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1052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志坤
選任辯護人 張雯婷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竊盜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審
易字第1949號，中華民國111年4月13日所為之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4468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張志坤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於民國 109年4月22日上午8時許，在臺北市文山區興隆路4段109巷 內明道國小側門之汽車停車格，見告訴人黃晋祥停放在該處 之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貨車車門未上鎖，即基於竊 盜之犯意，徒手打開車門並竊取告訴人置於副駕駛座腳踏墊 上之塑膠袋1只（內有送貨帳單20、30本及同步馬達2個）， 得手後徒步離開現場。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20條第1項之竊 盜罪嫌等語。
二、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 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法第19條第1項 、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法第19條所 定刑事責任能力之內涵，包含行為人於行為當時，辨識其行 為違法之辨識能力，以及依其辨識而行為之控制能力。行為 人是否有足以影響辨識能力與控制能力之精神障礙或其他心 理缺陷等生理原因，因事涉醫學上精神病科之專門學問，非 有專門精神病醫學研究之人予以診察鑑定，不足以資斷定； 至於該等生理原因之存在，是否致使行為人不能辨識其行為 違法或欠缺控制能力，又是否致使行為人之辨識能力或控制 能力顯著減低，因係依行為時狀態定之，得由法院依調查證 據之結果，加以判斷（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3357號判 決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竊盜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 偵查中之供述、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訴、監視器錄影 畫面擷取照片5張、採證照片3張、扣押筆錄1份及贓物認領 保管單1紙等件，為其主要論據。
四、經查：
㈠被告於前開時間、地點，徒手打開告訴人之自用小客車車門 ，並竊取告訴人置於副駕駛座腳踏墊上之塑膠袋1只（內有 送貨帳單20、30本及同步馬達2個）等事實，業據告訴人於 警詢及偵訊時指訴明確（見偵卷第19至21、69、92至93頁） ，並有監視器錄影畫面擷取照片5張、採證照片3張、扣押筆 錄1份及贓物認領保管單1紙（見偵卷第23至27、33、35至37 、39至41頁）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㈡然而，經原審囑託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於110年1月20日鑑定被 告於本案行為時有無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辨識其 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欠缺或顯著減低之情 形。經該醫院鑑定結果略以：「張員（即被告）係一『智能 障礙』者，15歲時即領有類別為『智能障礙』、等級為『重度』 之殘障手冊，經換證後，持有類別為『神經系統構造及精神 、心智功能』、等級為『重度』之身心障礙證明。張員於本案 發生前已有三次竊盜未遂、竊盜之前案紀錄，雖於偵查終結 時皆受不起訴處分，並無理由認為其-於偵查過程中-不曾被 明確告知竊盜行為之『違法性』。惟囿於『智能障礙』之程度， 鑑定人認為，縱經明確告知，張員亦無能力認識一己行為之 『本質』（侵犯他人物產）、『法律界定』（竊盜）以及可能之 後果。循此，鑑定人認為，張員於本案之行為有刑法第19條 第1項之適用。」等語（見原審卷第103至108頁）。是以， 依前開鑑定結果，被告對於其行為之違法性，應屬不能辨識 其行為違法，且無法依其辨識而行為之情形。
㈢前揭精神鑑定報告係由具精神醫學專業之鑑定機關，依精神 鑑定之流程，參酌被告先前之醫療紀錄、病歷資料、具體案 件卷宗，瞭解被告之生活史及案發過程，透過會談確認被告 情形後，綜合被告症狀所為之判斷，其鑑定機關之資格、理 論基礎、鑑定方法及論理過程，自形式及實質以觀，均無瑕 疵可指，結論應可憑信。
㈣被告於原審行準備程序時，就原審所為之權利告知部分，尚 無法確實回答是否了解其意義，且原審就本案之犯罪事實詢 問被告：「是否知道拿別人東西是不對的行為？」被告答稱 ：「現在沒有了吧。」等語（見原審卷第24頁）；嗣於本院 行準備程序及審理程序時，被告就其生日、住所、與何人同 住及關於法律上之事項或答辯均無法回答，或稱不知道，抑 或點頭、搖頭或不語（見本院卷第45至48頁，第81至88頁） 。準此，本院綜參前開鑑定報告、被告於審判過程中之訊答 內容及外顯行為等節，認被告於本案竊盜行為時，其精神狀 況確實已受智能障礙影響，以致其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
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該當於刑法第19條第1項之情形 。
㈤另檢察官雖聲請調取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5年偵字第14067 號、105年度偵字第20644號、107年度速偵字第521號卷宗， 以證明被告於行為時知悉不得允許侵入他人使用之自小客車 內竊取財物具有違法性等情，然被告於本案行為時間為109 年間，與前開竊盜案件時間均已相隔相當時日，或有2年、4 年之久，尚難以斯時之情形推認被告於本案行為時有無刑事 責任能力而推翻本案發生後於110年1月20日所為之前揭鑑定 ，是檢察官前揭聲請，尚無必要。
五、綜上所述，被告雖有起訴書犯罪事實欄所載之行為，然被告 為上開行為之際，無法辨識其行為之違法性，亦無法依其辨 識而行為，即無刑事責任能力，揆諸首揭規定，被告之行為 不罰，自應諭知無罪之判決。
六、監護處分之宣告：
㈠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 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 第1項定有明文。該條規定所稱「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 係指犯罪構成要件有擴張、減縮，或法定刑度有變更等情形 ，故行為後應適用之法律有上述變更之情形者，法院應綜合 其全部罪刑之結果而為比較適用（最高法院95年度第21次刑 事庭會議、97年度第2次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又拘束人 身自由之保安處分，亦有罪刑法定原則及法律不溯及既往原 則之適用，其因行為後法律變更而發生新舊法律之規定不同 者，應依刑法第1條、第2條第1項規定，定其應適用之法律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5834號判決要旨參照）。 ㈡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87條第1項、第3項關於監護處分之規 定，業於111年2月18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月20日施行，修 正前上開條項規定：「因第19條第1項之原因而不罰者，其 情狀足認有再犯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時，令入相當處所， 施以監護 （第1項）。前2項之期間為5年以下。但執行中認 為無繼續執行之必要者，法院得免其處分之執行（第3項） 」，修正後則規定：「因第19條第1項之原因而不罰者，其 情狀足認有再犯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時，令入相當處所或 以適當方式，施以監護（第1項）。前2項之期間為5年以下 ；其執行期間屆滿前，檢察官認為有延長之必要者，得聲請 法院許可延長之，第1次延長期間為3年以下，第2次以後每 次延長期間為1年以下。但執行中認無繼續執行之必要者， 法院得免其處分之執行（第3項）」。由上可知，新法係增 列「以適當方式」施以監護及「延長監護期間（且無延長次
數限制）」之規定，就「延長監護期間」部分，新法顯然並 未較有利於被告。是經比較上開修正前、後法律規定之結果 ，當以適用修正前刑法第87條第1項、第3項關於監護處分之 規定對被告較為有利，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適用 被告行為時即修正前刑法第87條第1項、第3項之規定，予以 監護處分。
㈢我國刑法在刑罰之外，特設保安處分專章，其目標在對於具 有犯罪危險性者施以矯正、治療等適當處分，以防止其再犯 而危害社會安全。監護處分性質上具監禁與保護之雙重意義 ，除使行為人與社會隔離，以確保公共安全，並同時注意給 予適當之治療，使其能回歸社會生活。是因不能辨識其行為 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而不罰者，法院衡酌行為 人之危險性，認為有危害公安之虞，為達到防衛社會之目的 ，有對其採取隔離、保護與治療措施之必要，即得一併宣告 監護處分。
㈣辯護人固稱被告目前已安置在青松康復之家，且會固定至萬 芳醫院精神科回診等語，然依被告之前案紀錄，可知被告於 105年間即有為竊取他人財物之行為，而本案為被告第4次有 紀錄之竊盜犯行前案資料，其顯然具有再犯之危險性，考量 前開安置機構係由被告之家人選定，矯正、治療效果不明， 可否消除其潛在危險性格一節並無明確可參之依據，故本院 認仍應須經由專業醫師施以監護治療，以期待消除其潛在之 危險性格，而有對被告施以監護保安處分必要，諭知令入相 當處所，施以監護1年。原審同此認定，經核並無不合。 七、原審經審理結果，認被告於本件行為時，有刑法第19條第1 項情形，其行為不罰，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並諭知施以監 護處分及沒收部分，均尚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以：被告 歷次於警詢、偵查之陳述情形，其對於行竊經過，均能清楚 記憶並陳述，依歷次筆錄之記載觀之，其應對並無異於常人 ，益證被告為本件犯行時，無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 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等情形 。本件原審僅以臺北市立聯合醫院鑑定結果及被告曾受監護 宣告，認為被告無刑事責任能力，實嫌率斷，難認妥適，請 求撤銷原判決。惟查，被告於警詢之回答亦多答：我不知道 等語，且詢問其竊盜帳單及同步馬達之用途，被告甚答以： 我要裝垃圾用的等語（見偵字卷第15頁反面至第16頁），可 見其回答方式實與具有一般智識程度之人有異，且因智能障 礙，經鑑定結果認被告於本案行為時，其行為因精神障礙或 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為 行為之能力，已達喪失程度，業詳上述，又本院綜合被告於
本案審判進行中之行止，而認本件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既不 足以證明被告於行為時並無欠缺刑法第19條第1項所規定之 辨識能力，且原審業已詳予論述認定理由，而為無罪諭知， 尚無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其認事、用法均無違誤之處 ；檢察官執上開理由提起上訴，無非係對原審判決已說明事 項及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持憑己見而為不同之 評價，重為爭執，然所舉證據仍不足以證明被告行為時已有 完全之辨識能力或僅為顯著降低之情形，尚難說服本院推翻 原判決，另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其上訴無理由，應予駁回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叔芬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8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遲中慧
法 官 黎惠萍
法 官 邱筱涵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莫佳樺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