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25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秦國清
選任辯護人 陳宜新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家暴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10年
度易字第89號中華民國111年3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花蓮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68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秦國清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以：被告秦國清係告訴人秦嘉翎之兄，雙方為家庭 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4款之家庭成員關係。被告意圖散布於眾 ，接續於某時及民國109年12月16日16時許，在花蓮縣○○市○ ○街000號(下稱本案居所)，分別對民眾林德榮及警員謝保民 ，宣稱告訴人把3、4樓偷偷賣掉等語，而為指摘及傳述告訴 人犯罪，而足生損害於告訴人之名譽，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 310條第1項誹謗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依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 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 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 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 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 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前揭誹謗犯行，係以被告之陳述、告訴 人之指證及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證人林德榮、謝保民之 證述，告訴人提供錄音檔譯文表、檢察官110年3月23日就現 場監視器光碟勘驗筆錄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誹 謗犯行，辯稱：伊曾向警員及2、3名朋友表示告訴人偷賣房 屋，我說的是事實，是我母親告訴我的，告訴人沒有得到母 親同意就將3樓、4樓的房屋賣掉，後面我母親認為家醜不外 揚，才請我接手處理房屋買賣的事情，我沒有跟林德榮講這 些事等語，辯護人為被告辯護意旨略以：告訴人就109年11
月至12月間該次犯行並未提出告訴；依被告言詞方式與對象 謝保民為警員，無散布於眾之意圖，僅向特定人陳述、且非 多人在場之公開場合或記者採訪，而於私人居所陳述；告訴 人為花蓮市國聯里里長候選人，名譽權保障應相對降低，系 爭房地委售之初是否經秦莊阿緞授權誠非無疑，難認被告有 真實惡意等語。
四、經查：
(一)被告為告訴人之兄，被告於109年12月16日16時許，在本案 居所對證人謝保民言稱：告訴人將本案居所之3、4樓偷偷賣 掉等語，為被告所不爭執，核與證人謝保民於偵查中及本院 之證述相符（見偵卷第126頁、本院卷第200頁），且經原審 勘驗證人謝保民之密錄器影像檔案，被告確實向證人謝保民 稱：2年前我大妹把3樓、4樓偷偷賣掉，沒有經過我們兄弟 姊妹的同意，他自己1個人做主等語，有勘驗筆錄附卷可稽 （見原審卷第297、298頁），是被告於109年12月16日16時 許，在本案居所向證人謝保民指摘告訴人偷賣房屋等情，可 堪認定。
(二)證人林德榮於109年12月27日警詢證稱：被告有跟我說告訴 人把本案居所3樓及4樓的房子賣掉，沒有告知家人即私自賣 掉，何時何地跟我講的已忘了，時間點無法確認了，但我知 道被告確有和我講這件事等語(見警卷第15頁)；於109年12 月27日偵查中證稱：我是聽被告本人說的，當時我去花蓮市 大同街被告住處探望被告母親，被告說他妹妹偷偷把房子賣 掉，但就只是一句話帶過，時間是被告母親跌倒之後，好像 是109年11月還12月，被告可能心裡有壓力，突然講這句話 ，被告講這些話時，沒有其他人在場等語(見偵卷第29頁)， 於本院證稱：被告沒有在他媽媽住處說過房子被賣掉的事， 我不記得這件事；我應該有在檢察官那裡說過被告說他妹妹 偷偷把房子賣掉，但這只是聊天當中一個過程，只是我們2 人聊天在那邊講，旁邊沒有其他人；被告沒有叫我去跟別人 講；我忘了被告講這句話是在他家什麼地方講的，應該在室 外，(改稱)是在被告家裡，有可能是在被告家，我真的已經 忘記了；我跟告訴人講說有聽到被告講她偷賣房子的事等語 (詳見本院卷第186-195頁)，其於本院就有無聽聞被告指摘 告訴人偷賣房子一事或被告講述之地點在室內或室外雖記憶 不清，但仍肯認其偵查中所言屬實，且歷次證述被告講述之 內容大致相符；而被告自承從小看證人林德榮長大(見原審 卷第107頁)，雙方又無嫌隙，參以被告對素不相識之警員謝 保民亦告知告訴人偷賣房產一事，則其向證人林德榮指摘告 訴人偷賣房產一事亦無不合常理之處，堪認證人林德榮之證
述可採，被告曾於109年11月至12月間之某時，向證人林德 榮指摘告訴人偷賣房產之事實，亦堪認定。
(三)按刑法第310條第1項誹謗罪之特殊主觀要件「意圖散布於眾 」，係指行為人意圖散發或傳布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於 不特定之多數人而言；如行為人無散布於眾之意圖，而僅傳 達於某特定之人，縱有毀損他人名譽，猶不足該當。至於該 接收訊息之相對人員，自行決定將之散發或傳布，基於前揭 自我負責原理，不能對行為人課責(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 第4239號判決意旨參照)。刑法第310條第1項誹謗罪之特殊 主觀要件「意圖散布於眾」，係指行為人以散發或傳布足以 毀損他人名譽之事，於不特定之多數人知悉為目的而言；如 行為人無此散布於眾之意圖，僅將有關他人名譽之事傳達於 某特定之人，則不足該當本罪。至行為人是否確有上開主觀 意圖，則需視行為人之陳述方式而定，若於大眾媒體上陳述 、公開演講等，當即屬之；惟行為人倘僅向特定人陳述足以 毀損他人名譽之事，又無積極證據足認行為人有藉場地（如 多人在場之公開場合）或人（如於新聞記者採訪時為陳述） 之助力以散布於公眾之故意，自難遽繩以刑法第310條第1項 之誹謗罪責。且該條構成要件「散布於眾」之規定，其所稱 之「眾」，即該散布行為之對象，係指行為人所欲指摘或傳 述足以毀損名譽之他人以外之人，方足當之(最高法院111年 度台上字第2425號判決意旨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有意圖散布於眾之主觀犯意，並舉告訴人之 證詞及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證人林德榮、謝保民之證述 ，告訴人提供錄音檔譯文表、檢察官110年3月23日就現場監 視器光碟勘驗筆錄為證。然查：
1.證人謝保民於本院證稱：伊到場時，現場有我跟同事3人， 還有被告，印象中沒有他媽媽，那時候他妹妹已經離開了， 沒有其他人在場了，我去1樓他們的客廳，我記得是因為WIF I的問題，所以我只有進去探頭大概看一下。他家是在巷弄 內，當時門是打開還關起來的我有點忘了；被告突然就插出 一句話就說有件事他想要陳述，我就問什麼事，他就突然說 2年前大妹把3、4樓偷偷賣掉這件事，我不知道他講這句話 的意思是要做什麼，當下沒有跟被告確認他講這句話的目的 為何，被告並未叫我去跟別人散播。他們有一道鐵門，鐵門 進去有一個類似車庫的地方，再過去一點才是客廳，他講這 些話時我剛好是在車庫那個地方，屬於住宅的範疇，不是公 共空間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被告是對著我講的，現場應該 沒有其他人，其他2位同事的位置我沒印象，沒有印象旁邊 還有其他人，其他同事是否已經離開了，我無法確定等語(
詳見本院卷第198-206頁)；證人林德榮則證稱只是我們2人 聊天在那邊講，旁邊沒有其他人等語(參前述林德榮之詞)， 足認被告係分別於不同時間，向特定之對象即謝保民、林德 榮陳述告訴人偷賣房產一事。
2.依原審勘驗警員在場錄音紀錄，顯示被告向警員陳述告訴人 偷賣房產一事時畫面為室內之空間(見原審卷第297頁審判筆 錄所載勘驗內容)；依證人謝保民所述，被告向證人謝保民 陳述上情之地點為被告位於巷道內之本案住宅範圍；證人林 德榮就被告講述之地點，於偵查中稱是在被告住處，於本院 或證稱是在室外或改稱是在室內，證述不一，顯已記憶不清 ，亦難認被告是在室外公共空間向林德榮陳述；復參照卷附 被告本案居所現況照片所示，住處一樓客廳前方設有車庫， 車庫與道路間設有鐵捲門及紅色木門，客廳前方與道路間有 相當之距離(見本院卷第167頁)，證人謝保民並證稱被告是 在上開照片中接近客廳之玄關處，向伊陳述告訴人偷賣房產 一事(見本院卷第205頁)，堪認被告向證人謝保民陳述上情 之地點為其住宅範圍，並非公開場合，亦非不特定人均可輕 易聽聞。衡以證人謝保民為警員，而證人林德榮為被告住處 鄰居，2人均稱被告未有要伊等向別人散布講述告訴人偷賣 房產一事，亦無從認定被告有利用證人2人散布於眾之故意 。
3.告訴人雖證稱被告到處跟警方、鄰居說伊偷賣房產等語，然 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 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不能單憑告訴 人之證述，逕認被告有到處散布告訴人偷賣房產一事。至於 告訴人之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告訴人提供錄音檔譯文表 、檢察官110年3月23日就現場監視器光碟勘驗筆錄(見偵卷 第133頁)，依其內容至多僅能證明被告有向警員謝保民指摘 告訴人偷賣房產等情，亦無從據以認定被告有向不特定之多 數人散布之意圖。
4.基上，本件依被告向證人謝保民、林德榮陳述告訴人偷賣房 產一事時之陳述對象、方式及場合等節綜合以觀，僅足以認 定被告有於本案居所向謝保民、林德榮陳述上情，尚缺乏積 極證據足認有散布於眾之意圖，難認被告已經符合刑法第31 0條第1項誹謗罪之構成要件。
(五)另告訴人雖證稱被告到處說伊偷賣房產，監視器業者、看護 、街坊鄰居都有聽過等語，然依舉證分配之法則，對於被告 之成罪事項，應由檢察官負提出證據及說服法院之實質舉證 責任，本件檢察官並未起訴被告向監視器業者、看護或林德 榮以外之街坊鄰居指摘告訴人偷賣房產之犯罪事實，而公訴
意旨起訴被告之犯罪事實既不成罪，本院自不得另行審酌被 告是否尚有其他誹謗之犯行，併此敘明。
五、原判決認定被告之母秦莊阿緞確有出售房產之意思，被告指 摘告訴人偷賣房產有損告訴人名譽等情，固非無見，然原判 決就被告如何具有散布於眾之意圖一節，並未說明所憑之具 體證據為何，理由尚嫌不備；又疏未究明被告向證人謝保民 、林德榮指摘告訴人偷賣房產時之陳述方式、場合等是否有 意圖散布於眾之情事，即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亦有未合。 被告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原判決應予撤銷改判 。
六、綜上所述，本件依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僅足以認定被告有 向證人謝保民、林德榮指摘告訴人偷賣房產之行為，但就被 告所為已符合刑法第310條第1項誹謗罪之主觀構成要件即意 圖散布於眾一節，則未能為積極之證明，無從使本院形成被 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 之諭知。原審未見及此，遽認被告有誹謗之犯行，並予論罪 科刑，尚有未合。被告上訴否認犯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 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英正提起公訴，檢察官施慶堂、蔡英俊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9 日 刑事庭審判長法 官 張宏節
法 官 張健河
法 官 林碧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9 日 書記官 徐錦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