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易字第276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閔浩
選任辯護人 黃當庭律師
上列被告因偽造文書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續字
第34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林閔浩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閔浩於民國107年3月2日至108年7月22日 止，受僱於台中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中商銀）台北 區域中心擔任房貸業務專員，負責處理借款人向台中商銀申 請房屋抵押借款及信用借款之放款業務。緣劉世平於107年4月 18日，以其母親黃素嬌名下坐落於新北市○○區○○○0段000巷00 號4樓房屋（下稱本案房屋）向台中商銀申請房屋抵押借款， 並由其配偶黃美惠提供申請資料予代書林子又（劉世平、黃 素嬌、黃美惠、林子又所涉偽造文書部分，均經檢察官另為 不起訴處分），而本案房屋早於107年1月1日由黃素嬌出租與 告訴人陳世杰居住，租約至112年12月31日到期（下稱B版租 賃契約），因台中商銀規定租賃契約之訂約日需在抵押權設定 日以後方能撥款，遂由不詳之人於107年5月21日下午某時許 ，在不詳地點，將B版租賃契約變造為：租賃期間為「107年5月 24日起至111年12月24日」、租金為「每月30日前支付」、契約 尾頁之簽約日為「107年5月24日」、契約審閱權變造為「於10 7年5月19日經承租人攜回審閱4日」（下稱A版租賃契約）後， 續由林子又於107年5月21日13時50分許，在臺北市○○區○○路0 段000號台中商銀松山分行，將由不詳之人變造後之A版租賃 契約影本提供予被告，詎被告收受該A版租賃契約影本後，明 知未取得正本並核對，仍基於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之犯 意，於107年5月23日前之某時許，在A版租賃契約影本上不實 登載「本影本與正本相符」字樣並蓋章，附於劉世平之申貸 案卷內而向台中商銀行使之，足以生損害於告訴人與台中商 銀管理債權擔保品之正確性。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16條、第 215條之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
，告訴人之指述，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 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再認定不利 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 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 利之證據；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 ，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 判基礎。而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 指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 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 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致使無從形 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 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前開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犯行，無非以 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陳世杰於偵訊中之證述、證人劉 世平、黃素嬌、林子又、陳杏梤（即台中商銀副科長）於偵 訊中之證述、台中商銀110年1月26日中業執字第1100002060 號函所附之本案貸款資料、B版租賃契約及A版租賃契約、被 告與證人林子又於107年5月21日之LINE對話紀錄、民事執行 事件卷宗等為主要依據。
四、訊據被告對其有在A版租賃契約影本上蓋「本影本與正本相符 」印文並蓋章一事坦承不諱，然堅詞否認有何使業務登載不 實文書之犯行，辯稱：我沒有違反臺中商銀的規定，當時這 個文件是由代書即證人林子又交給我，證人林子又有跟我說 她已經幫我核對過正本了，因為證人林子又已經這樣跟我說 ，我自己沒有再去確認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被告 要求貸款申請人去重新簽訂租約是依照臺中商業銀行消金部 授信案件批覆書上證人陳杏梤記載之要求，檢察官起訴犯罪 事實是被告明知未取得正本核對，仍基於行使業務上登載不 實文書之犯意，在A版租約影本加蓋與正本相符之印章，然 而刑法第215條之主觀要件，必須是行為人明知為不實之事 項，而在實務上統一見解，所謂明知指的是行為人具有直接 故意，不包含間接故意在內。而本案依照證人林子又所述， 其已向黃美惠確認她傳真的租約影本是否為證人黃素嬌所重 新簽訂，A版租約影本已經過國家考試合格具有專業經驗的 地政士即證人林子又確認無誤，且證人林子又與台中商銀配 合諸多貸款的案件，而被告依照證人林子又核對過的租約影 本，在上面加蓋與正本相符之印章，並未違反台中商銀任何 規定，被告之行為與業務登載不實罪不相符合等語。
五、經查：
㈠程序方面
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 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10條第1款分別 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 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 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 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 罪之諭知，即無前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 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 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 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 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 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 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 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參照）。本案既認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詳後述），揆之前開說明，自無庸就本判 決所引證據是否具有證據能力一一加以論析。
㈡實體方面
⒈被告於107年3月2日至108年7月22日止，受僱於台中商銀臺北區 域中心擔任房貸業務專員，負責處理借款人向台中商銀申請 房屋抵押借款及信用借款之放款業務；證人劉世平於107年4月 18日，以其母親即證人黃素嬌名下之本案房屋向台中商銀申 請房屋抵押借款，並由其配偶黃美惠提供申請資料予代書即 證人林子又，而本案房屋早於107年1月1日由證人黃素嬌出租 予告訴人居住，租約至112年12月31日到期（即B版契約）， 因台中商銀規定租賃契約之訂約日需在抵押權設定日以後方 能撥款，有不詳之人於不詳時地，將上開租賃契約的內容變 更為：租賃期間為「107年5月24日起至111年12月24日」、租金 為「每月30日前支付」、契約尾頁之簽約日為「107年5月24日 」、契約審閱權為「於107年5月19日經承租人攜回審閱4日」 後（即A版契約），再由證人林子又於107年5月21日13時50分 許，在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台中商銀松山分行，將A版 租賃契約影本提供予被告，被告收受A版租賃契約影本後，未 取得正本核對，於107年5月23日前之某時許，在A版租賃契約 影本上蓋「本影本與正本相符」字樣並蓋自己之私章，即附 於證人劉世平之申貸案卷內而向台中商銀行使之等情，業據被 告坦承在卷（見本院易字卷第62至63頁），且經告訴人、證 人劉世平、黃素嬌、林子又、陳杏梤分別證述明確（見他卷
第58至59頁、偵卷一第60至63頁、第441至446頁、第476頁 、本院易字卷第115至124頁、第126至143頁），並有A、B版 契約、台中商銀110年1月26日中業執字第1100002060號函所 附之本案貸款資料、被告與證人林子又於107年5月21日之LI NE對話紀錄等附卷為證（見偵卷一第89至396頁、偵卷二全 卷），首堪認定。
⒉關於台中商銀有無規定承辦人必須親自核對契約正本與影本 ，方能登載「本影本與正本相符」之文字在契約影本上一事 ，雖證人陳杏梤於本院審理中具結證稱：承辦人需要親自核 對影本跟正本，承辦人在「相關資料核與正本無誤核對人」 這邊蓋印章，表示他提供的影本都是正本核對出來的，意思 就是承辦人一定要親自看到正本去核對過的，我們的認知是 這樣，台中商銀沒有授權承辦人給別人去核對正本跟影本之 後告訴他結果，這應該要自己核對，應該是記載在台中商銀 規範裡，我們應該有對保確認單，確認單上面應該有需要本 人蓋印章核對資料的部分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139至143頁 ），然經本院向台中商銀函詢：「貴行有無規定貸款承辦人 要記載『本影本與正本相符』時，需要親自核對正本與影本？ 若有相關規定或教育訓練中確有此教育内容，請提供規定或 教育訓練之内容予本院」，台中商銀函覆其106年9月30日中 消展字第1060013174號函影本暨所附「個人授信申請書及申 請表」、「保證人、擔保物提供人資料表」影本（見本院易 字卷第101至105頁），前揭2表格雖均有1個欄位為「相關資 料核與正本無誤核對人」，然均未記載銀行承辦人須如何核 對正本與影本，而上開106年9月30日函文內容關於此事項係 記載「營業單位辦理授信案件如已使用新版『個人授信申請 書及資料表』及『保證人、擔保物提供人資料表』（如附件） ，由借款人、保證人或擔保物提供人提供之表報、契約及相 關文件影本（如：身分證影本、戶籍謄本、在職證明、收入 或其他財力證明文件、不動產資料…等），可免逐頁加註『本 影本與正本相符』之字樣及本行經手人加蓋私章，惟相關文 件仍應經本行行員確實核對並於『相關資料核與正本無誤核 對人』欄位簽名或蓋章」等語，內容並未有承辦人需親自核 對正本與影本之記載。且證人陳杏梤於本院作證後，另具狀 陳稱：經回行查證規範後，確無明文規範業務核對正本之方 式，檢附授信案件對保應注意事項參照等語，並附上「授信 案件對保及動撥確認單」影本，而此文件上確未記載核對影 本之方式（見本院易字卷第171至173頁）。綜據上情，台中 商銀並未明確規範其行員必須親自核對正本與影本，方能在 影本上記載影本與正本相符，是公訴意旨稱被告明知未取得
正本核對即登載「本影本與正本相符」，是基於行使業務上 登載不實文書之犯意云云，尚非有據。
⒊再證人林子又於本院審理中具結證稱：本案貸款在被告估價 確定可以承做的時候就有請我通知借款人，如果案件有核准 ，到時候他們的租約必須要重簽，我就轉述給借款人黃美惠 ，因為我都是跟黃美惠聯絡，對保那天我沒有去，印象中， 對保後隔沒有多久黃美惠打電話給我，她就很急的說「我可 不可以麻煩你幫我打電話問一下銀行行員林先生，問他可不 可以收傳真」，我說「怎麼了嗎」，她說「因為我婆婆剛簽 好的這1份租賃合約書沒辦法拿過去，因為她在亞東醫院掛 號要看醫生，所以問林先生可不可以收傳真」，我說「好， 等一下，我幫你問一下林先生」，我就打電話給被告，被告 說他不能在銀行裡面收傳真，我說「喔，那我就代收」。所 以黃美惠是傳到全家便利商店，我再去拿。我有問黃美惠是 不是用剛簽完的那份正本傳真給我，她說是，我說「好，我 再幫你送到銀行去」。我收到黃美惠傳真來的租約後，因為 被告說他不能在銀行收傳真，所以我把傳真號碼蓋掉，重印 1份，然後拿我影印的那1份去台中商銀給被告，我有跟被告 說這是黃美惠說是用正本傳真給我的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 128至135頁）。則依證人林子又所述，其有向證人黃美惠確 認過該傳真影本係以正本傳真而來，則被告自證人林子又處 取得影本，且經由證人林子又之口述內容而認其取得之影本 係與正本相符，縱其確認是否相符之方法或有可能被認為不 夠謹慎，然被告既以前揭方式確認過，而主觀上認為正本與 影本相符，即非「明知影本與正本不相符」而仍登載「本影 本與正本相符」字樣於契約影本上，自不構成「明知為不實 之事項，而登載於其業務上作成之文書」之業務登載不實犯 行，當亦無公訴意旨所稱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犯行。 ⒋綜據上情，既無證據可證被告必須親自核對正本與影本方能 登載「本影本與正本相符」字樣，亦無證據顯示被告明知正 本與影本不相符而仍登載相符，自不能認被告有何行使業務 登載不實文書犯行。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 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許文琪偵查起訴，檢察官張友寧、林婉儀、高怡修到庭執行公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9 日 刑事第五庭 法 官 卓育璇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
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鄭淑丰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