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105號
上 訴 人 陳韻琳
訴訟代理人 徐瑞霞律師
被 上訴 人 楊千毅
訴訟代理人 林子琳律師
被 上訴 人 楊絜安
訴訟代理人 蘇美玲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12
月6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8018號判決提起上訴，本
院於111年7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丙○○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貳拾萬元，及自民國一〇九年十月八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其餘上訴駁回。
經廢棄部分之第一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丙○○負擔，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丙○○負擔五分之一，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上訴後，在本院提出通訊軟體對話紀錄等新證據（詳 後述），乃對於在第一審已提出之攻擊防禦方法為補充，依 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但書規定，應予准許。 二、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4年12月15日與被上訴人丙○○結婚 ，育有1名未成年子Α，被上訴人丁○○為丙○○擔任負責人之公 司員工。丙○○於106年1月起以工作為由，時常外出未歸並因 細故與伊發生爭執，伊於109年5月發現丙○○Uber Eats訂餐 紀錄中有女性輕食，經伊質問，丙○○於109年6月間始向伊坦 承與丁○○有婚外情，亦有向伊父母、婚姻諮商師及在通訊軟 體家人群組中坦承婚外情，伊又於109年7月間在住家抽屜發 現隨身碟內存有被上訴人2人從事性行為之錄音檔案，始知2 人共同侵害伊之配偶法益情節重大，致伊受有精神上極大痛 苦。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第195條 第1項、第3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新臺幣（下同） 100萬元，並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加計法定利息。 三、丙○○則以：伊與丁○○為同事，並無逾越分際之男女交往關係 。因上訴人未經伊同意，將Α帶回臺南娘家，伊為與Α會面相 處，對於上訴人父母稱伊有小三云云未加反駁，僅係為安撫 其等情緒，又伊於婚姻諮商過程中所述，係為維繫婚姻關係
而迎合上訴人，並非坦承婚外情，更從未表示婚外情對象是 丁○○。至上訴人所提對話紀錄僅為其單方陳述，伊並未承認 婚外情。另上訴人提出之錄音檔並非伊與之丁○○聲音，證人 甲○○為伊公司離職員工，曾與公司有訴訟，證人乙○○為上訴 人之父，其等證詞均有偏頗不實等語，資為抗辯。 丁○○則以：伊任職於丙○○經營之公司，擔任企業關係經理職 務，兩人為同事關係，並無侵害上訴人配偶法益之行為。上 訴人提出之錄音檔並非伊與丙○○之聲音，證人甲○○與乙○○之 證詞均非可採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100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 息。被上訴人則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五、兩造不爭執上訴人與丙○○於104年12月15日結婚，有公開舉 辦婚禮，婚後育有未成年子Α等情（見本院卷第103、168頁 ），並有結婚證書為證（見北司調字卷第13、15頁、本院卷 第77-91頁），堪認此部分事實為真實。上訴人主張被上訴 人有共同侵害其配偶法益情節重大之行為，為被上訴人所否 認。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 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 民法第184條第1項定有明文。次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 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 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 償相當之金額；前2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 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同法 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亦有明文。又婚姻係以夫妻之共 同生活為其目的，配偶應互相協力保持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 全及幸福，而互負誠實義務，配偶之一方行為不誠實，與其 他異性有逾越一般正常友誼範疇之交往互動關係，足以破壞 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者，即屬違反因婚姻契約所負義 務而侵害他方之身分法益（最高法院55年度台上字第2053號 號判決、106年度台上字第1108號裁定意旨參照）。查： ㈠依上訴人提出之錄音檔案內容顯示，丙○○經上訴人母親詢問 ：「你們有婚約啊，還搞外遇」、「你小三處理好了嗎？」 ，上訴人父親詢問：「你什麼都要」時，明確回答：「我小 三已經處理掉了」（見原審卷第66頁之譯文及第63頁之錄音 檔案光碟），是已承認於婚姻關係中另有結交女友之事實。 又依上訴人提出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顯示，上訴人曾於109 年9月8日在「＠我們這一家＠」群組中傳訊息：「婚外情小三 要先處理好」、「倒是你早上4：30am出門去找小三把小孩
哭鬧問題丟給我不太好吧」，於109年10月27日傳訊息：「 外遇的事傷害了家庭，請問你跟你女友分手了嗎？她離職了 嗎？你有要解決事情嗎？還拿我跟TS的生活費 送鞋送禮 這 麼大方怎麼不來送你太太跟孩子？」、「你為了你的私欲談 戀愛倒很激急。怎麼說要道歉就開始拖？」（見本院卷第15 1、153、155頁），但丙○○對於上訴人上開訊息所稱「那個 女的」、「婚外情」、「小三」、「女友」、「談戀愛」並 未作何反駁。上訴人另有於109年7月3日傳訊息告知丙○○之 父親楊維謙：「爸好，我一直以來都睡不好。其實早在上個 月我的父母都知道了，我也跟Kevin說你也知道了。現在就 等他當初答應的給他時間處理那個女的。他也跟我爸媽說給 他時間處理」（見本院卷第149頁），楊維謙亦未就「處理 那個女的」為反駁。又上訴人與婚姻諮商師楊尚芬於109年6 至8月間在通訊軟體對話中，亦提及：「回去心情很不好 一 直在想 7月底快到了 小三還在 怎麼辦」、「我嫁給他時 他33歲失業沒工作……結果現在看似起步 就跑去跟別的女人 分享 嫌我？這種爛人我到底在猶豫什麼？我想外遇的人 你 看多了，我到底在幹嘛？」，楊尚芬則傳送標題「面對另一 半通知、外遇、上酒店，女人常常選擇繼續忍耐？兩指標」 之影片連結，並回覆訊息：「Kevin犯了錯，對妳和孩子造 成傷害無庸置疑……他是妳的丈夫，他迷路了，他跌倒了，他 需要妳的原諒和接納……妳受的苦我無法承擔……」（見原審卷 第187-193頁）。丙○○並不否認上開對話內容之真正，亦不 否認有與上訴人接受婚姻諮商之事實，堪認丙○○曾向其父親 楊維謙、上訴人、上訴人父母及婚姻諮商師坦承有婚外情之 事實。至丙○○雖抗辯：上開對話僅為安撫上訴人及其父母之 情緒，希望有機會與Α相處云云，惟丙○○明知上訴人以其有 婚外情為造成婚姻裂痕之原因，且上訴人已向雙方家人及婚 姻諮商師明確提及婚外情之事，倘非事實，丙○○理應嚴加否 認，避免雙方誤會擴大，殊難相信其為安撫對方情緒而不為 任何辯駁。其此部分抗辯難認可信。
㈡上訴人雖主張丙○○之婚外情對象為丁○○，兩人有性行為云云 ，並提出丙○○之購物紀錄、Uber Eats訂單紀錄（見原審卷 第67-93頁）、男女聲之錄音檔案及譯文（見原審卷第36-37 、105-108、123-129、197-200、213-216頁）、Α之錄影檔 案、譯文、受傷照片（見原審卷第293-295頁、本院卷第157 頁）、證人甲○○、乙○○之證述（見本院卷第258-273頁）為 證，並聲請勘驗錄音檔案及向台北六福萬怡酒店調取丙○○於 109年7月至9月入住資料及訪客資料（見本院卷第132、230 頁）。惟觀上訴人所提如前㈠所載之對話紀錄，均以「那個
女的」、「小三」、「女友」稱呼丙○○之婚外情對象，並未 指稱該人即為丁○○，不足以證明丙○○已有承認婚外情對象為 丁○○之事實。再查：
⒈上訴人所提男女聲之錄音檔案經原審囑託法務部調查局鑑定 認該錄音品質不佳，摻雜人聲干擾，聲紋頻譜之共振峰模糊 不清，不符聲紋鑑定條件，且數位錄音內容具有經編輯修改 卻難以發現之特性，無法鑑定（見原審卷第229-232頁）， 其形式上真正已非無疑。又證人即丙○○公司前員工甲○○證稱 被上訴人之聲音並無特殊之處（見本院卷第268頁），亦不 能證明該錄音中之男女聲音確為被上訴人2人，縱本院當庭 勘驗錄音光碟亦無從辨識是否為被上訴人2人之聲音。且上 訴人在原審主張：該錄音檔案存在家中隨身碟，錄音時間10 9年5至7月間，地點無法得知云云（見原審卷第29頁），在 本院又稱：該隨身碟置於家中客廳與餐廳間五斗櫃抽屜內， 是共用的，有需要的人都可以拿來使用，錄音檔案內容係被 上訴人2人於109年7月10日在台北六福萬怡酒店發生性關係 云云（見本院卷第192、197-198、201頁），然倘此係被上 訴人2人發生性行為之錄音，豈可能存檔在全家人共用之隨 身碟並置於全家人皆可取得之處？上訴人在原審稱不知該錄 音之時間、地點，在本院卻可明確指出錄音時間、地點，俱 與常情有違，此錄音檔案實難據為有利於上訴人主張之認定 。又上訴人雖聲請函詢丙○○入住台北六福萬怡酒店之資料， 惟入住資料僅填寫1人，僅憑丙○○之入住資料，尚難證明丙○ ○有與丁○○同宿一房之事實。
⒉證人乙○○雖證稱：上訴人於109年6月聚餐時提及丙○○與「公 司楊小姐外遇」之事，丙○○承認「我不對」並承諾會處理「 小三楊小姐」，後來聽上訴人說丙○○與小三沒有分開，Α也 有提到公司阿姨丁○○，與丙○○睡在一起，Α睡在兩人中間， 故可確定被上訴人2人還在一起云云（見本院卷第269頁）。 然證人乙○○僅聽聞上訴人與丙○○提到「公司楊小姐」，並未 親自聽聞丙○○承認婚外情對象為丁○○，嗣又聽聞自Α，但其 所稱Α睡在被上訴人2人中間云云，衡情丙○○既明知婚外情為 其與上訴人婚姻關係生變原因之一，且雙方就Α之探望照顧 方法亦有齟齬，上訴人與其父母一再要求丙○○斷絕婚外情， 已如前㈠所述，實難相信丙○○會讓Α與婚外情對象碰面，甚至 3人同床共眠。則證人乙○○證稱依Α所述，丁○○為丙○○之婚外 情對象，2人還在一起云云，尚難採信。
⒊證人甲○○雖證稱：其曾看見上訴人在丙○○臉書留言「公司的 小三」、「楊小姐」，其問同事Josh Lee也說被上訴人2人 在一起，要其保密，其看過丁○○盤腿坐著與丙○○說話，說丙
○○什麼都不知道還敢叫她做事，不像員工對老闆的態度，也 看過兩人搭同一部計程車離開，但兩人稱是去不同地方云云 （見本院卷第259-260頁）。惟證人甲○○所證丁○○與丙○○在 公司互動之情形，尚難認有逾越一般男女分際之親密關係。 又證人甲○○稱上開臉書留言已經刪除，伊不能舉證，而其先 稱公司只有丁○○一位楊小姐，復稱公司人事Nancy Yang亦為 楊小姐（見本院卷第264頁），則其自行推測臉書留言所稱 「小三楊小姐」即為丁○○，難認可取。至證人甲○○聽聞Josh Lee稱被上訴人2人在一起部分，則係傳聞，上訴人既未聲 請訊問Josh Lee作證，又無其他佐證，尚難逕採。 ⒋又Α未滿5歲（見本院卷第295頁之離婚事件判決），其記憶及 表達能力尚未成熟，況查上訴人所提Α之錄影檔案及譯文， 其僅稱「公司阿姨」，尚難採為丁○○有共同侵害上訴人配偶 法益之證明。又查上訴人母親曾對Α稱：「爸爸不要你」、 「爸爸狠心丟下你」，並拍攝Α哭泣之影像上傳家族群組（ 見本院卷第445-449頁之民事通常保護令），上訴人父母亦 曾與丙○○發生爭奪拉扯Α之行為，致Α驚恐哭泣喊叫（見本院 卷第281頁之錄影檔案光碟），本院衡酌Α之陳述內容若對父 母其中一方不利，將造成其左右為難之心理交戰，且回想父 母、祖父母衝突經過可能造成其惶恐、緊張、不愉快，不利 其身心健康發展，故認無通知Α到庭作證之必要。 ⒌此外，上訴人不能證明丙○○訂購之物品及餐食與丁○○有關， 亦不能據以證明丁○○與丙○○有逾越一般友誼之男女親密關係 。
㈢依上開說明，上訴人主張丙○○有婚外情，侵害其配偶身分法 益，情節重大，應負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責任，堪認有據； 至其主張丙○○之婚外情對象為丁○○，丁○○應負連帶賠償責任 云云，並非有據。
六、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分法益，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 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 ，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痛苦程度、 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情形及其他各種狀況，以核定相當之數 額。爰審酌上訴人與丙○○結婚4年餘，生育1子，丙○○即發生 婚外情，破壞雙方婚姻之圓滿幸福，致上訴人受有精神上痛 苦，因此罹患躁症、憂鬱症（見北司調字卷第17-19頁之身 心診所藥單）；及雙方均自陳有學士學位，收入為每月9萬 元（見原審卷第32-33、39-41、297-321、44、60頁、本院 卷第135頁），且共有位於上海之不動產（見本院卷第61-71 、473頁）等情，認上訴人請求丙○○給付非財產上損害賠償 以20萬元為適當，逾此範圍之請求則不應准許。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 、第3項規定，請求丙○○給付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丙○○戶籍地翌日即109年10月8日（見北司調字卷第35頁之送 達證書）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洵屬有 據，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非有據，不應准許；又其 依同上規定及民法第185條第1項規定，請求丁○○連帶給付部 分，亦非有據，不應准許。從而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所 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 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 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 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9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2 日 民事第二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謝碧莉
法 官 楊惠如
法 官 林晏如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2 日
書記官 簡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