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醫上字第6號
上 訴 人 黃川庭
黃旭怡
黃敏瑩
黃山上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謝彥安律師
被 上訴人 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
法定代理人 吳明賢
被 上訴人 黃凱文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古清華律師
複 代理人 賴爵豪律師
被 上訴人 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
法定代理人 沈孟儒
被 上訴人 沈延盛
陳辰宇
李宗叡
林詠恩
周易韋
上六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蔡雪苓律師
温菀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12
月22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年度醫字第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上訴人並為訴之追加及撤回，本院於111年6月21日言詞辯論終
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含追加之訴)由上訴人各自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方面：
㈠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有下 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不在此限：…二、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 者。三、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民事訴訟法 第255條第1項第2、3款定有明文，並依同法第446條第1項適
用於第二審程序。經查：
⑴上訴人於本院民國110年12月6日準備程序，追加民法第226 條第1項、第227條之1準用第192條第1、2項做為請求權（ 見本院卷㈡第98頁筆錄）；被上訴人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 附設醫院（下稱臺大醫院）、黃凱文、國立成功大學醫學 院附設醫院（下稱成大醫院）、沈延盛、陳辰宇、李宗叡 、林詠恩、周易韋則反對其追加（見同頁）。由於追加與 起訴之基礎事實相同，依前開規定應予准許。
⑵上訴人於前開庭期撤回民法第195條第3項之請求權，被上 訴人亦同意其撤回（均見本院卷㈡第98頁），故前開撤回 已生效。
⑶上訴人於原審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新臺幣（下同）500萬 元本息，經原審判決敗訴，上訴人全部提起上訴，嗣於 本院110年9月22日準備程序減縮上訴聲明如附表所示（見 本院卷㈡第38頁筆錄，原上訴聲明見本院卷㈠第118頁）， 被上訴人於程序上不爭執（見同卷第40頁筆錄），應予准 許。
㈡按「當事人不得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但有下列情形之一 者，不在此限：三、對於在第一審已提出之攻擊或防禦方法 為補充者。六、如不許其提出顯失公平者。」，民事訴訟法 第447條第1項第3、6款定有明文。上訴人於本院主張，黃凱 文於拔除引流管前並未確認訴外人黃蔡美卉有無出血，未注 意血紅素數值，未進行輸血，未適當轉診等情。臺大醫院與 黃凱文則反對上訴人提出新攻擊方法（見本院卷㈡第40頁及 卷㈢第44頁）。由於上訴人係補充原審攻擊方法，如不許其 提出將顯失公平，依上述規定，應准許其提出。二、上訴人主張：
㈠黃蔡美卉因罹患胰臟癌合併腹膜轉移病症，於104年12月3日 由臺大醫院黃凱文醫師進行奈米刀手術治療，但是黃凱文於 手術過程不慎刺破血管，嗣對於傷口滲液並未嚴謹評估，對 於血紅素過低則未以輸血補充，也未協助轉診化療，即在同 年月11日讓黃蔡美卉出院，其治療顯有疏失。嗣黃蔡美卉於 同年12月18日入住成大醫院預定進行化療，主治醫師沈延盛 僅指派值班醫師處理，值班醫師陳辰宇並未依醫囑立即進行 腹部電腦斷層，僅進行輸血。而黃蔡美卉於次日（19日）凌 晨出現發燒、強烈顫抖等多種症狀，陳辰宇與值班醫師林詠 恩仍未給予妥適照顧或轉請沈延盛協助與指導，值班總醫師 李宗叡亦未及早發現並處理，均遲誤治療時機。同年月20日 晚間，黃蔡美卉出現吐血、便血等症狀，陳辰宇、李宗叡、 值班醫師周易韋仍未進行必要檢查與處置，也未通知沈延盛
處理或指導，造成病情延誤。迨同年月21日上午7點多，黃 蔡美卉在廁所大量血便並昏迷，周易韋進行急救，沈延盛則 在一個多小時後才加入急救，但是無法止血，導致黃蔡美卉 於當日13時27分因上腸繫膜動脈出血，終因大量失血死亡。 ㈡黃山上為黃蔡美卉配偶，黃旭怡、黃敏瑩、黃川庭為其子女 ，因前開事故致精神受有莫大痛苦，得分別請求慰撫金200 萬元、100萬元，100萬元、100萬元；又伊等支出殯葬費用 共65萬6800元，平均每人為16萬4200元，黃旭怡另有醫療費 用損害2萬1758元，黃山上另有撫養費用損害30萬4,632元。 黃山上、黃旭怡、黃敏瑩、黃川庭分別一部請求賠償200萬 元、100萬元、100萬元、100萬元。黃凱文、沈延盛、陳辰 宇、林詠恩、周易韋、李宗叡6人為共同侵權行為人，應負 連帶責任，臺大醫院就黃凱文過失應負僱用人連帶責任、成 大醫院就沈延盛、陳辰宇、林詠恩、周易韋、李宗叡疏失應 負僱用人連帶責任，上開各件連帶責任間為不真正連帶關係 。爰依附表所示侵權行為法則與債務不履行法則，訴請如附 表第㈡至㈤欄所示。（追加、減縮、撤回，如前所述）三、被上訴人答辯如下：
㈠臺大醫院、黃凱文：黃蔡美卉因胰臟癌病情嚴重，其他醫院 無法進行外科手術，才由黃凱文醫師於104年12月3日以「奈 米刀（IRE）腫瘤消融術」（簡稱奈米刀手術）治療，手術 過程並未刺破血管，且黃蔡美卉術後狀況穩定，遂於同年月 8日移除引流管，已在同年月11日出院。104年12月19日接受 成大醫院腹部電腦斷層掃瞄，並無腹腔出血情形，益證黃蔡 美卉血管並未被刺破。黃蔡美卉雖於104年12月21日發生大 出血，然與17天以前手術無關。伊並無侵權行為或債務不履 行責任，且上訴人主張金額並不合理等語。
㈡成大醫院、沈延盛、陳辰宇、李宗叡、林詠恩、周易韋辯稱 ：沈延盛等人醫療行為並無疏失。104年12月18日檢查後， 發現黃蔡美卉處於貧血，遂進行輸血，合於醫療常規。次日 （19日）以腹部電腦斷層掃瞄，黃蔡美卉腹腔內並無出血。 19日與20日關於陳辰宇、林詠恩、周易韋、李宗叡等人處置 ，均合乎醫療常規。病患出現發抖等情形，並非腹腔出血前 兆；病患發生吐血與便血，只能推論是消化道出血，但是無 法推論是大出血前兆。病患發生上消化道出血情形，同時出 現收縮壓低於90或是心跳跳到120、130以上，才需要做緊急 胃鏡；當天黃蔡美卉並不是同時出現這二種症狀，故未進行 緊急胃鏡。黃蔡美卉在同年月21日上午因大動脈突然破裂而 昏倒，醫師立即進行急救，隨後以血管攝影發現血管破裂並 進行修補，雖然止血失敗，相關醫療行為並無疏失。伊並無
侵權行為或債務不履行責任，且醫療契約僅存在成大醫院與 黃蔡美卉之間，與上訴人無關等語。
四、原審就上訴人前開請求，判決：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 均駁回。上訴人提起上訴並聲明：如附表所示。被上訴人答 辯聲明：㈠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 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五、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㈡281頁） ㈠黃蔡美卉（31年5月6日生）於103年12月間，因確診罹患胰臟 癌合併腹膜轉移，於104年12月3日在臺大醫院，由黃凱文醫 師進行奈米刀手術治療，同年月11日出院。嗣於同年18日入 住成大醫院準備接受輔助性化學治療（化療），主治醫師為 沈延盛。
㈡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21日在成大醫院去世。 ㈢黃旭怡對周易韋、陳辰宇、林詠恩提起業務過失致死告訴，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06年度醫偵字第40號為不起 訴處分。黃旭怡對周易韋、陳辰宇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檢 察署臺南分署以107年度上聲議字第574號駁回再議確定（依 序見原審卷㈠第80至83、75至79頁處分書；上訴人不爭執處 分書之形式真正，但是爭執其實質正確性）。
㈣黃蔡美卉病歷資料，經送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稱 醫審會）進行鑑定，醫審會先後以107年2月5日衛部醫字第1 071660944號函檢附編號第0000000號鑑定書、109年7月3日 以衛部醫字第1091664233號函檢附編號第0000000號鑑定書 （下分稱醫審會第1次鑑定書、醫審會第2次鑑定書。依序見 原審卷㈢第294至299頁、第348至363頁。上訴人不爭執前述 鑑定書之形式真正，但是爭執其實質正確性）。六、本件爭點為：㈠黃凱文為黃蔡美卉進行奈米刀手術及後續處 置，有無疏失？㈡沈延盛、陳辰宇、林詠恩、周易韋、李宗 叡所為治療、處置，有無疏失？㈢如被上訴人應負損害賠償 責任，上訴人得請求金額為何？茲就兩造論點分述如下。七、關於黃凱文為黃蔡美卉進行奈米刀手術及後續處置，有無疏 失方面：
上訴人主張黃凱文104年12月3日進行奈米刀手術，不慎刺破 血管，事後對於傷口滲液並未嚴謹評估，也未針對血紅素過 低狀況進行輸血，又未協助轉診化療，即在同年月11日讓黃 蔡美卉出院，其治療顯有疏失云云（見本院卷㈢第78-90頁） 。為黃凱文與臺大醫院所否認。經查：
㈠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3日接受黃凱文所實施奈米刀手術，治 療過程順利，術後各項生理狀況穩定，遂於104年12月11日 出院，有臺大醫院出院病歷摘要、手術摘要、護理過程紀錄
、病程記錄在卷可參（見調解卷第115至126頁）。其次， 前開手術摘要載明手術中出血量極少（見同卷第118頁）， 且病患手術後之抽血檢測血紅素值，12月6日為8.0g/dL，12 月10日為8.1g/dL，12月16日回診時8.7g/dL，呈穩定上升狀 態（見本院卷㈡第423-425頁檢驗累積報告）。腹部引流量依 序為12月4日：微量，12月5日：70ml淡黃紅色，12月6日：5 0ml淡紅，12月7日：25ml淡紅，12月8日remove（見本院卷㈡ 第181頁生命徵象及病況流程表、病歷卷第119頁即頁）， 依上開資料，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3日手術後迄同年月16日 回診時，各種生理狀況均屬穩定，並無資料顯示腹腔內部發 生出血。
㈡其次，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19日上午11時30分，於成大醫院 進行腹部電腦斷層掃描檢查，其腹腔並無出血情形，胰臟腫 瘤已侵犯至上腸繫膜動脈根部，並有雙側多發性肝臟及腎臟 水瘤，此有電腦斷層報告附卷可稽（見原審卷㈢第156頁 ）；堪認迄104年12月19日上午，黃蔡美卉腹腔內並無出血 症狀。再其次，上訴人於起訴狀自承：「…但原告母親是在 身體心情皆舒適並很開心的情況到成大附設醫院，並可自行 走進成大進行如往昔一樣的化療」（見調解卷第6頁），原 審109年8月14日民事準備四暨爭點整理狀亦記載：「三㈠⒈10 4年12月18日，病患黃蔡美卉初到成大住院報到，當時健康 狀況良好，可參入院護理評估表…」（見原審卷㈢第393頁） 。可知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3日手術後，迄同年月19日在成 大醫院進行腹部電腦斷層檢查時，均無腹腔出血情事，難認 其遭奈米刀手術刺破血管。
㈢上訴人固然主張沈延盛於急救失敗後向家屬說明，檢視急救 拍攝之斷層，比對剖腹手縫血管之狀況，發現血管有兩個被 奈米刀刺破之小洞，並手繪一張說明圖云云（見本院卷㈢第7 9-80頁、原審卷㈢第31-33頁說明圖）。惟查，沈延盛於原審 109年11月19日庭期陳明：「我不是跟你（指黃旭怡）說會 刺到血管，而是跟你說我以前做過RFA 射頻刀燒胰臟腫瘤沒 有幫忙，我記得我說的是這個，而不是會刺到血管。另那張 圖我畫兩個圈圈是兩個血管，大圈圈是原發的腫瘤。我們醫 院有RFA射頻刀，但沒有奈米刀，我是說我曾經查過射頻刀 傷到其他血管的案例，我自己是曾經用射頻刀去燒腫瘤發現 轉移得更快，所以我不建議他做奈米刀，而不是說會刺到血 管。這個圖我寫主，是主動脈。這兩個圈一個是動脈一個是 靜脈。這張圖是病人過世後來問我，我才畫給她的。奈米刀 我沒有見過，我們也沒有，是這件事情之後我去查才知道奈 米刀怎麼做，併發症確實如剛剛黃醫師所說的那些併發症」
等語（見原審卷㈢第528頁），是以沈延盛並未向黃蔡美卉家 屬表示奈米刀手術刺破血管，說明圖也不是繪製血管破裂位 置。則上訴人仍執前詞，主張黃凱文於奈米刀手術刺破血管 云云，實屬誤解沈延盛說明。
㈣再者，三軍總醫院護理部編制之「引流管護理指導」記載： 「㈠引流：移除傷口內的空氣、血液或滲出液，以促進癒合 ，避免感染。㈡觀察：評估引流物的顏色和形狀，以判斷手 術傷口是否有感染、滲漏或出血。… 當引流量逐漸減少、顏 色變成淡紅色或淡黃色時...，評估拔除引流管的時機」（ 見本院卷㈡第293頁），黃蔡美卉腹部引流量依序為12月4日 ：微量，12月5日：70ml淡黃紅色，12月6日：50ml淡紅，12 月7日：25ml淡紅，12月8日remove（見本院卷㈡第181頁、病 歷卷第119頁即頁）；其流量逐漸減少且為淡紅色，已符合 拔除引流管要件，嗣黃凱文於104年12月8日移除引流管，即 無不當。則上訴人空言黃凱文未注意傷口出現滲液，未進行 嚴謹評估云云（見本院卷㈢第81-82頁），自非可取。 ㈤上訴人又謂黃凱文未採取輸血治療，不符醫療常規云云（見 本院卷㈢第82-85頁）。惟查，黃蔡美卉係104年12月18日前 往成大醫院預定進行化療（見不爭執事項㈠），此與104年12 月3日在臺大醫院所進行奈米刀手術，二者性質並不相同， 相關治療與輔助措施也未盡相同。又醫審會第2次鑑定報告 亦認為「十、㈣…在治療之優先順序上，血紅素過低會影響細 胞攜氧能力，對病人後續治療會存在風險，…故在臨床處置 優先順序上，104年12月18日沈醫師對病人先行輸血處置 ，符合醫療常規」（見原審卷㈢第356頁）。參以白血球低下 是癌症治療常見的副作用，主要發生在接受過化學治療或放 射線治療的病人，因治療後造成骨髓的破壞及身體免疫功能 的降低，容易造成白血球、紅血球或血小板減少（見本院卷 ㈡第297頁臺大醫院健康電子報「癌症病人血球低下的生活照 護」），可知化療程序對於血紅素要求較高。是以成大醫院 護理紀錄所記載「12月18日15:50血色素降至8.0g/dl、洪志 凱醫師予開立【輸血PRBC 2u】STAT，予填寫同意書」（見 原審卷㈢第60頁），核屬成大醫院準備化療前所為輔助措施 ，尚無從憑此推論黃凱文疏未對黃蔡美卉進行輸血。至 於 奈米刀手術病患是否於術後另為化療，純由病患決定是否化 療及其醫院，並非手術相關義務；且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1 8日自行步入成大醫院（見第㈡小段理由），可見其術後恢復 狀況不錯，自行或由家屬接洽化療，均無困難。則上訴人認 黃凱文負有協助化療或轉診義務卻未履行云云（見本院卷㈢ 第85-90頁）；即無可採。
㈥黃凱文亦於原審109年11月19日庭期陳稱：「（問：被告黃凱 文是否對本件被訴經過了解？）…（指奈米刀手術後）進一 步要拍攝電腦斷層拍攝腹部情況要等一個月，通常奈米刀的 治療，這個病人是開腹性的治療，約是一週左右出院。這個 病人是打開腹部，使用奈米刀，電療完畢確定沒有出血再縫 合，當時住院是七天。也有抽血檢查並無貧血現象，引流管 中也沒有血，經評估是安全可以出院。按照經驗，我應該向 她表示恢復之後就可以去化療，沒有表示多久…」、「（ 問：針對避免出血的情況，後續觀察要注意的地方為何？） …術後定期做血液檢查看有無貧血、出血現象，我們二、三 天就會檢查一次，術後至少都會檢查二、三次。在文獻上及 經驗上，出血都在術後二、三天內發生，因為牽涉到的血管 都是重大動脈，所以出血的話就會很快呈現出來」（見原審 卷㈢第524-525頁筆錄）。核與前開臺大醫院出院病歷摘要 、手術摘要、護理過程紀錄、病程記錄相符（見第㈠小段理 由）。況如104年12月3日奈米刀手術刺破血管，殊難想像黃 蔡美卉長達10多日均無不適症狀，且於同年月18日自行步入 成大醫院準備進行化療；上訴人之主張，應無可採。 ㈦原審將黃蔡美卉病歷送請醫審會鑑定〔上訴人於起訴狀陳稱「 …因此懇請衛福部醫事審議委員會展開調查…」（見調解卷第 6頁），堪認上訴人認為醫審會為適當之鑑定機關〕，醫審會 第2次鑑定報告亦判斷：「（七、委託鑑定事由：㈡黃凱文醫 師對本件病患告知出院後可轉至成大醫院進行化療 ，未將本件病患繼續留院觀察，是否符合醫療常規？）十、 鑑定意見：㈡104年12月3日病人接受奈米刀腫瘤消融術，手 術過程順利，且病人術後恢復良好，生命徵象穩定，故黃醫 師囑病人於12月11日出院，未繼續留院觀察，符合醫療常規 。又成大醫院及台大醫院，均為國內一流醫學中心，其治療 技術及人力設備均屬同一水平，故黃凱文醫師建議病人出院 後，可至成大醫院進行化學治療，並未違反醫療常規」、「 （七、委託鑑定事由：㈢黃凱文醫師對本件病患實施之奈米 刀手術，是否為造成其至成大醫院時大出血之原因？）十、 鑑定意見：㈢病人之胰臟癌於醫師診斷當時，實屬末期病人 ，治療前多次影像學檢查上，均顯示已有周遭多處重要大血 管侵犯之情形，故即存在血管破裂出血之風險，又奈米刀腫 瘤消融術亦有出血之風險，故依病歷紀錄及病人病況，無法 臆斷其真正大出血之原因」（見原審卷㈢第351、355-356頁 ）。益證黃蔡美卉為重度胰臟癌病人，於奈米刀手術後，生 命徵象穩定且恢復良好，黃凱文認其無需住院，同意其於10 4年12月11日出院，並由其自行前往同等級之成大醫院進行
化療，前開手術與術後處置並未違反醫療常規。 ㈧綜上，上訴人主張黃凱文於奈米刀手術及後續處置，有多項 疏失一節；均非可採。
八、關於沈延盛、陳辰宇、林詠恩、周易韋、李宗叡所為治療、 處置，有無疏失方面：
上訴人主張黃蔡美卉於同年12月18日入住成大醫院預定進行 化療，主治醫師沈延盛只指派值班醫師處理，陳辰宇並未依 醫囑立即進行腹部電腦斷層，僅進行輸血。黃蔡美卉於同月 19日與20日出現各種症狀時，陳辰宇、林詠恩、周易韋、李 宗叡並未進行必要檢查與處置，也未通知沈延盛處理或協助 。迨同年月21日上午7點多，黃蔡美卉因大出血而昏迷，周 易韋在場急救，沈延盛則在一個多小時後才加入急救，但是 無法止血，導致黃蔡美卉於當天稍後死亡。沈延盛等人均有 疏失云云（見本院卷㈢第90-101頁）。為成大醫院等人所否 認。經查：
㈠關於沈延盛部分：
⑴上訴人主張沈延盛應親自診療，不得僅由值班醫進行診查 與處置云云（本院卷㈢第91頁）。但是，成大醫院對於病 患依其病情而分類，先由第一線值班醫師或住院醫師進行 相關診查與處置，主治醫師視病情嚴重程度再出面診治 ，足以有效運用醫療資源與人力。是上訴人前開主張，尚 嫌武斷。（陳辰宇等值班醫師各項處置，詳後述） ⑵其次，上訴人主張沈延盛於手術後向家屬表示，如果有先 看斷層，就會發現腸繫膜動脈有被台大奈米刀刺破的兩個 洞，就不會輸血。可見沈延盛關於斷層與輸血的程序明顯 錯誤，導致黃蔡美卉死亡云云（見本院卷㈢第90頁）。惟 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此事；況沈延盛於原審109年11月19 日庭期陳明：「（黃旭怡問：你是否有跟我說如果有看斷 層的片子就不會輸血了？）我不可能這樣說，這違反醫學 常理。任何人出血當然是要輸血，不然會休克」、「（黃 旭怡問：你是否有跟我講，如果有看到片子的話，就不會 下化療前要輸血的指示？）不可能，因為那時候片子還沒 有做。我們輸血是輸到血管，而不是輸到腸道」等語（見 原審卷㈢第529-530頁筆錄），已難遽信上訴人此一主張。 何況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19日上午11時30分，於成大醫 院進行腹部電腦斷層掃描檢查，其腹腔內並無任何內出血 情形，且其胰臟腫瘤已侵犯至上腸繫膜動脈根部，並有雙 側多發性肝臟及腎臟水瘤，此有電腦斷層報告附卷可稽（ 見原審卷㈢第156頁）；是黃蔡美卉直到104年12月19日中 午均無腹腔出血情狀，應可確認。又醫審會第2次鑑定報
告亦認定：「（七、委託鑑定事由：㈣成大醫院沈延盛醫 師，於104年12月18日對本件病患開立要做CT立即處置， 卻未先做CT即進行輸血，是否符合醫療常規？）十、鑑定 意見：㈣病人入住成大醫院時，經血液檢查結果發現有貧 血之情形(血紅素8.0 g/dL)，由洪醫師囑予輸血紅血球濃 縮液(Packed RBC)2單位治療。在治療之優先順序上，血 紅素過低會影響細胞攜氧能力，對病人後續治療會存在風 險，而電腦斷層掃描檢查主要是對病人之腫瘤狀況評估。 故在臨床處置優先順序上，104年12月18日沈醫師對病人 先行輸血處置，符合醫療常規」（見原審卷㈢第351、356 頁）。益證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18日前去成大醫院時， 沈延盛指派值班醫師為黃蔡美卉進行檢查與輸血，準備進 行化療一節；符合醫療常規。
⑶上訴人另稱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20日已出現吐血、便血 ，數度發生心跳達120、130症狀，血壓也降到收縮壓93 /舒張壓48之危險邊緣；但是沈延盛並未實施緊急胃鏡手 術等動作，顯有疏失云云（見本院卷㈢第93-95頁）。惟: ①沈延盛於原審109年11月19日庭期陳明：「（原告黃旭怡 問：我媽媽發生出血、便血的時候，你們的SOP是什麼 ？）只要病人懷疑上消化道出血的話，要先檢查血色素 、心跳、血壓，如果血色素沒有掉很明顯，心跳血壓也 正常的話，我們就排胃鏡，要看是不是潰瘍有沒有出血 ，但不會緊急來做，而是先排。病患應該是先檢測血色 素、心跳、血壓都沒有問題，所以我們先排，而不會做 緊急胃鏡。這些都是常規」、「（問：血壓有問題是指 什麼情況？）收縮壓掉到90以下，或是心跳跳到120 、 130，我們才會做緊急胃鏡，不會看到一點點血就叫內 科來做緊急胃鏡…」（見原審卷㈢第530頁筆錄）。 依其陳述，病患發生出血，同時出現心跳過快或血壓過 低，才要做緊急胃鏡。由於當時黃蔡美卉雖然發生出血 等症狀，但是並未同時出現心跳或血壓劇烈異常，故未 進行緊急胃鏡，尚難認有疏失。其次，上訴人認為沈延 盛係在104年12月19日巡視病房。20日並未巡視病房一 節（見本院卷㈢第91-92頁）；然與成大醫院住院歷程不 符（原審卷㈢第68頁），上訴人亦未證明前述住院歷程 有何錯誤，故此一主張為本院所不採，附此說明。 ②沈延盛辯稱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20日晚間症狀，只能推 測發生消化道出血，無法推論為大出血前兆。當時情狀 與黃蔡美卉在21日所發生大動脈突然破裂而昏倒情形有 別（見本院卷㈢第156-157頁）。嗣醫審會第2次鑑定報
告亦認定：「（七、委託鑑定事由：㈦同年月20日下午 至晚間，本件病患吐鮮血及暗紅色物質，引流液多達45 0CC，且開始便血，是否已為大出血之徵兆？陳辰宇醫 師、林詠恩護理師此時仍未通知沈延盛醫師，亦未為緊 急處置，是否符合醫療常規？周易韋醫師、陳辰宇醫師 此時繼續給予本件病患營養劑、抑制胃酸針劑注射，是 否符合醫療常規？）十、鑑定意見：㈦1.104年12月20日 下午至晚間病人之症狀，臨床上僅能臆斷為有消化道出 血之可能，無法推論為大出血之前兆。2.依病歷紀錄， 104年12月20日18：25病人發生噁心及嘔吐，並有暗紅 色嘔吐物，到場處置之醫師為陳辰宇醫師及李宗叡醫師 (另依病歷紀錄，12月20日並未有周易韋醫師參與治療 之記載)，臨床處置為收集糞便及嘔吐物進行潛血反應 檢查，用以證實是否確為消化道出血，同時置放鼻胃引 流管及禁食，並給予靜脈營養藥物(B-fluid)及胃藥(Pr imperan、Pantolo)治療，後續亦安排進一步胃鏡檢查 。18：30沈延盛醫師查房，並向家屬解釋病情及後續治 療計畫。上述處置符合醫療常規」（見原審卷㈢第351、 357頁），是以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20日出現吐血等症 狀，值班醫師蒐集相關檢體，注射營養藥物，並未施以 緊急胃鏡手術，仍合於醫療常規。
⑷醫審會第2次鑑定報告亦認為：「（七、委託鑑定事由： 同年月21日早上，本件病患在廁所昏倒，沈延盛醫師並未 立即前來處置，是否違反醫療常規？沈延盛醫師拒絕與黃 凱文醫師通話，是否違反醫療常規？）十、鑑定意見： 1.住院病人之緊急狀況，由領有醫師證書及執業執照的第 一線值班醫師處置，符合醫療常規。2.依病歷紀錄，無法 得知沈醫師及黃醫師之實際對話過程。況沈醫師為一合格 專科醫師，而黃醫師非成大醫院執業醫師，依現行醫療法 規，黃醫師無權且不得干涉成大醫院之醫療行為，故若沈 醫師未與黃醫師通話，並未違反醫療常規」、「（七 、委託鑑定事由：周易韋醫師、沈延盛醫師於同年月21 日上午9時30分始對本件病患進行血管攝影，是否有延誤 檢查之疏失？）十、鑑定意見：1.血管攝影檢查為具有 高度風險之侵入性檢查，其風險包括出血、血栓、感染、 顯影劑過敏及急性腎衰竭等，其臨床使用上，必須具備充 足理由及需審慎評估病人狀況。2.本案104年12月21日07 ：59病人如廁後突然暈倒，當時生命徵象為血壓76/46 mm Hg、心跳159次/分、呼吸37次/分，意識模糊，此時於臨 床上強烈懷疑有出血性休克，故安排血管攝影檢查，其安
排時機並無延誤，符合醫療常規」、「（七、委託鑑定事 由：沈延盛醫師於本件病患接受血管攝影後，告知血管 破掉，需立即開刀縫補，是否符合醫療常規？）十、鑑定 意見：血管攝影檢查，除了檢查用途外，亦可嘗試進行 直接栓塞之止血處理。若因種種原因無法成功栓塞止血， 外科手術縫補則為最後處置方式。故本案病人經血管攝影 栓塞失敗後，醫療團隊立即施行手術處理，符合醫療常規 」（見原審卷㈢第352、359-360頁），是黃蔡美卉於104年 12月21日上午昏倒後，由第一線醫師進行急救，沈延盛隨 後共同急救，急救過程以血管攝影檢查並止血，雖然止血 失敗，但是並未違反醫療常規。
⑸綜上，上訴人主張沈延盛之醫療、處置有疏失云云；並無 可採。
㈡陳辰宇部分：
上訴人主張陳辰宇自104年12月18日至20日處置均有不當云 云（見本院卷㈢第95-97頁）。經查：
⑴上訴人主張陳辰宇於104年12月18日未依醫囑立即進行腹部 電腦斷層，僅進行輸血，顯有疏失云云（見本院卷㈢第95 頁），惟查，血紅素過低會影響細胞攜氧能力，對病人後 續治療會存在風險，在臨床處置優先順序上，104年12月1 8日對病人先行輸血處置，符合醫療常規，次日（19日 ）腹部電腦斷層顯示並無腹腔出血，已如前述（見第㈠小 段第⑵點理由）；是陳辰宇在104年12月18日雖未對黃蔡美 卉進行腹部電腦斷層，對於其病情並未發生不利影響。 ⑵其次，上訴人主張黃蔡美卉在104年12月18日輸血後身體不 適，陳辰宇仍未停止輸血，其處理身體不適症狀所開立藥 劑不適當云云（見本院卷㈢第95-96頁）。惟查，醫審會第 2次鑑定報告就此亦認定：「（七、委託鑑定事由：㈤本件 病患於104年12月18日晚間輸血後，有發抖、發冷、心跳 血壓飆高、蕁麻疹，是否為發生出血之前兆？沈延盛醫師 未出面為處置，是否違反醫療常規？陳辰宇醫師判斷為輸 血過敏，未為其他處置，是否符合醫療常規？）十、鑑定 意見：㈤1.一般而言，病人經輸血後，出現發抖、發冷、 心跳與血壓飆高及尋麻疹之情形，臨床上最有可能為輸血 反應，而非出血之前兆。2.住院病人之緊急狀況，由領有 醫師證書及執業執照之第一線值班醫師，即本案陳辰宇醫 師進行處置，符合醫療常規。3.104年12月19日01：20病 人出現畏寒及呼吸急促之情形，當時體溫37.5℃，經值班 陳醫師到場診視後，囑予藥物治療(solu-cortef/100 mg) ，並給予烤燈及溫毯治療，其後病人症狀緩解。03：58病
人出現發燒之情形，體溫38.9℃，護理人員給予冰枕降溫 ，嗣後病人症狀緩解，其處置符合醫療常規」、「（七、 委託鑑定事由：㈥本件病患於104年12月19日晚上出現發抖 、發冷、心跳飆高症狀，是否為出血之前兆？陳辰宇醫師 、林詠恩護理師（應為實習醫師，下同）未通知主治沈延 盛醫師前來，亦無緊急處置，僅醫囑繼續觀察，是否符合 醫療常規？）十、鑑定意見：㈥1.一般而言，病人經輸血 後，出現發抖、發冷、心跳與血壓飆高及尋麻疹之情形， 臨床上最有可能為輸血反應，而非出血之前兆，已如前述 。2.依護理紀錄，104年12月19日22：30病人出現畏寒及 呼吸急促之情形，當時體溫37.7℃，經林詠恩實習醫師到 場診視後，囑予藥物(solu-cortef/100 mg)及烤燈治療， 並請住院醫師前往探視病人並解釋病情，囑收集尿液及糞 便進一步細菌培養檢查，嗣後病人症狀緩解，其處置符合 醫療常規。3.住院病人之緊急狀況，由領有醫師證書及執 業執照之第一線值班醫師，即本案陳醫師進行處置，符合 醫療常規」（見原審卷㈢第351、356-357頁）。堪認陳辰 宇於104年12月18日、19日，針對黃蔡美卉所出現身體不 適症狀，其處置並無不當。
⑶關於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20日晚間出現吐血、便血、心跳 與血壓劇烈異常等情；陳辰宇處置並無違反醫療常規情形 ，亦如前述（見第㈠小段第⑶點第②小點理由）。 ⑷綜上，上訴人主張陳辰宇自104年12月18日至20日，多件醫 療與處置係不當一節。並非可採。
㈢林詠恩部分：
上訴人主張林詠恩醫師於104年12月19日值班，當天黃蔡美 卉於輸血後兩度發生劇烈反應，其檢驗、判斷與處置均不當 云云（見本院卷㈢第99-100頁）。惟醫審會第2次鑑定報告認 定：「（七、委託鑑定事由：㈥本件病患於104年12月19日晚 上出現發抖、發冷、心跳飆高症狀，是否為出血之前兆？陳 辰宇醫師、林詠恩護理師（應為實習醫師，下同）未通知主 治沈延盛醫師前來，亦無緊急處置，僅醫囑繼續觀察，是否 符合醫療常規？）十、鑑定意見：㈥1.一般而言，病人經輸 血後，出現發抖、發冷、心跳與血壓飆高及尋麻疹之情形， 臨床上最有可能為輸血反應，而非出血之前兆，已如前述。 2.依護理紀錄，104年12月19日22：30病人出現畏寒及呼吸 急促之情形，當時體溫37.7℃，經林詠恩實習醫師到場診視 後，囑予藥物(solu-cortef/100 mg)及烤燈治療，並請住院 醫師前往探視病人並解釋病情，囑收集尿液及糞便進一步細 菌培養檢查，嗣後病人症狀緩解，其處置符合醫療常規。3.
住院病人之緊急狀況，由領有醫師證書及執業執照之第一線 值班醫師，即本案陳醫師進行處置，符合醫療常規」（見原 審卷㈢第351、356-357頁）。是以林詠恩前開醫療行為，尚 無不當。
㈣周易韋部分：
上訴人主張周易韋為104年12月20日至21日上午8時之值班醫 師，於黃蔡美卉輸血後，對於相關症狀判斷錯誤，且李宗叡 在20日20時56分醫囑交待進行緊急胃鏡，但是周易韋並未執 行云云（見本院卷㈢第100-101頁）。然而，醫審會第2次鑑 定報告已認定：「（七、委託鑑定事由；㈧同年月20日晚間 ，成大醫師李宗叡根據本件病患之電腦斷層掃瞄影像及檢查 報告，告知看不出異樣，僅繼續觀察，其處置是否符合醫療 常規？）十、鑑定意見：㈧104年12月19日11：30病人接受腹 部電腦斷層掃描檢查，其結果顯示胰臟腫瘤已侵犯至上腸繫 膜動脈根部，並有雙側多發性肝臟及腎臟水瘤。依此檢查結 果，臨床上並無需緊急處置之必要，故於12月20日晚間醫師 予以置放鼻胃引流管及禁食，並給予靜脈營養藥物(B-fluid )及胃藥(Primperan、Pantolo)治療等處置，均符合醫療常 規」（見原審卷㈢第352、357-358頁）；是104年12月20日晚 間主要醫療方式是以鼻胃引流管及禁食，並給予靜脈營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