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民事簡易判決
110年度苗簡字第174號
原 告 章文炎
訴訟代理人 陳秀美
原 告 章黃炳妹
章文忠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李震華律師
共 同
複 代理人 紀知毅
被 告 吳腕純
訴訟代理人 季佩芃律師
上列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請求損害
賠償，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107年度交附民字第38號)，
本院於111年6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被告於105年7月16日上午8時48分許(下稱案發時間)，駕駛車 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A車)，沿苗栗縣竹南鎮民 治街由西向東方向行駛，行經民治街與光復路交岔路口時（ 下稱案發地點），疏未注意幹線道有無車輛駛至，逕行通過 路口，適有訴外人章阿增騎乘之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輕 型機車(下稱B車)，沿光復路由南往北方向通過案發地點， 被告閃避不及撞擊章阿增之B車，致章阿增人車倒地（下稱 系爭事故），受有左側第4至9根肋骨骨折、左側血胸、左手 肘、雙下肢挫擦傷之傷害（下合稱本案傷害），並因受有本 案傷害致心肌梗塞急性發作併發心臟破裂引起心因性休克而 死亡，原告為章阿增之繼承人，被告上開過失駕駛行為致章 阿增死亡，對原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責。茲就請求賠 償之項目及金額分列如下：
⒈醫療費用：章阿增因系爭事故受有本案傷害，共支出醫療費 用新臺幣（下同）9萬3,447元。
⒉看護費用：章阿增受本案傷害甚為嚴重，於105年7月16日起 至105年7月29日於為恭醫療財團法人為恭紀念醫院(下稱為 恭醫院)住院14日，住院期間皆由親人全天看護，以一般聘 請全日看護行情約2,200元計算為3萬800元(計算式：14日×2
,200元＝30,800)。
⒊殯葬費用：原告因章阿增死亡，支出必要殯葬費用69萬5,265 元。
⒋車損費用：因系爭事故致B車受損，維修費用共計9,130元。 ⒌精神慰撫金：原告為章阿增之配偶及子女，因被告之過失行 為致章阿增不幸逝世，家中頓失精神支柱，原告精神受有相 當程度之痛苦，為此，原告分別請求原告章黃炳妹150萬元 、原告章文炎、章文忠各100萬元之精神慰撫金，以資慰藉 。
㈡章阿增死亡結果與系爭事故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⒈被告刑事部分雖經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下稱中高)107年度 交上易字第1421號(下稱刑案二審)判決確定，然刑案二審判 決所採理由卻係誤解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下稱臺大醫院)10 9年2月3日(109)醫秘字第0206號函覆之鑑定(諮詢)案件回覆 書(下稱系爭109年鑑定回覆書)所為之錯誤判斷，錯將致死 原因「急性心肌梗塞所致心因性休克而死亡」，誤解為車禍 所造成極為罕見的「心室中膈缺損最後導致死亡的發生率非 常低(0.01%)」，並基於此錯解而過度強調停用抗凝血藥阿 斯匹靈等「非常態性因素介入」，認定章阿增死亡與系爭事 故無相當因果關係。依刑案二審判決認定之結果被告不必對 章阿增死亡負責，又依檢察官不起訴處分認定診治醫師亦無 醫療過失，造成無人須對章阿增死亡負法律責任，令原告無 法理解。
⒉依臺大醫院110年3月11日醫秘字第1100013824號函覆之鑑定( 諮詢)案件回覆書(下稱系爭110年鑑定回覆書)鑑定意見第㈠ 點肯認以下:
⑴認定章阿增為86歲老人且為長期冠狀動脈心臟病患者為甲因 素 (為急性心肌梗塞的高危險群)，遭遇致死率12%的肋骨骨 折及血胸併四肢肢體擦挫傷之車禍外傷為乙因素，因血胸及 清瘡必須停用阿斯匹靈為丙因素，車禍創傷及疼痛所造成的 心理壓力為丁因素，甲、乙、丙、丁四因素均是導致章阿增 最後死於急性心肌梗塞之原因，但其中甲因素係主要原因。 ⑵系爭車禍傷害所造成之乙因素外傷及外傷所致心理壓力丁因 素得合併為「車禍外傷」因素。
⑶在血胸清瘡醫療上必須停用阿斯匹靈，就此鑑定醫師認為停 用阿斯匹靈是符合醫療常規之行為。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 下稱苗檢)於偵查中送鑑定，依臺大醫院於106年11月7日以( 106)醫秘字第2498號函附鑑定(諮詢)案件回覆書(下稱系爭1 06年鑑定回覆書)函覆內容可知，當時之鑑定結果亦排除停 用阿斯匹靈是本件之醫療過失行為。
⒊在醫學常規上，因為血胸及清瘡本來就有必要停用阿斯匹靈 ，再加上年長者常有高血壓等心血管疾病而須定期服用阿斯 匹靈，則因車禍致血胸及清瘡下停用具抗凝血作用之阿斯匹 靈，尤其本件外傷有法醫師所證述之「骨折」傷害，為治療 骨折更需停用阿斯匹靈，故停用阿斯匹靈已屬非不可預料( 預見)之「意外」因素，此乃為何系爭110年鑑定回覆書最後 第3點再次強調因果邏輯上是「因為發生車禍所以必須停藥 」的緣由。因此，丙因素即停用阿斯匹靈在法律評價上不能 成為中斷車禍傷害對死亡的因果作用力，換言之，車禍外傷 之因素相較於停藥因素，才是本案致死的意外因素，也就是 本案致死的「主要」作用因素。
⒋又高齡86、7歲老人，通常帶有慢性病疾病如心臟病、三高、 腎臟病等，且因車禍撞擊高齡老人導致死亡之機率高於年輕 人或壯年人，乃一般人社會通念所可認知，為法律上之經驗 法則，其原因乃帶有慢性病舊疾之老人在車禍醫療中具有較 高死亡或重傷之醫療上風險，此有醫療統計文獻可佐證並為 經驗法則、社會通念所肯認。就此，本件被告亦如同一般人 有此一社會通念，方於苗檢偵訊中自白對死者之死亡具有過 失。
⒌章阿增於105年7月16日車禍住院為恭醫院，由為恭醫院護理 紀錄可知，章阿增因受心臟所在位置左胸上下6根肋骨骨折 內出血及雙腳外傷傷口影響，不斷向醫護表示疼痛，住院的 第5天還在喊「左胸疼痛」，並且因為疼痛每天主動喊著傷 口要換藥，又因左腳傷口發炎紅腫進行清創手術，到出院前 2天仍表示腳的傷口會痛、要求換藥，直到出院前1天疼痛指 數仍有4分之高，明確可證章阿增確實有因系爭車禍撞斷左 胸肋骨6根及雙手、雙腳挫擦傷所生疼痛不止，而造成生理 暨心理上壓力之事實甚明。
⒍章阿增於系爭事故中係「直接」撞及心臟所在位置之左胸， 導致心臟外覆之胸肋骨6根直接挫斷，據此事實，可證車禍 撞擊力道「已間接傷及心臟」，俗稱「內傷」，才會加速導 致心臟的冠狀動脈「嚴重粥狀硬化，併有血管的85%狹窄， 血管內有血栓，心肌層間出血…心肌細胞壞死…」等傷害之形 成，最終導致「心肌梗塞急性發作併發心臟破裂」死亡，訴 外人即解剖鑑定人許倬憲法醫，於108年5月28日於中高刑事 庭開庭時亦證述本件車禍與死亡間有相當關聯性，及說明本 件車禍傷害疼痛造成之生理上及心理上壓力與心肌梗塞死亡 間之生理上機轉，可證章阿增係因年紀大有心臟痼疾，又因 車禍骨折等外力刺激、傷口疼痛等生理上暨心理壓力，導致 腎上腺分泌較多，致刺激心律不整，使心臟耗氧量大，致供
氧不足(缺氧)導致心肌壞死，終致心肌梗塞死亡，故章阿增 死亡結果與系爭事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㈢本件請求權並未罹於時效
⒈系爭事故發生於000年0月00日，侵權行為損害賠償為2年時效 ，依法至107年7月16日屆滿，原告雖迨於107年8月20日甫提 起本件請求，惟偵查中受苗檢檢察官諭示兩造同意談和解， 並由苗檢安排兩造至苗栗縣竹南鎮公所調解，但因意見不一 致而調解不成立。但兩造均表示願意再談和解，後於106年1 2月25日被告具狀請求檢察官再排定調解，以利兩造訴訟外 解決糾紛。甚且，檢察官於起訴前之107年3月2日指示書記 官詢問兩造有無和解成立，可證原告已經由談和解向被告行 使賠償請求之意思，且因兩造同意和解協商一直持續中，故 解釋上，原告之請求依據和解談判而持續著，並未中止。嗣 又於本院刑事庭審判中在請求權期限內之107年5月18日詢問 兩造調解意願，兩造均表示同意，因而定於107年6月13日行 調解庭期及準備程序。益證雙方願意談和解之表示，並未中 止。
⒉直至起訴後、審判前，兩造一直就本件作正式及非正式之和 解協調，依民法第129條第1項、第2項規定，本件兩造同意 本院刑事庭書記官安排調解之107年5月18日即表示原告之請 求仍存在而再次發生時效中斷效果，而原告於請求後6個月 內之107年8月20日提起本件訴訟，符合民法第130條規定， 本件請求權並未罹逾時效。
㈣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第2項、第192條第1項、第193 條第1項、第195條第3項、第1148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訴。 系爭事故發生章阿增與有過失，是原告請求之金額應扣除章 阿增本身應負擔之肇事責任2成，另原告已領取強制汽車責 任保險理賠212萬6,200元，故原告所主張之損害賠償範圍應 扣除領取強制險理賠之數額。並聲明：被告應給付⒈章文炎3 1萬2,238元，⒉章黃炳妹71萬2,239元，⒊章文忠31萬2,238元 ，及均自105年7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
二、被告答辯：
㈠章阿增死亡結果與系爭事故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 ⒈對於章阿增之死因，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5）醫鑑字第1051 103167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下稱系爭解剖鑑定報告 書）已認定為因心肌梗塞急性發作及心臟破裂，雖經手術治 療仍因器官衰竭而死亡，死亡機轉為心因性休克，冠心病及 陳舊性心肌硬塞為對死亡有影響之疾病，死亡方式可為意外 ，但死亡與車禍外傷之相關性應較低些。系爭解剖鑑定報告
書認影響死亡之原因僅為章阿增之心臟痼疾，並非系爭事故 。
⒉依據為恭醫院之紀錄，車禍發生後治療歷程包括：105年7月1 6日9時12分由救護車送到該院急診。診斷結果：胸部挫傷併 左側第4至10肋骨骨折，肢體多處擦挫傷。有作病史詢問、 斷層攝影。斷層攝影顯示其心臟冠狀動脈有裝支架。由此可 見，即使是在車禍剛發生，生理上最驚嚇或疼痛的時候，章 阿增也並未有心肌梗塞或心臟破裂的情況，難以顯示系爭事 故與章阿增心肌梗塞或心臟破裂有關。
⒊原告始終主張是章阿增之心理壓力造成死亡結果，惟系爭109 年鑑定回覆書認「挫傷造成心室中膈缺損的發生率約占嚴重 型胸部挫傷的5.5%，而因為車禍導致心室中膈缺損而死亡的 案例只佔車禍受傷死亡案例的0.01%，車禍造成心室中膈缺 損分為急性，亞急性發生，延遲性發生，大部分發生心室中 膈缺損的病人為急性心室中膈缺損，亞急性次之，延遲性更 少，章阿增為車禍後18天被診斷出有心室中膈缺損，介於亞 急性和延遲性時間之間，因為車禍造成心室中膈缺損最後導 致死亡的發生率已經非常低0.01%，而亞急性或延遲性心室 中隔缺損更為罕見，發生率一定低於0.01%。」。由此可見 ，即使有來自車禍之因素，但車禍造成類似本件章阿增此種 亞急性或延遲性心室中隔缺損之情況，其發生機率一萬人中 也不到一人，顯然並不符合相當因果關係中要求的「通常如 此」之程度。
⒋再者，原告念茲在茲的「心理壓力」之部分，臺大醫院於111 年3月25日以醫字第1110019804號函覆：因章阿增已經死亡 ，由病歷回顧應無法得知章阿增住院時心理所承受之壓力， 既然專業之鑑定人員皆無法由病歷回顧得知章阿增住院時心 理所承受之壓力，原告要如何證明這個不知程度如何的（甚 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心理壓力，「通常」足以造成心肌梗 塞合併心室中膈破裂之結果，以致於最終發生章阿增的心因 性休克之結果，「有疼痛感」是否即能認為「有產生心理壓 力」？即便答案為肯定，「有疼痛感」究竟造成如何程度的 心理壓力？疼痛感造成的心理壓力，到底是多大或多小？如 果上揭問題原告都無法舉證以實其說，遽認「有疼痛感」所 造成的心理壓力足以造成死亡結果，即不可採。 ⒌原告所述法醫師肯認系爭事故與死亡間有相當關聯性云云， 與事實不符，由法醫師證述內容觀之，其並未提過「相當關 聯性」一語，勉強有提到的詞彙，只有「相關性」一語，姑 且不論法醫師有無權力或能力判斷事件與結果之間的關聯性 ，但法醫師只能提到「相關性」，而不敢提到「具有相當因
果關係」，表示本件車禍與章阿增的死亡結果，最多只有「 條件關係」而沒有「相當因果關係」。而如果只有條件關係 但沒有相當因果關係，原告起訴請求即無理由。 ⒍章阿增之死因，迭經各次鑑定已加以釐清並經本院刑事庭107 年度交易字第203號(下稱刑案一審)及刑案二審判決均認定 被告之過失駕駛行為與章阿增之死亡結果並無相當因果關係 ，既然原告未能舉證「車禍所造成的心理壓力」，是否與章 阿增死亡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則原告之請求即無理由。 ㈡本件請求權已罹於時效
⒈原告並未於107年7月15日前聲請調解，縱使原告主張係被動 配合法院安排調解程序，原告亦未於107年7月15日前向被告 為請求，原告從未在107年7月15日將行使權利之意思表示到 達被告，且從原告所提出之證據顯示，107年5月18日原告表 達之對象為本院刑事庭之書記官，並非被告，何來向被告行 使權利之意思表示，書記官與原告間之電話紀錄並不該當於 「請求」之要件。
⒉至於原告主張107年6月13日行調解程序，則更有誤會，因該 日被告選任之辯護人另有要事在身不克到庭，經審判長准予 改期，該日並無調解亦無進行準備程序，被告也未前往開庭 ，原告如何請求？由此可證，於時效完成前，原告並未以「 請求」之方式中斷時效，直至107年8月20日始於刑事案件宣 示辯論終結「後」，由原告章文炎陳稱要提出附帶民事訴訟 。
⒊依臺灣高等法院99年度上字第1401號判決意旨可知，被告於 刑事程序中表示願意與告訴人或其家屬協商和解並非承認債 務或生中斷時效之效力，其理由是「源於受命法院之促請， 而提出和解條件，並非承認請求權存在」，因此縱使被告對 原告所描述之時序沒有意見，仍不生中斷時效之效力，是原 告並無於107年7月15日前中斷時效，本案即已時效完成。 ㈢就原告請求之項目及金額表示意見如下：
⒈醫療費用及看護費用：
⑴原告所提出本院卷一第127頁之費用收據，其日期為105年9月 7日，係被害人死亡之後所開立，原告是否係就本件車禍所 受傷害之治療費用所補開立，未見原告提出任何舉證，且本 院卷一第129頁費用收據，未見原告有提出相關證明書，無 從看出該證明書所欲證明之事項為何，是被告否認此2張醫 療費用收據與系爭事故有任何關連性，並就本院卷一第133 頁所提之費用收據，提出時效抗辯。
⑵本件請求權時效為2年，2年之末日應為107年7月24日，因此 章阿增於105年7月25日(含)前之看護費用，被告提出時效抗
辯，另因原告並非聘請專業看護，依實務見解對於非專業之 人進行看護者，所得請求之金額自不得比照專業之看護費用 ，至多僅能以強制險給付標準第2條看護費用1,200元為上限 。
⑶本件醫療費用已由原告向被告所投保之強制險保險公司即明 台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明台產險)請求高達12萬元之 理賠，已足以填補章阿增因傷所支出之醫療費用及看護費用 後仍綽綽有餘，縱使原告所提出之請求中，有單純針對系爭 事故外傷所致之損害，其數額亦遠遠小於原告已向明台產險 申請理賠之金額212萬6,200元。
⒉殯葬費用及精神慰撫金：刑案二審判決已認定被告不成立過 失致死罪，章阿增之死亡結果與被告行為無關，原告迄未能 舉證被告之行為與章阿增死亡結果存有相當因果關係，原告 自不能向被告請求殯葬費用及精神慰撫金，況如原告所自承 ，已向明台產險領得212萬6,200元之給付，顯然已填補原告 所提出之殯葬費用及精神慰撫金損害。
⒊車損費用：原告僅提出B車維修估價單而非收據，被告否認原 告有此筆費用之支出，且觀估價單客戶姓名為「達可達」， 與本件原告有何關聯？又B車毀損之事實既發生於000年0月0 0日，原告未於107年7月15日前中斷時效，時效既已完成， 被告得拒絕給付。另原告縱得請求此筆維修費用，亦應扣除 折舊。
㈣並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⒉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 執行。
三、本院為行集中審理協同兩造整理及協議簡化爭點如下(卷一 第392頁、卷二第221至222頁)：
㈠兩造不爭執事項：
⒈被告於案發時間，駕駛A車，沿苗栗縣竹南鎮民治街由西向東 方向行駛，行經案發地點時（被告行向之路口交通號誌為閃 光紅燈），疏未注意幹線道有無車輛駛至，逕行通過路口， 適有章阿增騎乘B車，沿光復路由南往北方向亦通過該交岔 路口（章阿增行向之路口交通號誌為閃光黃燈），被告閃避 不及撞擊章阿增之B車，致生系爭事故，章阿增受有本案傷 害。
⒉被告前開行為經本院刑案一審判決判處犯過失傷害罪，處有 期徒刑2月，如易科罰金以1,000元折算1日，經檢察官提起 上訴，經刑案二審判決駁回上訴確定。
⒊章阿增於105年7月16日至29日在為恭醫院住院接受治療。 ⒋原告因章阿增死亡已受領強制險醫療給付10萬3,699元、死亡 給付200萬元，章黃炳妹、章文炎、章文忠各受領72萬3,740
元、70萬1,233元、70萬1,233元。 ⒌B車為章文忠所有，為71年9月出廠。
⒍章阿增之全體繼承人為章黃炳妹、章文炎、章文忠與訴外人 章家豪、章登豪，章家豪、章登豪拋棄行使損害賠償之權利 ，同意由原告3人行使。
㈡爭點：
⒈章阿增死亡結果是否與系爭事故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⒉原告主張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時效？ ⒊原告之請求有無理由？
四、法院之判斷
㈠爭點一
⒈侵權行為之債，固以有侵權之行為及損害之發生，並二者間 有相當因果關係為其成立要件（即「責任成立之相當因果關 係」）。惟相當因果關係乃由「條件關係」及「相當性」所 構成，必先肯定「條件關係」後，再判斷該條件之「相當性 」，始得謂有相當因果關係，該「相當性」之審認，必以行 為人之行為所造成之客觀存在事實，為觀察之基礎，並就此 客觀存在事實，依吾人智識經驗判斷，通常均有發生同樣損 害結果之可能者，始足稱之；若侵權之行為與損害之發生間 ，僅止於「條件關係」或「事實上因果關係」，而不具「相 當性」者，仍難謂該行為有「責任成立之相當因果關係」， 或為被害人所生損害之共同原因（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 第443號判決意旨參照）。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無此事 實，雖不必生此結果，但有此事實，按諸一般情形，通常均 可能發生此結果者而言（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874號 判決意旨參照）。亦即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 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 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 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當之困果關 係（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170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經查：
⑴章阿增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法醫師許倬憲執行解剖鑑定，依 顯微鏡觀察結果、解剖、組織病理切片觀察、毒化物檢驗及 相驗卷綜合研判，認章阿增：①冠狀動脈有嚴重動脈粥狀硬 化，併有血管約85％狹窄，血管內有血栓，左側前下降支有 手術植入的金屬支架，血管幾乎完全阻塞，多處局部心肌壞 死，多處心肌層間有出血、嗜中性白血球發炎細胞浸潤，局 部區域心肌層間纖維組織分佈，已有新舊心肌梗塞及併發症 的病理變化。②肝臟呈高度鬱血及荳蔻肝狀，可因心臟衰竭 造成的病理變化。③腎臟之腎小管壞死、腎小動脈硬化狹窄
、部分腎絲球硬化，符合急性腎衰竭及心血管疾病造成的腎 臟病理變化，為心因性休克造成的缺血性急性腎損傷。④右 小腿下方有癒合不良的傷口，左側腳踝有擦挫傷及疤痕組織 ，傷口癒合不良，左足部第2趾擦傷，支持之前下肢有蜂窩 性組織炎的傷口變化。⑤死者之車禍外傷不足以致死，加上 死者生前有冠心病、陳舊性心肌梗塞病史，最後之死因雖為 心肌梗塞急性發作，但因病程之發作是在車禍發生後所延續 ，乃由於車禍造成之胸部挫傷及肢體擦挫傷，但會對心臟有 生理功能上的壓力及刺激作用，而使心臟疾病惡化，所以車 禍外傷對死因亦有相關性，但死亡與車禍外傷之相關性應較 低些，死亡方式可認定為意外。鑑定結果認：章阿增生前患 有冠心病及陳舊性心肌梗塞，因騎乘機車與自小客車發生車 禍，造成胸部挫傷併肋骨骨折及肢體擦挫傷，導致心肌梗塞 急性發作及心臟破裂，最後因心因性休克而死亡，死亡方式 為「意外」，但死亡與車禍外傷之相關性應較低些，此有系 爭解剖鑑定報告書在卷可參（苗檢105年度相字第472號卷， 下稱相卷，第212、214至216頁）。
⑵苗檢檢察官另檢附章阿增於為恭醫院、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 口長庚紀念醫院就診之完整病歷及系爭解剖鑑定報告書等資 料，將全案送請臺大醫院鑑定結果，則認「二、待鑑定事項 4 、答覆：本件車禍造成左側第4至第10支肋骨骨折，雖有 可能造成心肌梗塞也有可能造成心室中膈破裂，但是十分罕 見。以被害人的狀況，因為年齡高達87歲，過去有冠狀動脈 心臟病，再加上有車禍所造成的心理和生理重大壓力，因而 造成急性心肌梗塞的機率較高」，亦有系爭106年鑑定回覆 書在卷可按（苗檢106年度偵字第2020號卷一第51頁）。 ⑶法醫師許倬憲於刑案二審審理時到庭證稱：「（問：…鑑定結 果載「死亡與車禍外傷之相關性應較低些」這是什麼意思？ ）…寫這一句話的意思是在表達說他這一位死者他本身的疾 病是扮演著比較重要的角色，比方說車禍的外傷事件跟他本 身疾病，他的疾病這一部分占了一個比較大的比例，而且他 這一件裡面，鑑定報告書有提到他並不是因為外傷直接致死 的，是在車禍發生過的整個過程當中，因為心臟疾病以及心 臟的功能受影響才導致死亡…我們從他車禍發生，住院就住 了兩個多禮拜，回家沒多久以後就胸痛，然後就心肌梗塞發 作，我們知道在我們心臟生理學方面的話，其實心臟只要在 我們人體遭受到外來的壓力刺激，腎上腺素有可能分泌就會 過多，會導致他心臟的心律可能就會有不一樣，會增加心臟 所需要的耗氧量，耗氧量不夠的話，就會導致心臟、心肌開 始慢慢的壞死，這個個案因為有這種情況，所以他最後才因
為心肌梗塞急性發作而死亡。」、「（問：心臟壁壞死都會 發生本件的狀況嗎？還是不一定？）不一定，因為他是一個 80幾歲的老人家，之前又有陳舊性心肌梗塞病史，這種個案 比較容易，但是也不是說很容易，就是比較容易會有這種情 況，也是要因個案而異，看他的心室壁破壞的程度是怎麼樣 、傷害的程度是怎麼樣。」、「因為死者本身就80幾歲了， 80幾歲跟50幾歲跟20幾歲就完全不一樣，80幾歲器官老化了 ，所以他的心臟功能本來就比較差，包括他心臟的收縮能力 還有心肌的彈性，這些都變得比較脆弱了，所以年齡當然是 一個要考量的重要因素，…除了他的年紀還有他的疾病，這 個我們都要一併考慮在內…」，有該案審判筆錄在卷可佐（ 刑案二審卷㈠第178至179、181、188頁）。 ⑷刑案二審再囑託臺大醫院就前揭系爭106年鑑定回覆書所載結 論及章阿增相關病歷紀錄加以釋疑，該院回覆略以：「一、 （問：關於前次鑑定所指『車禍造成胸部挫傷造成延遲性的 心室中膈缺損，雖然極為罕見』，所指『極為罕見』之意為何 ？）挫傷造成心室中膈缺損的發生率約占嚴重型胸部挫傷的 5.5%，而因為車禍導致心室中膈缺損而死亡的案例只佔車禍 受傷死亡案例的0.01%。車禍造成心室中膈缺損分為急性， 亞急性發生，延遲性發生，大部分發生心室中膈缺損的病人 為急性心室中膈缺損，亞急性次之，延遲性更少。本件被害 人為車禍後18天被診斷出有心室中膈缺損，介於亞急性和延 遲性時間之間，因為車禍造成心室中膈缺損最後導致死亡的 發生率已經非常低（0.01%），而亞急性或延遲性心室中膈 缺損更為“罕見”發生率一定低於0.01% 」、「（問：本件個 案其死亡之原因與『左手和雙下肢擦挫傷，及左側第四至第 九肋骨骨折』較為相關？或與『過去長期冠狀動脈心臟病及陳 舊性之心肌梗塞、心室中膈缺損之意外』較為相關？）因為 死者為八十六歲的老人且為長期冠狀動脈心臟病患者，為發 生急性心肌梗塞的高危險群，而根據前述死者因為車禍造成 亞急性或延遲性創傷型心室中膈缺損的機率很低（小於0.01 % ），死者因為年老以及過去有冠狀動脈心臟病造成急性心 肌梗塞導致心室中膈缺損應較為相關。但是死者生前因為車 禍發生血胸以及清瘡所以必須暫停阿斯匹靈使用【註：此部 分因合於醫療常規，業經檢察官對執行醫療業務之主治醫師 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有苗檢107年度偵字第1880號不起訴處 分書在卷可考（苗檢107年度偵字第1880號卷第11至15頁） 】，以及車禍所造成的心理壓力，也都可能惡化死者的冠狀 動脈心臟病，最後發生急性心肌梗塞。」，有系爭109年鑑 定回覆書在卷可稽（刑案二審卷㈠第455、457頁）。
⑸本院依原告聲請再函請臺大醫院回覆相關問題，該院略以： 「㈠86歲老人和長期冠狀動脈心臟病患者（甲因素）才是導 致章阿增先生死於急性心肌梗塞的最主要危險因子。根據美 國流行病學調查，大於65歲以上者，雖只佔美國總人口數的 13％，但是大於65歲以上者卻占因急性心肌梗塞死亡人數的8 0％，且本案中的章阿增先生高達86歲，為醫學上定義的老老 人（大於85歲以上），根據研究，85歲以上老人得到急性心 肌梗塞30天內死亡的機率甚至為65-69歲老人死亡率的3倍（ 65-69歲老人急性心肌梗塞30天內死亡率10.9％，85歲以上老 人急性心肌梗塞30天內死亡率31.2％）。年齡是無法因為藥 物控制或生活習慣改變等改善的最重要危險因子。是最重要 且不可逆的急性心肌梗塞危險因子之一。且章先生為長期冠 狀動脈心臟病患者，死亡率將更為提高。遭遇致死率12％之 骨折及血胸之車禍外傷（乙因素）、因血胸及清瘡必須停用 阿斯匹靈（丙因素）及車禍造成的心理壓力（丁因素）和甲 因素相比其相關性較小。㈡…高齡才是造成章阿增先生發生急 性心肌梗塞且不幸運死亡的最重要因素，再加上長期冠狀動 脈心臟病更使得章先生更有可能因為發生急性心肌梗塞死亡 。也就是說即使無乙、丙、丁三項因素，章先生因高齡且長 期冠狀動脈心臟病兩項因素，其自然發生急性心肌梗塞導致 死亡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乙、丙、丁因素三者都不是主要原 因，甲因素才是主要原因。…乙、丁因素為章先生發生心肌 梗塞前14天的意外因素。甲因素才是造成章先生心肌梗塞且 不幸死亡的主要原因。」，有系爭110年鑑定回覆書在卷為 憑（卷二第39、41頁）。
⑹依法醫解剖之觀察發現，章阿增冠狀動脈有嚴重動脈粥狀硬 化，併有血管約85％狹窄，血管內有血栓，左側前下降支血 管幾乎完全阻塞，多處局部心肌壞死，多處心肌層間有出血 、嗜中性白血球發炎細胞浸潤，局部區域心肌層間纖維組織 分佈，已有舊心肌梗塞及併發症的病理變化，腎小動脈硬化 狹窄、部分腎絲球硬化，符合急性腎衰竭及心血管疾病造成 的腎臟病理變化，顯見章阿增原有心血管疾病已相當嚴重， 導致心臟、腎臟血管嚴重堵塞並已產生病變。又依系爭109 年鑑定回覆書，因為車禍導致心室中膈缺損而死亡的案例只 佔車禍受傷死亡案例的0.01%（即1/10000）。車禍造成心室 中膈缺損分為急性，亞急性發生，延遲性發生，大部分發生 心室中膈缺損的病人為急性心室中膈缺損，亞急性次之，延 遲性更少。章阿增為車禍後18天被診斷出有心室中膈缺損， 介於亞急性和延遲性時間之間，因為車禍造成心室中膈缺損 最後導致死亡的發生率已經非常低，而亞急性或延遲性心室
中膈缺損更為“罕見”發生率一定低於1/10000，足認本件一 般人發生車禍導致介於亞急性和延遲性時間之間的心室中膈 缺損而死亡之機率遠低於1/10000，故臺大醫院鑑定意見方 使用「極為罕見」之字眼。另依臺大醫院與法醫師鑑定意見 ，均認高齡與長期冠狀動脈心臟病才是造成章阿增發生急性 心肌梗塞且不幸死亡的最重要因素。故綜上分析，章阿增之 高齡與長期冠狀動脈心臟病是造成其死亡之最重要因素，章 阿增若非如此高齡，亦無長期冠狀動脈心臟病，單純發生系 爭事故，顯然不足以造成章阿增之死亡結果，故依首揭說明 ，系爭事故與章阿增之死亡結果間，僅具有條件關係，並不 具相當因果關係。
㈡爭點三
⒈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對於支出醫療及增加生活上需要之費 用或殯葬費之人，亦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92條第1項 定有明文。系爭事故與章阿增之死亡結果間既不具相當因果 關係，業經本院認定如前，原告即不得請求被告賠償喪葬費 用。
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 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前項請求權，不得讓與或繼承。但 以金額賠償之請求權已依契約承諾，或已起訴者，不在此限 ；前2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 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95條第1項 前段、第2項、第3項定有明文。而依民法第195條第3項準用 同條第1項規定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除須侵權行為人不 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外， 尚應符合「情節重大」之要件（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 33號判決意旨參照）。而所謂情節重大，實務上通常必須達 到被害人死亡、成為植物人（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2128 號判決意旨參照）、類植物人（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9 92號判決意旨參照）、受監護宣告（傷及大腦，語言中樞受 損，對外界事務全然缺乏知覺、理會及判斷，無自由決定意 思，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219號判決意旨參照）、半 身不遂（如雙下肢肢體癱瘓，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240 5號判決意旨參照）等嚴重程度，惟章阿增因系爭事故直接 導致之外傷為左側第4至9根肋骨骨折、左側血胸、左手肘、 雙下肢挫擦傷（相卷第63頁診斷證明書），且經治療後，為 恭醫院出院病歷摘要記載「患者於住院後第13天左胸廓痛改 善、雙下肢傷口穩定、無發燒、左足紅腫痛減退予出院，門 診追蹤治療」（相卷第73頁），足認章阿增自為恭醫院出院 當時病情、生命徵象穩定，顯然其受傷程度尚未達「情節重
大」之標準，故原告尚不得依民法第195條第3項準用同條第 1項規定以其等身分法益受受侵害情節重大為由，向被告請 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而章阿增本人在世時，並未依民法第 195條第1項規定對被告提起訴訟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被 告亦未依契約承諾賠償章阿增之非財產上損害，故此非財產 上損害賠償請求權依同條第2項規定不得繼承，故原告尚不 能依民法第195條第3項準用同條第1項規定，或依同條第1項 及民法第1148條第1項規定對被告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 ⒊保險人依本法規定所為之保險給付，視為被保險人損害賠償 金額之一部分，被保險人受賠償請求時，得扣除之，為強制 汽車責任保險法第32條所明定。章黃炳妹、章文炎、章文忠 因章阿增死亡，已各受領強制險保險給付70萬1,233元【卷 一第141頁明台產險108年4月16日（108）明桃理字第248號 函】，而原告請求賠償之項目，扣除殯葬費、精神慰撫金後 ，其餘醫療費用、看護費用、車損費用之總額為13萬3,377 元（計算式：93,447＋30,800＋9,130＝133,377），縱使判決 原告全部勝訴，經扣除原告領得之強制險給付後，已無餘額 ，原告自不得再向被告請求賠償，故原告之請求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爭點二亦無再予贅論之必要。
五、綜上所述，系爭事故與章阿增之死亡結果並無相當因果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