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原訴字第4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建勳
選任辯護人 馬中琍律師
被 告 譚凱恩
選任辯護人 李柏杉律師
被 告 孫繼先
被 告 顏成翰
被 告 孫達立
被 告 溫念祖
義務辯護人 匡伯騰律師
被 告 王宥程
上列被告因重傷害未遂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
字第34035號、111年度偵字第206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本件公訴不受理。
理 由
壹、檢察官起訴意旨：
一、肯梅哈許、林宏宇、吳國瑞、莊乃泓、黃懷文為友人（以上 5人合稱甲方）；被告黃建勳、譚凱恩、孫繼先、顏成翰、 孫達立、溫念祖、王宥程（以下簡稱黃建勳等7人）與吳冠 宏、陳慧學、林岑、張至緯、高維遠、顏聖恩、廖育勝、張 茂裕、賴濠昇、林建宇（以上吳冠宏等10人，已經檢察官另
為不起訴處分）亦為友人（以上17人合稱乙方）；告訴人何 恭杰、谷俊霖為友人，2人與甲、乙方人員均素不相識。二、肯梅哈許於民國110年11月20日凌晨某時，在臺北市○○區○○○ 路0段00號的錢櫃SOGO店，與陳慧學的女友葉芸因酒醉而發 生爭執，甲、乙方人員遂於同日上午5時33分左右，在該店 家615包廂內發生鬥毆，吳冠宏於鬥毆過程中遭甲方不詳人 士以刀刺擊而受傷，旋即送至臺北市○○區○○路0段00號的臺 北市立聯合醫院仁愛院區（以下簡稱仁愛醫院）急救，黃建 勳等7人、張至緯、張茂裕、林建宇、陳慧學、林岑等乙方 人員聞訊遂趕赴仁愛醫院外守候。
三、何恭杰於同日上午6時22分左右，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 自用小客車（以下簡稱本案車輛）於副駕駛座搭載谷俊霖， 行經仁愛醫院前路口停等紅燈，黃建勳等7人、張至緯、張 茂裕、林建宇、陳慧學、林岑及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的成年男 子數人，誤以為何恭杰、谷俊霖是甲方人士，遂上前查看。 經現場不詳之人高呼「對方的人」等語，黃建勳、譚凱恩雖 可預見己方人多勢眾，且持長20至30公分的刀刃劈砍、戳刺 他人手部、腳部，可能造成他人身體肢能重大不治或難治的 傷害，仍共同基於縱使發生重傷害結果，亦不違背本意的重 傷害不確定故意，並與孫繼先、顏成翰、孫達立、溫念祖、 王宥程（以下簡稱孫繼先等5人）及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的成 年男子數人，共同基於傷害、毀損、強制的犯意聯絡，眾人 一擁而上，分持刀具、棍棒、辣椒水以揮砍、戳刺、毆擊、 噴灑等方式攻擊何恭杰、谷俊霖，並徒手拉扯何恭杰、谷俊 霖，試圖將該2人自本案車輛拉下車輛，以此強暴方式妨害 何恭杰、谷俊霖行使權利，並以刀具、棍棒及徒手破壞本案 車輛；譚凱恩另持刀敲擊本案車輛的車頂、踹踢及持辣椒水 噴灑、持刀戳刺何恭杰的身體；黃建勳另持刀敲擊該車輛的 前擋風玻璃、板金，並劈砍谷俊霖的手部、腳部，致本案車 輛的左、右前門、右後門、車頂板金、車內飾板均損壞、擋 風玻璃破裂，何恭杰受有左小指撕裂傷（約5×0.1公分）、 左大腿穿刺傷（約2×1公分）的傷害，谷俊霖則受有左手腕 多處割傷併伸肌腱損傷（約9×1、7.5×2公分）、右手腕割傷 併伸肌腱損傷及骨損傷（約8×5公分）、右小腿多處割傷併 骨損傷（約5.5、2.5、5公分）、右踝割傷併多條伸肌腱損 傷併神經血管損傷（約5公分）等傷害，幸因2人及時就醫， 目前尚未發生重傷害的結果。嗣眾人發現誤傷無辜民眾，旋 即逃逸。經警方調閱監視錄影畫面，循線查悉上情。四、綜上，檢察官認為黃建勳、譚凱恩所為，都是犯刑法第278 條第3項、第1項的重傷未遂、第354條的毀損及第304條第1
項的強制罪嫌；孫繼先等5人所為，都是犯刑法第277條第1 項的傷害、第354條的毀損、第304條第1項的強制等罪嫌。 黃建勳等7人徒手毆打、以辣椒水噴灑、持刀揮砍告訴人2人 、拉扯告訴人2人及破壞本案車輛，都是於密切接近的時地實 施，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的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 全觀念，於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 個舉動的接續施行，應論以接續犯一罪。又黃建勳等7人以1個 行為決意，接連觸犯2個重傷未遂罪（黃建勳、譚凱恩徒手 及持刀攻擊告訴人2人部分）、2個傷害罪（孫繼先等5人攻 擊告訴人2人部分）、2個強制罪、1個毀損罪，侵害態樣與 法益各不相同，應認是以一行為構成數罪，屬想像競合，請 就黃建勳、譚凱恩部分從重論以1個重傷未遂罪，就孫繼先 等5人部分從重論以1個傷害罪。黃建勳等7人就上述犯行間 ，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請論以共同正犯。 貳、檢察官認為黃建勳等7人涉犯前述罪嫌所憑的證據資料、黃 建勳等7人及他們的辯護人所為的辯解：
一、檢察官認為黃建勳等7人涉犯前述罪嫌的主要憑據： ㈠黃建勳等7人於警詢、偵訊時的供述。
㈡告訴人2人於警詢與偵訊時的證述。 ㈢張至緯、張茂裕、林建宇、陳慧學、林岑、葉芸、吳冠宏與 吳冠宏配偶蔡佳珈於警詢或偵訊時的證詞。
㈣臺北市立聯合醫院110年12月24日北市醫仁字第1103078869號 函文、告訴人2人的診斷證明書、病歷紀錄、告訴人2人的傷 勢照片。
㈤本案車輛估價單翻拍照片、本案車輛受損照片。 ㈥監視錄影畫面截圖、影片光碟。
二、黃建勳及他的辯護人所為的辯解：
㈠黃建勳辯稱：我承認有傷害及毀損行為，但我沒有故意重傷的意思。我跟被害人2人發生爭執，發現搞錯對象後，就停止動作，我有傷害到被害人的手腳，但沒有傷害到其他部位。我不知道我的行為有無構成強制罪。 ㈡辯護人為黃建勳辯稱：從2位被害人的傷勢看來，主要都在四 肢，很明顯是因為在整個毆打及抵擋的過程中所造成的傷害 ，可見黃建勳並沒有對被害人有重傷害的故意。而由2位證 人的證述，可知因為他們要做防衛的動作，才跟黃建勳等人 之間有一些或許是拉扯、或許是抵擋的推擠動作，但這應該 不構成強制，而是屬於傷害行為的一部分，畢竟傷害、毆打 的過程中會有一些類似強制的拉扯或推擠的反應。因此，黃 建勳的部分應該只構成普通傷害罪及毀損罪，因為告訴人2 人已經撤回告訴，請諭知公訴不受理判決。
三、譚凱恩及他的辯護人的辯解：
㈠我承認有傷害跟毀損行為，但我不承認強制跟重傷害未遂部 分，而且我雖然有拿刀，但沒有拿刀砍到被害人。
㈡辯護人為譚凱恩辯稱：譚凱恩是因為吳冠宏朋友的通知，他 才到仁愛醫院，他跟其他同案被告並沒有任何的通訊軟體、 電話，或是相關的證據來證明彼此之間有犯意的聯絡。再者 ，譚凱恩跟告訴人2人根本沒有任何的嫌隙，也沒有任何的 仇怨，從勘驗監視器畫面來看，如果譚凱恩真的對告訴人有 重傷害的犯意，2、3個甚至3、4個人硬拖都可以拖下來，拖 下來到一個比較大的空間繼續砍，但譚凱恩等人沒有這樣， 他們只是砍了之後，就一哄而散，可見他們對告訴人2人真 的沒有重傷害的犯意。又譚凱恩等人在攻擊當下，告訴人2 人不可能坐在那邊任人攻擊，一定會有所謂的抵擋跟防禦的 行為，難免有拉扯或架出來等行為，這些強制行為在法律上 應該包含在傷害行為當中。
四、孫繼先辯稱：我承認確實有傷害及毀損的行為，但否認有強 制犯行。
五、顏成翰辯稱：我承認確實有傷害及毀損的行為，但否認有強 制犯行。
六、孫達立辯稱：我承認確實有傷害及毀損的行為，但否認有強 制犯行。
七、溫念祖及他的辯護人的辯解：
㈠溫念祖辯稱：我承認確實有傷害及毀損的行為，但否認有強 制犯行。
㈡辯護人為溫念祖辯稱：本件傷害行為的實施，實在難以避免有拉扯或相關的強制行為，這部分是否應該要單獨評價，請鈞院依法衡酌。另外，溫念祖與告訴人2人已經達成和解，就傷害及毀損的部分告訴人也已撤告。請鈞院諭知公訴不受理判決。 八、王宥程辯稱：我承認確實有傷害及毀損的行為，但否認有強 制犯行。
參、黃建勳等7人於告訴人2人駕車行經仁愛醫院前路口停等紅燈 時，因誤以為告訴人2人是甲方人士，遂基於傷害及毀損犯 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由黃建勳與譚凱恩2人持刀、孫繼先等5 人徒手，分別攻擊告訴人2人、敲擊本案車輛，造成告訴人2 人受有傷勢、本案車輛毀損：
一、肯梅哈許於110年11月20日凌晨某時，在臺北市○○區○○○路0 段00號的錢櫃SOGO店，與陳慧學的女友葉芸因酒醉而發生爭 執，甲、乙方人員之中有人於同日上午5時33分左右在該店 家615包廂内發生鬥毆。吳冠宏於鬥毆過程中遭甲方不詳人 士以刀刺擊而受傷，旋即送至仁愛醫院急救。黃建勳等7人 、張至緯、張茂裕、林建宇、陳慧學、林岑等乙方人員聞訊 趕赴仁愛醫院外守候。
二、告訴人2人是朋友關係，與甲方5人、乙方17人均素不相識。 何恭杰於同日上午6時22分左右，駕駛本案車輛並於副駕駛 座搭載谷俊霖，行經仁愛醫院前路口停等紅燈。黃建勳等7 人、張至緯、張茂裕、林建宇、陳慧學、林岑等乙方人員及
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的成年男子數人，誤以為告訴人2人是甲 方人士，遂上前查看。
三、黃建勳一手抓住谷俊霖拉扯，另一手持刀敲擊該車輛的前擋 風玻璃、板金，並劈砍谷俊霖的手部、腳部；譚凱恩持刀敲 擊本案車輛的車頂、踹踢，持辣椒水噴灑並持刀戳刺何恭杰 的身體；孫繼先徒手毆打並拉扯何恭杰，嘗試將他拉下本案 車輛；顏成翰徒手毆打谷俊霖，並拉扯谷俊霖，嘗試將他拉 下本案車輛；孫達立腳踹本案車輛右後車門；溫念祖徒手毆 打、拉扯何恭杰；王宥程走至本案車輛副駕駛座旁邊。四、黃建勳等7人及其他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的成年男子數人所為 ，造成何恭杰受有左小指撕裂傷（約5x0.1公分）、左大腿 穿刺傷（約2x1公分）的傷害，谷俊霖則受有左手腕多處割 傷併伸肌腱損傷（約9x1、7.5x2公分）、右手腕割傷併伸肌 腱損傷及骨損傷（約8x5公分）、右小腿多處割傷併骨損傷( 約5.5、2.5、5公分）、右踝割傷併多條伸肌腱損傷併神經 血管損傷（約5公分）等傷害，幸因告訴人2人及時就醫，目 前尚未發生重傷害的結果；同時，亦造成本案車輛的左、右 前門、右後門、車頂板金、車内飾板均損壞、擋風玻璃破裂 。其後，眾人發現誤傷無辜民眾，旋即搭車離開現場。五、檢察官偵查後，就甲方5人及陳慧學、吳冠宏、林岑、顏聖 恩、高維遠、張至緯、賴濠昇、廖育勝、溫念祖等乙方人員 在錢櫃SOGO店涉犯妨害秩序罪嫌部分，以未達產生社會安寧 秩序的危害，或使公眾因而恐懼不安的程度為由，予以不起 訴處分。至於張至緯、張茂裕、林建宇、陳慧學、林岑於仁 愛醫院事件案發時雖然在場，但檢察官以張至緯等人並未實 際參與鬥毆與毁損車輛過程，且無證據證明他們與黃建勳等 7人有何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由，已經就他們所涉殺人未 遂、傷害、毁損等罪嫌為不起訴處分。
六、以上事實，已經告訴人2人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證述屬實，核與張至緯、張茂裕、林建宇、陳慧學、林岑、葉芸、吳冠宏於警詢與偵訊時供述的情節大致相符，並有臺北市立聯合醫院110年12月3日函文檢附谷俊霖的病歷資料（偵字第2061號卷第373-402頁）、臺北市立聯合醫院110年12月27日函文檢附告訴人2人的病歷資料（偵字第34035號卷五第497-551頁）、告訴人2人的驗傷診斷證明書（偵字第34035號卷五第111-113、441頁）與受傷照片（偵字第34035號卷一第103-110頁）、本案車輛前後與內部的照片（偵字第2061號卷第363-366頁）、本院製作的案發現場勘驗筆錄（本院卷第411-416頁），且為檢察官、黃建勳等7人及辯護人所不爭執，這部分事實可以認定。肆、黃建勳與譚凱恩2人持刀分別攻擊告訴人2人，僅是基於傷害 犯意而為，並非重傷害的不確定故意：
一、行為人使人受重傷或普通傷害，應審酌一切客觀情狀判斷： 刑法第10條第4項規定：「稱重傷者，謂下列傷害：一、毀 敗或嚴重減損一目或二目之視能。二、毀敗或嚴重減損一耳 或二耳之聽能。三、毀敗或嚴重減損語能、味能或嗅能。四 、毀敗或嚴重減損一肢以上之機能。五、毀敗或嚴重減損生 殖之機能。六、其他於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 害。」其中第6款所謂「其他於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 治之傷害」，是指傷害重大，且不能治療或難於治療者而言 ；縱使傷害屬不治或難治，如於人之身體或健康無重大影響
者，仍非本款所稱的重傷。而使人受重傷未遂與普通傷害的 區別，應以加害時有無致人重傷的故意，以資判斷。至於被 害人受傷的部位及行為人所使用的兇器，雖可做為認定重傷 故意與否的依據，卻不能作為絕對的標準，仍應探究行為時 的一切客觀情狀，據以為認定行為人有無使人受重傷的故意 ；如行為人犯罪之初，僅有傷害人的故意，自不得僅因行為 人一時氣憤、用力過猛，或兇器過於鋒利，因而致被害人受 有重傷的外觀，即遽論以使人受重傷的罪名（最高法院55年 台上字第1703號、77年度台上字第4246號及99年度台上字第 5339號判決意旨同此意旨）。又行為人是否存有重傷害犯意 ，雖然是隱藏於行為人內部主觀的意思，且此意思可能存在 有相當的時間，亦可能是在下手之際方產生，但不論是何種 情況，均須以積極並確實的證據證明之，方足以認定之，亦 即該項重傷害或普通傷害的主觀犯意認定，仍須參酌各方面 直接、間接證據，例如行為人與被害人的關係、事前的仇隙 是否足以引起其重傷害的動機、所用兇器為何、攻擊時的力 勁是否猛烈、行為人在行為當時所受到的刺激、被害人的傷 勢如何、受傷部位是否足以致重傷害、攻擊後的後續動作是 否意在使被害人受有重傷害等一切客觀情狀，全盤審酌考量 ，不得以推測或擬制的方法，以為裁判的基礎。二、黃建勳與譚凱恩2人跟告訴人2人的關係及犯罪動機： 由前述說明（參）可知，本事件的前因在於甲、乙方人員於 110年11月20日上午5時33分左右在錢櫃SOGO店615包廂内發 生鬥毆，鬥毆過程中吳冠宏遭甲方不詳人士以刀刺擊而受傷 ，旋即送至仁愛醫院急救。黃建勳等7人、張至緯、張茂裕 、林建宇、陳慧學、林岑等乙方人員聞訊，趕赴仁愛醫院外 守候。告訴人2人與甲方5人、乙方17人均素不相識，黃建勳 等7人於告訴人2人駕車行經仁愛醫院前路口停等紅燈時，因 誤以為告訴人2人是甲方人士，遂由黃建勳與譚凱恩2人持刀 ，分別攻擊告訴人2人，造成告訴人2人受有傷勢等情，已如 前述。是以，黃建勳與譚凱恩2人既然跟告訴人2人素不相識 、並無仇隙，僅因一時誤認而持刀攻擊，則黃建勳與譚凱恩 2人於行為當時，是否有使告訴人2人發生重傷害結果的不確 定故意，即有疑義。
三、黃建勳與譚凱恩使用的兇器、攻擊部位、下手力量的輕重及 告訴人2人受傷等情形：
㈠黃建勳與譚凱恩持以攻擊的兇器，並未扣案。對此，黃建勳 供稱：案發時我發現1輛黑色保時捷休旅車椅背上有1把刀， 我取出刀子衝到本案車輛的副駕駛座旁等語（偵字第34035 號卷一第122頁）；譚凱恩供稱：我當時持1把大約20公分的
刀衝過去，這是我1、2年前買的刀，因為覺得好看，花了幾 千元購買，它比開山刀短一點，有點像西瓜刀，平時放在車 上防身，沒有開過鋒，事後我將該刀丟到華江橋下等語（偵 字第34035號卷一第176、284-285頁）。而何恭杰、谷俊霖 於警詢時分別供稱：「不記得是短刀還是長刀」、「開山刀 」等語（偵字第34035號卷一第76、91頁），於本院審理時 分別證稱：「開山刀吧，反正就是我大腿被刺一刀」、「因 為當下情況還蠻危急，我沒有辦法認說是哪一個人或是有誰 砍，我只知道要保護自己而已」等語（本院卷二第12、21、 22頁）。又何恭杰於偵訊時雖證稱：「我記得我這邊有2把 刀砍我，谷俊霖那邊有好幾把刀在砍他」等語（偵字第3403 5號卷五第403頁）；但經本院勘驗案發現場監視器畫面光碟 所製作的勘驗筆錄（詳如附件所示），可知當時持刀攻擊告 訴人2人者僅有黃建勳與譚凱恩。由此可知，由於事出突然 且危急，告訴人2人對於案發時究竟遭何種兇器攻擊、被幾 把兇器攻擊，不僅證述內容前後不一、互有矛盾，且與勘驗 內容不同，告訴人2人這方面的證詞自不足採信。是以，由 前述2位證人的證詞及黃建勳與譚凱恩的供稱，不足以證明 黃建勳與譚凱恩2人有持開山刀攻擊告訴人2人，僅可知案發 當時譚凱恩持1把20幾公分的刀子、黃建勳持1把不知尺寸與 品項的刀子分別攻擊告訴人2人，而刀子如質地堅硬、刀鋒 銳利，殺傷力自有可能甚強，但仍須審酌黃建勳及譚凱恩2 人與告訴人2人的關係、犯罪動機、攻擊部位、下手力量的 輕重等情狀，才足以判斷究竟是基於傷害犯意還重傷害的不 確定故意而為。
㈡依照上述，告訴人2人所受傷勢集中於4肢，其餘身體部位並 未受有傷勢。而黃建勳供稱：當持我持1把刀子，砍副駕駛 座上的人的腳，因為我們有來回拉扯，我把刀伸進去，一邊 拉扯一邊揮刀，他的手跟腳都有被我劃到，拉扯中我有問他 是不是來找吳冠宏的，對方一直大叫不是，我就沒有再動手 了等語（偵字第34035號卷一第13、122頁）；譚凱恩供稱： 當時我拿刀擊破本案車輛天窗、用腳踹駕駛，也有噴辣椒水 等語（偵字第34035號卷一第285頁）。又何恭杰於偵訊時證 稱：當時很多人跑向本案車輛，有人用刀砍我的大腿跟手， 有人用拳頭打我，並且有砸車，我不清楚實際上誰砍到我等 語（偵字第34035號卷五第103-404頁）；谷俊霖於本院審理 時證稱：當時我坐在副駕駛座上，有人持刀斜劈進來，大約 劈向我的脖子跟肚子之處，我雙手雙腳彎曲舉高抵擋，手腳 才因此受傷等語（本院卷二第620-624頁）。由黃建勳、譚 凱恩2人的供詞與告訴人2人的證詞互相勾稽，可知告訴人2
人因為坐在車內，黃建勳、譚凱恩2人僅是持刀斜劈進車內 攻擊告訴人2人，黃建勳、譚凱恩2人並未持刀朝頭部、心臟 等人的身體重要部位直刺，告訴人2人所受傷勢之所以集中 於4肢，乃因2人以雙手雙腳抵擋攻擊所致。另由如附件勘驗 筆錄所示，黃建勳、譚凱恩2人自編號二開始攻擊迄至編號 十三結束攻擊，全程約僅1分10秒左右，在此期間約有10餘 人擠在本案車輛兩旁攻擊告訴人2人，以其時間的短暫、空 間的擁擠，黃建勳、譚凱恩2人亦無餘裕可以選擇攻擊告訴 人2人的身體部位，而較有可能因為告訴人2人坐於車內、孫 繼先等5人與其他姓名年籍不詳的加害者的推擠，倉促間持 刀斜劈車內的告訴人2人。是以，由前述黃建勳與譚凱恩使 用的兇器、攻擊部位、下手力量的輕重及告訴人2人受傷的 情形，尚難以認定黃建勳、譚凱恩2人有使告訴人2人發生重 傷害結果的不確定故意，而故意以刀刃劈砍、戳刺告訴人2 人的手部與腳部。
四、綜上，由前述告訴人2人的證詞與黃建勳、譚凱恩2人的供述 及相關事證，可見黃建勳、譚凱恩2人使用不知尺寸、品項 的刀子雖然殺傷力甚強，但黃建勳、譚凱恩與告訴人素不相 識亦無仇隙，因為誤以為告訴人2人是攻擊人正躺在仁愛醫 院的吳冠宏的甲方人士，一時氣憤而持刀攻擊告訴人2人， 卻在倉促間持刀斜劈車內的告訴人2人時，因告訴人2人以雙 手雙腳抵擋攻擊，以致告訴人2人所受傷勢集中於4肢等情觀 之，即難認為黃建勳、譚凱恩2人有使告訴人2人發生重傷害 結果的不確定故意。
伍、黃建勳與譚凱恩2人持刀、孫繼先等5人徒手，分別攻擊告訴 人2人、敲擊本案車輛的過程中，所生拉扯或意圖將告訴人2 人自本案車輛拉出等行為，乃伴隨於黃建勳等7人攻擊的傷 害行為過程中，這些強制強暴手段在法律上應該評價為傷害 犯行的部分行為：
一、刑法學上的法條競合，是指被告的行為於形式上雖同時充足 數罪的構成要件，但其一的不法構成要件內涵已將該行為的 不法內涵充分包含，或認法益的保護透過其一刑罰規定已足 ，自僅受該刑罰法規一次評價即可，可認法條競合是不真正 競合，本質上應為單純一罪、本來一罪。如行為人行為著手 之後，始犯他罪，該後續所犯的他罪，如與實現行為目的無 關，且彼此間不具有必要的關聯性時，應認是行為人另一個 前後不同的意思活動，應依數罪併罰處斷；如其他犯罪的實 行，在於確保行為目的，其二行為間具有行為局部的同一性 ，或其行為著手實行階段可認為同一者，得認與一行為觸犯 數罪名的要件相符，而適用想像競合犯規定，以避免對於同
一不法要素予以過度評價。而行為人於傷害過程中，或以兇 器為之，或施以不法腕力，此種強暴或脅迫的行為，常伴隨 發生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的結果，妨害自由 舉動即屬該侵害身體犯罪行為的一部分時，自為該行為所包 攝，亦即單一傷害犯意所為必然附隨的數行為，雖然於法條 涵攝上合致於數構成要件，但該強制行為的結果已被傷害罪 的不法內涵所含括，以傷害罪對被告論罪科刑，已足以保護 被害人的法益，論以傷害罪一罪最屬妥適。是以，行為人基 於傷害犯意而徒手毆打、持兇器傷害被害人，致生傷害結果 時，如其傷害過程中伴隨發生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 使權利的結果時（傷害打架進行中所為的拉扯、阻止離去等 行為），尚難再認傷害行為另觸犯強制罪，而將之評價為數 罪的犯罪競合，再以科刑上一罪而論以想像競合犯。二、檢察官雖主張黃建勳等7人分別持兇器攻擊告訴人2人，並徒手拉扯，試圖將告訴人2人自本案車輛拉出，以此強暴方式妨害2人行使權利，另涉強制罪，以一行為成立數罪，並與前述（重）傷害、毀損罪為想像競合等語。惟查，由如附件勘驗筆錄所示，黃建勳等7人因誤認告訴人2人是甲方人士，自開始攻擊迄至結束攻擊，全程約僅1分10秒左右，且這段期間正處於告訴人2人駕車停等紅燈的時刻，告訴人並非因為黃建勳等7人的攻擊而無法駕車離去，應先予以辨明。再者，何恭杰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問：可否描述當天你們如何被攻擊？）當下我們在等紅綠燈，他們一群人車子停在旁邊，就直接衝過來砸我們，又砍我們，我們當下也跟他們說我們剛下班路過的，照砍。（問：有要把你們拉出車外嗎？）有」、「（問：你說有人拉扯你？）對。（問：在他拉扯你的時候，你有阻擋他拉扯而產生一個拉扯的動作嗎？）有，可是我沒被拉下車」等語（本院卷二第11、12、15頁）；谷俊霖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問：你覺得攻擊你這邊的人，他們都互相不認識，很凌亂，還是說他們很目標一致性來攻擊你？還是你無法判斷？）其實當下還蠻凌亂，可是我只知道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就是砍就對了，就是要把我拖下車，目標很一致」、「（問：依照你先前所述，你因為阻擋他們的攻擊，所以你的手被他們傷害到韌帶斷掉，是否如此？）手跟腳。（問：在他們想要攻擊你的時候，跟你之間有發生一些拉扯是嗎？）對。（問：當時你有去阻擋這樣的攻擊？）這必須要擋吧，不擋就沒辦法保護自己」等語（本院卷二第22、23、24頁）。綜上，由前述證人證詞及勘驗筆錄，可知黃建勳等7人拉扯或意圖將告訴人2人自本案車輛拉出等行為，乃是在傷害的過程中伴隨而生的行為，其拉扯、自本案車輛拉出行為已為實害較重的傷害行為所含括，應不再論究。 陸、告訴人2人均已撤回對黃建勳等7人的刑事告訴，依法自應為 不受理判決：
一、刑事訴訟法第303條規定：「案件有下列情形之一者，應諭 知不受理之判決：……三、告訴乃論之罪，未經告訴或其告訴 經撤回或已逾告訴期間者……。」同法第238條第1項亦規定： 「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撤回其告訴 。」又刑法第277條第1項的傷害罪，依同法第287條前段規 定，須告訴乃論；刑法第354條的毀損罪，依同法第357條規 定，亦屬告訴乃論之罪。
二、由前述說明可知，黃建勳與譚凱恩2人持刀攻擊告訴人2人所 為，並非基於重傷害的不確定故意，公訴意旨認黃建勳與譚 凱恩此部分是犯刑法第278條第3項、第1項的重傷未遂罪， 尚有誤會，應僅成立刑法第277條第1項的普通傷害罪。又黃 建勳等7人於衝突過程中，拉扯或意圖將告訴人2人自本案車 輛拉出等行為，已經刑法第277條第1項的傷害罪所吸收，不 另論以同法第304條的強制罪，則對傷害罪撤回告訴者，僅 是程序上的訴追條件不存在而已，殊無可能因此而使已不予 論罪的強制罪復活，必須在實體上從新評價論罪。此時，法 院僅須依上規定為公訴不受理諭知即可，不能再就犯傷害罪 過程中的強制行為另予以論罪科刑，或就已撤回告訴的傷害 罪本身，再論以強制罪，才符合前述本來一罪的法理。本件 告訴人2人於本院審理時，因達成和解，已分別具狀聲請撤 回對黃建勳等7人的刑事告訴，這有聲請撤回告訴狀4份附卷 可稽（本院卷一第353-357、379-383、419-423頁；本院卷 二第71頁）。是以，依照上述規定，就黃建勳等7人應諭知 不受理判決。
柒、退併辦部分：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另就同一案件，以111年度偵字 第2061號移送併辦，但本案部分因告訴人2人撤回告訴，由 本院為不受理判決，業如前述，則上述檢察官移送併辦部分 ，本院無從併予審究，應退由檢察官另為適法處理，附此敘 明。
捌、沒收與否的審酌：
黃建勳與譚凱恩2人用以作案的刀子2把，並無證據顯示為違 禁物，且未經扣案，黃建勳所持者亦屬他人之物，黃建勳與 譚凱恩2人於偵訊時已供稱丟棄，於本院審理時亦為重複供 詞（本院卷二第51、52頁），卷內並無證據證明現尚存在， 為免將來執行困難，爰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 玖、適用的法律：
刑事訴訟法第303條第3款。
本件經檢察官廖彥鈞偵查起訴，由檢察官楊淑芬到庭實行公訴。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25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林孟皇
法 官 陳采葳
法 官 林柔孜
本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陳乃瑄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28 日附件：勘驗筆錄
編號3：孫繼先、編號4：黃建勳、編號5：溫念祖、編號6：孫達立、編號20：王宥程、編號7：顏成翰、編號23：譚凱恩勘驗結果：
一 畫面時間06：21：24 仁愛路四段來往雙向的燈號為紅燈。 被害人的車子（黃圈處，以下稱A車）停在仁愛路四段的停止線附近，並有數輛車輛停等在A車的左側車道。 二 畫面時間06：21：30 編號3及編號5跑向A車。 編號4彎身探進A車後方另一輛車子之後座。 三 畫面時間06：21：35 A車駕駛座車門已被其他人打開，編號5伸手進駕駛座欲將被害人何恭杰拉出，編號3站在編號5後方。 編號6跑向A車；編號4從A車後方另一輛車子後座拿出刀械，亦跑向A車。 四 畫面時間06：21：38 編號3彎腰擠向A車駕駛座，編號5站在編號3右手邊，編號4持刀械揮向A車，編號6打開A車右後車門，編號7跑向A車。 五 畫面時間06：21：41 有多名男子往A車駕駛座方向推擠。編號3向後退離A車；編號5右手扶著車頂、身體微微傾向自己左側。 編號4持續拿刀械揮擊A車右側；編號6站在編號4的左側；編號7站在A車右後方附近。 編號20從畫面右方出現，跑向A車方向。 六 畫面時間06：21：43 編號5在A車駕駛座旁邊；編號3站在A車左側附近。 A車副駕駛座的車門已被打開；編號4手持刀械；編號7箭步朝副駕駛座伸出右手；編號6退離A車附近；編號20在A車右後方。 A車右後方出現某車車身。 七 畫面時間06：21：48 編號5在A車駕駛座旁邊，不斷用力拉扯某物；編號4與7亦在A車副駕駛座附近，以身體向後坐的方式拉扯某物；編號20在編號4身後徘徊；編號6走向A車車頭方向。 A車右後方出現某輛白色自小客車。編號22自該車下車，走向A車方向；編號23下車後，蹲下撿從車上掉落的刀械。 八 畫面時間06：21：55 編號5上半身進入A車；編號23以刀械敲擊A車。 編號4揮動刀械；編號22在編號4的左側，用力拉扯某物；編號7退離A車副駕駛座。 編號3、6在A車左側；編號20自A車右側經車頭繞至左側，皆因角度問題無法辨別。 九 畫面時間06：21：59 編號5站在A車駕駛座旁邊；編號23箭步朝向駕駛座；編號4持續在A車副駕駛座附近揮動刀械；編號22依然在拉扯某物。 編號6、20皆在A車左側，因角度問題無法辨別。 十 畫面時間06：22：07 編號5打開A車左後車門又關上，隨後轉身離開，往畫面左方跑去。 編號3用腳踹向A車駕駛座；編號23在A車駕駛座旁揮動刀械。 編號4在A車副駕駛座附近揮動刀械；編號7、22退離A車；編號20在A車左側，因角度問題無法辨別。 十一 畫面時間06：22：09 編號20從畫面紅圈處的人群中跑出來。 編號23的位置相較於截圖十退後幾步。 十二 畫面時間06：22：10 仁愛路四段已有機車啟動行駛。 編號3低下身、右手揮向A車駕駛座；編號23左手指向A車駕駛座方向。 編號4、5、6、7、20、22離開A車附近。 十三 畫面時間06：22：46 乙方人員分別搭乘原本停在A車左側五輛車輛及後來駛來之右後方白色自小客車（搭載編號22、23之人）後，分別駛離，只留下A車仍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