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71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俊傑
選任辯護人 王文聖 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家庭暴力防治法之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
方法院111年度易字第379號中華民國111年5月27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177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陳俊傑為白茂洲之姊夫，2人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 4款之家庭成員關係。陳俊傑於民國110年10月2日中午12時4 0分許，因獲悉白茂洲與其岳母白紀滿在址設臺中市○○區○○○ 路000號住處發生爭執，遂與其配偶白淑娟於同日下午1時許 ，一同前往上址。詎陳俊傑與白茂洲因細故發生口角衝突， 陳俊傑竟基於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犯意，徒手將白茂洲之頭 部壓制在餐桌上，以此方式妨害白茂洲自由行動之權利。二、案經白茂洲訴請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㈠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 述，雖不符前四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 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 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 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其立 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 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詰問或未聲明異議，基於證 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 原則，法院自可承認該傳聞證據例外擁有證據能力。經查， 以下本案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之 證據能力，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陳俊傑（下稱被告）及辯 護人於本院審理時皆稱沒有意見或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 卷第83至84頁），復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爭執或聲明異議（
見本院卷第84至90頁），本院審酌前開證據作成或取得狀況 ，均無非法或不當取證之情事，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且與 待證事實具有關連性，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自 具有證據能力。至辯護人雖主張告訴人白茂洲（下稱告訴人 ）之書面陳述無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83至84頁），惟因本 判決並未將之作為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故無庸說明其 有無證據能力，併此說明。
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至第159條之5有關傳聞法則之規定，乃對 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所為之規範；至 非供述證據之書證及物證，其中書證部分若以該書面證據本 身物體之存在或不存在作為證據者，係屬物證，性質上並非 供述證據，應無傳聞法則規定之適用，如該非供述證據非出 於違法取得，即不能謂其無證據能力。經查，本判決下列所 引用之非供述證據，與本案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亦查無違 法取得之情形，且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亦未爭執其證據 能力，自得作為本案之證據。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前揭時間、地點，徒手將告訴人之頭部 壓制在餐桌上，惟否認有何強制犯行，辯稱：我認為沒有犯 罪，當時我如果沒有這樣制止告訴人的話，受傷的是我和我 的家人，因為告訴人從樓上謾罵下來，他要拿椅子砸我們時 ，並非如原審判決所述我還有時間帶我家人離開，發生時間 很短暫，當時他已經暴怒了，我的行為符合緊急避難的情形 ，並不構成強制罪等語（見本院卷第11至19、86至90頁）。 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告訴人當時把椅子拿起來，加上廚 房空間不大，任何人看到這種狀況，第一時間會選擇壓制， 且被告壓制的行為並沒有造成任何人受傷，壓制時間也不像 告訴人所稱那麼長，縱然被告有壓制的行為，並沒有妨害告 訴人行動自由；另以當時的情況，被告如果不以此最基本的 必要手段，以後受傷的是在場被告及其家人，故被告行為非 難性很低；縱認為被告所為不符合緊急避難或正當防衛，亦 請審酌其行為之非難性欠缺違法性之認知，諭知無罪判決等 語（見本院卷第89頁）。經查：
㈠按刑法第304條之強制罪，重在保護個人意思決定與意思活動 自由，而非行動自由，故只需所用之強暴、脅迫手段足以妨 害他人行使權利，或足使他人行無義務之事為已足，不以被 害人之行動自由完全受壓制或完全喪失意思決定、活動自由 為必要。所稱「強暴」，係指一切有形力即物理力之行使而 言，不問其係對人或對物為之均包括在內；所稱「脅迫」， 則指以侵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物之不法為目的之
意思，通知對方足使其生恐怖之心之一切行為而言。經查， 被告徒手將告訴人頭部壓制在餐桌上之事實，業據：1.證人 即告訴人於偵訊及原審時證稱：被告是我的姊夫，110年10 月2日被告到我家時，我人在2樓，聽到樓下有吵鬧聲便走下 樓查看，當時我往廚房的方向走，並坐在廚房餐桌旁的椅子 上，被告站在我的右側，這段期間我有與白淑娟理論，也與 被告發生口角，被告突然就用左手將我的頭按壓在餐桌上， 時間約2、3分鐘，後來是被告自己主動鬆手等語（見他卷第 21頁，原審卷第85至98頁）；2.證人白紀滿於偵訊時證稱： 案發當天早上，我與告訴人因佛燈的事情發生爭吵，告訴人 不高興在家中摔東西，隔壁的外勞聽到後便通知白茂森，白 茂森再打電話請被告來處理，被告回來後與告訴人有發生口 角，當時告訴人坐在椅子上，被告則在告訴人後方，突然被 告就用左手將告訴人的頭往餐桌上壓，約有1、2分鐘，因為 事發太快我不及反應等語（見他卷第24至25頁）；證人白淑 娟於原審時證稱：110年10月2日我接獲哥哥白茂森的電話， 說有人在外面聽到住處裡有吵鬧及碎玻璃的聲音，請我們處 理，我便跟被告、兒子陳慶祐回去，到現場後，白紀滿在收 拾地上的碎玻璃，告訴人聽到聲響就從2樓下來，告訴人可 能因為聽到我們要報警，所以不斷對我與被告惡言相向，他 一邊罵一邊往前走，我們就跟著往後退到廚房，後來告訴人 走到餐桌附近，有將餐桌椅子拿起來一點點，當時被告站在 告訴人旁邊，怕告訴人拿起椅子摔，見狀便單手直接將告訴 人的頭朝餐桌往下壓制，告訴人順勢就坐到餐桌椅子上，被 告對告訴人說「你在亂罵什麼？在講什麼？」後就鬆手了等 語（見原審卷第99至109頁）在卷。而證人即告訴人、白淑 娟、白紀滿之前揭證述內容，雖就案發當時告訴人在餐桌旁 係坐姿或站立、壓制期間之久暫等事項略有歧異，惟就事發 當時被告係徒手朝告訴人頭部往下壓在餐桌上之重要基本事 實所證大致相符，亦無明顯矛盾之瑕疵，且據被告於本院審 理時坦認不諱。是可認被告當時確有徒手將告訴人頭部壓制 在餐桌上之事實。而依上開證人及被告於本院審理所述，被 告徒手將告訴人頭部壓制在餐桌上之行為，顯係以相當程度 有形力之行使而直接對告訴人施以強制力，且其行為結果確 已壓抑告訴人意思決定或意思活動之自由，故其所為即係妨 害告訴人行使權利，而屬強制罪所指之「強暴行為」無訛。 ㈡被告上訴及辯護意旨雖以前詞置辯。惟按對於現在不法之侵 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不罰，刑法第23條 前段定有明文。又正當防衛必須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始得為 之，若侵害業已過去，即無正當防衛可言（最高法院30年上
字第1040號判決意旨參照）。復按刑法第24條第1項前段緊 急避難，以因避免自己或他人生命、身體、自由、財產之緊 急危難而出於不得已之行為為要件，所謂不得已之行為，即 其行為之取捨，只此一方，毫無選擇餘地，或選擇之可能性 者而言。如緊急危難發生之際，尚有其他方法可以避免自己 或他人權益之危害者，即難謂為不得已（最高法院92年度台 上字第4500號判決意旨參照）。是可認正當防衛、緊急避難 ，均以為防衛或避難行為當時，業已存在防衛或避難情狀為 其前提要件。本件告訴人於案發前固有在上址摔東西之行為 ，已據證人白淑娟、白紀滿證述如前。惟證人白淑娟於原審 時已證稱：告訴人下樓後一邊辱罵，一邊往前走到廚房，並 往餐桌走去，當時他有將餐桌椅拿起來離地一點點，動了一 下，被告看到便將告訴人的頭往下壓等語（見原審卷第102 、108頁），足見當時告訴人與被告或證人白淑娟雖有口角 爭執，且有摔東西及稍加移動餐椅之行為，然並無任何作勢 攻擊在場人士之舉措，即先遭被告壓制。參以在場之白淑娟 、白紀滿或陳慶祐均與被告尚保持相當之距離等情，業經證 人白淑娟於原審時證述明確（見原審卷第108頁），並有其 標示之現場位置圖附卷可考（見原審卷第119頁），依當時 情況尚難認有何立即且實質之危險。況且，當時被告與白淑 娟、白紀滿及陳慶祐等在場之人，行動自由並未受限，被告 如顧慮在場之人會遭告訴人攻擊，自可請在場之人先離開現 場，更可確實防止與告訴人發生衝突，進而發生危險之結果 ，而非主動在告訴人尚無攻擊舉動前，即預想告訴人必定會 持餐椅攻擊在場之人，並先出手壓制告訴人頭部。是綜核上 情，本件依卷內證據，尚無從認定被告行為當時已存在防衛 或避難情狀，自與正當防衛或緊急避難之要件不合。是被告 上訴及辯護意旨上開主張，實無足採。
㈢再按刑法第16條規定：「除有正當理由而無法避免者外，不 得因不知法律而免除刑事責任。但按其情節，得減輕其刑。 」對違法性錯誤之情形，採責任理論，亦即依違法性錯誤之 情節，區分為有正當理由而無法避免者，應免除其刑事責任 ，而阻卻犯罪之成立，至非屬無法避免者，則不能阻卻犯罪 成立，僅得按其情節減輕其刑之不同法律效果。而人民有知 法守法義務；是否可以避免，行為人有類如民法上之善良管 理人之注意義務，不可擅自判斷，任作主張（最高法院109 年度台上字第2817號、100年度台上字第156號判決意旨可資 參照）。本件被告為我國國民，且依其為大專畢業、目前與 其妻經營汽車維修工具販賣之智識程度及工作經驗（見本院 卷第87頁），其當知以強暴行為壓制他人身體活動之自由意
思決定，已屬法律所禁止之行為，其竟擅自判斷而出手壓制 告訴人頭部，而妨害告訴人行使自主活動之權利，足認被告 自始即無避免行為違法之意，自無適用刑法第16條但書減輕 其刑之餘地。是辯護意旨稱被告欠缺違法性認識等語，顯不 足採。
㈣至辯護人雖聲請向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大甲分局海墘派出所函 詢案發當日之報案紀錄，及派出所員警獲報前往案發現場之 時間，以證明：告訴人於偵審中稱被告壓制其時間很長乙事 不可信，及被告壓制的時間不到幾秒鐘，其行為確有必要性 ，並無非難性等語（見本院卷第83頁）。然刑法第304條強 制罪，是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 者，為其犯罪構成要件，其行為時間之久暫，並不影響罪名 之成立。本件被告確有以強暴方式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等情 ，已據本院依卷內證據認定如前。且被告於原審審理中亦陳 稱：我與告訴人衝突結束後員警才到場，員警沒有看見我壓 制告訴人頭部的過程等語（見原審卷第35頁）。是辯護人此 部分調查證據之聲請，實與本案無重要關聯，亦不足以推翻 本院對被告上開犯罪事實之認定，故此部分調查證據之聲請 ，並無調查之必要，應予駁回，附此敘明。
㈤綜上所述，被告上訴及辯護意旨所述，均不足採。本件事證 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已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按家庭暴力罪，則指家庭成員間故意實施家庭暴力行為而成 立其他法律所規定之犯罪，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1款、第 2款定有明文。本件被告為告訴人之姊夫，業據告訴人、被 告陳述明確在卷，2人自屬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4款所稱 之家庭成員關係無訛。被告徒手將告訴人之頭部壓制在餐桌 上，洵屬家庭成員間故意實施身體不法侵害之行為，而為家 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2款所稱之家庭暴力罪，惟因家庭暴力 防治法對於家庭暴力罪並無科處刑罰規定，自應依刑法規定 論處。
㈡本件被告徒手將告訴人之頭部強行壓制於餐桌上，使告訴人 無法行動、離去，客觀上係行使有形力之強暴行為，自屬以 強暴手段妨害他人行使權利無疑。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 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
四、本院之判斷
原審認本件被告事證明確，適用刑法第304條第1項、第41條 第1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等規定，審酌被告心 智已臻成熟，為告訴人之姊夫，縱雙方遇有口角糾紛，理應 持理性和平之態度溝通解決，竟率爾利用身形優勢，徒手強
壓告訴人之頭部，足見其欠缺尊重他人之法治觀念；復衡以 被告未能坦承犯行，迄今仍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表達歉意 以獲取原諒，犯後態度難認良好；惟考量被告無犯罪之前科 紀錄，素行尚佳，及酌以被告壓制告訴人頭部之時間尚非甚 長，犯罪情節要非嚴重，兼衡被告自陳係為保護在場之其他 人員免受告訴人波及之犯罪動機與目的、犯罪手段、妨害告 訴人權利之程度，暨其於原審時自陳大專畢業、經營汽車維 修公司、月收入約新臺幣2、30萬元、已婚、育有1名成年子 女、整體經濟狀況普通等語之智識程度、經濟與家庭生活狀 況等一切情狀，量處拘役30日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 標準。經核原審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應予維 持。被告上訴意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核無理由， 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康淑芳提起公訴，檢察官陳燕瑩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8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名曜 法 官 林宜民 法 官 邱鼎文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宜屏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8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4條
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