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自字第12號
自 訴 人 柯子鴻
自訴代理人 黃清濱律師
被 告 張立孝
選任辯護人 呂秋𧽚律師
曾學立律師
上列被告因偽造文書等案件，經自訴人提起自訴，本院判決如下
：
主 文
張立孝被訴準誣告部分，無罪。
其餘被訴業務上文書登載不實部分，自訴不受理。 理 由
壹、無罪部分：
一、自訴意旨略以：
㈠案外人何鈞永、何奇峰有對自訴人柯子鴻及案外人光田醫療 社團法人光田綜合醫院（下稱光田醫院）提起損害賠償之請 求，現由本院以104年度醫字第10號民事事件審理中，該案 審理期間，本院曾於民國104年8月25日函請被告張立孝針對 產婦陳韻謹生產過程等相關問題予以說明，詎被告竟基於意 圖他人受刑事處分之準誣告犯意，而於104年9月17日以提出 與事實不符之民事陳報狀（下稱系爭陳報狀）之方式而偽造 證據。因認被告此部分之行為，涉犯刑法第169條第2項之準 誣告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之證據本身存有瑕疵而不 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 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且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 積極證據，係指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 ，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 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 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 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有罪裁判之基礎（最高 法院著有30年上字第816號、29年上字第3105號、76年台上 字第498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意旨可參）。又檢察官 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 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定有明文。此項規定，於自訴程序同有 適用。因此，自訴人對於自訴之犯罪事實，應負實質之舉證
責任。倘自訴人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最高法院 99年度台上字第7022號判決意旨參照）。三、自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69條第2項之準誣告、同法第22 0條第2項、第215條之業務上文書登載不實等罪嫌，無非係 以產婦陳韻謹之光田醫院分娩護理紀錄、病房家屬會談紀錄 、麻醉醫療紀錄、手術中護理記錄單、相關病歷及相關醫學 文獻等，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其前曾擔任光田醫院之主治醫師，且負責產 婦陳韻謹之接生及剖婦產手術進行，亦有應本院要求提出系 爭陳報狀等情不諱，惟堅詞否認有何準誣告之犯行，辯稱： 伊接獲本院民事庭之函文時，已離開光田醫院良久，故系爭 陳報狀係伊憑印象所及之情形而據實陳述，更已有於系爭陳 報狀中陳明此事，絕無故為不實陳述之犯意等語。被告之選 任辯護人亦為其辯護稱：被告所提出之系爭陳報狀，係按照 民事庭函文要求，就其記憶所及之範疇去做陳述，且被告在 系爭陳報狀也特別註明了，他已經離職多年，記憶不復清晰 ；且民事庭亦有斟酌此一部分，事後再請被告親自到庭證述 當時之手術過程，這部分如果自訴人認為被告所述確實有錯 誤或虛偽不實的情況，亦應以偽證罪去追究刑事責任，本案 並無涉有何準誣告罪犯行。
五、本院查：
(一)按刑法第169條第2項之誣告罪，在實質上本屬誣告之預備行 為，因行為人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而偽造變造證據， 或使用偽造變造之證據，其犯罪之危險性已屬重大，故該行 為人雖未實施誣告，仍應科以誣告罪刑，如果行為人已實施 誣告，縱令具有偽造證據及行使等情形，除觸犯其他罪名外 ，按照低度行為吸收於高度行為之原則，祇應適用該條第1 項處斷，並無援引第2項之餘地；刑法第169條第2項之偽造 證據及使用罪，原屬同條第1項誣告之預備行為，因其犯罪 之危險性較為重大，故不必實行誣告，仍予獨立處罰，如果 偽造此項證據持以誣告，除另犯其他罪名外，按照低度行為 吸收於高度行為之原則，祇應論以第1項之誣告罪名，不應 再適用第2項從重處斷（最高法院27年滬上字第38號、30年 上字第194號判例意旨參照）。再按誣告罪之成立，以犯人 明知所訴虛偽為構成要件，若誤認有此事實，或以為有此嫌 疑，自不得遽指為誣告；刑法之誣告罪，以意圖他人受刑事 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為構成要件，故該項犯罪， 不特須指出其具體事實，足以使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且須
明知其為虛偽，具有故意構陷之情形始能成立；若其所虛構 之事實，在法律上不生刑事或懲戒處分之問題，即難論以誣 告之罪（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717號、22年上字第3368號、2 2年上字第1976號判例意旨參照）。
(二)經查，被告所提出系爭陳報狀之緣由，係因本院104年度醫 字第10號民事事件審理期間，原欲以證人身分傳喚被告到庭 說明，嗣因兩造同意改以先行發函詢問被告之方式為之，被 告則於接獲本院104年8月25日函文後之104年9月17日，提出 系爭陳報狀逐一回覆上開函文之詢問內容，此有本院104年 度醫字第10號民事事件卷宗可資為佐，首堪認定。故就被告 所提出之系爭陳報狀，係其以證人身分就親身見聞之事，依 憑記憶而以文字方式予以回覆，故系爭陳報狀之性質，核屬 證人之陳述，應非書證或物證之類，縱或不實，至多亦僅涉 及偽證與否之範疇，應與準誣告罪之偽造、變造證據此一構 成要件有別。
(三)再查，準誣告罪既為誣告罪之預備行為，亦應以意圖他人受 刑事或懲戒處分之意思為其主觀構成要件，然系爭陳報狀不 過是被告因收受本院所發之函文而依憑印象以書寫方式答覆 當時手術進行之結果，且細譯系爭陳報狀之內容，全未提及 有何他人涉有犯罪等具體事實之隻字片語，實難認被告提出 系爭陳報狀係出於自訴人受刑事處分而向檢察官請求追訴之 意，從而，系爭陳報狀既無申告他人使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之 意思，職司犯罪之偵查機關自無由據以發動偵查，堪認自訴 人所指尚與準誣告罪要件不符，要難以該罪相繩。六、綜上所述，自訴人所指之證據均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此外 ，復查無其他任何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涉有自訴人所指 之準誣告罪之犯行，揆諸首開說明，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就 此部分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乙、自訴不受理（即業務登載不實準文書）部分：一、按犯罪之被害人得提起自訴，刑事訴訟法第319條第1項前段 立有規定，而該項所稱之被害人，以因犯罪而直接被害之人 為限，故自訴人實際曾否被害，乃自訴成立之要件，苟自訴 人主張其係犯罪之被害人而提起自訴，經法院調查結果，認 其並非因犯罪而直接被害之人，自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而 所謂直接被害人，係指從所訴事實形式上觀察如果屬實，在 實體法上足認其為直接遭受損害之人而言；至被害之是否直 接，須以犯罪行為與受侵害之法益有無直接關係為斷。若在 形式上判斷並非直接被害人，縱令以被害人自居，仍不得提 起自訴。又不得提起自訴而提起者，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 同法第334條亦有明文。
二、自訴意旨固以：被告自100年1月1日起至103年6月30日止， 均擔任光田醫院之婦產科主治醫師，為從事業務之人。詎其 於102年2月16日在光田醫院大甲院區之開刀房，明知當天對 產婦陳韻謹所進行之手術麻醉方式為全身麻醉，而非半身麻 醉，仍以輸入預約手術預約排程單（下稱系爭手術預約排程 單）之方式，登載「半身麻醉」此一虛偽不實之內容於其所 掌管之電腦文書作業系統，致自訴人遭產婦陳韻謹之家屬即 案外人何鈞永、何奇峰提起民事訴訟，而足以生損害於自訴 人。因認被告此部分之行為，涉犯刑法第220條第2項、第21 5條之業務上文書登載不實罪嫌等語。
三、被告固坦承有擔任光田醫院之婦產科主治醫師，並負責當日 之剖腹產手術等情不諱，然辯稱：當天情況緊急，伊並未離 開產婦身旁，故系爭手術預約排程單內容並非伊所輸入，且 光田醫院有要求全體醫師均需提供個人帳號及密碼予醫院助 理使用，此為事前之通案性授權，並非就個案為特別授權行 為，況麻醉方式之決定屬麻醉科醫生之專業職責，伊無權干 涉等語。選任辯護人則為其辯護稱：系爭手術預約排程單僅 為手術室預約提醒之功能，係使用電腦系統預先輸入方式而 預約手術房之使用時間，並非以此精確地預估將來要進行的 手術內容。且就麻醉手術的選擇，亦應尊重自訴人之專業， 且必須由自訴人與病患家屬做最後的確認，故於預約手術室 時，在系爭手術預約排程單上預先勾選半身麻醉之選項，應 無任何不實之情況；況依醫療紀錄觀之，產婦陳韻謹是先要 求半身麻醉，之後才進行全身麻醉，於填寫系爭預約手術排 程單當時，不可能預期到事後麻醉方式變更的事情。況本件 發生已經多年，實難期待被告在當時就有刻意錯誤輸入的犯 意，之後再引導病患家屬對自訴人提告，自訴人此部分自訴 內容，實過於未卜先知等語。
四、經查，依系爭手術預約排程單之內容，係記載手術日期、時 段、預估手術時間、指定時間、病歷號碼、病患姓名、執刀 醫師、術間、術前診斷、手術式、麻醉方式、流動、刷手等 項目，欄位規劃甚為簡潔概要，縱或部分欄位未予填載而留 空白，對於手術室之預約及進行亦無影響；至於實際進行之 整體手術流程、病情概要等細節，則均無可資填寫之欄位， 堪認系爭手術預約排程單之輸入目的，顯單純為手術進行之 一般預約作業程序，而就實際之手術進行內容、病患或家屬 之事前同意及認知確認，則以正式書面另行為之；更何況， 即便系爭手術預約排程單所預載之內容與最終實際進行之手 術過程有別，亦難認有何法益將會因之受有損害。再者，縱 依自訴人所述，係因其遭產婦陳韻謹之家屬提起民事訴訟之
故，而認己身受有損害；惟民事訴訟之提起，非謂原告之請 求當然合法有據，尚繫於法院認事用法之審判結果而定，並 非因系爭手術預約排程單之記載而直接或同時受有損害，雖 其事後遭民事訴追乙節，然此至多僅為間接或反射效果而已 。從而，自訴人以其遭列為民事事件被告之節，而主張自己 為業務上文書登載不實罪之直接被害人，顯有誤會；其既非 直接被害人，揆之前開規定及說明，自無從憑此而提起自訴 ，就此部分自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43條、第301條第1項、第334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0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源森
法 官 蕭一弘
法 官 林芳如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劉晴芬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