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82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彭依國
選任辯護人 魏志修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4
35號，中華民國110年12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
園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緝字第641號、第830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彭依國無罪。
理 由
一、本件審理範圍：
㈠按法院不得就未經起訴之犯罪審判，刑事訴訟法第268條定有 明文。又犯罪是否已經起訴，應以起訴書依刑事訴訟法第 2 64條第2項第2款規定所記載之「犯罪事實」為準。而此「犯 罪事實」之重要內容，包括犯罪構成要件事實及所組成之具 體「人、事、時、地、物」等基本要素，亦即與犯罪成立具 有重要關係之基本社會事實。又起訴書犯罪事實欄就犯罪之 時間、地點、方法、態樣，以及適用法律有關事項之記載， 如非屬文字顯然誤寫或與起訴之犯罪事實所憑卷內證據有顯 著不符等「無礙於辨別起訴犯罪事實同一性」之明顯錯誤， 法院不得逕以更正方式，而就未經起訴之犯罪事實為裁判， 並置原起訴之犯罪事實於不顧，倘已影響起訴犯罪事實同一 性之認定及被告防禦權之行使，仍自行認定犯罪事實逕予審 判，即係就未經起訴之犯罪審判，且等同於就起訴之犯罪事 實未予判決，而併有已受請求之事項未予判決及未受請求之 事項予以判決之違法。而犯罪事實是否同一，應以基本社會 事實是否同一為準，即應視訴之目的及侵害性行為之內容是 否同一而定，並依實體法關於罪數認定，作為判斷是否為起 訴效力所及之判斷標準。具體而言，若係實質上一罪或裁判 上一罪，即符合上揭起訴一部效力及於全部之情形，反之， 如實體法上認屬數罪併罰者，並不生起訴效力所及問題（最 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2882號、106年度台非字第164號判 決意旨參照）。起訴書原記載被告之犯罪事實，第一審實行 公訴之檢察官於審理中發現有誤，若該錯誤並不影響犯罪事 實之同一性，基於檢察一體，檢察官自得予以更正，法院則
應依更正後之犯罪事實予以審理；惟犯罪事實不具同一性時 ，檢察官即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65條、第269條之規定另行追 加或撤回起訴，不應允許以更正方式為之，法院仍應依起訴 書所載之犯罪事實為審判。
㈡本件依起訴書所載，係以被告彭依國參與真實姓名年籍不詳 、綽號「阿鴻」之人為首之詐欺集團，於民國105年3月上旬 某日，至馬來西亞之Alamat No.49,Jalan 203A,20Trees Ta man Melawati Indah,Ampang Selangor設電信詐欺機房（下 稱本案機房），由被告擔任電腦、網路操作員兼一線詐欺成 員，與其餘二、三線詐欺成員，以撥打電話予不特定大陸地 區民眾佯稱涉及犯罪之方式施以詐術，致被害人即大陸地區 人民楊雁迪陷於錯誤而轉款人民幣（下未註明幣別者同）8, 641元，經該集團成員提領而詐欺得逞，作為本案之犯罪事 實，並以此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1款、第 2款之加重詐欺罪嫌。嗣公訴檢察官於原審審理期間，以110 年11月8日110年度蒞字第10420號補充理由書更正被害人及 詐騙金額為杜○（1,723.16元）、公○英（1萬5,200元）、張 ○娜（2萬9,110元）、蘭○（6,900元）、○國平（2萬5,000元 ）、鄭○（2萬1,018元）、黃○衛（6,400元）、陳○祥（7,90 0元）、許○（5,600元）、王○駒（7,200元）、黃○順（9,80 0元）、曾○霞（1,410元）、易○（1萬1,000元）、汪○麗（7 ,800元）等14人（下合稱杜恒等14人，參原審卷第173頁） 。然按刑法處罰之加重詐欺取財罪係侵害個人財產法益之犯 罪，其罪數計算，依一般社會通念，應以被害人數、被害次 數之多寡，決定其犯罪之罪數（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 284號判決意旨參照），是檢察官更正前、後之犯罪事實既 屬數罪，依前開說明，與起訴之犯罪事實已不具同一性，檢 察官應另以追加或撤回起訴方式為之，其更正並不合法，本 院仍應依起訴書所載之犯罪事實為審判。
二、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與徐偉軒（於原審法院111年審訴字第7 36號審理中）、李維倫（於原審法院111年審訴字第634號 審理中）、侯德敏（另案通緝中）、傅從豪（另案通緝中 ）（上開4人合稱徐偉軒等4人）、「阿鴻」及向李（XIANG LI）、赖勇明（LAI YONG MING）、郑杰（ZHENG JIE）、 谢辉（XIE HUI）、卢瑞伦（LU RUI LUN）、郑家行（ZHEN G JIA HANG）、张振（ZHANG ZHEN）、阮滔（RUAN TAO） 、常吉壬（CHANG JI REN）、郭祥跃（GUO XIANG YUE）、 韦莉苏（WEI LI SU）、苏丽珍（SU LI ZHEN）、郑家恩（ ZHENG JIA EN）、全晓凤（QUAN XIAO FENG）、郑嘉慧（Z HENG JIA HUI）、余素民（YU SU MIN）、崔桂香（CUI GU
I XIANG）、崔海燕（CUI HAI YEN）、阳丽荣（YANG LI R ONG）、TIAN YUE、白雪（BAI XUE）、罗秀红（LOH XIU H ONG）、张小林（ZHAN XIAO LIN）等中國籍人士（下合稱 向李等人），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 之犯意聯絡，共組以「阿鴻」為首之詐欺集團，由「阿鴻 」於105年2月起，以提供免費食宿、機票、每月底薪新臺 幣1萬元、按詐欺所得比例抽成等誘因，邀集被告擔任電腦 、網路操作員兼一線詐欺成員，徐偉軒擔任一線詐欺工作 ，李維倫、侯德敏、傅從豪擔任二線詐欺工作，共組電信 詐欺集團（下稱本案詐欺集團），於105年3月上旬某日， 至位在馬來西亞之本案機房，由被告操作電腦以網路電話 （Voice overInternet Protocal）隨機大量撥打電話給大 陸地區之不特定民眾，並以預錄之不實電話語音內容，向 不特定大陸地區民眾佯稱：服務異常，若有問題請按「0」 或「9」回撥云云，倘被害人依指示回撥，該回撥電話即經 由設定之路徑，連結至本案機房而接通至一線詐欺成員， 而由徐偉軒等一線詐欺成員，依「一線詐欺成員之詐欺講 稿」等資料，向被害人取得姓名與地址等個人資料後，訛 稱：該被害人個人資料外洩遭他人冒辦，需向公安局報案 處理云云，並轉由二線詐欺成員接聽；復由李維倫等二線 詐欺成員，在本案機房2樓之二、三線工作室，假冒為大陸 地區公安局公安，依「二線詐欺成員之詐欺講稿」及「（ 一線詐欺成員所撰）被害人基本資料單」等資料，向被害 人佯稱：其等遭人冒用身分開設銀行卡，所開立之帳戶， 涉及重大金融洗錢案、高額金融詐騙案，並恫以「協查通 知」、「刑事拘捕令」及「凍結管制命令」等內容云云， 再轉由三線詐欺成員接聽，並將詐欺之歷程與成果記載在 二、三線詐欺成員共同撰寫之「一二三線成員詐欺轉接歷 程紀錄（轉單）」，供三線詐欺成員使用；再由集團內三 線詐欺成員，假冒為人民檢察院檢察官（長），依「一二 三線成員詐欺轉接歷程紀錄（轉單）」等資料，向被害人 佯稱：其等涉及重大金融洗錢案、高額金融詐騙案，需提 供有一定金額之銀行卡帳戶卡號及密碼，以證明其資金來 源沒有問題，或要求點擊木馬程式所偽裝之檢察院網站登 載相關資料，或要求將帳戶內款項匯入偽裝為國家帳戶之 大陸地區人頭金融帳戶，以進行資金比對云云，以上開方 式施以詐術，致大陸地區民眾楊雁迪於105年3月21日下午4 時43分許，轉款人民幣8,641元，旋經該集團成員提領而詐 欺得逞。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1款、第2款 之三人以上冒用政府機關及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罪嫌。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事實之認定應憑 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 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 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 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 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 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 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 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 無罪之判決。且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 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 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法院之實質 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 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最高法 院82年度台上字第163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台上 字第128號判決、判例意旨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同案被告 徐偉軒等4人之供述、刑事警察局國際刑警科偵辦國人彭依 國等19人涉嫌於馬來西亞從事跨境電信詐騙集團案偵查報告 、外交部亞東太平洋司105年3月29日亞太六字第1050415719 0號、105年3月30日亞太六字第10504158800號、105年4月1 日亞太六字第10513517130號轉電表暨所附駐馬來西亞代表 處電報、馬來西亞皇家警察警方報告等件，及經馬來西亞警 方扣案之筆記型電腦69台、路由器25台、錄音機4台、提款 卡、ID卡、教戰守則等物為其論據。
五、訊據被告固供承有前往馬來西亞本案機房，作為「鍵盤手」 操作電腦以詐騙大陸地區民眾，然辯稱：伊不清楚被害人為 何人，也不知道有無詐騙到楊雁迪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105年3月間確參與「阿鴻」為首之本案詐欺集團，於 本案機房擔任「鍵盤手」，操作電腦以隨機撥打電話發送語 音內容予不特定之大陸地區民眾誘使回撥，並由含徐偉軒等 4人、向李等人在內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分別擔任一、二、三 線成員，以一線成員佯稱個資外洩、二線成員佯裝大陸地區 公安人員佯稱涉嫌犯罪、三線成員佯裝大陸地區檢察官佯稱 需提供帳戶或轉帳云云方式，對不特定大陸地區民眾施以詐 術，嗣於105年3月25日經中國公安部刑事偵查局、廣東省公
安廳、馬來西亞警方共同查獲，被告並於107年4月10日經中 國廣東省珠海市香洲區人民法院(2016)粵0402刑初1782號判 決（下稱本案人民法院判決）認犯詐騙罪，處有期徒刑4年 ，併處罰金人民幣1萬5,000元，嗣於109年3月24日執行期滿 釋放出監等情，業據被告所供承，核與證人即同案被告徐偉 軒等4人證述情節相符，並有上開偵查報告、外交部轉電表 暨所附駐馬來西亞代表處電報、馬來西亞皇家警察警方報告 、查獲照片、本案人民法院判決、廣東省東莞監獄(2020)獄 釋字第166號釋放證明書等件在卷可稽，堪認屬實。 ㈡起訴書固指被告及所屬本案詐欺集團施以上開詐術，致被害 人楊雁迪陷於錯誤，轉款人民幣8,641元而受有損害，然查 卷內全無該被害人因詐欺而受損害之事證資料外，檢察官亦 未提出被告所屬本案詐欺集團確有對楊雁迪施以詐術之積極 證據，本案人民法院判決亦未將楊雁迪列為被告及所屬詐欺 集團詐欺犯行之被害人，則被告及所屬本案詐欺集團是否確 有對楊雁迪施用詐術，並致其陷於錯誤而受有損害，即屬無 法證明，無從認定被告就此部分確構成詐欺犯行。六、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證據，未能證明被告及所屬詐欺集團 確有如起訴書犯罪事實欄所載詐欺楊雁迪之犯行，無法使本 院就被告此部分形成有罪之心證，依上開說明，應為被告無 罪之諭知。
七、撤銷改判之理由：
原審未查檢察官更正前、後之犯罪事實之犯罪事實已屬數罪 ，而與起訴之犯罪事實已不具同一性，所為更正應非合法， 而逕就被告及所屬詐欺集團詐欺杜恒等14人之犯行予以論罪 科刑，容有未洽，被告執此提起上訴，就起訴書所載犯行否 認犯罪，為有理由，應就原判決予以撤銷，改諭知被告無罪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正傑、詹東祐提起公訴，檢察官陳慧玲、朱婉綺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18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陳世宗
法 官 呂寧莉
法 官 林呈樵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
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謝雪紅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