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497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鄭又瑋韵男 民國00年0月00日生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唐禎琪
上列被告因偽造貨幣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9
35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鄭又瑋無罪。
扣案偽造之面額壹仟元紙幣壹張，沒收之。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鄭又瑋於民國111年1月30日中午12時44 分前後，在臺北市○○區○○街00巷0號全家超商金磚店內，行 使偽造之新臺幣（下同）1,000元通用紙幣購買價值125元之 香菸1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96條第1項之行使偽造通用 紙幣罪嫌。
二、刑事訴訟法第308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主 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併 記載」，同法第310條第1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 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右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犯罪事實 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揆諸上開規 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書方須記載 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 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該法第 154條第2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據」。職是， 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經嚴格 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有無證 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彈劾證 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 ，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並無 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 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書僅須 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文所由 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或 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 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所使用 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故無罪之判決書，
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 明（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依 上說明，本件經本院審理後，既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 無罪判決之諭知，即無庸就卷附證據有無證據能力逐一說明 ，先予敘明。
三、按犯罪事實應按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認定犯 罪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之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含在 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 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於此一程度，而有 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 ，敘明其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 意指為違法，此有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163號、76年度 台上字第4986號、30年度上字第816號等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修正後 同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 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 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 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 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亦著 有判決可為參照。
四、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鄭又瑋涉有上開行使偽造通用紙幣罪嫌 ，無非係以被告供述、證人陳家育、林漪靜之證述、臺北市 ○○區○○街00巷0號全家超商金磚店內監視器錄影畫面、臺北 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111年1月30日搜索扣押筆錄及扣押物 品目錄表、扣案之偽造新臺幣1,000元通用紙幣、陳家育出 具之贓物認領保管單、臺北市政府警察局111年北市鑑文字 第001號鑑定書等為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有於111年1月30日中午12時44分前後，在 臺北市○○區○○街00巷0號全家超商金磚店內，以偽造之1,000 元通用紙幣購買價值125元之香菸1包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 何檢察官所指之行使偽造通用紙幣犯行，辯稱：我不知道那 是偽鈔，如果知道那是偽鈔，我就會在苗栗鄉下的雜貨店用 掉，不可能跑來臺北有驗鈔機的便利商店使用等語。辯護人 為其辯稱：被告僅為一般民眾，非如從事收銀業務之人員， 在收受紙鈔前有檢視真偽之習慣，亦不可能以儀器或放大鏡 檢查、比對，實難因被告偶然收受偽鈔並持之行使，即遽認
被告主觀上有行使偽造通用紙幣之犯意；況且，果若被告確 實有意行使偽鈔，自不會僅以該偽鈔換取區區125元之香菸 ，本案實無證據證明被告於行使扣案之1,000元鈔票時，既 已知悉前開鈔票為偽鈔，自不構成行使偽造通用紙幣罪等語 。經查：
㈠被告確有於111年1月30日中午12時44分前後，在臺北市○○區○ ○街00巷0號全家超商金磚店內，以1,000元通用紙幣購買價 值125元之香菸1包等情，為被告所不爭（見本院卷第53頁） ，核與證人陳家育、林漪靜之證述相符（見偵查卷第13至16 頁、19至20頁、第125至127頁；本院卷第80至90頁），並有 全家超商金磚店內監視器錄影畫面、贓物認領保管單、Fami lyMart交易明細2張等件在卷可參（見偵查卷第25頁、第35 至39頁、第59頁），前開事實，堪以認定。又扣案1,000元 鈔票1張，經臺北市政府警察局鑑定後，其因印刷版式即微 小字、正反套印圖案、變色油墨即隱藏字等防偽標記均與樣 張不相符，研判係偽造等情，有扣案鈔票照片、臺北市政府 警察局鑑定書在卷可參（見偵查卷第155至159頁），應認係 出於偽造。
㈡按刑法第196條第1項行使偽造紙幣罪，以明知係偽造之紙幣 ，故意收受後冒充真幣行使為構成要件（最高法院27年上字 第429號判決意旨參照），須以行為人於「收受」及「行使 」當時，均對該貨幣係偽幣有所明知，始足當之，若行為人 不知所持有者係偽鈔，縱加以行使，仍不得以該罪相繩。而 查：
⒈證人即全家超商金磚店店員林漪靜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證 稱：111年1月30日當天我有在全家超商金磚店收到一張1, 000元偽鈔，被告是將鈔票揉成一團給我的，我攤開後就 直接收進去，當時我有覺得鈔票比較厚，但我沒有懷疑是 假鈔，收銀機內還有其他千元鈔票可以供比對，店內也有 驗鈔機，但我沒有驗鈔，因為我當時才進這行不到2個月 ，有客人時我就會緊張，被告在本案發生之前的2個星期 間，幾乎每天都來買菸，算是熟客等語（見偵查卷第125 至126頁；本院卷第85至90頁）；證人即全家超商金磚店 店長陳家育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在全家體 系工作已經10年，被告是我們店裡的常客，111年1月30日 被告到我們店裡用1,000元買香菸，結帳後他就離去，我 準備去匯款，打開收銀機看有沒有仟元鈔可以做兌換，我 一看就覺得那張1,000元有異，摸起來比較粗糙，和真鈔 不一樣，且上面的印刷也很粗糙，看起來就像是偽鈔，所 以就拿去過驗鈔機，結果驗出來是假鈔等語（見偵查卷第
13至16頁、第19至20頁、第126至127頁；本院卷第80至84 頁）。互核上揭證人之證述可知，被告在111年1月30日前 2週內幾乎每天都至全家超商金磚店消費，算是店內之常 客，並無特殊常以紙鈔或硬幣結帳之消費習慣，案發當日 被告一如往常的購買香菸，並無異狀；再觀諸店內監視器 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被告從進入全家超商至結帳後離去， 僅耗時約2分鐘，整個結帳過程花費時間甚短，亦未見被 告有刻意從中挑選數張紙幣之動作，或於結帳過程中刻意 與證人林漪靜攀談、聊天，分散其注意力之情形；而被告 雖將該1,000元揉成一團後再行給付，與一般人僅將紙鈔 折疊之情形不同，但被告此舉將使店員在收銀時，必須先 將鈔票攤平再行放入收銀機，增加店員觸摸鈔票之時間， 店員更有可能發現偽鈔之觸感與真鈔不同，果若被告確已 知悉該張1,000元鈔票為偽鈔，自無可能以不尋常之給付 方式增加店員發現偽鈔之機會，是以，尚不能以被告將1, 000元紙鈔揉成一團，而逕認被告知悉該張鈔票為偽鈔。 ⒉證人林漪靜於案發當時在全家超商工作近2個月，此據其證 述在卷（見本院卷第86頁），證人林漪靜之工作內容幾乎 每天均須支援收銀台收銀工作之經歷，平日常有接觸鈔票 之機會，對於紙鈔之真偽較一般人均有較高之辨識能力， 甚且未能在第一時間內即時察覺紙幣係偽造，足認扣案之 1,000元偽鈔並非一望可知係出於偽造。是被告辯稱其不 知所收受、交付之鈔票係偽造等語，尚非全屬無據。至證 人即發現本案偽鈔之陳家育雖證稱，一看就知道扣案之1, 000元紙鈔與真鈔不同，然證人陳家育已在全家超商體系 工作10年，擔任全家超商金磚店店長，其接觸鈔票之機會 顯多於證人林漪靜，足認其對於紙鈔之真偽辨認、注意及 審查程度較諸一般人為高，實難遽將一般人之辨識能力與 專業之收銀人員相提並論，逕認被告定然能發覺所行使之 1,000元紙鈔係屬偽鈔。況且在本案中，經手觸摸之證人 林漪靜亦未能即時察覺有異，業如前述，自難期待不具專 業分辨能力之被告能有如證人陳家育之注意力、辨認能力 ，是證人陳家育所為證述，尚不足以資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檢察官以證人陳家育證稱該紙鈔之外觀顏色明顯可知係 偽鈔等語，據以認定被告主觀上確知該1,000元紙幣為偽 鈔而持以行使云云，尚屬無據。
⒊再者，持偽鈔購物，係犯罪行為，為免遭人發現拒收、報 警查緝，理應至菜市場、小攤販或較為老舊之商店購物， 而全家超商均設有監視系統，且收銀員多受有辨識偽造貨 幣之教育訓練，且因平日常有機會接觸紙幣，對偽鈔之辨
認能力較一般人為高，此為眾所周知之事，倘若被告明知 持以行使之紙幣係偽鈔，應可預見其若持往全家超商購物 行使，極易被查覺；佐以被告於本院審理時陳稱：我實際 上是住在苗栗市豐年路，案發當時是過年前後，那一、兩 個禮拜我上來臺北找我朋友，住在雙城街那邊等語（見本 院卷第94至95頁），足見被告之生活圈在苗栗市，其在苗 栗選擇無錄影設備且對不相識之人如路邊攤商、老舊商家 行使偽鈔購買日常生活用品或食物，絕非難事。衡諸常情 ，被告應無甘冒較易被察覺之風險而前往設有監視系統、 專業收銀人員之全家超商行使該偽鈔之必要。
⒋被告於上揭時、地交付給證人林漪靜之扣案1,000元鈔票， 經本院當庭勘驗，勘驗結果：「假鈔上也有雷射反光標籤 ，但與真鈔相比摸起來觸感不同，真鈔與假鈔比對如附件 所載。」，有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91頁、 第109至115頁），系爭扣案紙幣外觀、顏色類似已在市面 流通之紙幣，確與真鈔有幾分相似，是否肉眼一望即知， 非無疑義。衡情，如非受過專業訓練之金融機構從業人員 或商店收銀人員等長期收受、點數鈔票之人，一般人於收 受紙鈔前，不會特別注意鈔票真偽或習慣性比對鑑別鈔票 紙質、印刷油墨、色澤等；亦非人人以手觸摸、肉眼比對 即可輕易辨別是否為偽造通用紙幣。本件被告並非金融機 構從業人員，亦非從事長期收受點數鈔票之工作，其於收 受他人交付時，或因一時粗心、匆忙或相信交付之對方， 疏於檢視紙鈔之真偽，致未及發現係偽鈔，並非完全不可 能；況被告於他人交付上開紙鈔時，如已知悉係偽鈔，衡 情應當場向該人反應並要求更換，焉有可能於明知係偽鈔 之情形下仍加以收受而自甘蒙受損失之理？是被告辯稱其 可能是在竹南打工時收到扣案紙幣，未加比對，即持以行 使，不知是偽鈔等語，與常情無違，應可採信。 ⒌本件偽造通用紙幣之來源，被告初於警詢時供稱：偽造之 紙幣應該是我的工資，我有在苗栗縣竹南鎮打臨時工，一 天薪資1,000元的那種等語（見偵查卷第9頁）；於偵訊時 供稱：偽鈔是我朋友拿錢叫我去買菸給我的（見偵查卷第 212頁）；於審理時改稱：我想不起來偽造的1,000元是哪 來的等語（見本院卷第94頁），前後所述有所歧異，復未 能舉證以實其說，或指明證據方法以供本院調查，所述是 否可採，非無疑義。惟被告本不負真實義務，亦無自證己 罪之義務，法院認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為刑事訴訟法所 明定，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 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
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1831號、第482號判決可資參照 ），則被告所述偽鈔來源縱與事實不符，檢察官仍須舉出 積極證據，始足以證明被告確有明知偽造通用紙幣而予以 收受後行使之犯行，不能徒以被告辯詞不可採信，即反推 、認定其有此犯行。
⒍從而，本案被告於全家超商金磚店結帳、付款之過程中， 並非刻意從一疊鈔票中挑選數張付款，交付鈔票後，亦未 藉故攀談、分散林漪靜之注意力，其結帳過程並無特殊異 狀，無從證明被告有刻意行使偽鈔之舉動。再者，就該鈔 票之外觀，並無事證顯示與真鈔有明顯之差異，難以證明 被告持有扣案鈔票，其主觀上必然知悉為偽鈔，自不得逕 以行使偽造通用紙幣罪予以相繩。
六、綜上所述，被告於111年1月30日中午12時44分許在全家超商 金磚店購物結帳，其所交付之1張千元鈔票雖係出於偽造， 然依卷內事證，均無法證明被告自始知悉為偽鈔而行使。公 訴人所舉前開證據，尚不足以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 所懷疑、堪予確信已臻真實之程度，而不能使本院形成被告 有罪之心證，核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 決。
七、沒收部分：
㈠刑法關於沒收之規定，係獨立於刑罰及保安處分以外之法律 效果，已非從刑，此觀105年7月1日生效之刑法第38條修正 立法理由自明。又刑法第40條第1項規定：「沒收，除有特 別規定者外，於裁判時併宣告之。」同日生效之增訂刑事訴 訟法第310條之3前段亦規定：「除於有罪判決諭知沒收之情 形外，諭知沒收之判決，應記載其裁判之主文、構成沒收之 事實與理由。」從而，除有罪判決以外，法院為無罪、免訴 或不受理之判決時，仍得為沒收之諭知。查檢察官已於起訴 書聲請沒收扣案之偽造紙幣1張，故法院自得併予審酌。 ㈡所謂「專科沒收之物」，係指雖非違禁物，然其性質不宜任 令在外流通，如偽造之印章、印文、有價證券、信用卡、貨 幣等是（95年7月1日生效之修正刑法第40條修正理由參照） 。查本件查扣面額1,000元之紙鈔1張，屬偽造之通用紙幣， 不問屬於犯人與否，應依刑法第200條規定，宣告沒收之。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第310條之3、刑法第200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大智提起公訴，檢察官葉芳秀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29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林孟皇
法 官 陳采葳
法 官 趙書郁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劉珈妤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