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易字第32號
公 訴 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何清志
上列被告因過失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字第1
183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何清志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何清志在位高雄市楠梓區援中路與大學 三十三街口附近之倉庫內飼養犬隻，本應注意其飼養犬隻之 倉庫緊鄰公眾往來之道路，時有路人自此經過，故需將所飼 養之狼犬以繩索及項圈拴綁、配戴口罩、關入鐵籠或為其他 防護措施，又何清志亦明知上開倉庫用以管制犬隻活動範圍 之鐵絲網圍籬因故遭路邊停車之大貨車撞倒而有破口，其所 飼養之狼犬得以自該破口進出倉庫而無故攻擊行經該處之他 人，竟疏未注意及此而放任狼犬於上址倉庫內活動而未盡必 要之防護管理義務以看管犬隻。適李姿燕於民國110年6月13 日10時許，騎乘機車並於機車腳踏板上搭載2隻約克夏犬沿 鄰近大學三十三街旁之後勁溪河堤步道行駛時，自該倉庫鐵 絲網破口竄出之狼犬即衝出並撕咬李姿燕所搭載之約克夏犬 ，李姿燕見狀出手保護後，該狼犬即改咬噬李姿燕，經路人 持木棍揮打狼犬後，該狼犬又改攻擊另隻約克夏犬，並撞倒 李姿燕所騎乘之機車後逃返倉庫內，造成李姿燕因而受有雙 手及右足擦傷及自述狗咬傷之傷害。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8 4條前段過失傷害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而刑事訴訟法上 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 之積極證據而言，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 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 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作為裁判基礎 ；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 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
此一程度，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 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84條前段過失傷害罪嫌，無 非以告訴人李姿燕之指訴、國軍高雄總醫院左營分院附設民 眾診療服務處診斷證明書、現場及犬隻指證照片等為其主要 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其飼養之犬隻有因圍籬破掉而跑出等情，惟 堅決否認有上開犯行，辯稱：是拖板車半夜把我的圍籬撞破 ，我不知道那裏有破口，我的狗不會咬人，告訴人不是被我 的狗咬到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在位高雄市楠梓區援中路與大學三十三街口附近之倉 庫內飼養4隻犬隻(1隻為黑色高山犬、2隻為狼犬、另一隻 為黑色杜賓犬)，該些犬隻因鐵絲網圍籬有破口而離開倉 庫。適告訴人李姿燕於110年6月13日10時許搭載2隻約克 夏犬沿鄰近大學三十三街旁之後勁溪河堤步道行駛時，因 不明犬隻欲攻擊其約克夏犬，告訴人出手保護，該犬反咬 告訴人及另隻約克夏犬，王長榮持棍子嚇阻狗，惟告訴人 仍因該犬之攻擊而受有雙手及右足擦傷及自述狗咬傷之傷 害等情節，為被告所不爭執，核與證人即告訴人、證人王 長榮、吳丁仁之證述相符，並有國軍高雄總醫院左營分院 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診斷證明書及病歷、現場及犬隻指證 照片附卷可憑（見警卷第21至35頁、本院易字卷第55至63 頁），此部分犯罪事實應可先予認定。
㈡無從認定咬傷告訴人的犬隻為被告所飼養 ⒈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證稱：就是被告養的狼狗沒有錯 等語（見警卷第14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警察有給 我看照片，是編號2的那隻，有項圈、米色的，是狼犬 ，不是黑狗就對了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83、84頁）。 證人王長榮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看到一隻大隻的黑狗 咬住告訴人，應該是全黑的黑狗，我拿棍子嚇阻他。類 似4號這種狗，不是狼狗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89、93 頁）。證人吳丁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咬傷告訴人的是 黑色土狗，大型、長毛的，不是被告飼養的這四隻，是 一隻很像混血的，我們說的米克斯、土狗，類似拉不拉 多、黃金獵犬那種體型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99、100 頁），是三位證人所述關於何種犬隻咬傷告訴之情節， 告訴人稱確定是米色狼犬，證人王長榮及吳丁仁則證稱 是黑色大狗，所述明顯迥異。
⒉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證稱：這隻大狗跑掉了，過沒多
久，大狗的主人就出現等語（見警卷第14頁），於本院 審理時證稱：一個釣魚的人說你的狗咬到人了，那個主 人也就是被告就跑出來，後來那隻狗就沒看到了。我確 定是被告的狗是因為釣魚的人有看過，我被咬當下也不 知道是哪裡來的狗。被告出來看時沒有牽那隻狗，那隻 狗也不知道跑去哪裡了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81、82、 85、86頁）。證人王長榮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們有請 人家說這是誰的狗，附近的人好像有知道那隻狗是誰的 ，有叫那個主人過來。狗是主人來才離開，不是自己跑 掉，一直在現場。是別人去叫的，應該是從圍欄那邊跑 出來的吧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90、92至94頁）。再核 關於咬傷告訴人之狗在被告到場前是跑走或留在現場乙 節，渠二人所述仍有不同。況告訴人及王長榮均稱係因 有人呼喚被告到場，始認為是被告的狗咬傷告訴人，並 非本即確知該狗為被告所飼養，所述僅為其等個人之推 論。惟周遭人等是否親自親聞咬傷告訴人之狗，實未能 確定。混亂之際，周遭見聞之人究係確定咬傷告訴人之 狗為被告所飼養，或眼見被告之狗亦在附近，認為可能 與被告有關遂喚其到場處理，尚非無疑。
⒊至告訴人雖提出其與某路人之對話，該人提及「就那個 狼犬阿，他們家的狼犬，確定阿！」、「這裡有流浪狗 ，但是沒這麼大隻」、「這種大型狗在這邊沒有，只有 他家有」等語，固經本院勘驗在案（見本院易字卷第12 0、124頁），惟詰問權是被告之基本且重要之訴訟權利 ，已具內國法效力之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14條第 3項第5款規定「審判被控刑事罪時，被告一律有權平等 享受得親自或間接詰問他造證人最低限度的保障」，雖 未明文，但應為我國憲法第16條保障被告之訴訟權範疇 。該人身分不詳，且係與告訴人在法庭外對話，甚至未 經檢警偵訊，其審判外言詞未經具結，更非經交互詰問 程序，實無從擔保真實性而不能遽採。
⒋再查，證人吳丁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在那邊釣魚， 現場有6至8條狗，我看過4、5次，他們都一整群出來， 是在那邊的流浪狗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98至102頁） ，另有被告提出之河堤步道之流浪狗照片4張可參（見 本院易字卷第131至137頁）。是該河堤步道可能有其他 流浪狗出沒，現場是否僅有被告的狗非無疑義。尚無從 僅因被告在附近飼養犬隻，且當日犬隻從圍籬破口離開 ，即可認係被告之犬隻咬傷告訴人。至證人王長榮雖於 本院審理時證稱：沒有7、8隻狗，就那隻大狗，還有其
他別人的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94頁），雖證稱現場犬 隻數量不多，而與前開證人吳丁仁所述不同，然其亦指 稱非僅有被告之狗在場，故已無從審認現場僅有被告飼 養之犬隻。
⒌雖公訴意旨以診斷證明書為證欲證明：告訴人因遭被告 所飼養上開犬隻攻擊，而受有傷害。然診斷證明書僅能 證明告訴人所受之傷勢，無法證明為被告家中飼養之狗 所為。復經本院函詢告訴人的約克夏犬送治之宏力動物 醫院，亦稱無法由傷口來判斷攻擊約克夏犬的犬隻體型 ，亦無法經由齒痕精準判斷是何種犬種，有該院函覆1 份可資參考（見本院易字卷第145頁）。警方到場時， 犬隻亦不在現場，有職務報告1份可憑（見本院易字卷 第67頁），故在證人所述有所歧異之情形，又無相關事 證佐證，無法證明本案咬傷告訴人之狗即為被告所飼養 。
㈢被告審判外之自白不宜遽採
⒈告訴人於警詢證稱：那隻大狗也就跑掉了等語（見警卷 第14頁），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跑出來，那隻狗就沒 有看到了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86頁），而已證稱被告 到場時並未看到告訴人遭傷害之過程。與被告所辯：聽 到外面有人喊狗在打架，從家中跑出來看，接著看到七 八隻狗跑入我家倉庫；當時很多人在那邊說狗咬到人， 所以我跑出來看，我根本也搞不清楚是不是我的狗等語 （見警卷第4頁、本院易字卷第79頁），大致相符。是 被告於事發當下並不在場而未親眼見聞狗咬傷告訴人， 其係因不確定是否自己的狗所為，欲到場釐清狀況，不 能僅以被告到場處理即認為被告自知其飼養犬隻咬傷告 訴人。
⒉證人即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來了之後問說看 你家的狗要怎麼賠，他會負責到底；他到現場，我就問 被告說看我被咬成這樣，兩隻狗被咬成這樣，看你要怎 麼賠，被告說看怎麼賠他負責到底等語（見本院易字卷 第83、86頁），而證稱被告於案發當場承認為自己的狗 所為。然被告則係稱：我是跟告訴人說如果是我的狗咬 到，我會負責。我是有跟告訴人對話，是說先不要追究 誰的狗，要趕快去醫院打針，我當場沒有跟告訴人承認 是自己的狗，但當下我就是想要賠錢了事等語（見本院 易字卷第79、80頁），與告訴人有所不同。在場之證人 王長榮則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沒有聽得很清楚被告跟 告訴人對話內容，因為我們已經離告訴人很遠等語（見
本院易字卷第98頁），員警亦稱：對於雙方對話內容無 印象，不清楚被告當時有無承認自己的狗咬傷告訴人等 語 ，有高雄市政府楠梓分局111年4月28日高市警楠分 偵字第11171300300號函及檢附之職務報告可考（見本 院易字卷第147至149頁），查被告當時是否係以假設語 氣（「如果」是我的狗），或直接向告訴人坦承係其養 的狗咬傷告訴人，除告訴人之指證外，並無其他佐證可 認告訴人所述屬實，自難認被告當場表示願負責即為自 承犯罪之意。
⒊被告於警詢中稱：我不在現場，不知道是哪隻狗咬傷告 訴人等語（見警卷第4頁），於偵查中稱：不是我的狗 咬告訴人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35頁）及本院審理時均 堅詞否認為其飼養之狗咬傷告訴人，然被告於審判外向 告訴人陳稱：確實是我們的狗，也咬到了等語，經本院 勘驗在案（見本院易字卷第126頁）。被告就其當時出 言表示「自己的狗」乙節陳稱：是因為告訴人一口咬定 是我的狗，我還有保護管束我會怕等語（見本院易字卷 第180頁）。查被告確實於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本院108 年度簡字第2703號判決判處拘役30日、緩刑2年，緩刑 期間為109年1月14日至111年1月13日，有其臺灣高等法 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參。又被告口出該話語的情境，為 告訴人告知被告醫療費用，被告表示無法賠償，其乃向 告訴人稱「不用診斷證明，現在你們要賠多少，就這樣 一句話就好了，也要我賠得起」、「這是一個意外，雖 然我也沒有不承認阿，沒關係啊」等語（見本院易字卷 第126頁），確實可見被告因希望儘早息事寧人避免影 響其緩刑宣告，雖本無意坦承，但在告訴人已認定其應 負責、向其要求醫療費用之狀況下，仍為表示誠意而稱 有意賠償，尚非可僅以此認被告於審判外自白。 ㈣縱認確為被告之狗咬傷告訴人，被告是否違反其注意義務 、過失行為與結果間之因果關係仍有未明
⒈按「飼主應防止其所飼養動物無故侵害他人之生命、身 體、自由或財產。」，又「（第1 項）寵物出入公共場 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應由七歲以上之人伴同。（第 2 項）具攻擊性之寵物出入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 所，應由成年人伴同，並採取適當防護措施。（第3 項 ）前項具攻擊性之寵物及其所該採取之防護措施，由中 央主管機關公告之。」動物保護法第7 條、第20條定有 明文。
⒉被告之犬舍內有鐵籠、外有圍籬，有現場照片可證（見
警卷第29至35頁），可見被告平時有採取適當防護措施 ，且飼養在其私領域，案發時雖未將犬隻關籠或繫繩， 但並非被告主動帶同至公共場所，亦非平時即容任所飼 養犬隻處於無人看管可隨時自行衝至公眾得出入場所之 狀態。被告辯稱：其12點關門時籬笆還沒有倒，可能是 凌晨被撞倒的，我也是事發才發現圍籬被破壞等語（見 本院易字卷第178、179頁），而該圍籬有部分為綠色波 浪板、木條而與其他鐵絲圍籬處明顯不同，有現場照片 可參，是被告辯稱並非未為防護，是因圍籬意外遭破壞 ，犬隻才跑出去等語並非無稽。公訴意旨雖認被告明知 圍籬有破口而未為必要防護，然並未指明該圍籬出現破 口之時間，卷內亦乏證據可資認定。倘如被告所述，在 其不知情的情況下，圍籬遭他人破壞、犬隻逕自外出， 均為其所未能預料，自無從加以防免。被告對於圍籬遭 撞壞之情形，是否早已得知而疏於處理而有違反其注意 義務，僅憑卷內事證尚無從認定。
⒊又被告雖因未將犬隻關籠而創造一定風險，在一般情形 下，因其倉庫仍有圍籬，通常而言犬隻仍會在其私領域 內活動，不至於造成他人危險，仍屬控制範圍內的合理 風險。係因圍籬意外遭撞壞即第三人過失行為之介入， 方造成犬隻逕自外出。此圍籬遭撞壞之情事，係屬偶然 突發，與被告之行為間並無必然關聯，即無從究責被告 。
六、綜上所述，本院審酌檢察官所舉事證，認並不足以積極證明 告訴人所受傷勢為被告家中所養之狗造成，本案並未達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確有過失傷害犯 行之程度，即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依前開規定與判決意旨 等說明，自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而認被告被訴之犯行尚 屬無法證明。本案既不能證明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罪行， 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靳隆坤提起公訴，檢察官鍾葦怡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15 日 刑事第一庭 法 官 王奕華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 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15 日
書記官 董明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