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金上訴字第90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廖婉婷
選任辯護人 陳穎賢律師
游亦筠律師
唐樺岳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吳沂蓁
選任辯護人 魏翠亭律師
被 告 葉涵婕
劉芷涵
黃憶婷
李政軒
上 一 人
選任辯護人 鄭淑貞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9年度金訴
字第90號，中華民國111年1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高雄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2113號、108年度偵字第20178號
、108年度偵字第22011號、108年度偵字第22260號、108年度偵
字第22410號、109年度少連偵字第157號、109年度偵字第942號
、109年度偵字第2115號、109年度偵字第3956號、109年度偵字
第4519號、109年度偵字第4674號、109年度偵字第5016號、109
年度偵字第6557號、109年度偵字第6642號、109年度偵字第8211
號、109年度偵字第8212號、109年度偵字第9791號、109年度偵
字第1055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戌○○所犯附表一編號22所示之罪、丙○○所犯部分暨其等定應執行刑均撤銷。
戌○○共同犯三人以上詐欺取財罪（即附表一編號22部分），處如附表三編號2「主文」欄所示之刑。
丙○○共同犯三人以上詐欺取財罪，共貳拾貳罪，各處如附表三編號1至3「主文」欄所示之刑。
其他上訴駁回（即酉○○、亥○○、未○○、己○○無罪部分、暨戌○○所犯附表一編號1至3、編號5至8、編號10至21、編號23至25部分）。
戌○○上開附表一編號22撤銷改判所處之刑，與上訴駁回所處之刑部分，應執行有期徒刑壹年拾壹月。
丙○○應執行有期徒刑壹年捌月。
事 實
一、緣宋柏煜（目前經原審法院通緝中）於民國108年10 月前之 某日，與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人三人以上，共組以實施詐術 為手段，而具有持續性、牟利性及結構性之詐欺集團組織， 並負責該詐欺集團之「控盤」（即傳達提領贓款訊息、聯絡 及指揮車手等工作），且以暱稱「彼得潘」登入手機微信通 訊軟體聯繫該集團內之活動；陳建成則於不詳時、地認識宋 柏煜後，亦加入該詐欺集團擔任「監控」（即受指示前往現 場監視車手轉交贓款予該詐欺集團指定之人），並以暱稱「 畫家」登入手機微信通訊軟體作為聯繫之用；又楊棨丞則係 於108年10月25日，與宋柏煜見面後加入該詐欺集團擔任「 收水」（即受指示向車手收取贓款），亦以暱稱「GATsby」 登入手機微信通訊軟體聯繫。戌○○、丙○○均係成年人，依其 等智識及一般社會生活之通常經驗，應可知悉受與其等不具 信賴關係之手機LINE通訊軟體暱稱「郭經理」（LINE暱稱Gu o）、「Vicky」（臉書暱稱「楊雪兒」）、「陳威廷」等人 指示，對外收取來源不明之大額款項後，再依指示將款項交 付予他人，將可能與他人共同遂行詐欺犯罪，並達掩飾或隱 匿詐欺犯罪所得之來源及去向，而參與該詐欺集團擔任「車 手頭」（即負責收取車手提領之贓款後上交給收水手）。二、戌○○、丙○○則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縱使與如附 表一編號1至3、編號5至8、編號10至24「參與之人」欄所示 之其他人，共同犯三人以上詐欺取財罪、掩飾或隱匿詐欺所 得去向之洗錢罪，並參與犯罪組織，亦不違反其本意之不確 定故意之犯意聯絡，各於上開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先於附表一 編號1至3、編號5至8、編號10至24所示手法詐騙辰○○等人，
致其等均陷於錯誤後，進而於各該編號所示時、地，匯款至 酉○○、亥○○、未○○、曹寶云（關於曹寶云部分業經判決確定 ）、己○○所有之如附表一編號1至3、編號5至8、編號10至24 所示金融機構帳戶，再由各帳戶之申設人將詐得之款項提出 ，丙○○則分別依「郭經理」之指示至附表一編號1至3、編號 5至8、編號10至24所示時地，向酉○○、亥○○、未○○、曹寶云 、己○○收取各該編號所示款項後，隨即搭乘高鐵離去收款現 場，並為掩人耳目，各在「高鐵臺中烏日站之女廁」內、「 高鐵臺中烏日站內全家便利商店高鐵二店門市對面之夾娃娃 機店」外，將款項交予戌○○，並由戌○○轉交予宋柏煜。三、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縱使與上開人等共同犯三 人以上詐欺取財罪、掩飾或隱匿詐欺所得去向之洗錢罪，並 參與犯罪組織，亦不違反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之犯意聯絡， 於上開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先於附表一編號25所示手法詐騙Ｂ○ ○，致其陷於錯誤後，進而於該編號所示時、地，匯款至謝 家瑩（業經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 所有之如附表一編號25所示金融機構帳戶，再由謝家瑩將詐 得款項提出。因丙○○已於108年10月30日9時30分為警拘提並 同意配合警方，而佯以依「郭經理」之指示至附表一編號25 所示時、地，向謝家瑩收取該編號所示款項後，隨即搭乘臺 灣高速鐵路（下稱：高鐵）離去收款現場，赴「高鐵臺中烏 日站之女廁」內，將款項交予戌○○，並由宋柏煜指示楊棨丞 ，至附表一編號25所示時、地，向戌○○收取如附表一編號25 所示款項，同時陳建成則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 車，尾隨戌○○前往現場監控楊棨丞向戌○○收取贓款之過程， 嗣戌○○、楊棨丞、陳建成均在現場遭查獲。另上情並經如附 表一編號1至3、編號5至8、編號10至25「被害人」欄所示之 人發覺遭騙報警處理，警方亦調閱相關監視器錄影畫面，先 後拘提丙○○、戌○○、楊棨丞、陳建成到案，並通知亥○○、曹 寶云、己○○、謝家瑩到案說明，扣得附表二編號1至9所示之 物後，而揭悉上情。
四、案經如附表一編號1至3、編號5至8、編號10至25「被害人」 欄所示之人分別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苓雅 分局、鳳山分局、三民第一分局、三民第二分局、屏東縣政 府警察局屏東分局報告；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左營分局、仁武 分局報告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陳請臺灣高等檢察署高雄檢察 分署檢察長核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土城分局報告臺灣新北 地方檢察署、內政部警政署鐵路警察局臺中分局報告臺灣彰 化地方檢察署陳請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核轉臺灣高雄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有罪部分
壹、程序部分
㈠依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中段之規定：「訊問證人之 筆錄，以在檢察官或法官面前作成，並經踐行刑事訴訟法所 定訊問證人之程序者為限，始得採為證據」，係以立法排除 被告以外之人於警詢或檢察事務官調查中所為之陳述，得適 用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及第159條之5之規定 ，是證人於警詢時之陳述，於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案件， 即絕對不具有證據能力，自不得採為判決基礎（最高法院10 7年度台上字第3589號判決參照）。本判決認定被告戌○○、 丙○○參與組織犯罪條例之犯行部分，被告以外之人於警詢之 陳述、暨於偵訊中未經以證人身份具結之陳述，即不具有證 據能力，僅於認定其等所犯加重詐欺罪、洗錢罪部分具有證 據能力。
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 查證據時，知有同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 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 訟法第159條之5亦有明定。查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戌○○、 丙○○暨其等之選任辯護人，於本院行準備程序時，對本判決 以下引用具傳聞性質之審判外供述證據，均同意有證據能力 （本院卷一第221、285頁），且迄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 明異議。本院審酌各該傳聞證據作成時之情況，均與本件待 證事實具有關聯性，且查無證據足以證明言詞陳述之傳聞證 據部分，陳述人有受外在干擾、不法取供或違反其自由意志 而陳述之情形；書面陳述之傳聞證據部分，亦無遭變造或偽 造之情事；衡酌各該傳聞證據，作為本案之證據亦屬適當， 自均得為證據，而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被告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被告丙○○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上開犯罪事實（本院卷二第8 1頁）；被告戌○○則對於如附表一編號1至3、編號5至8、編 號10至25所示被害人，確遭詐欺集團分別以各該編號所示方 式詐得如各該編號所示款項，暨其分別於如上開附表編號所 示時間，各在「高鐵臺中烏日站之女廁」或「高鐵臺中烏日
站內全家便利商店高鐵二店門市對面之夾娃娃機店」外，向 同案被告丙○○收取各該編號所示款項並轉交予同案被告宋柏 煜（其中附表一編號25部分則交給同案被告楊棨丞）之事實 均坦承在卷，惟被告戌○○矢口否認有何前開犯行，辯稱：伊 係在網路上應徵行政助理工作，是在不知情狀況下，被騙到 詐騙集團內云云。經查：
⒈前開被告丙○○自白犯罪部分，暨被告戌○○坦承之事實，均核 與如附表一編號1至3、編號5至8、編號10至25所示被害人分 別於警詢（偵訊）中指訴其等遭詐欺之情節（警一卷第340 至342頁、第354至355頁、警二卷第23至26頁、第44至47頁 、第58至59頁、第72至73頁、第86至88頁、警八卷第29至31 頁、警九卷第47至49頁、警十卷第33至35頁、第44至46頁、 第51至53頁、警十四卷第396至399頁、第417至419頁、第42 9至431頁、第439至441頁、警十五卷第520至522頁、第781 至786頁、第794至796頁、第807至809頁、第816至822頁、 他一卷第41至42頁、偵一卷第177至183頁、偵十五卷第29至 31頁）相符，並有各該編號「證據資料」欄所示相關事證在 卷可佐，堪予認定，足認被告丙○○、戌○○前開任意性自白確 與事實相符。
2.被告戌○○有為上開犯行之未必故意：
⑴按刑法上之故意，可分為直接故意與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 ），所謂「不確定故意」，係指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 ，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刑法第13 條第2 項定有明文。而現今金融交易實務無論以實體（臨櫃或自動 櫃員機）或網路平台受、付款項均極為便利，各金融機構行 號之自動櫃員機設置據點，可謂遍布大街小巷及便利商店， 且從事正當營運之公司而有向廠商收取款項之需求，無不透 過上開方式受、付款項，或依票據法之相關規定開立、收受 票據以代受、付，苟非詐欺集團為掩人耳目，實斷無可能大 費周章應徵專門對外收、付款項之員工，並支付月薪予該員 工之可能，亦無可能透過人頭帳戶、「車手」提領、層轉繳 回等迂迴方式，徒增款項佚失風險之必要。甚且，詐欺集團 以上述方式取得贓款，除避免迅速為檢、警緝獲之風險外， 更可藉由利用車手提領人頭帳戶款項，再由擔任「車手頭」 之人，向第一線領款車手收取款項層轉上游，以達洗錢之目 的，並增加檢、警查緝之難度，此迭經報章媒體多所披露， 並屢經政府廣為反詐騙之宣導，一般具有通常智識之人，應 可知悉託詞委託他人臨櫃或以自動付款設備提領非本人所有 之金融機構帳戶款項再行轉交者，或受與之不具信賴關係之 人指示，對外收取來源不明之大額款項後，再依指示將款項
交付予他人，多係藉此取得不法犯罪所得，俾掩飾、隱匿金 融機構帳戶內資金去向及實際取得人之身分，以逃避追查， 而將可能與他人共同遂行詐欺犯罪，並達掩飾或隱匿詐欺犯 罪所得之來源及去向。查本件被告戌○○係智識程度正常之成 年人，學歷為高職畢業，前曾從事燒烤工廠中央廚房內之作 業員、美髮助理、餐飲服務生等工作（警一卷第165頁，原 審聲羈卷第一宗第25頁、原審金訴字卷第三宗第251 頁）， 非年幼無知或與社會長期隔絕之人，亦無證據證明係精神障 礙或心智能力有何缺陷者，依其智識能力及社會生活經驗， 對上情自不得諉為不知。
⑵依被告戌○○所述，其係透過網際網路之臉書上應徵工作，進 而與「郭經理」、「Vicky 」（臉書暱稱「楊雪兒」）、「 陳威廷」等人聯繫等情，據其提出緯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緯柏公司）求職廣告，及LINE對話記錄可參（警一卷第 193至195頁），固堪認其係為求職，始受詐騙集團指示前往 收取款項。然依下述等情，仍堪認緯柏公司對外招募員工， 暨嗣後被告戌○○受指示所為工作內容、細節，尚有異常之處 ：
1.一般工作應徵公告，常透過相關大眾所熟知之諸如人力銀行 等管道予以公告，並多係在公司行號或工作地點進行面試， 應徵者對於公司所在、名稱、工作內容、進行面試之人等事 項均有一定之認識，雇主為擇優錄取優秀員工，則經由會談 過程，對應徵者之人品、談吐、態度、應對能力等進行判斷 ，衡情應無僅以手機LINE通訊軟體聯繫、短暫會晤、不待相 互瞭解，即率爾決定錄取並支付薪資之理。詎被告戌○○對於 其雇主、面試者之身分、營業據點等均無認識，單憑手機LI NE通訊軟體聯絡、未曾與面試者或其上級主管「郭經理」見 面，即獲得經手高額鉅款之職務，且僅須收取款項、轉交上 手，便可獲取每月2 萬餘元不等之薪資，並可自所收取款項 內抽取約1萬5千元、5 千元作為零用金以補貼其等車資、餐 費等（此據被告戌○○供承明確在卷，見警一卷第13頁、第16 8頁、偵一卷第12至13頁、第18 頁），此顯與常情有違。 2.再者，被告戌○○依「郭經理」指示，先由被告丙○○至附表一 編號1至3、編號5至8、編號10至25所示時地，向同案被告酉 ○○、亥○○、未○○、己○○、謝家瑩、證人曹寶云收取各該編號 所示鉅額款項，並抽取當日零用金後，即搭乘計程車離去收 款現場，並轉乘「高鐵」前往交款地點，並各在「高鐵臺中 烏日站之女廁」或「高鐵臺中烏日站內全家便利商店高鐵二 店門市對面之夾娃娃機店」外，將餘款交予被告戌○○，交付 款項過程悉由「郭經理」分別聯繫經手之人（即同案被告酉
○○、亥○○、未○○、己○○、謝家瑩、證人曹寶云、被告戌○○、 丙○○等人），前後手間毋庸收取任何收據、憑證，且依現行 金融實務中，無論依實體或網路平台受付金錢均甚便利，各 金融行號自動櫃員機設置據點遍布大街小巷及便利商店，雖 金融機構行內款項互轉、跨行轉帳或有些許手續費用，惟該 等手續費用通常介於數元至數十元之間，衡情均非甚高，亦 係付款人負擔，通常一般正當經營而有向廠商收取款項需求 之公司，殊難想像該公司不要求客戶匯款支付款項，又為節 省前揭尚稱低廉之手續費用，而大費周章透過在臉書應徵外 務人員，覓得與公司毫無親誼關係及信任基礎之被告戌○○， 以專為替公司向廠商收取款項並支付薪資，甘冒款項於過程 中遺失或遭侵吞之風險，並願各支付每月2 萬餘元不等之薪 資予被告戌○○，甚至同意其等自收取款項中抽取當日零用金 以補貼車資、餐費。況且，其等交付款項地點尚包括在前述 「女廁」等較隱密處所，益徵被告戌○○所為工作恐非正常。 3.兼以近年來詐欺犯罪甚囂塵上，詐欺集團為掩飾真實身分、 規避查緝，每以互不相識之人擔任「收簿手」、「車手」、 「收水」、「回水」，藉由層層傳遞之方式隱匿詐騙款項流 向，並利用「收簿手」、「車手」、「收水」、「回水」彼 此間互不直接聯繫之特性，降低出面受付帳戶或金錢人員遭 查獲時指認其他集團成員，暴露金流終端之風險，類此手法 早經政府機關與各類傳播媒體廣為宣導周知，而本件被告戌 ○○上述在隱密地點轉交款項之過程，其指揮者「郭經理」均 未曾親自與被告戌○○會面，且被告戌○○並不與同案被告酉○○ 、亥○○、未○○、己○○、謝家瑩、證人曹寶云等人見面，足徵 本件於「郭經理」之指揮下，被告戌○○、丙○○各次之交付、 收受款項等各層級間，互不接觸，應係為逃避偵查機關追查 的，方會透過此等迂迴、難以追查之方式取交金融卡、款項 。
㈡被告戌○○對於前情已察覺有異，卻仍配合詐欺集團行事： 1.被告戌○○於警詢中供稱：「（問：你從事『郭經理』指派你的 工作，有無曾懷疑是詐欺集團工作？）有，做沒多久就懷疑 自己是不是被騙去做詐騙集團工作，想說因為還沒做滿1 個 月，想等確定有無領到薪水後，再去警察局報案」等語（警 一卷第169 頁），足見其對於應徵工作內容之正當合法性早 生懷疑，並對於其向同案被告丙○○收取之款項，有可能係他 人之不法所得，及其轉交予「郭經理」指定之人等行為恐有 為他人掩飾、隱匿犯罪所得之去向之虞等節，均有所預見， 竟為貪求報酬，仍依「郭經理」之指示收取款項再予轉交， 其主觀上應有共同參與詐欺取財及洗錢之不確定故意。
2.觀諸被告戌○○於應徵後，與「郭經理」間之聯繫，乃由自稱 「郭經理」之人要求使用俗稱「釘釘」之「DingTalk」軟體 （按：專為企業打造的工作商務溝通、智慧行動辦公平台） 為聯繫管道，期間被告戌○○曾傳送：「這個做事也太兩光了 吧！」、「都不用裝好的嗎」、「有兩包有裝，其他沒有」 、「直接要馬上拿出來，我傻眼了」、「豬隊友」等語予自 稱「郭經理」之人，此有其等對話內容列印資料存卷可考（ 警一卷第189 頁），顯見被告戌○○係向「郭經理」抱怨於收 款時，該交付款項者未將款項妥善包裝，並欲直接將未包裝 完整之款項交予被告戌○○，並戌○○直指該交付款項者為「豬 隊友」（即指不具專業能力或訓練不佳之同伴或同事，因而 導致工作或事務處理未能順遂之人）；佐以被告戌○○於警詢 中自稱：「郭經理」跟伊說工作內容就是外勤工作、跑廠家 核對訂單、主管交辦事項，伊知道在做外務助理工作，所以 認為收取的就是貨款等語（警一卷第167 頁面、第169 頁背 面），是若被告戌○○主觀上認為該交付款項者，係交易廠商 指派前來交付貨款之人，因該交款者與其非同公司員工，其 自不應以「隊友」相稱，顯然被告戌○○係認知該人與其同夥 ，而非前來交付貨款之廠商，始會稱呼其為隊友，益徵其主 觀上對於該所收取之款項，非係廠商交付之貨款，確有所預 見。
3.被告丙○○於偵訊時供稱：「（問：10月30日拘提妳後，是否 自願陪同警方到桃園收錢，再到台中烏日台鐵站廁所交錢給 戌○○？）是，戌○○好像發現有人跟著我，就把我帶到廁所隔 間裡面去，要我把錢交給她。之前都是在台鐵站裡全家娃娃 機裡面交錢，全程我自願陪同」等語（偵一卷第13頁背面） ，被告戌○○對此則稱：「我看到好像有人在看她有點怪怪的 ，剛好我要去上廁所，所以我就跟郭經理說讓他進廁所好了 ，我也要上廁所，所以就順便在廁所裡交錢」等語（偵一卷 第17頁），由此被告戌○○於如附表一編號25所示時間，欲向 被告丙○○收取款項之際，發覺現場狀況有所異時，未思及向 被告丙○○詢問緣由為何，或報警請求協助，反而係指示被告 丙○○前往廁所隱密處收款，亦彰顯被告戌○○主觀上對於其所 收取之款項來源並非正當等情應有所預見。
4.另依被告戌○○、丙○○所述其等收付款項等各層級間之情節， 亦可見參與該上開詐欺集團者，主觀上已可認識與之共犯本 案者至少為三人以上（意即被告戌○○知悉丙○○，以及「郭經 理」、「Vicky」【臉書暱稱「楊雪兒」】、「陳威廷」等 人。另被告戌○○尚知悉其所交付款項之上游即同案被告宋柏 煜、楊棨丞），且該詐欺集團之運作模式，乃先由部分成員
實際撥打電話詐騙被害人匯款後，即由集團內成員指示如被 告擔任之車手角色配合迅速提領贓款，領款過程均須隨時回 報進度，並依指示層層上繳，實屬分工縝密，而該詐欺集團 既能分工詐取被害人財物，在不同分工之間要能順利取得贓 款，顯然必須經過策劃指揮與執行，當非隨意組成，而係有 一定結構之組織，且顯然具有牟利性，是被告戌○○、丙○○應 與「郭經理」及其所屬之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共同意圖為 自己不法之所有，具有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洗錢之不確 定故意之犯意聯絡無訛。
㈢觀之同案被告楊棨丞手機內微信群組「886」之對話記錄（警 一卷第131至134頁），雖堪認詐欺集團成員於被告戌○○收取 ，如附表一編號25所示被告丙○○交付款項，再受指示前往交 款過程中，有受詐欺集團成員監控等情，然此層層操控等情 ，本為詐欺集團犯案之常態，被告戌○○是否因此涉有犯罪， 仍要視其主觀是單純無知遭利用，抑或是基於縱為非法行為 亦不違背其本意之心態而定。本案被告戌○○知悉求職工作有 異，仍為賺取報酬，基於犯罪之不確定故意而為前述犯行等 情，業如前述，縱其對於該時有遭監控等節毫不知情，且無 證據顯示其與負責監控之同案被告宋柏煜、楊棨丞、陳建成 於事前即已結識。然因共同正犯本不限於事前有協議，即僅 於行為當時有共同犯意之聯絡者亦屬之，且表示之方法，不 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相互間有默示之合致亦無不可。且共 同正犯之意思聯絡，不以彼此間犯罪故意之態樣相同為必要 ，行為人分別基於直接故意與間接故意實行犯罪行為，亦可 成立共同正犯。被告戌○○既可預見所參與者，為詐欺集團全 部詐欺計畫之一部分行為，其與詐欺集團成員間顯有默示之 犯意聯絡，且與其等相互利用分工，共同達成不法所有之犯 罪目的，此過程中不以彼此相互認識或知悉本案詐欺細節為 必要，仍應就所參與並有犯意聯絡之犯罪事實，與詐欺集團 成員同負全責，是自難以被告戌○○有受詐欺集團監控等情， 資為對其有利之認定。
㈣綜上所述，被告戌○○前開所辯實無足採。本件就被告戌○○、 丙○○部分之事證已臻明確，其等所為上開犯行均堪以認定， 應予依法論科。
㈤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聲請調查之證據，法院認 為不必要者，得以裁定駁回之。下列情形，應認為不必要： 三、待證事實已臻明瞭無再調查之必要者，刑事訴訟法第16 3條之2第2項第2、3款定有明文。被告戌○○辯護人固請求傳 喚證人宋柏煜到庭，欲證明被告戌○○實際並無參與詐欺集團 運作，亦不知悉收款及交款來源等節。然本案被告戌○○係基
於不確定故意，參與詐欺集團行為之一部，並相互利用分工 ，已達不法所有犯罪目的，業如前述，因其成罪與否，不以 參與幕後詐欺集團全程運作，瞭解所有犯罪細節為必要，又 其對於所收受或交付款項之來源知悉與否，涉及個人主觀認 定，亦非他人能加證明，堪認此部分待證事實已臻明瞭，無 再傳喚證人宋柏煜到庭作證之必要。
二、論罪部分
㈠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2條第1項、第2 項規定：「本條例所 稱犯罪組織，指三人以上，以實施強暴、脅迫、詐術、恐嚇 為手段或最重本刑逾五年有期徒刑之刑之罪，所組成具有持 續性『或』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前項有結構性組織，指非 為立即實施犯罪而隨意組成，不以具有名稱、規約、儀式、 固定處所、成員持續參與或分工明確為必要」，是組織犯罪 防制條例所規定之犯罪組織，則僅「三人以上，以實施強暴 、脅迫、詐術、恐嚇為手段或最重本刑逾五年有期徒刑之刑 之罪，所組成具有持續性『或』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即 構成犯罪組織。被告戌○○、丙○○所參與之詐欺集團，係三人 以上，具持續性及牟利性，並以實施詐術為手段之有結構性 之犯罪組織，已如前述，自屬組織犯罪防制條例規定之「犯 罪組織」。
㈡又組織犯罪防制條例係藉由防制組織型態之犯罪活動為手段 ，以達成維護社會秩序、保障人民權益之目的，乃於該條例 第3條第1項前段與後段，分別對於「發起、主持、操縱、指 揮」及「參與」犯罪組織者，依其情節不同而為處遇，行為 人雖有其中一行為（如參與），不問其有否實施各該手段（ 如詐欺）之罪，均成立本罪。然在未經自首或有其他積極事 實，足以證明其確已脫離或解散該組織之前，其違法行為， 仍繼續存在，即為行為之繼續，而屬單純一罪，至行為終了 時，仍論為一罪。而刑法上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 存在之目的，在於避免對於同一不法要素予以過度評價。自 然意義之數行為，得否評價為法律概念之一行為，應就客觀 構成要件行為之重合情形、主觀意思活動之內容、所侵害之 法益與行為間之關連性等要素，視個案情節依社會通念加以 判斷。刑法刪除牽連犯之規定後，原認屬方法目的或原因結 果，得評價為牽連犯之二犯罪行為間，如具有局部之同一性 ，或其行為著手實行階段可認為同一者，得認與一行為觸犯 數罪名之要件相符，依想像競合犯論擬。倘其實行之二行為 ，無局部之重疊，行為著手實行階段亦有明顯區隔，依社會 通念難認屬同一行為者，應予分論併罰。因而，行為人以一 參與詐欺犯罪組織，並分工加重詐欺行為，同時觸犯參與犯
罪組織罪及加重詐欺取財罪，雖其參與犯罪組織之時、地與 加重詐欺取財之時、地，在自然意義上非完全一致，然二者 仍有部分合致，且犯罪目的單一，依一般社會通念，認應評 價為一罪方符合刑罰公平原則，應屬想像競合犯，如予數罪 併罰，反有過度評價之疑，實與人民法律感情不相契合。再 罪責原則為刑法之大原則，其含義有二，一為無責任即無刑 罰原則（刑法第12條第1項規定：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 不罰，即寓此旨）；另者為自己責任原則，即行為人祇就自 己之行為負責，不能因他人之違法行為而負擔刑責。前者其 主要內涵並有罪刑相當原則，即刑罰對人身自由之限制與所 欲維護之法益，須合乎比例原則。不唯立法上，法定刑之高 低應與行為人所生之危害、行為人責任之輕重相符；在刑事 審判上既在實現刑罰權之分配正義，自亦應罪刑相當，罰當 其罪。基於前述第一原則，責任之評價與法益之維護息息相 關，對同一法益侵害雙重評價，為過度評價；對法益之侵害 未予評價，則評價不足，均為所禁。刑罰要求適度之評價， 俾對法益之侵害為正當之維護。因此，加重詐欺罪係侵害個 人財產法益之犯罪，其罪數計算，以被害人數、被害次數之 多寡，決定其犯罪之罪數；核與參與犯罪組織罪之侵害社會 法益，因應以行為人所侵害之社會全體利益為準據，認定係 成立一個犯罪行為，有所不同。是以，倘若行為人於參與犯 罪組織之繼續中，先後加重詐欺數人財物，因行為人僅為一 參與組織行為，侵害一社會法益，應僅就首次犯行論以參與 犯罪組織罪及加重詐欺罪之想像競合犯，而其後之犯行，乃 為其參與組織之繼續行為，為避免重複評價，當無從將一參 與犯罪組織行為割裂再另論一參與犯罪組織罪，而與其後所 犯加重詐欺罪從一重論處之餘地（最高法院107 年度台上字 第1066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按共同之行為決意不一定要在事先即行為前便已存在，行為 當中始先後形成亦可，且不以其間均相互認識為要件。而電 話詐騙之犯罪型態，自收集取得人頭帳戶、撥打電話實施詐 騙、指定被害人匯款帳戶、自人頭帳戶提領款項、取贓分贓 等各階段，乃係需由多人縝密分工方能完成之集團性犯罪。 經查，被告丙○○擔任「車手頭」，向至金融機構領取款項之 車手收取款項，被告戌○○亦擔任向被告丙○○收取款項轉交上 游之「車手頭」，且被告戌○○、丙○○加入該詐欺集團，並依 指示擔任前揭工作，應不難知悉該詐騙集團之運作尚須有撥 打電話施詐者、收取人頭帳戶者、提領及集中收取詐欺款項 者，而由三人以上分工合作，顯係與詐騙集團其他成員既為 詐騙被害人而彼此分工，益徵其係在合同意思範圍內，各自
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並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犯罪之 目的，參諸上開說明，被告等人顯與該詐欺集團成年成員（ 包括撥打詐騙電話之人等），具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應論 以共同正犯。
㈣被告戌○○、丙○○及「郭經理」等所屬詐欺集團成員，係三人 以上共同犯刑法第339條詐欺罪，構成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 第2款之加重詐欺取財罪，該罪為法定刑1年以上7 年以下有 期徒刑之罪，屬洗錢防制法第3條第1款所規定之特定犯罪， 而該詐欺集團成員係以附表編號1至3、編號5至8、編號10至 25所示方式對各該編號所示之被害人施以詐術，令其等陷於 錯誤後，依照集團之指示，將錢匯入各該編號所示帳戶，由 卷附系爭帳戶之交易明細中，可對應找出附表編號1至3、編 號5至8、編號10至25所示被害人所匯款項之金流紀錄，即可 特定該等款項屬於本案詐欺之特定犯罪所得，被告丙○○再依 指示向各該編號「參與之人」欄所示車手，收取其等所提領 之款項後轉交被告戌○○，被告戌○○再轉交予同案被告宋柏煜 （其中如附表一編號25部分，則是交予同案被告楊棨丞）， 使該集團得以藉此掩飾該等犯罪所得之去向，是被告戌○○、 丙○○所為自非僅係為詐欺集團取得犯罪所得，而係兼為洗錢 防制法第2條第2款之洗錢行為，其中被告戌○○所為如附表一 編號25所示犯行，固已著手為洗錢行為，然因該次被告丙○○ 交付款項予被告戌○○，均係配合警方所為之「控制下交付」 ，則該筆由被害人Ｂ○○匯入之款項因而未達掩飾、隱匿犯罪 所得去向之結果，應論以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2項、第1項之 洗錢未遂罪；至被告戌○○、丙○○所為如附表一編號1至3、編 號5至8、編號10至24，因已達掩飾、隱匿犯罪所得去向之結 果，均應論以同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罪。 ㈤本件論罪分敘如下：
⒈附表一編號2犯行部分：
觀諸臺灣高等法院被告丙○○、戌○○之前案紀錄表，足認被告 戌○○、丙○○如附表一編號2 所為之加重詐欺犯行，為其等參 與本案詐欺集團後，最先繫屬於法院之「首次」加重詐欺犯 行，是核被告丙○○、戌○○如附表一編號2 所為，均係犯刑法 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洗錢 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罪，以及組織犯罪防制條例 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至起訴書所犯法條欄， 雖漏未就被告戌○○、丙○○如附表一編號2部分，記載前述組 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項第1項後段之罪名，惟起訴書業於犯罪 事實欄敘明本件詐欺集團係「真實姓名年籍資料不詳之成年 人3 人以上，以實施詐術為手段之罪，具有持續性、牟利性
之有結構性組織詐欺集團」等語（詳見起訴書犯罪事實欄 自明），足認此部分事實業據起訴，且原審及本院已當庭告 知被告戌○○、丙○○此部分罪名（原審審金訴字卷第211 頁、 本院卷一第405頁、本院卷二第80頁），自無礙於被告戌○○ 、丙○○防禦權之行使，本院自應併予審理。
⒉附表一編號1、編號3、編號5至8、編號10至24犯行部分： 核被告丙○○、戌○○上開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 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罪（被告丙○○、戌○○固亦構成參與犯罪組織 罪，惟均非首次犯行，基於上開同一理由，不予另行論罪） 。
⒊附表一編號25犯行部分：
核被告戌○○就附表一編號25所為犯行，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 第1項第2 款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 14條第2項、第1項之一般洗錢未遂罪。起訴書認被告戌○○就 附表一編號25所示犯行係犯洗錢既遂罪，應屬誤會，惟此僅 屬犯罪既、未遂階段之不同，毋庸變更起訴法條，亦不妨害 被告戌○○之訴訟防禦權，而屬無害瑕疵，應由本院逕予更正 即可。
⒋被告戌○○、丙○○與自稱「郭經理」等所屬詐欺集團成員（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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