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金訴字第578號
110年度金訴字第582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昱瑄
選任辯護人 辜得權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
度偵字第18525號、第28524號、第28550號）及追加起訴（110年
度偵字第32450號），本院合併判決如下：
主 文
黃昱瑄無罪。
理 由
一、公訴及追加起訴意旨略以：被告黃昱瑄為成年人，依其智識 及一般社會生活之通常經驗，應可知悉同意他人將來源不明 之大額款項匯入自己帳戶內，再代為提領或轉匯後將款項交 付與他人指定之人，將可能為他人遂行詐欺犯罪並致難以追 查而可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仍意圖為自己不法之 所有，基於縱使與真實姓名年籍不詳自稱「JOE SAMUEL」（ 下稱「JOE」）及「兩朵玫瑰花圖案」（下稱「兩朵玫瑰花 圖案」）之成年人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共同組成三人以上、具 有持續性及牟利性之有結構性詐欺集團犯罪組織，共同遂行 詐欺取財犯罪並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亦不違反其 本意之不確定故意之犯意聯絡，由被告提供金融帳戶及擔任 提款、購買比特幣之車手。被告於民國110年4月1日，將其 所申設之臺灣土地銀行大安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 戶（下稱土地銀行帳戶）、合作金庫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 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合庫銀行帳戶）、凱基商業銀行帳 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凱基銀行帳戶），以通 訊軟體LINE傳送方式，提供予上開詐欺集團所屬成員作為匯 入詐欺所得款項之用。「兩朵玫瑰花圖案」所屬之詐欺集團 成員，再於附表一所示詐欺時間，以附表一所示詐欺方式， 詐欺如附表一所示之人，待詐欺所得款項進入被告所提供之 前開帳戶後，被告即依照「兩朵玫瑰花圖案」之指示提領帳 戶內之贓款（詳如附表一提款日期及金額欄所示）購買比特 幣，並將比特幣匯至指定之錢包位址，被告購買比特幣之時 間、地點、金額、方式，詳如附表二所示。嗣於110年4月9 日下午5時18分許（起訴書誤載為下午4時30分許），在「魚
中魚中和店」（地址如附表二編號3所示）與彭文濱交易比 特幣時為警當場查獲，並扣得現金新臺幣（下同）184萬1千 元及手機1支。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 第3款之三人以上共同以網際網路詐欺取財、組織犯罪防制 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 1項之洗錢等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度台 上字第86號判決意旨參照）。而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 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 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雖不以直接 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 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 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 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29 年度上字第3105號、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 。再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 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 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 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 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 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 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加重詐欺、參與犯罪組織與洗錢罪嫌 ，無非係以（一）被告於警詢及偵訊時之供述，（二）證人 即同案被告彭文濱於警詢與偵訊時，及證人即告訴人嚴鈺惠 、林梅英、潘榕萱於警詢之證述，（三）被告與「兩朵玫瑰 花圖案」及彭文濱之LINE對話紀錄，（四）各告訴人受詐騙 之對話紀錄及匯款、報案資料，（五）被告之土地銀行、合 庫銀行、凱基銀行帳戶之交易明細資料等作為主要證據。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上揭犯行，辯稱：其係在網路上認識自稱 為德國機師的「JOE」，「JOE」表示因任職的航空公司要在 臺灣設立分公司，故請被告協助將公司客戶的資金轉換成比 特幣，而「兩朵玫瑰花圖案」則為公司律師，是「JOE」要 求其與該律師聯絡並依指示辦理，其因業與「JOE」以夫妻
相稱，信任「JOE」確實會抵臺與其結婚，才會為本案提供 帳戶、提款及購買比特幣之行為，且其同時提供給「JOE」 之玉山商業銀行帳戶中尚有存款20餘萬，可見其本身也是被 害人，其絕無詐欺、參與犯罪組織或洗錢之犯意等語。五、經查：
（一）告訴人嚴鈺惠、林梅英、潘榕萱有各受附表一所示詐欺手 法所欺騙，而於附表一所示匯款時間，將如附表一所示金 額匯款至如附表一所示被告名下帳戶，被告再依照「兩朵 玫瑰花圖案」指示，提領如附表一所示金額，並於附表二 所示時間地點，以如附表二所示方式購買比特幣並將比特 幣匯至指定錢包位址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且與證人即 同案被告彭文濱於警詢及偵訊時，證人即告訴人嚴鈺惠、 林梅英、潘榕萱於警詢時證述之情節相符（偵字第18525 號卷第27至31、33至34、199至200頁，偵字第28550號卷 第15至17頁，偵字第32450號卷第39至41頁），並有被告 土地銀行帳戶、合庫銀行帳戶、凱基銀行帳戶之存摺影本 、客戶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表、告訴人嚴鈺惠、林梅英、 潘榕萱之匯款申請書、存款憑條及遭詐騙之通訊軟體對話 紀錄、電子郵件擷圖、被告與「兩朵玫瑰花圖案」及彭文 濱之LINE對話紀錄擷圖、被告臨櫃提款影像及擷圖等件在 卷可稽（偵字第18525號卷第75至81、83至97、101至129 頁，偵字第28524號卷第33至37、41至47頁，偵字第28550 號卷第29至35、39至43頁，偵字第32450號卷第25至27、4 7至79頁），此部分之事實固堪認定。
（二）被告雖有上開提供銀行帳戶及提領告訴人所匯款項並持之 購買比特幣之客觀行為，惟本案應究明者，乃被告主觀上 是否基於共同詐欺取財、參與犯罪組織及洗錢之犯意而為 之。經查：
1、被告就其提供土地銀行、合庫銀行及凱基銀行等3家帳戶 資料及提領現金、購買比特幣之相關經過，於警詢、偵訊 及本院審理時均一致供稱係應其密友「JOE」之要求所為 等語（偵字第18525號卷第19至26、195至198頁，偵字第2 8524號卷第5至8頁，偵字第28550號卷第5至7頁，偵字第3 2450號卷第9至12頁，本院金訴字第578號卷第66至67頁） ，此外，並有其與「JOE」之英文對話紀錄擷圖在卷為憑 （本院金訴字第582號卷第80至112頁），顯見被告所稱係 有名為「JOE」之人對其為上述要求等節，並非全然虛構 。
2、次觀被告所提出上開英文對話紀錄，可見「JOE」多以「h oney」、「my love」稱呼被告，被告亦以「darling」相
稱，顯見雙方互動親暱，並非單純友誼關係，「JOE」並 對被告表示「I still have you in heart. I can't let go of those beautiful memories. it hurts so much because I love you sincerely from the bottom of my heart」、「No one can ever replace you in my hear t...because that's where you belong」、「i love yo u, you are the best」等語（本院金訴字第582號卷第91 、93頁）一再向被告示愛，顯見兩人間有談戀愛之關係； 其後，「JOE」即一再以其所任職公司會在臺灣開設分公 司，其會在2個月內搬到臺灣，也已經請公司律師協助兩 人以夫妻身分在臺同住事宜等詞為由，要求被告提供帳戶 供公司客戶匯款及辦理購買比特幣事宜，以加速其來臺程 序云云（本院金訴字第582號卷第92至96、101至102頁） ，被告方依「JOE」要求提供帳戶資料及學習操作比特幣 機器事宜（本院金訴字第582號卷第94至102、105至107頁 ），此核與被告所辯其係因與「JOE」交往中，為經營感 情而協助「JOE」處理來臺資金事務乙節相符；且「JOE」 所介紹之公司律師（即「兩朵玫瑰花圖案」）於與被告聯 繫時，亦係詢問被告「所以你想幫助你的『丈夫（指「JOE 」）』交易比特幣」，經被告回稱「是的，請問我需要怎 麼做呢？？」等語，此有被告與該人之對話紀錄在卷可考 （偵字第18525號卷第83頁），而與被告所稱「JOE」與其 以夫妻相稱、「JOE」會來臺與其結婚之說詞一致；再稽 諸被告與「JOE」之對話紀錄，於「JOE」要求被告照律師 之教學交易比特幣時，被告仍向「JOE」表示「I believe that the relationship we have cultivated during t his period of time is sincere」、「You are such an excellent man, with 411,000 followers following y ou（I'm actually surprised） how could you not My partner. how can you really love me and settle in Taiwan」、「I'm really surprised that a good man l ike you loves me」等語（本院金訴字第582號卷第107至 108頁），而對於其與「JOE」之親密交往關係及「JOE」 願意來臺同住一事感到慶幸；即便於本件案發後，被告猶 向「JOE」表示「Honey, I am preparing to be investi gated at the police station. You are far away in A ustralia. Who can defend me？？」（本院金訴字第582 號卷第112頁）等語而相信「JOE」人確實在澳洲，且為「 JOE」因遠在他國無法到場為其解釋購買比特幣緣由感到 擔憂，足見被告迄於本件案發時，仍對於「JOE」所稱匯
入其帳戶款項均確為「JOE」公司客戶之資金等節深信不 疑。由此可徵，被告辯稱其提供上開3銀行帳戶並為附表 二所示交易比特幣事宜，均係依「JOE」及所屬公司律師 指示，為了協助「JOE」之公司在臺灣設立分公司，以換 得「JOE」早日抵臺與其團聚並結婚，其確實不知經手者 為本案告訴人被騙款項等語，並非全屬無據。
3、又衡諸常情，若行為人確可預見提供帳戶係供詐欺集團從 事詐欺不法犯罪使用，一般多會申請新帳戶抑或提供多年 未使用、帳戶餘額甚少之帳戶，以避免自己之日常金融活 動受到影響，惟參諸被告本案同時提供予「JOE」之玉山 商業銀行帳戶交易明細資料，於110年1月至同年3月間均 有正常使用紀錄，且由帳戶交易明細可知，該帳戶尚用來 繳交電信費、自來水費及信用卡費等各項費用，且於被告 提供帳戶予「JOE」時，帳戶仍留有高達20餘萬元之存款 （偵字第18525號卷第113至117頁），顯見該帳戶為被告 正常使用且為其日常生活高度倚賴之帳戶無疑，若非被告 因信任始提供上開帳戶予「JOE」、且對於匯入該等帳戶 之款項係屬詐欺贓款乙情毫無所悉，實難想像被告會甘冒 尚有高額個人存款且為其生活所需之帳戶遭凍結或列為警 示帳戶，不僅徒增不便，甚或將蒙受刑事訴追之風險，由 此益足徵被告原先對於其所從事者為不法交易一事毫無所 悉。
4、況觀本案各告訴人於警詢中所指稱之受騙情節：①告訴人 嚴鈺惠係在臉書上認識1名為「Basavaraja Bankara」之 男子，對方自稱為美軍少校，雙方聊天後成為情侶，對方 還說要跟其結婚，並表示要贈送其美金及金條，但因該等 物品卡在海關，需要支付23萬6千元才可進海關，其遂於1 10年4月7日及9日匯款共23萬6千元，後因友人告知始察覺 遭詐騙等語（偵字第18525號卷第33頁）；②告訴人林梅英 係在網路上認識1名為「Nobert Chen」之男子，說要與其 交朋友並結婚，對方稱在伊拉克打仗受傷，申請來臺休假 需要手續費，其遂於110年4月6日、110年4月12日陸續匯 出共78萬元（其中28萬元匯至被告土地銀行帳戶），後察 覺有異始知受騙等語（偵字第28550號卷第15頁）；③告訴 人潘榕萱則係在IG上認識1名為「Ju-won」之男子，對方 稱因工作關係不便使用個人帳號，遂委請其代為申請亡妻 補償金美元150萬事宜，其遂於110年3月25日、110年4月7 日匯款共71萬6,988元至對方指定帳戶（其中48萬7,900元 匯款至被告土地銀行帳戶）等語（偵字第32450號卷第39 至40頁），顯見本案各告訴人亦係遭到詐欺集團以佯裝為
國外異性聊天建立情誼之方式詐取財物，而此恰與被告上 開辯詞情節相似，均是透過通訊軟體結識未曾見面之國外 異性友人，於聊天建立感情後，依對方所託匯付或交易款 項之模式一致，衡以詐欺集團詐騙手法日新月異，縱然政 府、金融機構廣為宣導，並經媒體多所披露，民眾受騙案 件仍層出不窮，被害人亦不乏有高學歷、收入優渥或具相 當社會經驗之人，受騙原因亦有不甚合常情者，本院審酌 被告曾擔任幼教工作，現在彩券行工作，經濟狀況普通等 情狀（本院金訴字第582號卷第74頁），則依其生活閱歷 ，其所具備風險評估之判斷力，能否熟悉此等以感情為名 之詐欺手法，並時刻警醒避免遭詐騙利用等情，顯非無疑 ，難以責成被告必須迅速察覺「JOE」所述情節有何違常 之處，自不能以實務上追訴、審判詐欺集團之經驗與知識 ，遽予推論被告於當下必具相同警覺及預見程度，而為被 告不利之認定。是以，本案實難排除被告與告訴人均係遭 由同一詐欺集團用類似話術進行詐騙，告訴人匯出款項， 被告則提供其土地銀行、合庫銀行及凱基銀行帳戶接受本 案告訴人之匯款，再依「JOE」及「兩朵玫瑰花圖案」之 指示提款及為比特幣交易之可能，從而，被告是否確有共 同詐欺、參與犯罪組織及洗錢之犯罪故意，實屬有疑。六、綜上所述，公訴人所舉上開事證，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 證明，以說服本院形成被告確有共同為詐欺取財、參與犯罪 組織或洗錢犯罪之心證，而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揆諸首揭 規定及說明，本件即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免冤抑。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孟珊提起公訴，檢察官黃冠傑追加起訴，檢察官吳宗光、邱稚宸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14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筑婷
法 官 吳智勝
法 官 陳佳妤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傅曜晨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14 日
附表一：
編號 被害人 詐欺時間及方式 匯款時間 匯款金額（新臺幣） 匯入 帳戶 提款日期及金額（新臺幣） 1 （即如起訴書附表編號1所示） 告訴人嚴鈺惠 於110年3月23日，在臉書上認識網友「Basavaraja Bankara」，對方佯稱要寄送美金及金條給告訴人，惟需先匯海關處理費，致使其陷於錯誤因而依指示匯款。 110年4月7日下午4時10分許 10萬元 被告合庫銀行帳戶 110年4月8日提款16萬元 110年4月9日上午10時29分許 13萬6千元 被告凱基銀行帳戶 110年4月9日提款13萬6千元 2 （即如起訴書附表編號2所示） 告訴人林梅英 於110年3月22日，在臉書上認識網友「Nobert Chen」，對方佯稱要來臺與其結婚，辦理休假需要手續費，致使其陷於錯誤因而依指示匯款。 110年4月6日上午10時28分許 28萬元 被告土地銀行帳戶 110年4月6日提款28萬元 3 （即如追加起訴書所示） 告訴人潘榕萱 於110年2月26日（起訴書誤載為4月6日），在網路上認識網友「Ju-won」男子，對方稱要處理亡妻補償金事宜，致使其陷於錯誤因而依指示匯款。 110年4月7日下午1時15分許 48萬7,900元 被告土地銀行帳戶 110年4月7日提款53萬7千元
附表二：
編號 交易時間、地點 交易金額 （新臺幣） 交易方式 1 110年4月2日下午3時許，臺北市○○區○○○路0段00號 40萬元 操作機器 2 110年4月6日下午6時許，臺北市○○區○○街0段00○0號 54萬7千元 操作機器 3 110年4月7日下午6時30分許，新北市○○區○○路000號「魚中魚中和店」附近 102萬1千元 向彭文濱（所涉詐欺等罪嫌部分，另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