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上字第440號
上 訴 人 張吳春美
訴訟代理人 謝允正律師
何文雄律師
被 上訴人 王上鼎
蔡啓田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王新發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分配表異議之訴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
1年2月8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1655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11年7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王上鼎、蔡啓田（下合稱被上訴人，分稱其等姓名 ）主張：訴外人黃明雲前因積欠伊等債務，於民國87年間以 附表編號一、二所示土地（下合稱系爭土地）分別為伊等設 定如附表所示之第二順位最高限額抵押權；嗣黃明雲於104 年1月31日死亡，系爭土地於同年3月30日因分割繼承而移轉 登記至其繼承人黃呂寶珠名下。上開抵押債務屆期未清償， 伊等聲請強制執行，經原法院以109年度司執字第8899號拍 賣抵押物強制執行事件（下稱系爭執行事件）拍賣系爭土地 ，拍定金額共計新臺幣（下同）426萬元。原法院民事執行 處於109年11月20日作成分配表1、2（下稱系爭分配表1、2 ），並定於同年12月23日實行分配，其分配方式於扣除稅款 、執行費後，以上訴人為第一順位抵押權（下稱系爭抵押權 ）人而優先受償，導致伊等之債權均不足額受償。然上訴人 之抵押債權為83年11月23日借予黃明雲之290萬元借款（下 稱系爭債權），清償日期為85年5月23日，已罹於15年請求 權時效，且上訴人未於時效完成後之5年內實行系爭抵押權 ，系爭抵押權亦已消滅；伊等為保全債權，得依民法第242 條、強制執行法第41條第1項本文規定，代位黃呂寶珠提起 本件訴訟，並聲明：㈠系爭分配表1次序3所列「國庫（張吳 春美）之執行費債權16,610元」，以及次序5 所列「張吳春 美第一順位抵押權債權2,076,291元」，應予剔除，不得列 入分配。㈡系爭分配表2次序3所列「國庫（張吳春美）執行
費債權6,590元」，以及次序6所列「張吳春美第一順位抵押 權債權823,709元」，應予剔除，不得列入分配。（原審為 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答辯聲 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黃明雲於83年間向伊借款及設定系爭抵押權時 ，並未簽立書面借據，嗣其以無資力為由拖延不還款，於10 1至103年間補簽借款證書（下稱系爭借款證書），雙方並約 定系爭土地經徵收或雙方同意出售後，由伊優先取得徵收補 償款或價金，伊不得聲請拍賣系爭土地，可認雙方已重新約 定系爭土地經徵收或雙方同意出售時，為債務之清償期，伊 不得於期前請求。黃明雲於簽立系爭借款證書時已承認系爭 債權請求權之存在，自屬拋棄該債權之時效利益，系爭債權 之請求權時效應重行起算，迄今尚未逾15年之時效，系爭抵 押權自不生消滅之問題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 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黃明雲於83年間向上訴人借款290萬元，並提供系爭土地設定 系爭抵押權作為擔保，抵押權之存續期間自83年11月23日起 至85年5月23日。黃明雲於104年1月31日死亡，系爭土地於 同年3月30日因分割繼承而移轉登記至其繼承人黃呂寶珠名 下（見原審卷第23、37-43頁）。
㈡被上訴人為系爭土地第二順位抵押權人，於109年間聲請拍賣 系爭土地，系爭土地於系爭執行事件中經以426萬元拍定。 上訴人於109年10月22日提出他項權利證明書、抵押權設定 契約書、系爭借款證書、原法院簡易庭105年度司拍字第244 號裁定及確定證明書等文件，聲明參與分配，其債權計算書 記載：本金290萬元，利息：無，違約金：無（見系爭執行 卷第216-224頁）。
㈢黃明雲曾簽署系爭借款證書，載明其確實向上訴人借用290萬 元，並以系爭土地為抵押品，清償日期為85年5月23日，利 息、延滯利息、違約金均無；附帶條件：如政府徵收，上訴 人優先取款，如有人買賣需由雙方同意接受方可。不可用拍 賣方法（見原審卷第43頁）。
四、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之系爭債權已罹於時效，且未於時效完 成後之5年內行使系爭抵押權，系爭抵押權歸於消滅，系爭 分配表1次序3、5、分配表2次序3、6所列之分配金額均應予 剔除，不得列入分配等語，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 。是本件應審究者為：系爭借款證書書立之時間為何？上訴 人系爭債權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時效？系爭抵押權是否已消滅 ？經查：
㈠按請求權，因1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但法律所定期間較短者 ，依其規定。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消滅時效 因請求、承認、起訴而中斷。以抵押權、質權或留置權擔保 之請求權，雖經時效消滅，債權人仍得就其抵押物、質物或 留置物取償。以抵押權擔保之債權，其請求權已因時效而消 滅，如抵押權人於消滅時效完成後，五年間不實行其抵押權 者，其抵押權消滅。民法第125條、第128條前段、第129條 第1項、第145條第1項、第880條分別定有明文。又按民法第 129條第1項第2款所謂之承認，為認識他方請求權存在之觀 念表示，僅因債務人一方行為而成立。又債務人於時效完成 後所為之承認，固無中斷時效之可言，然既明知時效完成之 事實而仍為承認行為，自屬拋棄時效利益之默示意思表示， 且時效完成之利益，一經拋棄，即恢復時效完成前狀態，債 務人顯不得再以時效業經完成拒絕給付（最高法院50年台上 字第2868號判例意旨參照）。再按民法所謂條件，係當事人 以將來客觀上不確定事實之成就或不成就，決定法律行為效 力之發生之一種附款。茍當事人非以法律行為效力之發生繫 於將來不確定之事實，而僅以其履行繫於不確定之事實之到 來者，則非條件，應解釋為於其事實之到來時，為權利行使 期限之屆至。在此情形，若該事實之到來確定不發生，應認 其期限已屆至（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750號裁判意旨參 照）。
㈡上訴人抗辯：黃明雲於83年間向伊借款及設定系爭抵押權時 ，並未簽立書面借據，嗣其拖延不還款，伊於101至103年間 委託代書吳義男擬定系爭借款證書內容，由黃明雲補簽，並 補充約定系爭土地經徵收或雙方同意出售時，為債務之清償 期，伊不得於期前請求等語，業據其提出系爭借款證書為證 （見原審卷第139頁)；上訴人於105年5月11日持抵押權設定 契約書、他項權利證明書、系爭借款證書向原法院聲請裁定 准予拍賣抵押物（原法院105年度司拍字第244號），黃呂寶 珠亦提出內容相同之借款證書（見前開司拍字卷第37頁、原 審卷第143頁），僅辯稱：雙方約定之還款條件為政府徵收 系爭土地，及有人買賣系爭土地，排除上訴人以拍賣抵押物 方式取償等語（見司拍字卷第36頁），並未否認系爭借款證 書之真正。證人即上訴人配偶張銘賢於本院證稱：黃明雲從 事中古車，伊從事汽車塗料，經由伊客戶認識黃明雲；黃明 雲跟伊借錢，伊都說要問上訴人，伊不是管錢的；黃明雲一 開始是拿客票來換錢，後來退票，上訴人抗議，黃明雲就帶 上訴人去地政事務所設定系爭抵押權，說2年就會還，這10 幾年來，伊每年都有跟他要，黃明雲都說系爭土地快要徵收
了，錢一定會還，伊有跟伊的老朋友王興標講，王興標認識 黃明雲比伊久，叫伊找一個代書寫借款證明，借款證書上29 0萬元及上訴人名字，是吳代書寫的，之後伊把借款證書拿 回家，中午伊請黃明雲吃飯，黃明雲看到借款證書就說簽名 沒有關係，但要附帶條件，一定要徵收才還款，絕對不能去 法院拍賣系爭土地，所以伊一直沒有聲請拍賣土地，黃明雲 在104年元月往生，伊請朋友先去法院辦理黃明雲有欠上訴 人這筆錢，這樣經過好幾年，土地也被拍賣等語（見本院卷 第80-81頁）；證人吳義男於本院亦證稱：張銘賢有委託伊 承辦好幾個案子，伊自40幾年就認識黃明雲，他是蘆竹國小 小伊一屆的學弟；張銘賢有一天來告訴伊，說黃明雲向他借 款做抵押設定，其向他催繳，卻一直拖延；張銘賢拿抵押權 設定文件給伊看，伊問他有無交付債權憑證，張銘賢說沒有 ，要伊幫他寫一張債權憑證，拿去給黃明雲簽字；伊只記得 張銘賢來伊事務所寫債權憑證隔了很久，正確年度伊也記不 得了，印象中是系爭抵押權設定後很長一段時間；系爭借款 證書有例稿，違約金以上之文字及債權者張吳春美名字是伊 填寫好後交給張銘賢，張銘賢再拿給黃明雲簽，其餘日期及 借款人資料、簽名、附帶條件都不是伊寫的；借款證書以前 是由右向左直式書寫的，後來政府登記格式及民間習慣改成 橫式，至於何時改的伊忘記了等語（見本院卷第76-78頁） 。本院衡諸上訴人及黃呂寶珠提出之系爭借款證書上之日期 雖均記載為83年11月23日，然二份文件上之年份「83」均明 顯經過修改、打叉，再於旁填寫為83年，確有可能係為配合 系爭抵押權設定日期而事後倒填、修改所為；又系爭抵押權 設定契約書、他項權利證明書均係直式書寫文件（見原審卷 第37-41頁），系爭借款證書卻為橫式文件，而政府公文直 式書寫方式係自94年1月起改為橫式書寫，益堪認系爭借款 證書應非83年11月23日系爭抵押權設定當時所製作；是上訴 人及前開證人所述系爭借款證書係系爭抵押權設定多年後才 簽立等語，應可信為真實。雖上訴人與證人均無法明確說明 系爭借款證書簽署之時間，然由系爭借款證書為橫式書寫之 格式以觀，應認黃明雲係於94年1月1日至其104年1月31日死 亡前之期間內簽署。至黃呂寶珠於拍賣抵押物事件中雖具狀 表示「債權人與黃明雲於83年11月23日抵押借款時簽立之借 款證書…」等語（司拍字卷第36頁），然黃呂寶珠既非簽署 系爭借款證書之人，對於系爭借款證書製作之日期自僅能憑 書面記載而為陳述，自難以其所述認定系爭借款證書簽署時 間。
㈢系爭借款證書雖記載系爭抵押債權290萬元之清償期限為85年
5月23日，上訴人就此借款之請求權消滅時效本應於100年5 月23日屆至，然依前所述，黃明雲於94年1月1日至104年1月 31日期間內簽署系爭借款證書，可認已有承認債務，如其於 100年5月23日以前簽署，已因承認而中斷時效之進行；如其 於100年5月24日以後簽署，依前開證人所述，可知當時係因 黃明雲拖延清償逾10餘年，上訴人始要求黃明雲簽署系爭借 款證書承認借款，黃明雲亦藉此加註附帶條件「如政府徵收 ，上訴人優先取款，如有人買賣需由雙方同意接受方可。不 可用拍賣方法」（見原審卷第43頁），堪認黃明雲應亦知悉 系爭債權已逾原定清償期甚久，其簽署系爭借款證書自可認 係拋棄時效利益。另上訴人於105年5月11日向原法院聲請裁 定准予拍賣抵押物時，黃呂寶珠執系爭借款證書辯稱：系爭 抵押債權之清償條件尚未成就，上訴人無拍賣抵押物之權利 等語（見司拍字卷第36頁），堪認黃呂寶珠亦未否認上訴人 之系爭抵押債權存在，或為時效抗辯，而係辯稱上訴人依約 不得拍賣系爭土地等語；是上訴人於本院辯稱：黃明雲簽署 系爭借款證書時與伊補充約定系爭土地經政府徵收，或有人 買賣經雙方同意時，伊方得請求清償借款等語，亦非無據； 則系爭土地於系爭執行事件中經拍定，上訴人與黃明雲約定 之「經政府徵收」、「經雙方同意買賣」之事實已確定不發 生，應認上訴人與黃明雲重新約定之清償期限於系爭土地拍 賣時始屆至，上訴人於109年10月22日在系爭執行事件中聲 明參與分配，其請求權自未罹於時效，系爭抵押權亦未歸於 消滅。
㈣綜上所述，上訴人之抵押債權業經黃明雲簽署系爭借款證書 而為承認，已中斷時效之進行，或拋棄時效利益，且上訴人 與黃明雲已重新約定系爭債權之清償期限，上訴人於109年1 0月22日在系爭執行事件中聲明參與分配，並未罹於時效， 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不得參與分配云云，並無理由。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242條、強制執行法第41條第1 項本文規定，代位黃呂寶珠提起本件訴訟，請求系爭分配表 1次序3所列「國庫（張吳春美）之執行費債權16,610元」， 以及次序5 所列「張吳春美第一順位抵押權債權2,076,291 元」，應予剔除，不得列入分配；系爭分配表2次序3所列「 國庫（張吳春美）執行費債權6,590元」，以及次序6所列「 張吳春美第一順位抵押權債權823,709元」，應予剔除，不 得列入分配，並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 決，即有未當，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有理由，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 理由，自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 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24 日 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邱景芬
法 官 邱蓮華
法 官 林純如
附表
編號 坐落縣市區段 地號 權利範圍 第一順位抵押權人 第二順位抵押權人 拍定金額 一 桃園市○○區○○段 0000-00 全部 張吳春美 （最高限額290萬元） 王上鼎 （最高限額500萬元） 305萬元 二 同上 0000-00 全部 張吳春美 （最高限額290萬元） 蔡啓田 （最高限額250萬元） 121萬元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24 日 書記官 王靜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