旋即離開等情，業 據被告江捷中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供陳屬實，且有車禍現 場照片二十八幀、慈濟醫院診斷證明書、玉里醫院診斷證 明書、門諾醫院診斷證明書各一份及門諾醫院病房監視錄 影器翻拍照片三幀在卷可佐。
（二）94年2月11日晚上8時許，朱志祥叫劉啟平前往1504號病房 監視丙○○；同日晚上9時許，陳明宗亦進入上開病房，嗣 於丙○○之母親丁○○抵達病房後，質問丙○○及丁○○如何處理 車禍事宜，並徒手毆打丙○○臉頰六、七下，未成傷；同日 晚上10時30分許，朱志祥叫戊○○駕車前往門諾醫院與陳明 宗會合，載同丁○○到殯儀館，丁○○主動向江捷中下跪，與 江捷中談論車禍賠償事宜，惟無共識，接著祭拜乙○○；嗣 由劉啟平於同日晚上10時50分許，以抽煙、透氣為由欺騙 門諾醫院警衛，強行將丙○○從門諾醫院病房推至該院急診 室門外，朱志祥則駕駛甲○○所有之○○─○○○○號休旅車，載 同陳明宗、陳光明至門諾醫院急診室門外接應劉啟平，將 丙○○強押至殯儀館。途中，陳光明因不滿丙○○表明無法處 理車禍賠償事宜，徒手毆打丙○○臉部、胸部數下，亦未成
傷等情，業據被告朱志祥、陳明宗、劉啟平、陳光明於原 審及本院審理時供承無訛，核與告訴人丁○○於原審及本院 指證之情節相符，且有門諾醫院病房監視錄影器翻拍照片 十三幀在卷可佐。
（三）94年2月11日晚上11時許，丙○○被押至殯儀館後，江捷中 叫丙○○下車，令其爬行祭拜乙○○，並徒手毆打丙○○背部一 拳。朱志祥、陳明宗、劉啟平、陳光明等人見狀，即共同 毆打丙○○，朱志祥且從甲○○休旅車上取出不詳之人所有之 鋁棒一支毆打丙○○；江捷中則立於一旁觀看，其間，丁○○ 趴在丙○○身上護衛時，江捷中並稱：「你的兒子是兒子， 我的就不是兒子，那裡痛就打那裡。」待朱志祥等人毆打 丙○○一陣子後，始叫朱志祥等人住手及將丙○○載回門諾醫 院等情，業據告訴人丁○○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中證述 明確，所述被告江捷中等人毆打丙○○之過程雖有小異，但 大致相符。被告朱志祥、陳明宗、劉啟平、陳光明於本院 審理時亦均坦承共同毆打丙○○之事實。
（四）被告江捷中雖辯稱伊未叫朱志祥等人將丙○○帶至殯儀館， 亦未叫丙○○下車，令其爬行祭拜乙○○，伊根本沒有打被害 人，也沒又叫人打他云云。被告朱志祥、陳明宗、劉啟平 、陳光明亦均附合江捷中之言，供稱係朱志祥叫其等將丙 ○○帶至殯儀館，江捷中並未毆打丙○○云云。惟查： １、被告江捷中於94年2月11日下午2時16分許，以0000000000 號行動電話與丙○○租賃車輛之台東車行老闆談話時曾表示 ：「我已經幫丙○○辦理出院要自己處理，已經找來十幾個 手下幫他辦理出院，要私了。」此有通訊監察譯文一份在 卷可稽（偵三卷第279頁）；又乙○○於94年2月11日下午6 時8分死亡後，被告江捷中旋即於同日6時50分許，前往門 諾醫院找丙○○，告知乙○○死亡之消息並毆打被害人二下， 已如前述；又被告江捷中於同日晚間9時許，以上開行動 電話與其姊姊對話時復表示：「對方我在醫院將他修理， 他什麼都沒有！沒有用！他啥小都沒有，我現在叫四、五 個少年的在一旁看著，輪流的打，打也是要打他...... 不管他，打死他就算了，他什麼都沒有！我就是要打死他 ，他媽媽說他的命要賠給我，不知道在說什麼話」等語， 亦有上開通訊監察譯文可證（偵三卷第280頁）；顯見被 告江捷中當時對丙○○已憤怒至極，而欲行私了。另證人己 ○○於偵查中亦證稱：被告江捷中告訴伊不用再跟他（按即 告訴人）溝通了，他有叫人把丙○○帶過來；丙○○至殯儀館 時，江捷中有走過去被害人身邊等語（相驗卷第135頁、 偵一卷第127頁）。又朱志祥、陳光明與江捷中為朋友關
係，陳明宗曾受僱於江捷中，劉啟平自93年12月間起受僱 於江捷中在洗車廠工作，此經其等供述在卷，本件車禍發 生後，其等即幫忙江捷中監視丙○○，處理車禍及喪事事宜 ，進而從門諾醫院強押丙○○至殯儀館加以毆打，足見其等 與江捷中均為密切。而朱志祥載同陳明宗、陳光明至門諾 醫院急診室門外接應劉啟平，強將丙○○押至殯儀館所駕駛 之○○─○○○○號休旅車，係江捷中同居女友甲○○所有，茍非 江捷中知情或同意，朱志祥何能駕駛該車？印證江捷中對 其姊姊所述伊已叫四、五個少年的在一旁看著，輪流的打 ，打也是要打他等語，及己○○上開證詞，足見本件車禍發 生後，朱志祥、陳明宗、劉啟平、陳光明等人之監視、強 押及毆打丙○○等行為，皆是出於江捷中之指示，陳明宗、 劉啟平、陳光明之所為並非聽命於朱志祥。
２、按通訊保障及監察法業於88年7月14日制定公布，同年月16 日生效。司法警察機關因偵辦刑事案件，為蒐集或調查證 據，而有實施通訊監察之必要者，於偵查中應由檢察官依 職權或聲請核發通訊監察書，載明應記載事項，始得為之 ，同法第5條、第11條規定至明。又按偵查犯罪機關依法 定程序監聽之錄音，如已踐行調查證據程序，固非不可採 為認定犯罪事實之基礎，惟監聽錄音製作之譯文，如僅為 偵查犯罪機關單方面製作，而被告或訴訟關係人對其真實 性復有爭執，法院自應勘驗該監聽之錄音踐行調查證據之 程序，以確認該監聽錄音譯文之真實性，定其取捨，不得 逕以該監聽錄音之譯文，採為認定被告有罪之基礎，最高 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7089號、92年度台上字第1275號判決 意旨可供參照。可知司法警察機關依法定程序取得通訊監 察書實施監聽之錄音並製作譯文，該譯文內容確與監聽錄 音內容相符者，該份具有合法性與真實性之監聽譯文，自 得作為證據。查本案監聽之錄音，係台灣花蓮地方法院檢 察署認有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第5條第1項第1款的情形，而 依職權於94年1月18日以94年丙○東慎聲監字第OOOOOO號核 發通訊監察書，監錄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時間自94年 1月19日上午10時起至同年2月17日上午10時止。本件公訴 人所引用之監聽譯文係前揭合法監聽程序所取得，被告等 人及辯護人亦均不否認本件通訊監察譯文內容之真實性， 且撤回勘驗監聽錄音帶之聲請，揆諸前揭說明，本件監聽 譯文的合法性及真實性已獲確保，自有證據能力。 ３、被告陳光明雖辯稱伊係搶下朱志祥用以毆打被害人之鋁棒 ，未持鋁棒毆打被害人；惟告訴人於偵訊中已證稱：伊最 記得持鋁棒之人，穿橫條紋衣服、背心、休閒鞋，當時是
持鋁棒毆打被害人小腿等語，並指認穿橫條紋衣服之人即 為被告陳光明（相驗卷第61頁），而被告亦不否認手拿鋁 棒，足認告訴人所述非虛，可以採信。
４、告訴人丁○○於偵查時雖曾證稱係己○○要人把被害人帶至殯 儀館，然其後業已解釋當時係因己○○與江捷中站在一起， 因而誤認該話語為己○○所說（偵三卷第270頁）。參以證 人己○○於偵查中所為被告江捷中告訴伊不用再跟告訴人溝 通了，他有叫人把丙○○帶過來之上開證詞，可知丁○○之解 釋足以採信。嗣告訴人丁○○雖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改稱不 能確定是誰說找人把丙○○帶來，惟此應以證人己○○親耳所 聽較為可信，是告訴人上開不確定之供述，尚無從據為有 利於被告江捷中之認定。另證人己○○雖於原審審理時改稱 沒有注意江捷中有無走到被害人身邊等語；惟己○○於偵查 中陳述時有律師陪同在場，並非出於不正之方法，有偵訊 筆錄為憑，其事後翻異前言，無非迴護之詞，亦難為有利 於江捷中之證明。
５、辯護人雖以告訴人於警詢及偵訊中有誤認證人己○○等情形 ，則告訴人亦有可能誤認被告江捷中等人置辯。然查告訴 人雖曾於94年2月12日警詢時將證人己○○誤認為前花蓮縣 議長蔡文景，惟於同年2月15日警詢中即予更正，有告訴 人前開警詢筆錄二份在卷可佐；另告訴人雖於警詢中誤認 證人莊志豪亦有毆打被害人，但其製作警詢筆錄後返回台 東時隨即打電話向警方表示其認錯人，此據告訴人於偵查 中證述明白（偵四卷第29頁）；另告訴人於警詢中雖指認 證人張俊明亦參與毆打被害人，但是後來已打電話給警察 更正，亦據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證述在卷（原審卷第266 頁）。堪認告訴人於指認動手毆打被害人為何人之態度十 分小心謹慎，並反覆確認，故告訴人最終確認被告江捷中 、朱志祥、陳明宗、劉啟平及陳光明等人有毆打被害人， 應不致誤認。
６、證人林兆恭、林文華、施顯耀於偵查中雖均證稱並沒有看 到被告江捷中打被害人，然證人林兆恭係聽到打架聲音後 才跑出靈堂，證人林文華、施顯耀亦係聽到喧嘩聲才往外 看，看到之情況已經是被害人被拉出來打之情形等情，分 為證人林兆恭、林文華、施顯耀於偵查中證述清楚（偵二 卷第18頁、偵四卷第35頁、偵四卷第45頁），則證人林兆 恭、林文華、施顯耀自不能見到被害人到達殯儀館當時被 告江捷中有無毆打被害人之情景。另證人甲○○於警詢時及 白薇薇於原審審理中雖證述被告江捷中自始至終都沒有靠 近被害人，並未毆打被害人；然被告江捷中確實有靠近被
害人，已如上述，可知證人甲○○及白薇薇前開證言，係明 顯迴護被告江捷中之詞，不足採信。
（五）丙○○因車禍骨折受傷住院，短時間內自不方便拖著傷重之 病體親至殯儀館祭拜乙○○，而劉啟平係以抽煙、透氣為由 欺騙門諾醫院警衛，將丙○○推出門諾醫院，再由朱志祥、 陳明宗、陳光明及劉啟平四人押送至殯儀館，足見丙○○並 非出於自由意願前往殯儀館，被告江捷中等人剝奪丙○○行 動自由之犯行，可以認定。
（六）丙○○經丁○○通知門諾醫院急診室急救後，延至94年2月13 日12時40分許，仍因頭部外傷、硬膜下出血而死亡之事實 ，業經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檢驗員到場相 驗屬實，並製有勘驗筆錄、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各一 份、相驗暨解剖照片四十四幀等在卷足憑。又丙○○經法醫 解剖鑑定後，認造成死者之死亡原因主要為頭部外傷，造 成硬膜下出血死亡；傷害本身並無器械傷亦無頭骨骨折， 應為力量較小之傷害出血為單側，以拳打腳踢造成可能性 最大，被害人胸部之傷害依位置分佈，可能為車禍時方向 盤撞擊所造成，右膝之擦傷亦為車禍所造成，但二者均非 致命傷，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4年4月19日法理醫字第OOO OOOOOOO號函暨94醫鑑字第OOOO號鑑定書一份在卷可佐。 足認被告江捷中等人毆打丙○○與丙○○死亡之結果間有相當 因果關係。再丙○○在門諾醫院急診室外被發現，故由門諾 醫院急診室醫師做第一線處理，先依照急診標準程序，保 持被害人呼吸暢通，做氣管插管，使用呼吸器，檢查血壓 情況，並因丙○○已經陷入昏迷，所以施作頭部電腦斷層攝 影，依據電腦斷層掃瞄發現有硬腦膜下血腫之情形，遂找 門諾醫院腦神經外科醫師何毓基處理，嗣後因丙○○產生尿 崩症，連續二小時每小時尿量大於二千ＣＣ，且兩側瞳孔擴 大，昏迷指數為三，即丙○○無法張開眼睛，不會出聲，手 腳不會動，預後通常是腦死，故同意讓家屬施用尿療法， 但尿療法之施用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之方法，對於醫療過 程沒有正面或負面之影響；又丙○○因有尿崩症，會造成血 壓下降，所以必須施打強心劑也就是升壓劑，但嗣後因丙 ○○經施作腦幹功能測試，顯示腦幹功能已完全喪失，在此 情形下丙○○如果使用強心劑等藥物雖可以撐一個星期，但 仍會死亡，不會變成植物人等情，業據證人何毓基於原審 審理時證述明白，並有門諾醫院病歷表一份在卷可佐。足 認告訴人對丙○○施以尿療法，對於丙○○之救治及死亡結果 並無影響，且因丙○○腦幹功能已完全喪失，不用升壓劑也 不會影響預後之死亡結果，故告訴人雖簽立放棄急救同意
書，亦僅係讓被害人提前數日死亡，均非造成被害人死亡 之原因。被告辯護人辯稱因告訴人對丙○○施以尿療法且簽 立放棄急救同意書，致中斷被告等人毆打丙○○與丙○○死亡 結果間之因果關係云云，並不可採。
（七）按刑法上殺人罪與傷害人致死罪之區別，本視加害人有無 殺意為斷，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固不能據為認定有無 殺意之唯一標準，但加害人下手之情形如何，於審究其犯 意方面，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又按意思之聯絡，並不 限於事前有所謀議，即僅於行為當時有共同犯意之聯絡者 ，亦屬之，且其表示之方法，亦不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 相互間有默示之合致，亦無不可，最高法院20年非字第10 4號、73年度台上字第2364號判例可資參照。又多數行為 人共同傷害他人致死，此死亡結果之發生，自係參與行為 人之合同行為所致，無論死於何人所加之傷，在共犯間均 應負全部之責，無分別何部分之傷，孰為下手之人之必要 ，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874號判決可供參照。被告江 捷中、朱志祥、陳明宗、劉啟平及陳光明等人雖未事先明 示謀議殺害被害人，然由被告江捷中與其姊姊之通話中， 已知被告江捷中當時對丙○○已憤怒至極，而欲行私了；足 見其於命令被告朱志祥等人將傷重之丙○○帶至殯儀館時， 已然萌生欲在殯儀館毆打丙○○，縱被害人因而死亡亦不違 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殺人故意。再查丙○○於車禍後，已受有 左股骨骨折及左胸肋骨骨折等傷害，需坐輪椅，無法自行 上下車輛等情，為被告等所明知，一般人受此傷害，若再 遭受身體之毆打，本極易造成生命身體之重大傷害或死亡 之結果；且頭部為人體甚為脆弱之部分，倘用力踢打頭部 ，應會造成死亡之結果，亦為一般人所知悉，被告等當無 不知之理；詎被告等竟共同圍毆已受傷之丙○○頭部等處， 終至丙○○昏迷，送醫後不治死亡，足見其等有共同殺人之 犯意。雖被告等於毆打丙○○後，曾將其送回門諾醫院恩慈 樓水池旁放下，惟並無將丙○○送到急診室請求醫師急救， 即逕行離去，尚難認為其等將丙○○送回醫院之行為含有救 治丙○○之意思，自無解於殺人罪責之成立。被告等辯稱無 殺人之犯意及行為云云，無非避就卸責之詞，非可採取。 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等犯行，堪以認定。被告辯護人聲請 再到現場履勘，已無必要，並予敘明。
三、核被告等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妨害自由罪及第 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彼此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為 共同正犯。又被告等所犯上開二罪間，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 係，為牽連犯，應從一重之殺人罪處斷。被告陳光明有事實
欄所載之前科，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全國前案紀錄表一份在 卷可考，其於五年以內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 ，依刑法第47條規定加重其刑。另被告江捷中、陳明宗於門 諾醫院毆打丙○○及陳光明於休旅車上毆打丙○○部分，均未成 傷，尚不成立傷害罪。原審對被告等論罪科刑，固非無見。 惟被告等於犯罪後已與告訴人和解，有本院95年度重附民字 第5號和解筆錄可佐，原審未及審酌，仍有未合。被告江捷 中上訴否認犯罪，其餘被告上訴否認有殺人之意思，雖不可 取；檢察官上訴請求改判被告等死刑，亦非必要，理由後述 ；惟原判決既有上述情形，仍應撤銷改判。查被告江捷中曾 經執行感訓處分；被告朱志祥曾於92年間因殺人案件經原審 通緝；被告陳明宗曾因重傷害案件，經本院判處有期徒刑五 年六月確定，甫於94年1月11日假釋出監；被告陳光明曾違 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及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案件 ，素行不良，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佐。又 被告江捷中突遭喪子之痛，雖值同情，惟其不顧被害人丙○○ 之傷勢，指示其他被告朱志祥等人強將無招架之力之被害人 帶至殯儀館，於被害人母親面前圍毆被害人致死，目無法紀 ，已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實不可取。本院審酌上情，並審酌 被告江捷中居於首謀地位，惡性較大；朱志祥因殺人案遭通 緝復犯本件，棒打被害人，極不尊重他人生命，情節亦較重 ；陳明宗於假釋中再犯本件，惟未持鋁棒，情節較朱志祥為 輕；陳光明雖亦持鋁棒毆打被害人，惟其參與情節較朱志祥 為輕；劉啟平無前科，亦未持鋁棒，情節最輕；暨被告等犯 罪之動機、所生危害程度、犯罪後坦承部分犯罪，且已與告 訴人和解，願意連帶賠償新台幣500萬元，有本院95年度重 附民字第5號和解筆錄附卷可參等一切情狀，認被告等惡性 雖大，然尚無處以極刑而與社會永久隔離之必要，爰分別量 處如主文所示之刑。江捷中、朱志祥部分並依法褫奪公權終 身；陳明宗、劉啟平、陳光明部分，依其犯罪之性質，有褫 奪公權之必要，亦併予宣告陳明宗、陳光明褫奪公權十年， 劉啟平褫奪公權八年，以示懲儆。未扣案之鋁棒一支雖係供 被告等毆打被害人所用之工具，然非其等所有，業據被告等 供述明確，爰不予宣告沒收，併此敘明。
四、公訴意旨另以：被告劉啟平於94年2月11日晚間10時許，在 門諾醫院1504號病房內徒手毆打丙○○；被告陳明宗於同日晚 間11時20分許，將丙○○送回門諾醫院恩慈樓水池前時，對告 訴人恐嚇稱：「不可以報警」云云。然按告訴人之告訴，係 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 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
例可資參照。經查被告劉啟平否認有毆打被害人，陳明宗於 原審審理時亦證稱：被告劉啟平當時係作勢要毆打被害人， 但並沒有打下去等語，此外並無證據證明被告劉啟平有毆打 被害人之行為，自不得僅因告訴人之指述，認定被告劉啟平 有前開傷害犯行。又被告陳明宗亦否認恐嚇告訴人，而此部 分除告訴人之指述外，亦查無其他證據證明被告陳明宗有恐 嚇犯行。本應為劉啟平、陳明宗無罪之諭知，惟此部分與本 案判決有罪部分有牽連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 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8條、第302條第1項、第271條第1項、第55條、第37條第1項、第2項、第47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翟光軍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5 年 2 月 21 日 刑事庭審判長法 官 吳 鴻 章
法 官 蔡 勝 雄
法 官 林 慶 煙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敘述理由者，並應於提出上訴狀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狀 (須附繕本)。
書記官 林 明 智
中 華 民 國 95 年 2 月 21 日
附錄 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2條：
(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
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 5 年以下
有期徒刑、拘役或 300 元以下罰金。
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 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
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 1 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
(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 1 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