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金訴字第19號
公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志偉
選任辯護人 楊佳樺律師（扶助律師）
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字第116
7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於民國110年4月間，加入暱稱「旺 財」及其他真實姓名年籍不詳成年人所組成之詐騙集團，擔 任至提款機提款之車手工作。被告即與該詐欺集團其他成員 ，共同基於三人以上、冒用政府機關及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 、洗錢之犯意聯絡，由該詐欺集團成員，於110年4月19日， 先以附表所示之方法，詐騙告訴人乙○○、丙○○，致其等於翌 (20)日，分別匯款至指定之郵局帳戶（帳號：000-00000000 000000，下稱系爭郵局帳戶，匯款時間、金額均詳附表）。 被告於上開款項匯入後，於同日10時1分、2分及12時42分許 ，在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昆陽郵局」提款機，將告 訴人乙○○、丙○○因詐騙而匯入之款項提領殆盡，旋將前開所 領得之贓款交予另案被告楊淑文（檢察官另案偵辦中），以 此方式掩飾、隱匿該等款項與犯罪之關聯性。嗣因告訴人乙 ○○、丙○○發覺受騙，報警處理，始循線查悉上情，因認被告 所為，涉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1款、第2款之加重詐欺 取財罪嫌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嫌云云。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 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 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 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認定不 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 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 有利之證據；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雖不以直接證 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
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 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自不能以推測 或擬制之方法，以為有罪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 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 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 查之供述、告訴人乙○○、丙○○於警詢之指訴及匯款單據、系 爭郵局帳戶交易明細、郵局提款機監視錄影畫面擷圖照片等 ，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上開被訴犯行，辯稱：係因臉書求職 廣告招募電子遊藝場員工，工作內容是幫會計領錢，把錢交 給會計，我好久都沒有工作，我要找工作不好找，不知對方 是詐欺集團，我17歲因腦腫瘤開刀，住過精神病院，我不知 道什麼叫做車手，我不知道這個工作是犯法的，我不知道對 方用這樣的方式在騙錢，我是被騙的等語（見偵卷第8、61 頁、審金訴卷第34頁、本院卷第101、355至364頁），辯護 人並以：被告自未成年時起，即因罹患精神疾病，記憶力衰 退、動作慢、遭排擠，無法長久穩定工作，已有10多年未從 事具生產力之工作，從被告勞保投保明細可見其大部分工作 時間均少於一週，案發前已有3年未曾工作，而被告前案之 精神鑑定報告，鑑定結果認被告確有出現符合額葉受損之行 為表現，其衝動、判斷力差，整體認知功能落在輕度缺損範 圍，明顯落後於同齡者，足認判斷力確實不佳，對於現在社 會求職陷阱認知不足，相較一般人更易上當受騙。被告於審 理期間，因精神疾病遭強制送醫，住院1個多月，現仍安置 於私立永青康復之家，足證被告精神疾病狀況自前案精神鑑 定之後迄至本案為止，仍持續惡化。依被告與詐欺集團成員 LINE對話擷圖照片，被告係向對方應徵工作，且於求職過程 中有提供身份證件與對方，可知被告確實因求職而遭詐欺集 團詐騙利用，主觀上確無共同詐欺、洗錢之故意等語為其置 辯（見本院卷第343至346、353至355、364頁）。經查：(一)本件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於110年4月19日詐騙告訴人乙○○、丙 ○○，致其等陷於錯誤，因而於翌（20）日匯款至系爭郵局帳 戶等情，業據告訴人乙○○、丙○○於警詢時證述明確（見偵卷 第29至31、44至45頁），並有乙○○所提出之郵政電傳送現申 請書、其與詐欺集團成員LINE對話擷圖、通話記錄擷圖、台 北地檢署公證科收據影本、丙○○所提出之臺灣中小企業銀行 匯款申請書等資料在卷可稽（見偵卷第40至43、47頁）。而 被告嗣於110年4月20日10時1分、2分、12時42分許，前往昆 陽郵局提領系爭郵局帳戶內6萬元、4萬元、5萬元之款項，
攜至附近之速食店交付對方所指定自稱為「會計」之女子（ 嗣經查獲為楊淑文）乙情，亦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 理時供承屬實（見偵卷第7、60頁、本院卷第356頁），復有 系爭郵局帳戶帳戶交易明細及郵局提款機監視器影像擷圖照 片、被告手機內LINE對話擷圖照片在卷可查（見偵卷第12至 19頁、本院卷第21、126至127頁），固堪認被告確有依詐欺 集團之指示，提領款項後交付該集團指定之人之事實。(二)按刑法上之共同正犯，須有與他人共同犯罪之意思（犯意聯 絡），如無此種故意，尚難論以共同正犯。而刑法第13條關 於犯罪故意之規定，係認知（明知、預見）與意欲（有意、 不違背本意）要素不同強度之統合，以區別故意犯之不法構 成暨罪責型態，其中「（第1項）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 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之規定，學理稱為「 直接故意」或「確定故意」（下稱確定故意）；另「（第 2 項）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 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之規定，學理則名為「間接故意 」、「未必故意」或「不確定故意」（下稱不確定故意）。 行為人對於構成要件事實，主觀上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或 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始具備確定或不確 定故意；故是否具有故意，應以行為人是否「預見」犯罪事 實構成要件的實現為斷，至於究竟有無預見，必須經由推論 的過程才能得出結論，依據已存在的事實及證據，來推論行 為人對於事實的發生是否預見。又判斷行為人是否預見之標 準，應以一般人的注意能力為判斷標準，並兼顧行為人個人 的注意能力，於行為人個人注意能力不及一般人注意能力時 ，應以行為人個人注意能力為判斷之標準。從實證上（或說 統計學）的角度，是否預見的判斷，也建立在對於相同事實 觀察的統計數字基礎上，當愈多相同條件者處於行為人行為 當時的情形下，得預見事實的發生，即愈能判斷行為人有預 見的故意；而判斷是否預見，更須依據行為人的智識、經驗 ，例如行為人的社會年齡、生活經驗、教育程度，特別是對 於社會新聞的吸收，以及行為時的精神狀態等，綜合判斷推 論行為人是否有預見可能。
(三)本案被告提領款項時，是否已預見其係為詐欺集團提領贓款 ，其主觀上有無與詐欺集團成員共同詐欺取財、洗錢之故意 ，仍應綜合卷內其他證據而認定之，茲分敘如下： 1.被告辯稱因應徵工作而提款乙節，有被告手機內LINE對話擷 圖內容照片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23至127頁）。而依該對 話內容顯示，確有LINE暱稱「冠宏」之不詳姓名成年人（下 稱冠宏）傳訊予被告，表示「哈囉，我是公司人事經理。麻
煩您有空回復我」，經被告回覆詢問「公司在哪裡」、「公 司有在應徵嗎」，冠宏遂向其確認應徵哪個工作，之後表示 要與老闆確認，嗣即傳訊通知被告，公司會計將會與其聯絡 ，其後，LINE暱稱「旺財」之姓名不詳成年人（下稱旺財） 果傳訊予被告，向其自稱為「會計」，與被告約見面，指示 被告前往提款，被告遂依該自稱為會計之人指示而提領、轉 交款項等情（見本院卷第123至127頁），足見被告於警詢、 偵查、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所述，係因應徵工作而為提款 、轉交款項乙節，並非虛妄，應屬實在。
2.被告於17歲時（81年間）因頭部劇痛，就醫後發現罹患腦瘤，遂進行腦部開刀（大腦之第三腦室罹患腫瘤切除腦瘤，切片結果係毛狀細胞的星細胞瘤），術後出現情緒困擾、失眠與注意力不佳等症狀，陸續至臺北長庚醫院精神科、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就診，經診斷罹患「器質性精神病」，係腦瘤術後引致人格困擾，進而影響其社會功能，符合「腦瘤術後引起人格改變、妄想型」之診斷，此有被告於台北長庚紀念醫院之精神科病歷（見本院卷第185至339頁）、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病歷（見本院卷第51至74頁）在卷可按。107年間，被告因其他刑事案件，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送亞東紀念醫院進行精神鑑定，該次精神鑑定報告書內記載「個人史及疾病史：…民國92年，被告28歲時，門診醫師曾紀錄到，被告出現類似妄想思考，如，多疑、被議意念；即便來診時，醫師多有處方藥物，然被告多次向醫師坦承，自己並未服藥，仍是無業在家，情緒易怒、注意力不佳。約莫也於同年（民國92年），被告結束最後一份正職工作後，就此失業至今，已有15年未再有具生產力之工作」（鑑定報告書第2頁），智力評估結果「以WAIS-IV評估被告整體智能表現落在輕度缺損程度（FSIQ=69，PR=2，95％信賴區間為66-74）。以指數來看，被告各指數間落差甚大，知覺推理及工作記憶指數落在中下水準，語文理解指數落在臨界水準，而處理速度落在中度至輕度缺損範圍。細部來看，被告在處理、推理及分析非語文之視覺刺激能力為自身優勢能力，與同齡相符；然在比對並抄寫的項目之心理運動速度為自身弱勢能力，明顯落後於同齡。整體而言，被告整體智能表現落在臨界至輕度缺損範圍，然其內部能力落差甚大，與其過去學經歷背景存在明顯落差」（鑑定報告書第4頁），該次鑑定所進行之心理測驗顯示，被告出現部分符合額葉受損之行為表現，如異常性說笑、衝動、判斷力差及不適當行為，鑑定結果認整體認知功能落在輕度缺損範圍，明顯落後於同齡者，同時與自身過去學經歷背景存在顯著落差，其內部能力分布落差甚大，符合腦瘤術後引起的輕型認知障礙症之診斷，確實因腦瘤術後此一器質性因素引起的人格困擾與認知功能減退，進而減損其社會功能（鑑定報告第6頁），鑑定結果認被告因罹患腦瘤術後引起的人格改變與輕型認知障礙症，致其辨識行為為違法與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有所減損，並達顯著降低程度，有亞東紀念醫院107年5月16日精神鑑定報告書在卷可按（見本院卷第327至339頁）。而被告於本院審理過程中，復因器質性精神病，於111年3月30日經強制送醫，至111年5月12日始出院，安置於私立永青康復之家，有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111年3月31日診斷證明書、111年4月14日北市醫松字第1113025178號函附被告病歷、本院公務電話紀錄等在卷可按（見本院卷第43至77頁）。依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病歷記載「17歲時因頭痛昏迷，診斷腦部腫瘤，手術後個案自覺記憶力變差，情緒較易煩躁、衝動性高，學業成績一落千丈，且斷續出現幻聽（小鬼的聲音；commanding）。高職畢業後免疫，原可於電子公司工作數年，後續疑似因功能不佳而無法繼續維持；且因腦部開刀後功能下降、無法繼續學業而長期情緒低落，且與家人衝突多…個案自述因自己功能不好，動作慢、記憶力不佳而輾轉換過許多工作，多在科學園區打零工，最多僅能維持一年，近10幾年在外打工租屋期間持續有幻聽（小鬼、神明的聲音；commanding）、religious delusion（secondary to AH）、referential delusion（覺得路人看自己的眼神怪、不懷好意，好像在討論自己）、delusion of being followed（有些路人好像跟著自己，可能是有黑道背景）、religious delusion，情緒持續偏低落、睡眠差，但未達到major depressive episode 的程度，110/11開始自述因被騙錢，且政府補助出現問題而無法繼續租屋，在外流浪至今」（見本院卷第65至66頁），則自被告上開疾病之病史、精神鑑定結果及病歷資料以觀，被告自17歲（81年間）即因腦瘤開刀術後罹患器質性精神病，雖經就醫治療，然整體而言，其智力、工作能力、認知能力確有逐漸衰退之傾向。再佐以被告之勞保投保紀錄，被告雖自84年起即有工作，然各工作均未超過4個月，最後一次較長時間之工作係在92年間，僅維持2個多月（於91年12月21日投保，92年3月1日退保），多數工作均係投保後數日內即遭退保，前後退保次數多達32次，最後一次投保係107年7月6日（當日即遭退保），有被告之勞保被保險人投保資料表在卷可按（見本院卷第177至178頁），顯見被告確有無法勝任工作之情形，核與上開病歷及精神鑑定報告書所示情形亦相符，足證被告對於現實狀況之判斷能力，確實顯較常人低落，並進而影響其工作能力、人際互動及行為認知。 3.按一般人對於社會事物之警覺程度常因人因時而異，衡以社 會上不法份子為遂其詐欺伎倆，事先必備一番說詞，且其犯 罪手法不斷推陳出新，一般人為其等能言善道說詞所惑，而 為不合情理舉措，致遭詐欺集團利用者，屢見不鮮，倘為行 事慎思熟慮、具豐富社會經歷之人，或可輕易識破此種訛詐 之詞，惟仍不能排除確實有認知功能不足之人，因一時疏忽 、輕率誤信而配合提款之情。被告自81年腦部開刀後以來， 罹患器質性精神病，雖經就醫治療，然其智力、工作能力、 認知能力均顯較一般人低落，已如前述，而被告自84年迄今 ，始終未曾有過長期之工作經驗，前後遭退保多達32次，亦 有被告之勞保被保險人投保資料表在卷可按（見本院卷第17 7至178頁），顯然有無法正常工作之情形，其社會經歷實難 認與一般人相同，且因長期失業，難免降低警覺性，確實較 一般人更容易受他人操控或求職話術引誘，而有誤信「冠宏 」、「旺財」等人說法即貿然代為提領帳戶內款項之高度可 能，從而，被告所辯因應徵工作遭騙乙節，即非無可信，且 依卷存之客觀證據，既尚不足以確證被告於提款當時，即具 有與詐欺集團共同詐財、洗錢之意思，或有容任為詐欺集團 提領贓款、洗錢，亦不違其本意之情形，而尚有合理懷疑之 存在，本院自不得徒憑個人主觀之價值判斷，逕以推測或擬 制之方法，率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本件依檢察官所舉證據，至多僅能證明被告有依 詐欺集團成員之指示，提領告訴人乙○○、丙○○匯入系爭郵局 帳戶內款項並轉交指定之人之客觀行為，然對於被告主觀上 是否具有加重詐欺取財或一般洗錢之犯罪故意，仍存有合理 之懷疑，無從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依罪證有疑、 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應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法應為被 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6 日
刑事第八庭審判長法 官 蔡守訓
法 官 張毓軒
法 官 蘇琬能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李俊錡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7 日 附表
編號 告訴人 詐騙集團詐騙時間及方式、告訴人遭詐騙金額（單位：新臺幣） 匯入帳戶 被告提領詐騙款項時間及地點 1 乙○○ 詐騙集團成員於110年4月19日中午12時41分許，撥打電話向告訴人乙○○佯稱有不明人士使用其身分證申請健保卡，並積欠健保費用46850元，再由另名詐騙集團成員佯裝檢察官，要求告訴人乙○○支付偵查案件之公證金10萬元云云，致告訴人乙○○陷於錯誤，於110年4月20日上午9時47分許，匯款10萬元。 郵局帳號 000-00000000000000 被告於110年4月20日上午10時1分許、10時2分許、12時42分許，在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南港昆陽郵局自動櫃員機，分別提領6萬元、4萬元、5萬元。 2 丙○○ 詐騙集團成員於110年4月19日晚間7時20分許，撥打電話向告訴人丙○○佯稱係其朋友之女婿鄭東旭，因生意周轉需借款5萬元，致告訴人丙○○陷於錯誤，於110年4月20日上午11時29分許，臨櫃匯款5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