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1186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蕭隆昇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0年度
金訴字第669號，中華民國111年1月2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30727號；移送併辦案號：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7458號、第9421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蕭隆昇可預見提供金融帳戶作為匯款進 出即可獲得報酬，將遭他人利用作為財產犯罪工具，仍基於 參與犯罪組織、三人以上共犯詐欺、洗錢的不確定故意，於 民國110年2月22日，在臉書看到應徵工作廣告，即參與「郁 姍」、「劉佑達」（真實姓名、年籍不詳）所組成具有持續 性、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成員三人以上、以實施詐術為 手段之詐騙集團】，並同意交付名下附表一所示金融帳戶供 「劉佑達」使用後，擔任俗稱「車手」取款工作，約定每次 提領報酬為新臺幣（下同）2,000元。該詐騙集團成員再向 附表二所示之人施用詐術，致其等均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 （詐欺時間、方法、匯款時間、金額、帳戶如附表二），並 由「劉佑達」以Line傳送訊息聯絡被告確認入帳情形，指示 被告提領詐騙所得贓款（提領時間、地點、金額、帳戶如附 表二）。被告完成提領後，每次抽取2,000元報酬，將其餘 款項交付「劉佑達」指定之人，因此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 得的本質及去向。因認被告涉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 項後段參與犯罪組織、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三人以上 共同犯詐欺取財、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洗錢等罪嫌等語 。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度台上字 第86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前揭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 中之供述、附表二所示之人於警詢證述及相關匯款資料、附 表一所示帳戶開戶資料、交易明細、監視器翻拍照片、Line 對話紀錄、平恆聯合會計師事務所聘雇契約書、保密協議書 各1份等為主要論據。
四、被告經本院合法傳喚未到庭，其於原審否認有何參與犯罪組 織、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行，辯稱：伊在臉書 找工作，對方說是「平恆聯合會計事務所」，正在尋找外務 人員，要求伊提供帳戶幫忙客戶做避稅使用等語。經查： ㈠被告交付如附表一所示帳戶供「劉佑達」使用後，詐騙集團 成員即向附表二所示之人施用詐術，致其等均陷於錯誤，依 指示匯款（詐欺時間、方法、匯款時間、金額、帳戶如附表 二），再由「劉佑達」指示被告提領詐騙所得贓款（提領時 間、地點、金額、帳戶如附表二），扣除報酬後，將其餘款 項交付「劉佑達」指定之人之事實，業經被告供承確有交付 如附表一所示帳戶予「劉佑達」，並分別於110年2月24日、 25日獲得報酬8,000元、4,000元等情（見110年度偵字第307 27號偵查卷第7至9頁），且經附表二所示之人於警詢證述詳 細，並有附表一所示帳戶開戶資料、交易明細、匯款資料（ 出處如附表一、二）、Line對話紀錄、監視器翻拍照片等件 在卷可參（見前揭偵查卷第23至34、71至86頁），足認詐騙 集團成員確有使用被告如附表一所示帳戶收取詐欺款項，並 於詐騙附表二所示之人匯款後，由被告自行提領款項。 ㈡然而，刑法關於犯罪之故意，應以行為人主觀上具有直接故 意或間接故意為限，所謂直接故意，須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 之事實具備明知及有意使其發生之兩個要件，即間接故意， 亦須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且其發生不違 背犯人本意始成立。而邇來因詐欺集團猖獗，各類型的詐騙 案實已成為我國目前最嚴重的經濟犯罪行為之一，政府為打 擊犯罪，避免民眾財產之嚴重損失，亦不斷宣導提醒注意， 除呼籲民眾勿因一時貪念、不察，為詐欺集團所趁，匯入款 項予不明人士外，亦勸諭民眾勿貪圖小利，出賣（租）帳戶 、電話門號予詐欺集團使用，成為詐欺集團幫兇，是以有償 方式取得人頭帳戶愈趨困難，詐欺集團成員為取得人頭帳戶 ，轉以詐騙方式取得，欺罔方式千變萬化，手法不斷推陳出 新，若一般人會因詐欺集團成員言詞相誘而陷於錯誤，進而 交付鉅額財物，則金融帳戶之持有人亦有因相同原因陷於錯 誤，並交付帳戶資訊之情形，自不能以吾等客觀合理之智識 經驗為基準，遽而推論被告必具相同警覺程度，而對構成犯 罪之事實必有預見。
㈢被告辯稱其因應徵「平恆聯合會計事務所」外務人員之工作 ，提供帳戶幫忙客戶做避稅使用等語。經查：
⒈被告於警詢、偵查均供稱：伊於110年2月22日，在臉書社團 看到招募訊息，便用Line聯繫對方應徵，「郁姍」說他們是 「平恆聯合會計事務所」，在幫客戶做節稅，節稅詳細內容 就是將一部分所得收入沒有報公帳，款項會匯到伊個人帳戶 ，公司就可以達到避稅目的等語（見前揭偵查卷第6、149至 151頁）。
⒉「郁姍」向被告索取履歷後，提供公司官方網址要求被告瀏 覽以了解公司業務，並安排電話面試。之後再要求被告提供 身分證正反面照片、現居地址，並傳送員工聘雇契約書、員 工保密合約書給被告簽署後，由被告回傳，有Line對話紀錄 、聘雇契約書、員工保密合約書各1份在卷可證（見前揭偵 查卷第71至73、87至89頁）。
⒊前揭過程與一般徵才求職流程大同小異，而聘雇契約書亦詳 載職稱、工作、契約期間、薪資待遇、工時、休假方式、試 用期等內容，員工保密合約書內載有機密資訊、保密義務、 違約責任、管轄法院等內容，此兩份文件內均蓋有「平恆聯 合會計事務所」之統一發票章、公司負責人私章，且被告提 供其個人資訊之詳細、完整程度，足見被告當時應係誤認為 是合法之會計事務所徵才，並未意識到詐欺集團欲以此方式 騙取帳戶資料，則被告於提供附表一所示銀行帳戶資料予詐 騙集團成員時，是否能知悉並預見於其提供附表一所示銀行 帳戶資料，將遭他人作為不法使用，顯屬有疑，自亦難認被 告主觀上確有基於參與犯罪組織、共同犯詐欺取財及洗錢之 犯意。
⒋被告雖曾質疑該份工作之合法性，擔心受到洗錢防制法之規 範，然「郁姍」明確向被告答以：「所謂洗錢跟我們節稅是 毫無關係的喔，洗錢金額都是高達50萬元以上甚至100萬， 而我們只是一般老百姓貨款，並不是您提到的洗錢喔。」、 「50萬以上必須經過申報，這是金管會的規定，這個才是在 防範洗錢，如果今天這樣小金額的節稅業務政府都要計較， 那豈不是擾民了。」、「其實50萬元真的沒有很多，這對於 每天在進出金額的銀行來說只是一點點，這個金額都是正常 流水交易哦。」、「這個方式的節稅跟避稅我們也是行之有 年，如果真的不合法或是有問題，那不可能到你才被查詢， 加上這樣我們豈不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這樣的作業 流程甚至連總統的弟弟開生技公司都是透過這樣方式在做節 稅的，這個只是公司行號不能說的秘密，其實是非常正常的 。」，此有Line對話紀錄畫面擷圖等件在卷可稽（見前揭偵
查卷第75至76頁）。「郁姍」一再說明被告提供帳戶之行為 是合法的，不受洗錢防制法規範，益徵被告辯稱其對應徵合 法工作而提供帳戶等情深信不疑，且因此認定上開附表一所 示之銀行帳戶單純係作為幫忙客戶做避稅使用，與詐欺、洗 錢行為毫無關聯，實有其憑。
⒌綜上，被告在提供如附表一所示之銀行帳戶資料予詐騙集團 成員時，主觀上對於參與犯罪組織、共同犯詐欺取財及洗錢 ，應無預見可能性，自無從僅因如附表二所示之人遭詐騙， 而將如附表二所示之款項匯款至被告前開附表一所示之銀行 帳戶，並由被告領取款項，即率爾推認被告知悉提供如附表 一所示之銀行帳戶將可能被詐騙集團用來作為不法之用，遽 認被告主觀上有何參與犯罪組織、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或 洗錢之不確定故意。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提出之上揭證據，尚無法證明被告確有 參與犯罪組織、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或洗錢之犯行。此外 ，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上開犯 行，此部分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說明，自應為 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六、原審本於同上之見解，以不能證明被告有檢察官所指之犯行 ，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詳敘證據取捨之理由，經核並無違 誤。
七、檢察官上訴無理由
㈠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詐騙集團成員固有向被告表示為「平 恆會計師事務所」，並提供「https://bestwith.wixsite.c om/findcpa」之網址予被告，然上開網址僅有以通訊軟體LI NE之聯絡方式；況被告係基於應徵工作之目的，且工作內容 除須提供多達5個自身金融帳戶外，更須出面提領大額款項 ，在此情形下，被告本應對於所應徵之公司、人員及工作內 容為合理之查證行為，卻輕率依指示交付本案帳戶及從事提 款行為，已難認其主觀上有何確認或控管其帳戶使用情形及 工作內容合法性之意思可言。且被告於應徵工作時，連最基 本的應徵及報到都沒與對方有實際接觸或聯繫，對於所從事 之具體工作內容、客戶為何人及款項來源均不明瞭，甚至連 薪資報酬都不是一個合理的取得方式，在現今社會上利用人 頭帳戶詐財以逃避查緝之犯案方式層出不窮，且經媒體廣為 報導及政府一再宣導之情況下，要求被告進行相當之查證並 非過份及強人所難之事，尤其當所應徵的工作牽涉自己多達 5個帳戶、須提領大筆款項及取得高額報酬，一般正常之人 不可能不會意識到自己從事的行為是不合理而毫無預見與犯 罪相關，請撤銷原判決云云。
㈡惟一般人對於社會事務之警覺性或風險評估，本因人而異， 對於合法性之查證及辨識能力高低，亦有不同；詐欺集團為 遂行其詐術，事先必備妥說詞，試圖取信被害人，且詐騙手 法推陳出新，民眾未能適時辨別真實性，致遭其等訛詐之詞 所惑，而為不合情理之舉措者，尚非罕見。本案檢察官所舉 之證據尚不足以認定被告有參與犯罪組織、三人以上共同詐 欺取財或洗錢之犯行，業據本院詳述理由如前，檢察官上訴 並未提出其他適合於證明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猶執前詞指 摘原判決證據取捨及認定不當，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八、被告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爰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1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孟珊提起公訴，檢察官劉新耀提起上訴，檢察官丁俊成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20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江澤
法 官 梁志偉
法 官 章曉文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賴又瑄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20 日附表一
編號 帳戶 證據 出處 1 合作金庫銀行 000-0000000000000號 存款印鑑卡 偵卷第37頁 歷史交易明細 偵卷第39頁 2 中國信託商業銀行 000-000000000000號 客戶基本資料 偵卷第43頁 交易明細 偵卷第45頁 3 彰化商業銀行 000-00000000000000號 開戶資料 偵卷第49至51頁 交易明細 偵卷第53頁 4 國泰世華商業銀行 000-000000000000號 開戶資料 偵卷第57至59頁 帳戶交易明細 偵卷第61至62頁 5 中華郵政 000-00000000000000號 開戶資料 偵卷第65至68頁 客戶歷史交易明細 偵卷第69頁
附表二
編號 告訴人 詐欺方法 匯款時間 匯款金額（新臺幣） 帳戶 提領時間、地點、金額 證據 出處 1 楊松和 於110年2月間，致電楊松和，假冒為親友向其借款，致楊松和陷於錯誤而匯款 110年2月24日10時57分 10萬元 合作金庫銀行 000-0000000000000號 110年2月24日12時56分，至新北市○○區○○路000號1樓「合作金庫銀行新樹分行」領取10萬元。 楊松和於警詢證詞 偵卷第97至99頁 2 康乃今 於110年2月25日19時16分，致電康乃今，假冒網路購物平台業者及永豐銀行客服，以購物誤設為經銷商，需依指示操作取消，致康乃今陷於錯誤而匯款 110年2月25日19時50分 4萬9,930元 合作金庫銀行 000-0000000000000號 ①110年2月25日19時57分，至新北市○○區○○路000號1樓「合作金庫銀行新樹分行」領取9萬9,900元。 ②110年2月25日20時15分，至新北市○○區○○路000號1樓「中國信託銀行民安簡易分行」領取3萬800元。 ③110年2月25日20時42分，至新北市○○區○○○路00號「民安郵局」領取2萬元。 康乃今於警詢證詞 偵卷第101至104頁 110年2月25日19時56分 4萬9,931元 ATM交易明細表7張 偵卷第105至107頁 110年2月25日20時11分 2萬9,987元 110年2月25日20時41分 1萬9,985元 110年2月25日20時46分 8,985元 國泰世華商業銀行 000-000000000000號 110年2月25日17時，至新北市○○區○○路000號「中國信託銀行民安簡易分行」領取19萬8,000元【包含賴陳誼、潘詠瑄被害款項】 110年2月25日20時35分 2萬9,985元 中華郵政 000-00000000000000號 110年2月24日13時23分，至新北市○○區○○○路00號「民安郵局」領取6萬元。 110年2月25日20時37分 2萬9,986元 3 葉大鴻 於110年2月20日，致電葉大鴻，假冒為親友向其借款，致葉大鴻陷於錯誤而匯款 110年2月24日12時27分 31萬元 中國信託商業銀行 000-000000000000號 110年2月24日13時23分，至新北市○○區○○路000號「中國信託銀行民安簡易分行」領取31萬元 葉大鴻於警詢證詞 偵卷第109至113頁 郵政跨行匯款申請書 偵卷第115頁 4 李俊欽 於110年2月23日16時27分，致電李俊欽，假冒為親友向其借款，致李俊欽陷於錯誤而匯款 110年2月24日13時1分 15萬元 彰化商業銀行 000-00000000000000號 110年2月24日13時43分，至新北市○○區○○路000○0號「彰化銀行新樹分行」領取15萬元 李俊欽於警詢證詞 偵卷第118至123頁 員林市農會匯款申請書 偵卷第125頁 5 江玉英 於110年2月23日20時，致電江玉英，假冒為親友向其借款，致江玉英陷於錯誤而匯款 110年2月24日14時11分 18萬元 彰化商業銀行 000-00000000000000號 110年2月24日14時16分，至新北市○○區○○路000○0號「彰化銀行新樹分行」領取18萬元 江玉英於警詢證詞 偵卷第127至129頁 玉山銀行匯款申請書 偵卷第131頁 6 賴陳誼 於110年2月24日18時32分，致電賴陳誼，假冒網路購物平台客服專員，以購物誤設為分期付款，需依指示操作取消，致賴陳誼陷於錯誤而匯款 110年2月25日17時 9萬9,999元 國泰世華商業銀行 000-000000000000號 110年2月25日17時，至新北市○○區○○路000號「中國信託銀行民安簡易分行」領取19萬8,000元【包含康乃今、潘詠瑄被害款項】 賴陳誼於警詢證詞 偵卷第133至134頁 110年2月25日17時4分 7萬3,003元 國泰世華ATM交易明細表1張 偵卷第135頁 110年2月25日21時6分 2萬9,985元 中華郵政 000-00000000000000號 110年2月25日21時14分，至新北市○○區○○○路00號「民安郵局」領取3萬元。 中國信託存摺內頁影本 偵卷第135頁 7 潘詠瑄 於110年2月25日18時16分，致電潘詠瑄，假冒網路購物平台客服及臺灣銀行專員，以購物誤設為分期付款，需依指示操作取消，致潘詠瑄陷於錯誤而匯款 110年2月25日18時52分 1萬7,985元 國泰世華商業銀行 000-000000000000號 110年2月25日17時，至新北市○○區○○路000號「中國信託銀行民安簡易分行」領取19萬8,000元【包含康乃今、賴陳誼被害款項】。 潘詠瑄於警詢證詞 偵卷第137至139頁 台新銀行ATM交易明細1張 偵卷第14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