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訴字第5256號
原 告 朱樂天
訴訟代理人 呂月瑛律師
王筱雯律師
被 告 朱湲媛
訴訟代理人 朱正剛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以110
年度訴字第1755號裁定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111年8月24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移除附件1所示網頁內容（網址：https://www.google.com/maps/contrib/000000000000000000000/place/ChIJcbYSCfMBaDQRJOgPpyqsYmI/@24.0000000,121.0000000,16z/data=!4m6!lm5!8m4!lel!2slZ0000000000000000000!3m1!1e1?hl=zh-Hant-TW)。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捌萬元，及自民國一百一十年六月二十六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第二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捌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於民國109年6月22日因牙齦腫脹至原告獨資 開設之恆愛牙醫診所（下稱系爭診所）洗牙，原告於洗牙過 程中目測發現被告口腔內右上第二小臼齒牙縫處琺瑯質表層 已脫鈣，應為初期蛀牙徵候，原告本於專業提醒被告該二處 位置疑似齲齒，並使被告以目測方式檢視其口腔，告知被告 平日潔牙所需資訊，同時告知被告因該次療程為洗牙，非檢 查、治療齲齒，被告有進一步檢查確認之需求，可另行預約 下次門診時間，進一步照X光片為詳實檢查。被告雖曾詢問 是否可當天進行補牙療程，原告及牙醫助理王安琪仍重複說 明該次看診僅為洗牙，如需詳細檢查需另外預約，故原告當 日並無幫被告治療齲齒，亦未發生任何勸誘治療或強迫預約 掛號之情事，被告診察完畢後並未再預約門診。詎被告於10 9年7月27日在系爭診所Google Map網路店家評價網頁上發表 「洗牙跟我說蛀牙還說至少兩顆，換一家醫院檢查說根本沒 蛀牙。所以貴診所是想在我的牙上現攢兩個洞來收我150塊 然後再去跟健保局請款嗎？很厲害佩服佩服：）」之不實言 論（如附件1所示網頁內容，下稱系爭言論），惡意虛構、
指摘原告蓄意將其診斷為蛀牙，且要在被告牙齒上鑽洞，藉 此向健保局詐領補助款等情。系爭言論易使社會大眾誤信原 告醫療行為涉及不法、醫德有虧，造成原告社會上評價受到 貶損，侵害原告名譽權，致原告倍感精神痛苦，原告應得請 求相當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另系爭言論迄今仍置於瀏覽業 面供不特定大眾輕易閱覽，未免原告名譽權受侵害之狀態繼 續，被告應移除系爭言論。為此，爰依民法第18條第1項前 段、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移除 系爭言論，並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0萬元等語。並聲明 ：㈠被告應移除附件1所示網頁內容（網址：https://www.go ogle.com/maps/contrib/000000000000000000000/place/Ch IJcbYSCfMBaDQRJOgPpyqsYmI/@24.0000000,121.0000000,16 z/data=!4m6!lm5!8m4!lel!2slZ0000000000000000000!3m1! 1e1?hl=zh-Hant-TW)。㈡被告應給付原告10萬元，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被告評論對象為系爭診所，非原告個人，原告不 得主張其權利受侵害而請求損害賠償。被告就其前後2次完 全歧異之診察結果，根據其自身治療檢查過程及結果，就個 人自我感受及認知提出受診療之主觀意見評論，應屬言論自 由保護之範疇，並無不法侵害原告名譽之情等語置辨。並聲 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免為假執行。
三、經查，被告曾於109年6月22日至系爭診所診療，嗣於109年7 月27日在Google Map網路店家評價網頁發表系爭言論，原告 因此對被告提出妨害名譽之刑事告訴，惟經臺灣臺北地方檢 察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復經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駁回 再議，原告不服聲請交付審判亦經本院駁回等情，有Google Map網路店家評價網頁、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調偵 字第174號不起訴處分書、臺灣高等檢察署110年度上聲議字 第3307號處分書、本院110年度聲判字第102號裁定等件在卷 可佐（見新北地院卷第21頁、第33至40頁，本院卷第27至35 頁），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上開刑事偵查及刑事卷宗查明 無訛，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信屬實。
四、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系爭言論侵害其名譽權，依依民法第18條第1項前 段、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移除 如附件1所示網頁內容即系爭言論及賠償原告非財產上損害1 0萬元等情，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辨。是本件 應審究者為：㈠被告發表系爭言論是否損害原告名譽權？㈡原
告請求移除系爭言論及賠償非財產上損害，是否有據？茲分 述如下：
㈠被告發表系爭言論是否損害原告名譽權？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 與意見表達，二者本未盡相同，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乃 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 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即使 施以尖酸刻薄之評論，固仍受憲法之保障。惟事實陳述本身 涉及真實與否之問題，倘行為人就事實陳述之相當真實性， 未盡合理查證之義務，依其所提證據資料，在客觀上不足認 其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該不實之言論，即足以貶損他 人之社會評價而侵害他人之名譽。於此情形，縱令所述事實 係出於其疑慮或推論，亦難謂有阻卻違法之事由，並應就其 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 償責任。而事實陳述本身涉及真實與否，雖其與言論表達在 概念上偶有流動，有時難期涇渭分明，若言論係以某項事實 為基礎，或發言過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 談，在評價言論自由與保障個人名譽權之考量上，仍應考慮 事實之真偽，倘行為人所述事實足以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而 侵害他人名譽，而行為人又未能證明所陳述事實為真，仍應 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次按「名譽」係指人之品德、名 聲、信譽或其他人格的價值，受到來自社會客觀的評價之謂 ，是名譽有無受到侵害，應以社會上對其之評價是否有受到 貶損為斷（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870號判決參照）。 ⒉系爭診所為牙醫診所，就診民眾於系爭診所接受牙齒之治療 處置狀況，乃一般民眾瀏覽該診所網頁評價所欲獲得之資訊 ，觀之系爭言論內容，意在表達系爭診所醫師明知患者無齲 齒卻仍欲鑽洞詐騙健保費，客觀上已足令閱覽者對系爭診所 醫師產生「從事不法醫療行為、沒有醫德，只顧利益」之負 面觀感，足使該診所及執業醫師之社會評價受到貶損，而有 侵害該診所及執業醫師名譽之情形。又私立醫療機構並不具 有法人資格，應以其申請人為負責醫師，並經衛生主管機關 登記，始得對外以私人醫療機構名義從事法律行為，性質類 似商號，獨資經營之商號與其主人應屬一體（最高法院43年 台上字第601號判決參照）。系爭診所為原告獨資開業並擔 任負責醫師，有醫療機構開業執照在卷可佐（見新北地院卷 第23頁），則自被告發表系爭言論起，一般民眾均得藉由網 路或至系爭診所查得上開網頁、開業執照等公示之資料，已 足將系爭診所與原告予以連結，被告於Google搜索引擎系爭
診所下方評論處所發表之系爭言論，客觀上亦足使系爭診所 開業醫師（即負責醫師）之原告之社會評價遭到貶抑，原告 依此主張系爭言論為侵害其名譽權之言論等語，即堪採之。 被告徒以其係對系爭診所為評論之詞，原告名譽權未受侵害 云云，並非可採。
⒊被告復辯稱系爭言論係伊就其前後2次完全歧異之診察結果， 根據其自身治療檢查過程及結果，就個人自我感受及認知提 出受診療之主觀意見評論，屬言論自由範疇，並無不法侵害 原告之名譽權云云。惟查：
⑴被告於109年6月22日至系爭診所進行洗牙療程時，經原告以 目測方式檢查牙齒後，發現被告口腔內右上第二小臼齒牙縫 處琺瑯質表層已脫鈣，疑似有齲齒現象，惟需透過X光檢查 始能確認，原告及其牙醫助理並均告知當日僅為洗牙療程， 如被告欲治療齲齒，應另外預約下次門診時間治療，當日原 告並未強迫替被告進行齲齒治療（補牙或鑽洞）或強迫預約 掛號，被告病歷表記載健保代號為「91004C」（全口牙結石 清除）等情，業據原告提出被告病歷表記載、全民健康保險 醫療費用支付標準、系爭診所櫃臺及看診間當日監視錄影光 碟為證，並經證人即牙醫助理王安琪到庭證述在卷（見新北 地院卷第25至29頁，本院卷第69至73頁、第161至166頁）。 而牙齒脫鈣為蛀牙之前兆之一，且牙齒是口腔內封閉的構造 ，牙齒的鄰接面有沒有蛀牙，無法從肉眼觀察得知，故牙醫 診所常以拍攝X光片作為確認患者是否存有肉眼無法查知之 蛀牙，此為牙醫診所常規檢查流程，則原告根據其觀察到被 告牙齒狀況，本於其牙科專業提出治療建議，難謂有何不當 。
⑵縱被告對原告之醫療建議有所質疑而前往另一家診所即紐約 牙醫診所檢查，經該診所醫師判斷被告並沒有蛀牙，然觀之 證人即紐約牙醫診所醫師黎嘉予於偵查時證稱：伊有於109 年6月24日為被告看牙齒，一般檢查是用眼睛看，看有無洞 ，有無黑影，還會用水槍噴牙齒，還有用風噴看有無反應酸 痛，第二個是X光檢查，但不是每個病人都照X光，有必要有 症狀才會照，伊幫被告噴水檢查都沒反應，問被告吃熱冷的 甜的會不會痛，被告說不會，睡要也不會痛，伊覺得沒症狀 ，不需要照X光…等語。可知原告以目測檢查，為一般常見檢 查方式之一，益徵原告檢查方式並無不當，至是否使用其他 專業器械為輔助檢查，端視醫師判斷及所為療程而有所不同 ，被告至系爭診所和紐約牙醫診所進行療程，一為牙齦腫脹 而洗牙，一為蛀牙治療，雖醫師評估的結果不同，然只要醫 師有學理根據，建議的診療方式或結果均屬於醫師之臨床裁
量權，且證人黎嘉予並未替被告進行X光檢查，被告是否有 早期無法以肉眼判斷之齲齒存在，亦未可知，是實難僅憑第 二位醫師診斷結果與第一位醫師不同，即據以指摘第一位醫 師診斷結果為誤診或意圖為不實醫療行為。又被告有治療自 主決定權，原告並未強迫被告接受治療，實際上亦未替被告 為蛀牙之治療而向健保局申報費用，並未有從事如其所述「 …貴診所是想在我的牙上現攢兩個洞來收我150塊然後再去跟 健保局請款嗎？」之內容，上述言論顯為被告個人主觀臆測 ，被告明知其所述並非真實，卻任意結合片段事實與其他非 真實之事實，而為言論發表及評論，則其恣意以非完全真實 之事實為立論基礎，反諷、指控原告診療有不當醫療行為， 意圖詐取健保費之情，難謂被告不具真實之惡意，顯非言論 自由保障之範疇。從而，被告上揭所辯，洵非可採。 ㈡原告請求移除系爭言論及賠償非財產上損害，是否有據？ ⒈按人格權受侵害時，得請求法院除去其侵害；有受侵害之虞 時，得請求防止之；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 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 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 ，民法第18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不 法侵害他人之人格權，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求加害 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 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痛苦之程度、兩造 之身分地位經濟情形及其他各種情況，以核定相當之數額( 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例意旨參照)。次按民法第19 5條第1項後段規定，名譽被侵害者，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 處分。所謂而回復名譽者，係將被害人之社會評價回復至受 言論侵害前之狀態，其方法應為澄清真實事實，以使社會大 眾得知加害人所為之言論並非真實，使被害人獲得平反之意 。而適當之處分，則指該處分在客觀上足以回復被害人之名 譽且屬必要者而言。
⒉查被告於公開網路平台發表系爭言論，足以貶損原告在社會 上之評價，侵害原告之名譽，而具不法性，業經本院認定如 前。系爭言論既已侵害原告之名譽權，且系爭言論所在網路 頁面瀏覽次數已高達1萬1355次（見本院卷第75頁），則原 告依民法第18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後段規定，請求 被告移除系爭言論，乃屬適當而有理由，應予准許。 ⒊原告因被告所為侵害名譽行為，精神上自受有相當痛苦，其 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損害，自屬 有據。爰審酌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能力、被告行為之態 樣、致原告所受精神痛苦等一切情狀，認原告向被告請求賠
償精神上所受之非財產損害10萬元，尚嫌過高，應以8萬元 較屬適當，逾此數額之請求，為無理由。
⒋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 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 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 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 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及第203 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屬於未定期限之 金錢債務，依上開規定，原告請求被告給付上開應賠償金額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0年6月26日起（見新北地院 卷第49頁）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亦屬有 據，應予准許。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條第1項前段、第184條第1項前 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應移除附件1所示網頁內 容（網址：https://www.google.com/maps/contrib/000000 000000000000000/place/ChIJcbYSCfMBaDQRJOgPpyqsYmI/@2 4.0000000,121.0000000,16z/data=!4m6!lm5!8m4!lel!2slZ 0000000000000000000!3m1!1e1?hl=zh-Hant-TW)，暨被告應 給付原告8萬元，及自110年6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至原告逾此範圍 之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
六、本件判決主文第2項所命被告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 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原 告就該部分雖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僅係促使法院 職權發動，並無准駁之必要，並依被告聲請酌定相當之擔保 金額，宣告被告得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所為其餘攻擊、防禦及舉證，經本 院審酌後，認與判決結論均無影響，爰不一一論列，附此敘 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 事訴訟法第79條、第389條第1項第5款、第392條第2項，判 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1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熊志強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1 日
書記官 蔡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