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侵上訴字第5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吳耀芳
選任辯護人 李漢中律師
謝佳琪律師
葉曉宜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
侵訴字第30號，中華民國110年1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續二字第5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上訴人即被告乙○○於民國105年4月19日凌晨 1時許，前往址設臺北市○○區○○路000號0樓「○○○」舞廳消費 ，並由代號0000-000000女子（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甲 ）作陪，後於同日凌晨3時至4時許間，被告帶同甲 外出與 其他友人一起前往址設臺北市錦州街「17會館」酒店飲酒， 復前往址設臺北市○○區○○○路000號地下1樓「豪門世家按摩 店」按摩，等待按摩過程中，被告見甲 顯已因酒醉而意識 不清，竟仍基於乘機性交之犯意，佯以續攤名義，於同日凌 晨5時許，帶同甲 至臺北市○○區○○○路000號「薇閣精品汽車 旅館」506號房後，於同日凌晨5時59分至同日上午8時3分許 間，趁甲 意識不清之際，以陰莖插入甲 陰道內而乘機性交 得逞，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25條第1項之乘機性交罪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 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均須達於通常 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 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此一程度，仍有合理之懷疑 ，自不得遽為被告有罪之判決。且依無罪推定原則、被告無 自證無罪之義務，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 ，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乘機性交罪嫌，主要係以被告之供 述、告訴人甲 之指訴、證人陳○○、葉○○、許婷如之證述、 臺北市立聯合醫院中興院區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
、和平院區驗傷診斷證明書、甲 傷勢照片、臺北市立聯合 醫院106年10月18日北市醫興字第10630858100號函、107年8 月17日北市醫興字第10730021500號函、108年4月30日北市 醫松字第10830544500號函、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5年 6月6日刑生字第1050036510號、105年7月25日刑生字第1050 055045號鑑定書、薇閣汽車旅館監視錄影光碟及翻拍照片、 勘驗筆錄等為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述時地與甲 為性交 之事實（此部分事實並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5年6月 6日刑生字第1050036510號、105年7月25日刑生字第1050055 045號鑑定書可稽），惟堅決否認有何檢察官所指犯行，辯 稱：甲 當時意識正常，並無不能或不知抗拒之情形，我認 為已徵得甲 同意，才與甲 入宿薇閣汽車旅館而為性交，並 無違反甲 意願等語。故本案應予審究者，為被告是否在認 知未獲甲 同意之情形下，利用其不知或不能抗拒，或以強 暴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性交。
四、經查：
㈠被告所辯尚非全然無據之認定
⒈被告在本件案發前，即曾前往○○○舞廳消費，並曾指定甲 坐檯，業據被告供述在卷（見偵續一51卷第16頁反面）； 核與甲 所指：我在舞廳兼職，被告是客人，案發前已曾 見過2次，案發當天是第3次坐檯（見偵11221卷二第58頁 ）；證人即○○○舞廳大班吳○○所證：被告是十幾年的客戶 ，都是我帶甲 去坐被告的檯，案發當天應是第3次（見原 審卷二第43頁)等語相符。關於當日被告與甲 進入旅館房 間前之互動及經過情形，訊之證人戊○○證稱：105年4月19 日甲 第3次坐被告的檯，2人互動親密，不到2個小時，被 告帶甲 及許○○出場，我在門口有送他們，正常情形如果 小姐有喝醉，我們不會讓小姐出場等語（見原審卷二第43 至46頁）；證人許○○證稱：當天出場之後，被告帶甲 、 我去17會館喝酒，甲 與被告很親密，互動就像是一對， 甲 會以被告女伴自居，會幫被告擋酒敬酒，兩人在喝酒 時有勾手摟腰，所以17會館喝酒結束後，被告叫我先走， 我也不覺得奇怪，我要離開時，甲 講話正常，走路不需 要人扶，與被告摟在一起等語（見偵續一51卷第23頁反面 ）；證人己○○證稱：當天在○○○舞廳及17會館，甲 都坐在 被告旁邊，互動親密，會摟摟抱抱、親來親去，後來去豪 門世家按摩店，沒有按摩師，被告說要去睡覺，甲 說可 以，但要收錢，甲 精神狀態正常，甲 並玩笑性邀我去薇 閣汽車旅館繼續喝酒，要讓我漏氣，意思是她比我還會喝 ，我、被告、甲 、丁○○、我朋友共5人一起走路過去薇閣
汽車旅館，後來我聽到甲 說我不識相，還真的要跟過來 ，所以我就離開等語（見偵11221卷一第70頁、原審卷二 第128至140頁）；證人丁○○證稱：當天在○○○舞廳與17會 館，被告與甲 互動親密，有互相摟抱，還親嘴，後來去 豪門世家按摩店已經是早上了，按摩師差不多都下班了， 我有聽到被告邀甲 要去睡覺，甲 說可以，可是要錢，我 們全部4、5人走路去薇閣汽車旅館，甲 的精神、走路狀 況正常，還會和己○○開玩笑聊天，印象中送到房間門口， 我就離開了等語（見原審卷二第150至158頁）；證人庚○○ 證稱：當天我是在○○○舞廳電梯口遇到被告，與被告一起 過去17會館，在17會館有2位舞廳小姐坐在被告旁邊，其 中1位與被告互動很親密，在那邊親來親去，那位小姐精 神狀況清醒，後來有一起去按摩店，印象中被告有找那位 小姐去睡覺，她說睡覺可以，但要給錢，後來被告、那位 小姐、己○○、丁○○等人一起走路過去薇閣汽車旅館等語（ 見原審卷二第164至169頁）；證人丙○○證稱：當天是我打 電話邀請被告和他的朋友前往豪門世家按摩店，他們大約 有5個人，其中1位女生，只有3張按摩躺椅，叫不到按摩 師，被告說我們來去睡（臺語），女生就說好，要給我錢 喔（臺語），女生的精神狀況正常，還與被告帶來的朋友 比誰較會喝，說話清楚，之後他們出去，留下庚○○，1、2 個小時後我有打電話給被告，之後被告有回來按摩，在按 摩店待到下午1點多，我才與被告一起離開按摩店等語（ 見原審卷二第176至183頁）；證人林昭吟證稱：我是薇閣 汽車旅館櫃台人員，甲 入宿時由我接待，當時她很清醒 ，神色沒有異常，搭電梯進去房間等語（見偵續488卷一 第60至61頁）。綜觀上開證人當日所見過程，足認被告與 友人己○○等人在當天即105年4月19日凌晨，前往○○○舞廳 飲酒消費，由甲 、許○○坐檯，雙方互動良好，被告將甲 、許○○帶出場至17會館飲酒，再帶甲 一起去豪門世家按 摩店後，邀約甲 去「睡覺」，因甲 說好，隨後徒步前 往薇閣汽車旅館，並與甲 入宿房間。
⒉甲 雖稱其在17會館已經喝醉，後來的事情就不太清楚，呈 現斷片狀態等語（見原審卷二第14頁）。惟依上開證人許 ○○、己○○、丁○○、庚○○、丙○○、林昭吟等人之證述，渠等 當時在場目睹甲 之言談舉止，均表示甲 精神狀態正常 。佐以原審勘驗現場監視錄影紀錄，可見甲 與被告等人 一起進入薇閣汽車旅館時，確能自己行走並與旁人對話， 不需他人攙扶，亦無步履蹣跚之情，有勘驗筆錄及所附錄 影畫面擷圖可參（見原審卷一第181、219至233頁），故
從外觀判斷，甲 縱使略有醉態，亦未達於泥醉不省人事 ，或喪失知覺記憶之程度，自難僅憑甲 之單方指證，遽 認被告知悉甲 已喪失同意性交之能力。
⒊綜觀前述，被告為○○○酒店的舊客，案發前即曾指定甲 坐 檯，非素不相識，且事發當天，甲 與被告互動親密，被 告將之帶出場後，甲 持續陪伴被告前往17會館、豪門世 家按摩店，經被告邀約甲 一起「睡覺」，甲 稱好，隨後 隻身一人與被告及其友人徒步前往薇閣汽車旅館，繼而與 被告入宿房間，且依甲 外觀，未見精神異常之情事。則 依當時情境、酒店文化及一般人對於「睡覺」所隱含性交 意思之理解，被告辯稱其認為已經徵得甲 同意，才與甲 入宿旅館房間而為性交等語，尚非全然無據。
㈡公訴意旨及告訴人所指性交行為之判斷
⒈關於被告性交手法，甲 最初於105年4月19日警詢時指稱： 我喝醉後記憶空白，不記得如何進去旅館房間，後來中途 痛醒，想要反抗掙扎，可是被告力氣很大，沒有辦法反抗 ，衣服被扯裂，我只能哭，後來就昏睡沒意識了等語，並 未提及被告有何以肢體攻擊或毆打等強暴行為，業經本院 勘驗警詢光碟確認無誤，有勘驗筆錄可憑（見本院卷一第 304至312頁），似指被告係利用其酒醉不能抗拒之狀態而 為性交。然甲 於105年6月14日偵訊時稱其遭被告強行拖 到床上，頭部有撞擊的感覺，好像有被打等語（見偵1122 1卷二第58至59頁)；於108年2月18日偵訊及109年12月4日 原審審理時並稱其遭被告強行拖上床時，有以腳踢被告反 抗，再遭被告一直以拳頭猛打其頭部等語（見偵續二5卷 二第85頁、原審卷二第14至16頁），乃指被告係以強暴手 法而為強制性交。是甲 前後指訴不一，且情節差異甚大 ，非無瑕疵可指。
⒉當天甲 與被告於上午5時59分許入宿旅館房間後，被告先 於上午8時許離開旅館，嗣甲 逾3小時之後，始於上午11 時49分許離開，有原審勘驗筆錄及所附錄影畫面擷圖可憑 （見原審卷一第182至186、235至257頁）。在甲 入宿期 間，除經櫃枱組長羅巧文打電話聯繫房內甲 ，因甲 未接 電話，再請房務人員前往敲門，甲 亦未應門，後來甲 才自己出來外，並無其他異常情事，亦經證人羅巧文證述 在卷（見偵續488卷一第61頁）。又甲 雖在離開旅館之際 ，因被告僅支付延長1小時的房費，致有使用房間逾時之 情形，而由客服部主任許婷如追過去向甲 收取費用，甲 即在此時向許婷如表示自己遭強暴，然經許婷如詢問是否 報警，並請甲 到貴賓室休息後，甲 亦表示不用，並將費
用付清後離開，有證人許婷如之證述可稽（見偵續488卷 一第61頁反面）。至於甲 於離開旅館後，固有撥打電話 向葉○○、陳○○哭訴遭受性侵，由葉○○等人陪同前往驗傷等 情，亦有證人葉○○、陳○○之證述可稽（見偵續488卷二第3 1至32、37至38頁），惟許婷如、葉○○、陳○○等人關於甲 遭強暴或性侵之說，均僅單純聽聞甲 講述，性質上為甲 指訴之累積證據，無從佐證甲 指訴之真實性。此外，甲 雖於案發後傳送「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嗎？」之簡 訊內容予被告，然其語意不明，且係甲 單方傳送，對應 被告自行離開旅館且未結清足夠費用之狀況，亦不能排除 相關抱怨事由，逕認係指責被告乘機或強制性交之語。 ⒊甲 雖另提出背部拉鏈之鏈齒崩開，拉頭卡在上側之洋裝 （見偵11221卷二第61頁照片），主張遭性侵過程中損壞 ，然此除據被告否認在卷外，亦欠缺密接取證之關聯紀錄 ，且該洋裝之網狀布面並無明顯破損，僅憑拉鏈損壞之 結果，亦難據為被告施用不法腕力之認定。另甲 於案發 當日即105年4月19日前往臺北市立聯合醫院中興院區驗傷 結果，其背部中線有輕微皮膚摩擦傷痕，會陰部正中線有 輕度多處撕裂傷痕（深度約0.2cm）；甲 再於翌（20）日 前往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和平院區驗傷結果，另有右顳頭皮 血腫傷勢等情，固有臺北市立聯合醫院中興院區受理疑似 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見偵11221卷二第44至46頁）、 和平院區驗傷診斷證明書（見偵11221卷二第75頁）及相 關函文可稽，然造成上開人體表淺性擦傷、撕裂傷或血腫 之原因不一而足，在被告先與甲 有前述㈠⒈之互動，再一 同前往旅館房間為性交行為之情形下，亦難僅當日表淺性 擦傷、撕裂傷，及翌日檢出之血腫傷勢，認定被告有對甲 實行強暴等不法犯行。
⒋綜上，告訴人甲 所訴遭被告性侵之過程及手段，前後指訴 未盡一致，且與甲 進入旅館房間前之行為外觀，及與被 告間之互動經過亦非相符；而證人許婷如、葉○○、陳○○均 係聽聞自甲 之轉述，僅屬同一證據之累積，不能採為佐 證甲 指訴真實性之補強證據；甲 主張之洋裝損壞及前述 驗傷診斷紀錄，或欠缺關聯或不足為被告施用暴力之認定 ，均如前述，是經本院綜合判斷上開事證，認被告當日雖 有與甲 為性交，惟其主觀上是否有違反甲 意願之主觀認 識，客觀上有無檢察官所指之乘機性交、或甲 所指強制 性交行為，均有合理之可疑。此外，檢察官未提出其他積 極證據，以證明被告確有對甲 為乘機或強制性交犯行， 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原則，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本案依檢察官提出之全部證據，尚未達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確有檢察官所指對甲 乘機性交、或甲 所指強制性交之犯行，依首揭說明，應為 被告無罪之判決。原審未予詳酌，遽認被告成立乘機性交罪 ，予以論罪科刑，難認允當。被告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 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並為被告無罪之 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蕭永昌提起公訴，檢察官董怡臻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20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方慈
法 官 許曉微
法 官 朱嘉川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尤朝松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