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1979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文祺
選任辯護人 徐紹維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
9年度金訴字第69號，中華民國111年3月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3401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本案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為第一審以上訴人即被告李文祺所 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 幫助洗錢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 詐欺取財罪，依想像競合犯之規定，從一重論以幫助洗錢罪 ，量處有期徒刑6月，併科罰金新臺幣（下同）2萬元，並諭 知罰金如易服勞役，以1千元折算1日，經核其認事用法及量 刑均無不當，應予維持，理由部分則補充記載：行為人提供 金融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予不認識之人，非屬洗錢防制法第2 條所稱之洗錢行為，不成立同法第14條第1項一般洗錢罪之 正犯（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大字第 3101號裁定意旨參照） ，是檢察官起訴書認為被告交付銀行帳戶與他人使用之行為 ，構成洗錢之正犯行為，尚有未合，因正犯、幫助犯僅行為 態樣之區別，罪名並無變更，故無變更起訴法條之問題，原 判決就此雖未予說明，理由略有疏漏，但與判決結果無影響 ，基於無害瑕疵，本院就此予以補充後仍可以維持，其餘均 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事實、證據及理由（如附件）。二、被告上訴意旨略以：被告係於網路上看到有借錢資訊，其後 由一名自稱王道銀行之「周品辰」與被告聯繫，表示要提供 帳戶內有金錢流動，以方便辦理貸款，被告在身體狀況極差 ，每週至少3次需洗腎，有極重度身心障礙，無法工作、沒 有收入，屬低收入戶，又急迫需借錢之情形下，自然不會思 考太多，以致遭詐騙將銀行金融卡、存摺影本寄出，而收受 之取簿手陳冠褘，亦因此另案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判決有罪 ，足認被告係受到詐騙集團詐騙才交付帳戶，被告也是被害 人，主觀上並不會預見到他人會使用銀行帳戶為犯罪行為，
並無幫助犯罪之故意云云，指謫原判決不當。
三、然查：
㈠被告有開立使用玉山銀行及聯邦銀行帳戶，被告有將該銀 行帳戶之存摺影本、提款卡及密碼交付他人使用，其後被 害人卓則亞遭到詐騙，依指示分別匯款至上開銀行帳戶內 ，款項即遭他人以提款卡提領一空等情，為被告所坦認， 且經卓則亞陳述屬實，並有被告寄送存摺影本及提款卡之 收據、卓則亞之匯款紀錄擷圖照片及存摺影本、被告上開 銀行帳戶之開立申請書及存摺存款明細表等附卷可稽。是 被告所有上開銀行帳戶，確實是供收取詐欺犯罪所得之用 ，且其後可據以提領層轉回詐欺集團而隱匿犯罪所得以製 造金流斷點，則被告上開提供銀行帳戶之資料，使詐欺集 團得以使用該金融帳戶為工具，以完成上開詐欺取財以及 洗錢等犯罪行為，核屬給予詐欺集團以助力之幫助行為， 被告有幫助詐欺以及幫助洗錢等客觀行為事實，可以認定 。
㈡按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項分別規定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 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行為人對於構 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 以故意論。學理上稱前者為直接故意（確定故意），後者 為間接故意（不確定故意或未必故意）。本件被告否認犯 罪，依卷內資料，亦無從證明被告上開交付銀行帳戶資料 與他人使用有從中獲取利益，固難認其有藉此幫助他人犯 罪之直接故意。但金融機構帳戶為個人重要理財工具，具 有一身專屬性質，而不以自己名義卻無正當理由蒐集他人 金融帳戶使用者，極可能是藉以取得不法財產犯罪所得， 且因為金融帳戶結合存摺、提款卡及密碼，可作為款項匯 入、轉出、提領款項等用途，則在使用他人金融帳戶之情 形，極可能使匯入該帳戶內之資金，無從查得真正取得資 金之人，將會產生遮斷金流而掩飾該犯罪所得財物之本質 及去向，故此等行為態樣常涉及洗錢、詐欺等不法犯罪， 不僅金融機構廣為向帳戶所有人告知（常見在ATM提款機 處張貼此等警語，甚至在ATM提款使用螢幕畫面時一併顯 示），且迭經新聞媒體報導，被告既為上開金融帳戶所有 者，就此所能預見。而在被告交付帳戶予他人使用，其主 觀上是否能預見到他人會用以不法使用，而有幫助詐欺及 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自應綜合行為時各種主、客觀因 素，以及行為人之個人情況，據以綜合判定。依被告所述 ，其當時透過Line通訊軟體與自稱王道銀行「周品辰」之 人聯繫，此外並無其他聯繫方式，被告並未與「周品辰」
會面，更不知該人之真實年籍資料。可見「周品辰」之人 在向被告徵求提供金融帳戶資料之過程中，不敢揭露自己 真實之身分，若非欲規避使用金融帳戶之不法行為態樣被 查緝，豈會如此刻意隱匿而為。再者，依被告所述，其當 時無業，資力狀況不佳，無法從正常管道取得貸款，但被 告卻於警詢時自承：對方向我表示可以幫我做金流，讓我 的帳戶裡面的錢有流動，這樣才方便向銀行貸款，於是要 我提供2張金融卡給他等語（見偵查卷第19頁反面），於 偵查中自承：他就是要幫我做業績，就是在我2個帳戶做 金錢流動的紀錄等語（見偵查卷第175頁反面）。是以被 告自身狀況，顯然無從合法取得貸款，對方卻可以為之製 作虛假資金進出、美化帳戶資金，被告自可因此預見到取 得帳戶之人，會以向銀行詐貸之犯罪手段，為之取得貸款 ，其中顯然涉有刑事不法。此從前揭卷附被告寄出其上開 金融帳戶之存摺影本及提款卡時，刻意以「羅＊雯」之假 名，及非其所持用之行動電話門號「091＊＊＊＊＊81」做為寄 件人聯絡電話，而刻意隱匿掩飾其為寄件人之真實身分， 以避免自身亦可能被追查不法，亦可以確知。是就被告上 開與「周品辰」接觸之過程以觀，在在可以預見到「周品 辰」取得其銀行帳戶資料後，將供不法犯罪使用，被告既 可預見及此，卻仍依指示，提供上開金融帳戶之存摺影本 、提款卡及密碼，且在交付之後，對該人如何使用毫不聞 問，又無任何有效控管帳戶使用之方法，而任令發生上開 詐欺犯罪所得之款項匯入、提領詐欺所得以層轉回集團等 結果發生，被告就此結果亦有所容認而不違背本意，按上 說明，被告上開行為時主觀上有幫助犯罪之不確定故意， 至為明確。是原審認為被告有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等 犯罪事實，並無不合。
㈢被告雖以前詞否認有幫助犯罪之故意。然基於申辦貸款之 意思提供銀行帳戶資料給對方，與是否具有幫助他人犯罪 之不確定故意，並非絕對對立、不能併存之事，亦即縱係 因申辦貸款業務而與對方聯繫接觸，但於提供帳戶資料予 對方時，依行為人本身之智識能力、社會經驗、與對方互 動之過程等情狀，如行為人對於其所提供之帳戶資料，已 預見被用來非法用途之可能性甚高，惟仍心存僥倖認為可 能不會發生，而將該金融帳戶資料提供他人使用，可認其 對於自己利益之考量遠高於他人之法益受害，因而容任該 犯罪結果之發生，自仍應認具有幫助犯罪之不確定故意。 依被告上開所述，收受其金融帳戶資料之人已表明要作虛 假資金進出以美化帳戶，且被告寄送金融帳戶資料時，又
有刻意掩飾自身為寄件人之真實身分等情，在在可見被告 並未因其上開所陳：當時身體狀況極差、每週至少3次需 洗腎、有極重度身心障礙、無法工作、沒有收入、為低收 入戶、急迫需借錢等狀況，以致陷於急迫窘境，而輕率毫 無預見對方將以其帳供不法使用之可能。至被告另以：上 開寄送之收據，可能是便利商店拿錯寄件收據給被告，被 告也沒有細看，如果是被告刻意隱匿身分，怎麼會主動提 供作為證據云云為由，否認上開寄送收據之真正。然依前 揭卷附被告與「周品辰」之line對話紀錄，被告在寄送金 融帳戶資料後，即傳送上開寄送之收據與「周品辰」，則 若被告自店員處收受之寄送貨物收據，並非被告所輸入之 寄送資料，被告豈會再傳送與「周品辰」確認，更遑論「 周品辰」及所屬集團之人確實有收到被告寄送之金融帳戶 資料，且可據以使用。至於本件被害人遭詐騙報案後，被 告是否主動提供上開收據作為證據，核與該收據之真實性 無涉。是被告以前詞辯稱並未刻意在寄送人資料隱匿自己 之真實身分云云，並不足採。又依被告所述以及前揭卷附 被告金融帳戶之存摺存款歷史明細查詢資料，可知被告當 時金融帳戶均僅剩下極少數之金額，益徵被告考量其帳戶 內餘額無幾，因而抱持著縱使未貸得款項，自身亦無何損 失之心態，故對該該帳戶即使遭他人另作不法使用，亦不 以為意。按上說明，被告仍難以申辦貸款為由，據以主張 其行為時主觀上無幫助犯罪之不確定故意，是被告所提與 「周品辰」之人辦理貸款之Line對話明細資料，並不足援 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至取簿手陳冠褘因收取被告上開寄 送之金融帳戶資料，雖另案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08年 度金訴字第275號、109年度金訴字第163號判決有罪，然 細繹該判決理由，是以被告自身之供述，以及本件被害人 遭詐騙後，被告經銀行通知帳戶異常，才前去製作之報案 筆錄、報案三聯單、受理案件紀錄表，以及被告前揭與「 周品辰」之人辦理貸款之名片、Line對話明細、被告上開 銀行之存摺封面影本、交貨便客戶留存單、監視錄影畫面 、7-11貨態查詢系統資料等，認定被告是遭到詐騙集團詐 欺銀行帳戶資料，該案並未就上開被告與收受帳戶之人往 來之情況，綜合判斷其行為時主觀上有無幫助犯罪之故意 ，是該刑事判決，亦不足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四、綜上所述，被告上訴仍執前詞否認犯罪，並不可採。至被告 之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另以：被告有極重度身心障礙，無法 工作也無固定收入，並且為低收入戶，本件行為也是該等因 素所致，原審量刑過重，請給予從輕量刑及緩刑宣告云云，
指謫原審量刑不當。然關於刑之量定，係實體法賦予法院得 依職權裁量之事項，苟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刑法 第57條各款所列事項而未逾越法律所規定之範圍，或濫用其 權限，即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或不當。就本件被告所犯幫助洗 錢罪，原審判決理由業已載明其量刑之依據（見原判決第11 至12頁），與被告行為態樣所造成之危害相當，並無明顯恣 意情事，且就被告所自述之家庭、身心狀況，均已納為量刑 因子。又被害人雖與被告調解成立，但是因為被害人瞭解被 告之經濟狀態，才撤回對被告之訴訟請求，已據被害人於本 院審理時陳述在卷（見本院卷第86、87頁），被告並未實際 就被害人之損害賠償，也未為任何誠摯之努力付出，本件量 刑基礎並未因此有所變更。再者，被告一再以自身經濟困窘 為說詞，卻始終不正視己非，其並無真誠悔過之意，難認其 日後又再面臨經濟壓力下，而無再犯之虞，自不宜邀緩刑之 寬典。是辯護人以前詞指謫原審量刑不當云云，按上說明， 亦無可採。從而本件被告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3條、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堯樺提起公訴，檢察官白忠志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17 日 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黃斯偉
法 官 黎惠萍
法 官 許泰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朱子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