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213號
上 訴 人 楊秋嬌
陳永坤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姜百珊律師
被上訴人 林明宏
訴訟代理人 陳佳伶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撤銷贈與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3月2
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314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11年6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廢棄。
二、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被上訴人主張：
被上訴人對上訴人甲○○有新臺幣（下同）142萬9,120元本息 債權，但甲○○竟於民國109年3月15日將名下唯一不動產即○○ 市○○區○○段000地號土地及其上同段000建號房屋（門牌號碼 ：○○市○○區○○街0之0建物，下合稱系爭房地）無償贈與上訴 人乙○○，並於同年月27日移轉登記系爭房地所有權予乙○○， 而有害於被上訴人之債權。依民法第244條第1、4項規定， 請求撤銷上訴人間就系爭房地所為贈與之債權行為及所有權 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乙○○並應塗銷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 登記等語，並聲明：㈠上訴人間就系爭房地109年3月15日所 為之贈與契約，及於同年月27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 權行為，均應予撤銷。㈡乙○○應將系爭房地於109年3月27日 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貳、上訴人抗辯：
上訴人於107年3月5日簽訂離婚協議書（下稱離婚協議書） ，就財產權之歸屬係約定107年3月1日起，之前不動產及動 產的所有資產及負債均歸屬甲○○負責等語（下稱甲約定）， 甲約定原因係當時甲○○與訴外人張○○就系爭房地所有權歸屬 發生爭議而訴訟進行中（下稱另案，即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 5年度訴字第1981號），不確定張○○是否將系爭房地返還甲○ ○，為避免乙○○受另案訴訟結果波及未成年子女失去現有住 所，且依甲○○於109年3月間出具之說明書（下稱乙說明書） ，甲○○與乙○○協議離婚時，甲○○已承諾倘有取回系爭房地， 則將系爭房地所有權贈與乙○○，故上訴人係訂立附條件之贈
與契約，甲○○係依離婚時與乙○○之協議契約關係而將系爭房 地過戶予乙○○。退步言之，依離婚協議書所載，甲○○負有按 月給付乙○○每月至少1萬元之扶養2名未成年子女之費用，但 甲○○無力支付扶養費及系爭房地貸款之590萬元債務，故將 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乙○○，代為清償依離婚協議書約 定應給付予乙○○墊付未成年子女扶養費之債務，並由乙○○向 ○○市○○區農會（下稱○○農會）貸款590萬元用以清償甲○○積 欠該農會貸款債務，則甲○○贈與並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予乙 ○○，係屬有償行為。且甲○○積極財產固有減少，然消極財產 減少更多，並不生有害被上訴人債權之結果。又上訴人間之 系爭房地贈與及所有權移轉登記之時間為109年3月間，被上 訴人遲至110年12月1日提起本件訴訟，顯已逾民法第245條 規定之1年除斥期間。
參、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勝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兩造於本 院聲明：
一、上訴人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
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肆、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第115-116頁；139頁）：一、甲○○、乙○○於107年3月5日簽立離婚協議書，並向戶政機關 辦理離婚登記。
二、系爭房地原為甲○○所有，於109年3月27日以贈與為原因，移 轉登記予乙○○所有。
三、甲○○曾就系爭房地不動產對張○○、歐○○○提起終止借名登記 等訴訟即另案，經另案第一審判決張○○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 全部移轉登記予甲○○，且確認張○○、歐○○○間就系爭房地於1 04年10月27日設定登記擔保金額350萬元最高限額抵押權所 擔保之債權不存在，歐○○○應將該抵押權設定登記塗銷。嗣 經張○○、歐○○○對另案第一審判決上訴，經本院以106年度上 字第418號調解成立在案。
四、被上訴人曾於108年間對甲○○提起返還不當得利訴訟，經本 院於110年11月30日以109年度上字第530號判決甲○○應給付 被上訴人142萬9,120元本息確定在案（見原審卷第67-76頁 之判決書）。
五、江○○（即被上訴人之前妻）曾對甲○○訴請給付價金，經臺中 地院於110年2月4日以108年度訴字第3668號判決甲○○應給付 江○○50萬元本息，其後經本院於110年8月25日以110年度上 字第149號判決甲○○尚應給付江○○237萬5,563元本息確定在 案（原審卷第39-50頁之判決書）。
六、依○○農會111年1月22日里農信字第1110000367號函檢附資料 所示，甲○○於109年1月16日簽立該農會授信約定書，並於同 年月21日簽立借據，借款金額為590萬元。乙○○復於109年4 月1日簽立該農會之借據1張，向該農會借款590萬元（原審 卷第311-319頁）。○○農會撥款予乙○○之取款憑條上記載「 借新還舊」（見原審卷第251頁之取款憑條）。七、甲○○於109年3月填寫乙說明書，乙說明書形式上為真正。八、被上訴人於110年12月1日提起本件訴訟。伍、本院之判斷：
一、被上訴人主張甲○○無償贈與並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予乙○○一 情，雖提出系爭房地登記謄本為證。惟上訴人否認上情，並 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法院撤 銷之；債權人依第1項規定聲請撤銷時，並得聲請命受益人 或轉得人回復原狀，但轉得人於轉得時不知有撤銷原因者， 不在此限，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4項定有明文。又民法第2 44條第1、2項所稱之無償或有償行為，係以債務人與第三人 間之行為是否互為對價關係之給付為其區別之標準，最高法 院95年度台上字第2609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上訴人抗辯其二人於離婚時口頭協議倘甲○○有向張○○取回系 爭房地，則將系爭房地所有權贈與乙○○一節，惟依乙○○於原 審提出離婚協議書所載之甲約定，係約定由甲○○負責自107 年3月1日之系爭房地資產及負債，並無約定甲○○將系爭房地 贈與乙○○。至於上訴人另提出甲○○出具予○○農會之乙說明書 （原審卷第260頁）為證部分，該說明書雖有記載雙方協議 離婚條件是甲○○承諾要將系爭房地過戶給乙○○等語，兩造且 不爭執甲○○出具乙說明書之時間為109年3月間，惟依該說明 書所載甲○○過戶給乙○○連同○○農會貸款一併由乙○○負擔，本 期貸款繳息已由乙○○繳納等語，可見乙說明書僅是乙○○登記 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後，甲○○為便利乙○○向○○農會辦理590 萬元貸款以償還其積欠該農會借款債務之用，此據上訴人陳 稱是○○農會通知甲○○寫乙說明書等語即明（本院卷第139頁 第23行）；又乙說明書所載之甲○○有承諾將系爭房地過戶予 乙○○一情，顯與上訴人離婚協議書所載甲約定內容不符，而 上訴人並未提出離婚協議書予○○農會，以供該農會比對查核 乙說明書內容是否與離婚協議書所載相符，則乙說明書至多 僅能證明係上訴人為便利乙○○向○○農會辦理貸款之用，而不 能證明上訴人間有於離婚時協議甲○○應將系爭房地贈與並移 轉所有權予乙○○之情事。此外，上訴人並未舉出其他事證證 明其二人於離婚時有口頭協議甲○○應將系爭房地贈與並移轉
所有權予乙○○之情事。從而，上訴人抗辯甲○○係履行上訴人 間離婚協議時之口頭約定，而將系爭房地贈與並移轉所有權 予乙○○一節，即無足採。
㈢上訴人抗辯甲○○無力支付系爭房地貸款590萬元之債務，且甲 ○○無力負擔乙○○所墊付之未成年子女扶養費，故將系爭房地 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乙○○，並由乙○○向○○農會貸款590萬元用 以清償甲○○積欠該農會貸款債務一節，有被上訴人不爭執之 ○○農會111年1月22日函文檢附之上訴人分別簽訂之借據、授 信約定書為證（原審卷第311-319頁），佐以乙○○係於109年 3月27日登記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同日即辦理最高限額抵 押權登記予○○農會，嗣於110年4月1日將向○○農會借得之其 中586萬2,890元以借新還舊方式，清償甲○○積欠○○農會之系 爭房地抵押債務等節，亦有系爭房屋地籍異動索引、系爭土 地他項權利部、○○農會撥款予乙○○之取款憑條上記載「借新 還舊」等語可證（原審卷55頁、59頁、251頁）。可見乙○○ 雖因甲○○以贈與為原因而登記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但亦清 償甲○○以系爭房地為抵押之586萬2,890元債務。另關於甲○○ 無力負擔乙○○墊付未成年子女扶養費之債務一節，有上訴人 提出而為被上訴人不爭執之離婚協議書可證（原審卷第169 頁），依離婚協議書所載關於未成年子女權利義務之行使及 負擔，係約定：上訴人所生未成年子女二人之生活費用每月 1萬元支付給乙○○作為費用，本項目自107年6月生效等語。 而上訴人所生二名未成年子女分別為101、104年次（見原審 卷第175頁之戶籍謄本），可見依上開離婚協議書約定，甲○ ○對該二名未成年子女尚負有10餘年之扶養責任，並應按月 給付1萬元予乙○○之義務。則乙○○雖因甲○○以贈與為原因而 登記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惟上訴人已表示甲○○係以移轉系 爭房地所有權予乙○○，作為乙○○代償原系爭房地抵押債務58 6萬2,890元，及依離婚協議書應給付予乙○○每月未成年子女 扶養費至少1萬元債務之對價，故乙○○以贈與為原因而登記 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即非無償行為，而是以其代償甲○○對 ○○農會抵押債務及依離婚協議書對甲○○取得之墊付扶養費債 權為對價關係。
㈣被上訴人雖主張乙○○向○○農會借貸之590萬元，是負擔自己的 房貸，充其量為附負擔贈與云云。惟贈與契約附有約款，使 受贈人負擔應為一定給付之債務者而言，該負擔係一種附款 ，乃贈與契約之一部，本質上仍為贈與，以贈與為主、負擔 為從，並無兩相對酬或互為對價之性質。故附有負擔之贈與 ，屬於單務、無償契約，而非雙務、有償契約，倘契約當事 人雙方約定之給付債務，係互為對價或兩相對酬關係，而非
附有負擔之贈與時，即應適用雙務或有償契約之規定。查乙 ○○既以系爭房地向○○農會貸款590萬元用以清償甲○○對○○農 會之586萬2,890元債務，已如上述，且甲○○即無庸再負擔按 月給付1萬元予乙○○之代墊扶養費債務，以乙○○因贈與而登 記取得系爭房地時之109年3月為基準，而上訴人所生次子約 為0歲0月（見原審卷第175頁戶籍謄本所示之次男出生年月 為000年00月），則甲○○以系爭房地作為代替給付乙○○15年7 月之每月1萬元代墊扶養費債務約為188萬4,000元，合計乙○ ○支付之590萬元及代墊之扶養費用188萬4,000元，總額為77 8萬4,000元，雖與原審查詢相近時期，同地段條件相近之透 天厝行情，每棟價值介於800萬元至1,125萬元之間不等（見 原審卷第429-430頁之內政部不動產交易查詢資料），尚有 些許差距，但非顯不相當，則上訴人抗辯本件系爭房地贈與 及移轉所有權行為並非無償，即非無據。上訴人間就系爭房 地所為之贈與行為，既係以乙○○代償甲○○抵押貸款債務、及 代墊未成年子女扶養費用為兩相對酬關係，並非屬於附有負 擔之贈與。故被上訴人主張乙○○向○○農會借貸590萬元，為 附負擔之贈與云云，不足採認。
㈤從而，上訴人抗辯甲○○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乙○○， 代為清償依離婚協議書約定應給付予乙○○墊付未成年子女扶 養費之債務，並由乙○○向○○農會貸款590萬元用以清償甲○○ 積欠該農會貸款債務，尚非無據，堪認甲○○移轉系爭房地之 行為，其原因行為僅名義上登記為贈與，實屬有上開清償甲 ○○之借款債務、代墊扶養費債務之有償行為，並非無償行為 。故被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規定，請求撤銷系爭房地 移轉之債權及物權行為，即無理由。
三、綜上，被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4項規定，請求撤銷上 訴人間就系爭房地109年3月15日所為之贈與契約，及於同年 月27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及乙○○應將系爭 房地於109年3月27日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均無理由 ，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合，上訴意 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 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陸、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不另 論述。
柒、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5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瑞蘭 法 官 黃綵君
法 官 林孟和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兩造均不得上訴。
書記官 郭蕙瑜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