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811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蔡綵婕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侵占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0年度易
字第301號，中華民國111年3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527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蔡綵婕係址設臺北市○○區○○○路000號長 安香檳大廈（下稱長檳大廈）住戶，其配偶茹紹紐係長檳大 廈管理委員會（下稱長檳大廈管委會）主任委員，詎被告竟 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於民國108年11月29日某時許，利 用茹紹紐委託其代為交付消防設備工程款新臺幣（下同）3 萬1,000元予怡安消防安全設備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怡安公 司）之機會，在長檳大廈管理室，擅自要求怡安公司負責人 徐祥貴將工程款減價為2萬8,650元，經徐祥貴同意後由其在 該社區管委會之支出證明單上簽名，僅收取2萬8,650元工程 款，以此方式侵占工程款差額2,350元，因認被告涉犯刑法 第335條第1項之侵占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 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 礎；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指適合 於被告犯罪事實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 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達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 程度，而有合理懷疑存在致無從形成有罪確信，根據「罪證 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163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 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 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蕭麗娜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
證人即時任長檳大廈管委會主任委員茹紹紐之證述、證人即 時任長檳大廈管委會監察委員李國緯之證述、證人即時任長 檳大廈管委會財務委員鄭玉祥之證述、證人即怡安公司負責 人徐祥貴之證述、支出證明單、現金支出傳票、怡安公司估 價單、長檳大廈108年11月份收支明細表、證人徐祥貴親筆 說明書各1份、財政部臺北國稅局109年7月31日財北國稅萬 華營業字第1090703568號函、違章案件罰鍰繳款書、營業稅 違章（406）核定稅額繳款書等為其主要論據。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於108年11月29日在長檳大廈管理室將消防 設備工程款交予施作廠商即怡安公司負責人徐祥貴、製作支 出證明單予徐祥貴簽名，及開立現金支出傳票等情，惟堅詞 否認有何侵占犯行，辯稱：其配偶茹紹紐於108年5月至110 年5月間，擔任長檳大廈管委會主任委員，伊會幫忙茹紹紐 處理帳務。因為怡安公司是臨時來請款，財務委員沒有先製 作支出證明單，請伊幫忙寫，錢是伊交給對方的，現金支出 傳票也是伊開立的，當天伊沒有跟徐祥貴另外議價，伊交給 徐祥貴的錢就是估價單及支出傳票上所記載的3萬1,000 元 ，並非徐祥貴所稱之2萬8,650元等語。
五、經查：
㈠怡安公司於108年8月12日以總價3萬1,000元承作長檳大廈之 水帶、出口燈、閣樓差動探測器等消防設備更新安裝工程， 施作完成後，即向長檳大廈請款3萬1,000元，由長檳大廈財 務委員鄭玉祥領款現金3萬1,000元後交予主委茹紹紐，茹紹 紐再委由被告於同年11月29日將上開工程款交予怡安公司負 責人徐祥貴，由徐祥貴當場在金額為31,000元之支出證明單 上簽名確認，並據以製作金額3萬1,000元現金支出傳票作為 收支明細表之會計憑證等節，業據被告於偵訊、原審及本院 時所不爭執（見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他字第2464號 卷【下稱他卷】第381、383頁，原審卷第260頁、本院卷第8 5頁），核與證人鄭玉祥、李國緯之證述（見他卷第96至97 、267至273、285、289頁）情節相符，並有108年8月12日怡 安消防安全設備有限公司估價單（見他卷第15頁）、其上有 徐祥貴簽名之108年11月29日支出證明單（見他卷第11頁） 、108年11月29日現金支出傳票（見他卷第19頁）及長檳大 廈108年11月份收支明細表（見他卷第21頁）在卷可稽，首 堪認定。
㈡證人徐祥貴固於警、偵訊時證稱：因被告議價，故其於108年 11月29日去領款時僅實領2萬8,650元云云，並提出記載實收 金額為2萬8,650元之怡安公司內帳附表（見他卷第17頁）為 證。惟查：
⒈細繹證人徐祥貴之歷次陳述內容略以：①109年4月26日親筆說 明書所載：「本人徐祥貴108年8月12日估價單總金額3萬1,0 00元，108年11月29日經由主任委員議價（茹紹紐主委）減 價實收成交金額為2萬8,650元，108年11月29日支出證明單 上金額3萬1,000元與實收金額不符，非本人填寫」等語（見 他卷第13頁）；②警詢證稱：「長檳大廈消防水帶共計37條 等設施，因已過使用年限，確實經本公司安檢後發現需汰舊 更換，依據本公司開立給長檳大廈管委會之估價單顯示，估 價完成時間是108年8月12日，總價3萬1,000元，因時間已久 ，伊已忘記將估價單交予何人，但基本上會先交給大廈守衛 ，請守衛交給管委會…伊是生意人，經該大廈主委茹紹紐跟 伊砍價後，在不虧錢之情況下，伊同意實收2萬8,650工程款 ，公司內帳附表上之2萬8,650工程款是伊跟公司會計說明緣 由後，由公司會計更改」、「伊是於108年11月29日，到長 檳大廈跟主委茹紹紐妻子蔡綵婕收款，蔡綵婕在支出證明單 有請伊簽名，實收2萬8,650元」等語（見他卷第114至116頁 ）；③偵訊時證稱：「怡安公司跟長檳大廈已經有幾年的業 務往來，是蔡綵婕負責跟伊接洽，都是蔡綵婕跟伊聯繫的」 、「伊拿估價單去的時候，也是蔡綵婕跟伊接洽的，當時茹 紹紐沒有在旁邊」、「本公司實收金額是2萬8,650元，當時 是估價單有經過減價，是蔡綵婕減價的，當時是付現金，是 蔡綵婕拿現金給伊的」、「支出證明單旁的簽名是伊簽的， 蔡綵婕叫伊簽的，她叫伊在該處簽收，伊也不好意思去問業 主，就直接簽收」（見他卷第197至199頁）、「實際上伊要 收的是3萬1,000元，後來長檳大廈茹紹紐的太太蔡綵婕出面 殺價，伊就收2萬8,650元，是蔡綵婕拿一張一張的現金給伊 」、「蔡綵婕以前沒有跟伊殺過價，就這筆給比較少，以前 都有給足額」（見他卷第351、353頁）；④原審時結證稱： 「本公司會把估價單呈到管委會，管委會決定由本公司承攬 才會通知，不一定是誰通知，有時候是總幹事或是主委，管 委會決定的金額跟估價單金額不一定一樣，會再議價決定價 格，金額部分達成共識才會去施工」、「當時因為有些社區 發生一些事件，消防局就說要通知大樓管委會，伊才打電話 要呈上估價單，但估價單給誰伊忘記了，估價單確定有呈報 給長安香檳大廈…後來蔡綵婕跟伊說因具急迫性，可以先行 施作，本案沒有議價的過程，是蔡綵婕聯繫伊來施作消防工 程的」（見原審卷第333、335、336頁）、「該工程收款時 伊是跟長檳大廈蔡綵婕收款，當時有簽收單據，大樓要簽收 伊就簽收，收到的金額比3萬1,000元少…（你送的估價單是3 萬1,000元，蔡綵婕給你的金額比3萬1,000元少，為何你還
願意簽收？）伊是生意人，很多這種情形，錢拿了算一算就 走了，沒有想這麼多（當時蔡綵婕少拿錢給你有無跟你說原 因或理由？）沒有，伊收了錢、簽完名就走了。當天現場只 有伊跟蔡綵婕而已」等語（見原審卷第336、337、338頁） ，經比對參照結果，可見證人徐祥貴對於本次工程是否有經 過議價過程，或直接依其報價施作？若經議價，是於施作前 即已達成價格合意，或施作完畢請款時始再經殺價？究係主 委茹紹紐或被告出面議價？等相關細節，前後所述均有差異 ，已有證述互不一致之情形。
⒉再者，倘若徐祥貴實際領取之工程款與約定數額不同，其於 領取簽收時不問理由、不要求更改支出證明單上之簽收金額 ，即簽名離開之作為，亦與常情有違；又參以怡安公司先前 提出請款單或估價單向長檳大廈報價後，倘嗣後經議價致實 收金額與報價不同時，會逕於估價單上修改確認，有卷附10 6年10月12日怡安公司請款單、106年11月3日請款單等件可 資為憑（見他卷第293、295頁），然本案果如徐祥貴前揭所 述實收工程款與約定金額有所差異，估價單上卻未為任何註 記、修改，亦與其先前作法有異。
⒊證人徐祥貴雖另提出怡安公司內帳附表為佐證，惟觀諸該附 表，並未記載日期、業主、施作工程名稱，且經與怡安公司 提出予長檳大廈之本案工程估價單（見他卷第15頁）比對結 果，其施作品項「11/2"水帶故障」之單價亦有不同，是該 附表記載之工程是否與本案工程同一，實難認定。 ⒋綜上諸情，證人徐祥貴之證述既有如上前後不一之瑕疵，又 乏其他證據足資補強，是否係依當時發生之事實而為陳述， 即有可疑，難憑此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㈢檢察官尚提出告訴人蕭麗娜之證述為其認定被告涉犯侵占罪 嫌之論據，然證人蕭麗娜所稱被告僅交付證人徐祥貴2萬8,6 50元工程款等情，乃經證人徐祥貴告傳述而得知（見他卷第 107至108頁），而證人徐祥貴之證述既經本院認定尚難採信 ，業如前述，自亦難以蕭麗娜轉述徐祥貴說法之證述，即逕 認被告有何告訴人指訴之犯行。至卷附怡安公司因逃漏稅捐 經財政部臺北國稅局裁罰之相關資料，因怡安公司係於107 年1月1日至107年12月31日間所承攬之業務未開立發票而遭 裁罰，尚難認與本案108年間始施作之工程有何關連，自亦 難憑此而為對被告不利之認定。
㈣從而，檢察官認被告涉嫌前揭侵占犯行所憑之證據，尚未達 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 ，無法使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揆諸前揭法條與判例意 旨，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原審同此認定，依審理結果而
判決被告無罪，經核並無違誤。
六、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㈠長檳大廈管委會於案發前之108年10月25日，即在彰化銀行建 成分行開戶，且被告亦為長檳大廈會計兼出納，原審判決誤 信被告辯稱其未在長檳大廈管委會擔任職務，顯與事實不符 ，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
㈡原審認證人徐祥貴歷次證詞前後所述均有差異，證述互不一 致，然徐祥貴歷次證述因歷時久遠，雖偶有出入，其證述相 互比對後，對被告減少支付2,350元此節則完全一致，原審 判決對此誤認；又本件被告私下請求苛扣徐祥貴款項情事事 涉隱密，其未於估價單上為任何註記修改本為正常，況證人 僅減收2,350元，與其將來對長安香檳大廈維修之商業利益 相比不成比例，而證人願具結作證，豈甘冒偽證風險，原審 捨此遽不採信證人證詞，顯與經驗法則有違。 ㈢原判決認事用法尚有未洽，請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 之判決等語。
七、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對於其所訴之被告犯罪 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所提出之證 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 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 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㈡原判決已就卷內證據調查之結果，而為綜合判斷、取捨，認 定不足以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侵占犯行，其得心證之理 由已說明甚詳，原審所為之論斷，尚無違背經驗法則、論理 法則之處。檢察官雖執前揭理由提起本件上訴，惟查，證人 鄭玉祥已於偵查中證述：「我確定徐祥貴請領的工程款，是 31,000元無誤」、「108年11月份收支明細表是我做的，支 出證明單上是31,000元沒錯，我就是負責出帳31,000元，當 初我不住在大樓，所以我有時會拿請款單（或估價單）跟錢 給主委或管理員，用信封袋放著，請廠商來領錢時，給廠商 簽名，信封袋不會彌封，因為請款單跟信封袋裡放的錢是一 致的，如果請款單上面寫31,000元，但只實收2萬多元，請 款廠商應該就不會簽名」等語（見他卷第94、96、271頁） ；證人李國緯證述：「當時是被告拿給怡安公司，財委提領 31,000元，應該就是交3萬1,000元給被告」等語（見他卷第 285、289頁）綦詳，核與108年8月12日怡安公司估價單（見 他卷第15頁）、108年11月29日支出證明單（見他卷第11頁 ）、108年11月29日現金支出傳票（見他卷第19頁），及長
檳大廈108年11月份收支明細表（見他卷第21頁）所顯示之 客觀情形相符，而前開支出證明單上之簽名亦為徐祥貴所為 ，迭據徐祥貴於偵查及原審中證述甚詳（見他卷第114至116 、197至199頁）。至徐祥貴雖於109年4月26日自書便條記載 ：「本人徐祥貴108年8月12日估價單總金額3萬1,000元，10 8年11月29日經由主任委員議價（茹紹紐主委）減價實收成 交金額為2萬8,650元，...」等文字（見他卷第13頁），及 警、偵訊中均證述實收金額為28,650元等語（見他卷第115 至116、199、351至353頁），並提出怡安公司內帳附表（他 卷第17頁）以佐，惟觀諸該附表並未記載日期、業主、施作 工程名稱，難認確為長檳大廈本案消防設備施作工程，已見 前述，又該附表僅為單一表格，並無前後時序連貫記載之其 他帳務紀錄，亦無從判斷是否確為怡安公司業務上登載之帳 冊文書，徐祥貴於原審中甚且稱怡安公司帳冊已找不到等語 （見原審卷第337、344至345頁），該附表實難認定確係怡 安公司之內部帳冊，自無從補強徐祥貴證述實收金額之憑信 性，徐祥貴於原審復僅泛稱其實收金額不足31,000元，但實 際數額為何已無從記憶（見原審卷第337頁），依罪疑唯利 被告原則，難認被告有前揭被訴侵占之犯行，檢察官徒憑徐 祥貴短收之金額與其將來對長檳大廈維修之商業利益相較不 成比例，推論其所述堪信屬實，尚非可採。又公訴意旨既已 敘載：「被告係經茹紹紐委託代為交付消防設備工程款3萬1 ,000元予怡安公司...」，似認被告係代其配偶即時任長檳 大廈管委會主委之茹紹紐交付本案工程款，則原審認定被告 斯時並未擔任該大廈管理委員會職務，亦無上訴意旨所指稱 之違誤。
㈢從而，本件起訴書、上訴書所列證據及卷內訴訟資料，業經 本院逐一剖析，參互審酌，仍無從獲得有罪心證，檢察官之 上訴理由，僅係就原審依職權為證據取捨及心證形成之事項 ，反覆爭執，復未再提出其他積極證據，其上訴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至被告上訴請求傳喚證人茹紹紐、李棟勳2人， 然本件被告既經無罪判決在案，即無傳喚之必要，併此指明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乙軒提起公訴，檢察官謝榮林提起上訴，檢察官楊四猛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19 日 刑事第二十一庭審判長法 官 林怡秀
法 官 蔡羽玄
法 官 胡宜如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黃芝凌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1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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