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上字第296號
上 訴 人 許承基即和眾綜合診所
訴訟代理人 林承佑
被 上訴 人 王璽雅
李東衛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違約金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
年1月13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9年度訴字第8540號
）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11年9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含追加之訴部分）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按第二審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者，或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 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2、3款定有 明文。本件上訴人及原上訴人國際管理聯合顧問診所有限公司 （下稱國管公司）於原審主張：㈠被上訴人李東衛前與國管公 司簽立醫師合作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而於上訴人獨資設立 之和眾綜合診所（下稱和眾診所）執行醫療業務，卻有性騷擾 診所員工、病患及與被上訴人王璽雅有不當金錢及男女關係之 違約行為，故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2、3項之約定，請求李東衛 給付違約金新臺幣（下同）100萬元予國管公司，並加計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㈡李東衛因有前述不 當關係，致使王璽雅於民國108年9月17日上午前往診所找李東 衛談判，並發生毀損醫療器具，及於診所持刀欲追砍李東衛之 事故（下稱系爭事故），造成上訴人與國管公司之商譽受損， 故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95條第1項規定， 請求王璽雅賠償上訴人所受財物損失4萬5,000元，及被上訴人 連帶賠償上訴人與國管公司所受商譽損失共100萬元，並均加 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另請求被上訴 人應先位於和眾診所門口各張貼道歉啟事30日，備位於聯合報 各刊登道歉啟事1日。原審判命王璽雅給付上訴人4萬5,000元 本息，駁回上訴人及國管公司之其餘請求，其二人對於其受敗 訴判決部分不服，提起上訴（另王璽雅就其受敗訴判決部分， 未據聲明不服，不在本院審理範圍）。嗣國管公司於本院第二 審程序中，撤回上訴（見本院卷第219頁）；上訴人則就系爭 事故造成其商譽受損部分撤回對李東衛之起訴，並對王璽雅追 加民法第184條第2項規定為請求權基礎，及減縮其請求金額為
95萬5,000元本息，以及不再請求王璽雅刊登道歉啟事；另基 於李東衛對診所員工及病患為性騷擾行為之同一基礎事實，追 加主張李東衛之行為違反兩造間之委任契約義務，構成債務不 履行（加害給付），依民法第227條第2項、第227條之1準用第 195條規定，請求李東衛賠償伊所受財產及非財產上損害各50 萬元，並加計自111年4月2日（即同年3月29日民事上訴理由補 充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見本院卷第126 、220至221頁）。其所為訴之減縮及追加，核與前揭民事訴訟 法規定相符，均應予准許。
上訴人主張：伊為和眾診所（獨資醫療機構）之負責醫師，王 璽雅因與該診所駐診醫師李東衛有感情及金錢糾葛，竟於108 年9月17日上午前往該診所找李東衛談判，並在診所持刀追砍 李東衛發生系爭事故，造成事發時在場之病患恐慌，並損及診 所商譽，以致病患不再回診、營收減少，伊精神上亦因此受痛 苦，受有財產（即營收減少）及非財產上損害各47萬7,500元 。另李東衛自107年10月21日起與伊成立委任關係而在和眾診 所駐診執行醫療業務，其明知負有不得於職場上性騷擾診所員 工或病患之契約附隨義務，竟於108年2月10日晚間以討論工作 為由，邀約甫於同年1月21日到職之護理師A女（真實姓名詳卷 ）外出，並在新北市府中捷運站公園突然牽起該女之手、緊抱 ，並試圖親吻A女唇部，A女因此深受困擾，於同年2月18日向 伊辭職。伊於同年2月14日已就此事召開會議，並要求李東衛 致歉，詎其於同年月23日下午竟又利用在診間為病患B女（真 實姓名亦詳卷）看診之機會，抓住該女手臂，說其高、骨架大 及自己已離婚等語，造成B女倍感不適，事後輾轉向伊投訴。 李東衛之前述行為，已構成債務不履行（加害給付），造成伊 之商譽受損，病患流失、營收銳減，且精神上受有痛苦，亦受 有財產上（即營收減少）及非財產上損害各50萬元等情。爰就 王璽雅部分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及第195條規定， 李東衛部分依同法第227條第2項、第227條之1準用第195條規 定，求為命王璽雅給付95萬5,000元、李東衛給付100萬元，並 依序加計自起訴狀繕本繕本送達翌日及111年4月2日起算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就前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及第195條規定請求王璽雅給付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為訴之減縮及追加，如前所述）。 並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及該 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王璽雅應再給付 上訴人95萬5,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李東衛應給付上訴人100萬元，及自 111年4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㈣願供擔保
，請准宣告假執行。
被上訴人答辯聲明：㈠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並分別抗辯如下：㈠王璽雅：伊因遭李東衛騙取金錢100萬元，方於事發當日至和眾 診所找李東衛催討債務，過程中雖有摔壞診所物品或持刀追逐 之過激行為，然事後已受刑事處罰並同意賠償該診所之物品損 失。惟系爭事故發生後雖經媒體報導，然其報導內容並未揭露 診所名稱，且係聚焦於伊以非理性方式向醫師索討債務之情事 ，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並未因此受到貶損，所舉證據亦不足 以證明和眾診所係因此事流失病患或營收減少，故上訴人請求 伊賠償其他財產（即營收減少）或非財產上損害，俱屬無據等 語。
㈡李東衛：伊與上訴人並無契約關係，當初係由訴外人國管公司 之李相台醫師面試，並以試行合作為名，邀約伊至和眾診所駐 （兼）診，嗣伊於108年8月7日與國管公司正式簽立合作契約 書，同意於108年8月8日至109年2月1日間每週至少至和眾診所 駐診33小時。伊於和眾診所駐診期間，並無性騷擾A、B二女之 行為，應純屬彼此認知不同所生之誤會，伊對上訴人應不負債 務不履行之責；且上訴人所舉證據，亦不足以證明其有因此受 到財產（即營收減少）或非財產上損害之情事等語。關於王璽雅部分：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民法 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所謂違反保護 他人之法律者，係指以保護他人為目的之法律，亦即一般防止 妨害他人權益或禁止侵害他人權益之法律而言；或雖非直接以 保護他人為目的，而係藉由行政措施以保障他人之權利或利益 不受侵害者，亦屬之。是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規定：「對於醫 事人員或緊急醫療救護人員以強暴、脅迫、恐嚇或其他非法之 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或救護業務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 得併科新臺幣30萬元以下罰金。」，其立法目的，乃為使醫療 機構之醫療業務得以順利進行，及有效維護病人與醫護人員之 安全，核屬保護他人之法律。
㈡查和眾診所係以上訴人為負責醫師，依醫療法第4條、第15條、 第18條第1項等規定申請設立之獨資醫療機構，有其醫療機構 開業執照可佐（見本院卷第169頁）。又王璽雅於108年9月17 日上午，因與和眾診所之駐診醫師李東衛有金錢及感情糾紛， 而至該診所找李東衛談判並發生系爭事故，事後王璽雅已因前 述行為涉及犯罪經檢察官提起公訴，並經原法院109年審簡字 第1766號刑事簡易判決認定其犯刑法第354條毀損及醫療法第1
06條第3項以強暴方法妨害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等罪名，而 予以論罪科刑確定等事實，乃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前揭刑事 判決在卷可稽（原審卷第45至49頁）。是上訴人主張王璽雅有 前述故意、不法之行為，同時違反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所定保 護他人之法律，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規定負賠 償責任，固非無據。惟上訴人主張：伊因系爭事故受有醫療器 具毀損之損失（即原審判命王璽雅給付確定部分）外，和眾診 所之商譽亦因此受到損害，以致病患不再回診、營收減少，並 造成伊精神上受有痛苦，王璽雅尚應賠償伊所受財產（營收減 少）及非財產上損害各47萬7,500元等情，則為王璽雅所否認 ，並以前揭情詞置辯。爰審認如次：
⒈關於營收減少部分：
⑴查上訴人主張系爭事故，造成和眾診所商譽受損，以致病患不 再回診而營收減少47萬7,500元（見本院卷第224、364頁）， 固據提出有關東森新聞報導光碟、Google有關和眾診所之評論 、和眾診所108年8至10月綜合損益表、病患呂○○、吳○○、李○○ 、陳○○、駱○○等多人之病歷等資料以佐其說（見本院卷第115 、117、291至331頁）。
⑵惟觀前揭新聞報導內容，通篇均無出現事發診所名稱及詳細地 址，且畫面已為一定遮掩，字幕僅記載：「"她拿刀"婦闖診間 .持刀向醫師討債.病患驚魂」、 「"還我錢"婦人持刀鬧診所. 警：疑醫師欠債」、「疑醫師欠債.債主追到診間內亮刀.等候 看診病患驚」等語，受訪之病患亦表示知悉婦人應係因與該診 所之醫師有欠債糾紛，而失控於診所鬧事，堪認無論是事發時 在場之病患或係間接透過前揭新聞報導而獲悉系爭事故之一般 閱聽大眾，均可認知前述衝突之發生係因鬧事者（即王璽雅） 與該診所李姓醫師之間有私人財務糾紛，而發生前述非理性之 過激舉止，前述暴力事件顯屬一時偶發之事故，與該診所提供 之醫療行為、服務或品質是否不當，尚無關連。是上訴人主張 和眾診所之商譽因此受到貶損，已難認有據。佐參上訴人所提 Google關於和眾診所之評論，其評分較同頁其他診所之評分為 低，然細閱評論者對於和眾診所所為之評論，內容均無提及該 診所曾發生系爭事故之事，甚至有評論者具體表明該診所係以 勞工體檢為主要醫療業務，但服務品質與收費令人有所意見之 主觀評價，亦可認上訴人主張其診所病患於系爭事故發生後不 再回診，乃係王璽雅之行為所致云云，非無疑義。⑶又和眾診所係以勞工體檢為主要醫療業務，此亦為上訴人所自 承（見本院卷第341頁），審酌勞工因就職所需或雇主提供年 度之勞工體檢補助，而於當年度選擇前往和眾診所進行體檢之 情事，但於次年度不再選擇至同一診所進行體檢或持續就診，
造成其選擇變化之可能因素眾多（例如：考量診所收費或提供 檢查之項目差異…等）；另診所之營收有無受影響應長期觀察 ，可能影響診所營業狀況之因素亦不一而足（例如：診所從業 人員之醫療量能變化，或雇主考量該月業務量而安排員工體檢 日等），尚無從逕以事發當日至和眾診所進行勞工體檢之呂森 源等人，事後或次年度不再選擇至和眾診所進行勞工體檢及門 診，即認前述病患係因系爭事故之發生而不再回診；亦難僅憑 和眾診所自行製作之損益表顯示事發當月之營收較前後1個月 份為少，即推論前述營收變化必為系爭事故所造成。故上訴人 所舉證據尚不足以證明其營收確因系爭事故之發生而減少。⑷再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2項雖規定當事人如已證明受有損害而 不能證明其數額或證明顯有重大困難者，法院應審酌一切情況 ，依所得心證定其數額。其立法旨趣，乃在損害業經證明，僅 損害額不能證明或證明顯有重大困難時，為避免被害人因訴訟 上舉證困難而使其實體法上損害賠償權利難以實現所由設，此 為舉證責任之降低，非純屬法官之裁量權，當事人仍應在客觀 上可能之範圍內提出證據，俾法院得本於其所主張一定根據之 事實，綜合全辯論意旨，依照經驗法則及相當性原則就損害額 ，而為適當之酌定，非謂當事人可任意依此請求法院酌定金額 。本件上訴人未能舉證證明和眾診所之商譽已因系爭事故受貶 損，或其病患不再選擇至該所進行勞工體檢、門診或其營收之 變化確為系爭事故所造成；復未主張並舉證證明當日就診病患 事後有向其要求退費或請求賠償而影響其營收情事，則上訴人 另請求法院依前揭規定酌定其營收損失金額，亦無可取。從而 ，上訴人主張伊因系爭事故受有47萬7,500元之營業損失，請 求王璽雅如數賠償，難認有據。
⒉關於非財產上損害部分：
按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被害人得請求賠償相當金額之非財產 上損害，乃以加害人有不法侵害其身體、健康、名譽、自由、 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被害人之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 重大者為限，是財產權受侵害，並無前開規定之適用。本件王 璽雅所為前述不法侵害行為（即毀損醫療器具，或以強暴方法 妨害該所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難認有造成和眾診所之商 譽受損害，業如前述。衡諸系爭事故發生之原因與新聞報導內 容，亦難認王璽雅之行為有侵害上訴人個人之名譽、信用或其 他人格法益之情事。則上訴人主張伊因系爭事故之發生，精神 上受有痛苦，依前揭規定，請求王璽雅賠償非財產上損害47萬 7,500元，亦屬無據。
關於李東衛部分：
㈠按稱委任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委託他方處理事務，他方允
為處理之契約；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者 ，債權人得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因 不完全給付而生前項以外之損害者，債權人並得請求賠償；債 務人因債務不履行，致債權人之人格權受侵害者，準用第192 條至第195條及第197條之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528 條、第227條第1、2項、第227條之1固分別定有明文。惟委任 契約為特定人（即委任人、受任人）間之權利義務關係，如債 務人（受任人）有債務不履行之情事，僅債權人（委任人）有 權向其請求給付，其理自明。
㈡查李東衛係與國管公司存有合作關係，自107年10月份起以報備 支援為由，至和眾診所駐診執行醫療業務，並於108年8月7日 與國管公司簽立書面合作契約，約定李東衛同意由國管公司聘 為顧問，並至和眾診所駐診承攬醫療業務，合作期間為同年月 8日至109年2月1日，並按約定計算方式分潤拆帳。其後，國管 公司於系爭事故發生後已於108年11月9日以：李東衛數次性騷 擾診所病患及醫護人員，並危害診所就醫環境之安全，有違合 作契約之約定為由，發函對李東衛終止契約等情，有李東衛與 國管公司所簽合作契約書、衛生福利部報備支援管理系統查詢 結果、國管公司於108年11月9日所發終止函、李東衛向國管公 司請領薪資或執行業務所得請款單及其付款資料可稽（見原審 卷第17至23、43至45頁、本院卷第85至113頁），且核與證人 李相台即國管公司創辦人兼董事執行長於原審證述情節大致相 符（見原審卷第349至350頁）。堪認李東衛辯稱伊之所以前往 和眾診所駐診執行醫療業務，係因與國管公司存有合作關係， 而與上訴人並無契約關係等語，並非子虛。是依卷存資料，僅 能認定和眾診所為李東衛與國管公司約定提供勞務之履行地， 難認李東衛與上訴人直接存有委任關係。縱李東衛於駐診期間 有上訴人所稱對診所病患或人員為性騷擾之行為，亦難認李東 衛應依債務不履行之法則對上訴人負賠償責任。是上訴人依此 請求李東衛賠償財產（即營收減少）及非財產上損害各50萬元 ，亦屬無據。
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規定，請 求王璽雅給付95萬5,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 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從而原 審就上開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 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另上訴人於本院追加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規定，請求王璽雅 為前述給付；及依民法第227條第2項、第227條之1準用第195 條規定，請求李東衛給付100萬元，並加計自111年4月2日起算 之法定遲延利息，亦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核與 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0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林翠華
法 官 許炎灶
法 官 黃珮茹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0 日
書記官 黃文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