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訴字第646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洪堯見
選任辯護人 林倩芸律師
鍾承哲律師
上列被告因殺人未遂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字
第20245號）及移送併辦（110年度偵字第20449號），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甲○○犯如附表「主文」欄所示之罪，各處如附表「主文」欄所示之刑。應執行有期徒刑拾貳年陸月。
扣案之水果刀壹支，沒收之。
事 實
一、甲○○於民國110年5月25日經PCR核酸檢測確診罹患嚴重特殊 傳染性肺炎（即COVID-19，下稱新冠肺炎），嗣因出現全身 無力、嗅覺改變等症狀，而於同年月28日入住衛生福利部雙 和醫院（址設新北市○○區○○路000號，下稱雙和醫院）之11 樓B區負壓病房（病房編號11B05-2），須在與外界隔離之情 形下接受治療。蔡○○、陳○○及施○○（真實姓名均詳卷，下稱 蔡女、陳女、施女）則均為雙和醫院護理師，均為醫療法所 稱之醫事人員。
二、甲○○於110年5月31日上午7時許，先擅自走出其所住病房到 走廊上，蔡女、陳女當時為執行醫療照護業務，在隔離區門 禁外準備穿上隔離衣、為隔離病房病患送餐，透過門上玻璃 見到甲○○站在病房外，蔡女及陳女便出言制止，請甲○○返回 病房內，甲○○聽聞後先返回病房。適施女為執行醫療業務， 至甲○○病房旁之日光室整理血液檢體，甲○○遂走進日光室， 再次詢問施女病房出口位置、如何離開隔離區，施女亦回覆 不能離開病房區域，甲○○遂心生不滿，明知胸腔、腹腔為人 體要害部位，內有重要臟器及主要動脈，當已預見如持金屬 材質且刀鋒尖銳、刀刃甚長之水果刀，近距離朝上開部位刺 擊，可能傷及心臟、肺臟或其他重要器官、動脈血管，導致 器官機能嚴重受損及大量出血，而造成死亡結果，仍基於縱 使施女發生死亡結果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殺人故意及對 於醫事人員以強暴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業務之犯意，見施
女側身面向自己，旋即持其所有之水果刀1支朝施女背部、 胸部刺擊數次，施女因而負傷倒地，然施女慮及在日光室內 求救，外界無法聽聞，遂起身面對甲○○，一面佯稱會帶甲○○ 離開病房區域以安撫其情緒，而甲○○也因此暫時停手，施女 另一面則緩緩退出日光室至走廊區域，然當施女在走廊上開 始求救，甲○○又承前殺人之不確定故意及對於醫事人員以強 暴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業務之單一犯意，繼續持前開水果 刀朝施女腹部、腰部刺擊數次，施女因而倒地，乃以腳踢、 手揮方式抵擋甲○○之持續攻擊，甲○○猶持刀持續刺擊施女腹 部及腳部數次，施女因而受有如附表編號1「傷勢」欄所示 傷害，甲○○並以上開方式，妨害施女執行醫療業務。三、陳女、蔡女聽聞施女之呼救聲趕到現場，出聲制止甲○○，未 料甲○○蔡女到場，另基於縱使蔡女發生死亡結果亦不違背其 本意之不確定殺人故意及對於醫事人員以強暴方法，妨害其 執行醫療業務之犯意，持前開水果刀衝向蔡女，朝蔡女上腹 部接近胸部位置刺擊，蔡女立即往後閃躲，並因重心不穩而 跌倒，但仍遭刀刃劃傷，因而受有如附表編號2「傷勢」欄 所示傷害，甲○○並以上開方式，妨害施女執行醫療業務。蔡 女旋即起身扶持施女逃離現場，其等並因即時在醫院內接受 治療而均未發生死亡結果。
四、甲○○發現陳女仍在現場，另基於縱使陳女發生死亡結果亦不 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殺人故意及對於醫事人員以強暴方法， 妨害其執行醫療業務之犯意，持前開水果刀朝陳女胸部刺擊 數次，陳女旋以右手抵擋甲○○之攻勢，並嘗試奪下前開水果 刀未果仍負傷倒地，甲○○遂跨站在倒臥之陳女身體旁地板上 ，由上往下朝陳女之腹部刺擊，並於攻擊陳女過程中不斷表 示「憑什麼把我關在這裡？」因陳女以腳踢並挪動身體閃躲 得宜，導致甲○○持刀刺擊至陳女會陰部數次，而未傷及其他 要害，惟仍致陳女受有如附表編號3「傷勢」欄所示傷害。 甲○○並以上開方式，妨害陳女執行醫療業務，陳女右手掌並 因前揭攻擊，致受有嚴重減損一肢機能之重傷害。嗣因其他 護理師呼喊陳女名字，甲○○為查看而分心，陳女遂趁此機會 勉力起身逃往病房護理站求救。嗣警衛、警察獲報陸續到場 ，經警制伏甲○○，扣得甲○○持用之水果刀1支，陳女則因即 時在醫院內接受治療而未發生死亡結果。
五、案經施女、陳女、蔡女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 移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及移送併辦。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一、證人即雙和醫院護理長陳○貞（真實姓名詳卷）於警詢、偵
訊時非親身經歷之陳述：
按證人之個人意見或推測之詞，除以實際經驗為基礎者外， 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60條定有明文。又供述證據 ，本得分為體驗供述與意見供述；前者，係就其自己所體驗 之事實而為供述，依法自具證據能力；至後者，則指就某事 項陳述其個人意見；證人所提供之意見或所推測之事項，如 與其體驗之事實無關者，依刑事訴訟法第160條之規定，固 無證據能力，但如其陳述係以其實際之經驗為基礎時，既非 單純之個人意見或推測之詞，亦非間接傳聞自他人之陳述， 仍得作為證據。查證人陳○貞於警詢及偵訊時，就非其親身 經歷之事實所為陳述，非以實際經驗為基礎，揆諸前開說明 ，應無證據能力。至其就親身實際經驗所為之證述，自非個 人意見或推測之詞，亦非傳聞供述，當有證據能力甚明。二、員警職務報告：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 案員警職務報告，係案發現場處理之員警對查獲過程所為書 面陳述，為被告甲○○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書面陳述，辯護人 均爭執上開書面陳述之證據能力，依前開規定，應不具有證 據能力。
三、告訴人等刑事陳報狀暨所附余姓護理師書面聲明： 告訴人等之刑事陳報狀暨余姓護理師書面聲明，均為被告以 外之人於審判外之書面陳述，辯護人均爭執上開書面陳述之 證據能力，應不具有證據能力。
四、其餘供述證據：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上開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 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 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查除上開證據外， 本判決下列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屬傳聞 證據，惟因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準備及審理程序同 意該等證據之證據能力（院二卷第99-100、174-180、271、 277-289頁、院三卷第256頁），迄言詞辯論終結時亦未聲明 異議（院三卷第645-685頁），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成之情 況，核無非法取證或證明力明顯偏低之瑕疵，以之作為證據 ，應屬適當，依前揭法條規定，認均有證據能力。五、非供述證據：
復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至第159條之5有關傳聞法則之規定
，乃對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之供述證 據所為之規範；至非供述證據之書證、物證則無傳聞法則規 定之適用，如該非供述證據非出於違法取得，並已依法踐行 調查程序，即不能謂其無證據能力。查下列本判決所引用之 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出於違法取得之情形，復經本 院依法踐行調查程序，自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事項：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承對於醫事人員以強暴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 業務之犯行，惟矢口否認有何殺人未遂、對於醫事人員以強 暴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業務致重傷等犯行，辯稱：我當天 人很不舒服，護理師叫我回去，等我出來的時候我就坐在地 上，然後我就不知道了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辯稱：被告承 認持刀但對過程與相關細節無法為完整陳述，另被告出現此 種精神狀況，所以無從認定被告有殺人故意，又被告曾先詢 問施女出口位置，才攻擊施女，當施女表示可以帶被告出去 ，被告也停止攻擊，後因施女呼救才又攻擊，且施女受傷部 位非致命部位，又陳女所受的傷勢最嚴重的部分係因其右手 奪刀所致，其餘多為擦傷，又蔡女傷勢部分為上腹部，應係 被告揮舞水果刀避免護理師靠近才導致蔡女受傷，故被告對 告訴人等均非持續攻擊，且力道並非猛烈，不是殺人故意， 又被告行為時可能因為譫妄、意識錯亂、認知障礙等心智缺 陷導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被告病症符合新冠肺炎確診者 容易發生的加護病房症候群，參考被告28日開始住院隔離治 療時，對護理師態度良好，且積極參與護理師的衛教內容， 至30日被告才出現情緒激動，並對小女兒表示醫院想要害他 ，在31日凌晨5時許，被告撥打電話給小女兒表示醫院整層 都是鬼，主治醫師就是之前一直對他施打類固醇的骨科醫師 、認為自己被下藥、舌頭發黑、嘴巴破皮，故被告大女兒在 31日上午6時許，曾致電護理站詢問被告看到鬼，能否換床 跟調整藥物等情，待案發後，被告也曾因為認知障礙而遭拘 束在床上，也曾表示「醫院有人要害我」、「我女兒被人拐 走被強姦，我才被關在這裡」、「我兒子認識很多檢察官」 等與事實不符的妄想，因此可以認定被告有精神障礙、認知 及辨識能力均有異常云云。經查：
（一）上揭事實，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施女於警詢及偵訊、證人即 告訴人陳女、蔡女、證人陳○貞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 時、證人即到場處理警員丙○○於本院審理中證述綦詳（見 偵卷第8-15、89-92、98-100、105-109、118-121頁、院 三卷第16-50、258-308頁），並有到場員警之密錄器影像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勘驗筆錄、案發現場平面圖 、現場照片、扣案物照片、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分局扣 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被告雙和醫院之病歷資料（含 出院病歷摘要、會診紀錄、護理紀錄單）、國軍桃園總醫 院新竹分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110年7月30日醫桃新民字 第110001562號函附之被告全本病歷可佐（見偵卷第20-22 、28-31、73-87、96、116、127、130-143頁、院一卷第3 81-473頁），另告訴人等受有如附表所示之傷勢，有如附 表「卷證出處」欄所示之卷證可憑，並扣有水果刀1支可 查，是前開客觀事實，已堪認定。
（二）被告及辯護人雖以前揭情詞置辯，然查： 1.按刑法上殺人未遂與傷害之區別，應視加害人有無殺意為 斷，不能因加害人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原無宿怨，即推斷 認為無殺人之故意。而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亦不能據 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唯一標準，但加害人下手之輕重、加害 之部位等，於審究犯意方面，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細 言之，殺人決意，乃行為人的主觀意念，此主觀決意，透 過客觀行為外顯；外顯行為則包含準備行為、實施行為及 事後善後行為等。故而，審理事實的法院，自應就調查所 得的各項客觀事實，予以綜合判斷，以探究、認定行為人 的主觀犯意，亦即應審酌當時所存在的一切客觀情況，例 如行為人與被害人的關係；行為人與被害人事前之仇隙， 是否足以引起殺人的動機；行為當時的手段，是否猝然致 被害人難以防備；攻擊力勁，是否猛烈足致使人斃命；攻 擊所用器具、部位、次數；及犯後處理情況等全盤併予審 酌，判斷行為人於實施攻擊行為之際，是否具備殺人之犯 意；倘足認定行為人已可預見其攻擊行為，可能發生使被 害人死亡之結果，而仍予攻擊，自堪認屬於具有殺人之不 確定故意（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324、328號判決意 旨參照）。又按刑法第13條第1項明定：行為人對於構成 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同條第2項 明定：行為人對於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 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蓋以認識為犯意之基礎，無 認識即無犯意之可言，但不論其為「明知」或「預見」， 皆為故意犯主觀上之認識，只是認識之程度強弱有別，行 為人有此認識進而有「使其發生」或「任其發生」之意， 則形成犯意，前者為確定故意（直接故意），後者為不確 定故意（間接故意）（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6900號、 100年度台上字第569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次按刑法第 13條第2項之不確定故意（學理上亦稱間接故意、未必故
意），法條中「預見」二字，乃指基於經驗法則、論理法 則，可以預料得見如何之行為，將會有一定結果發生之可 能，亦即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包含行為與結果 ，即被害之人、物和發生之事），預見其發生，而此發生 不違背本意，存有「認識」及容任發生之「意欲」要素（ 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890號判決要旨參照）。是以 ，直接故意須對構成要件結果實現可能性有「相當把握」 之預測；而間接故意則對構成要件結果出現之估算，祇要 有一般普遍之「可能性」即為已足。
2.被告攻擊告訴人等均係基於殺人之不確定故意 ⑴告訴人等證述案發過程內容
①證人施女於偵訊中證稱：我當時準備將病人的血液檢體整 理送到樓下，所以就在日光室處理這份工作，突然被告出 現在日光室內，問我「出口在哪、要怎麼出去」，我回應 被告「你怎麼在這裡，你不能離開」，被告當時手藏在身 體後面，突然靠近我，就拿刀捅我，我沒有印象一開始被 告攻擊我哪一個部位，我只好跟被告說「我帶你出去」， 被告才停下動作，我知道在日光室求救，外面的人可能聽 不到，我只好面對被告往後退、退到走廊上的時候就開始 求救，這個時候被告就衝上來往我的肚子一直捅，很用力 ，非常多次，我當時倒在地上，有用腳踢被告，也有用手 揮，後來蔡女、陳女聽到聲音趕快過來，發現被告壓在我 身上，並且持刀攻擊，他們就說「你在做什麼」，陳女也 才發現被告持刀，被告這時往陳女方向攻擊，蔡女扶著我 趕快往負壓隔離病房移動，過程中，蔡女也有被攻擊，但 我沒有辦法注意細節，陳女怎麼遭到被告攻擊我也沒辦法 看到等語（見偵卷第118-121頁）。
②證人陳女於偵查中證稱：被告是我負責病房區域的病人， 案發當天大約7時，我跟蔡女準備穿上隔離衣去發早餐， 在護理站的門禁外面著裝，透過玻璃看到被告離開病房、 在走廊上，我跟蔡女就對被告說，你不可以離開自己的病 房，被告有說抱歉，並往自己的病房走過去，但我們穿隔 離衣到一半，就聽到有人吵架的聲音，打開門發現施女躺 在地上，我一開始以為被告是用拳頭打施女，他雙腳打開 站在施女上方，看起來一直用手往下朝施女腰部位攻擊， 我跟蔡女就趕快衝過去，被告轉過身來衝向我們才發現他 是拿刀，被告先拿刀刺了蔡女，蔡女後來扶著施女往隔離 病房方向跑，被告轉過身來就往我胸口刺了幾刀，我用右 手擋他，想奪下刀子，但我搶不過來且跌倒，被告就站在 我身體上方往我的會陰部一直刺，我想用腳踢開但都踢不
開，導致我左腳也被刀劃傷，後來趁被告不注意我爬起來 往護理站跑過去，逃跑過程中，全身都是血、門上沾的都 是我血，我趕快到對面病房求救等語（見偵卷第105-107 頁）；又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是擔任晚上12時至早上8 時大夜班護理師，5月31日早上被告家屬有打電話來，說 被告在病房內看到鬼，要求更換病房，我有解釋這會造成 交互感染，沒有辦法更換病房，也曾詢問家屬宗教信仰， 例如可以拿平安符過來，家屬也有同意，我不記得有提到 先前骨科醫師用藥的方式，我有把被告看到鬼的事情跟施 女說，當天早上要發餐點，我跟蔡女都在護理站，看到被 告在病房走廊走出來，當時被告有禮貌，但是手放在背後 ，我跟被告說「你不能出來」，被告說「好、不好意思」 ，被告就返回病房，沒多久，我就聽到爭執聲，我們就探 頭去看，發現施女倒在地上，被告不停往施女的腰部跟下 肢攻擊，一開始我以為被告是用拳頭打，當我們衝過去， 看到施女倒在地上，地上都是施女的血，當被告靠近時， 我才知道他是用刀在攻擊，施女一直弓著身體抵擋被告， 被告則是站著、跨在施女的身上；被告後來轉而拿刀砍向 我跟蔡女，我先看到被告拿刀刺蔡女腹部，後來蔡女把施 女扶起來逃往負壓隔離病房區，被告看到我一個人就轉而 砍我，被告先砍向我的胸部，胸口被砍了5、6刀，而且被 告是要朝我胸部偏左的地方砍，我當下有閃，所以傷口是 在前胸的中間，我為了不要被砍到重要部位，就用右手去 擋，我是整個握住刀刃，而且我握住以後，被告還是抽掉 再持續、多次砍我的右手，所以右手傷勢嚴重，我看到手 的血像噴泉一樣噴出，之後我的手沒辦法阻擋被告了，被 告又朝向我的胸口砍，我試圖閃躲，所以被告也砍到我的 左前臂、右手肘，因為我穿著雨鞋套，隔離要穿兩層，鞋 子很滑，所以我就往後仰跌倒，結果被告就跨在我身體的 正上方，持刀朝著我的下腹部正中間猛刺，當時我的腳朝 上，我也試著要踢被告，並且試圖往旁邊移動屁股，所以 被告刺到我的會陰部，被告一直說「為什麼要把我關在這 裡」，被告刺我的時候很明確，沒有左右揮舞的情形，而 且都是往要害的位置、多次攻擊，而被告的刀柄在砍我的 時候就已經掉在地上，但我不曉得他的刀柄是何時掉落， 我在跌倒時就看到刀柄在地上；當天有4人上大夜班，其 中一位學姊先看到蔡女、施女受傷，所以學姊在負壓病房 外喊我的名字，被告分心往後看，我就趁這個機會爬起來 往外逃求救，後來我就去急診就醫，我的右手食指、中指 至今都沒有感覺，也因為本案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案發
當天遭被告攻擊的時候，原本進入隔離區要換隔離裝，但 我聽到爭吵聲就趕快進去，只有穿兔寶寶裝，沒有穿最外 層的藍色防水隔離衣，也沒有帶護目鏡跟塑膠片，只有帶 著N95口罩，著裝還來不及完成等語（見院三卷第258-289 頁）。
③證人蔡女於偵查中證稱：案發當時，甲○○走出自己的病房 ，我看見後就請他回自己的病房，他當下就走回去，我跟 陳女開始穿隔離衣，但沒多久就聽到吵鬧聲，我跟陳女就 往病房方向過去，當下看到施女倒在病房外的地上，被告 拿著刀正在傷害她，這時被告的動作有停下來，我跟陳女 就去制止被告，沒想到被告拿著刀朝向我們衝過來，被告 先朝我刺，但我直接往後退閃開，但還是被劃到一道，如 果沒有閃開，刀子會直接刺進我的腹部，後來因為我退的 比較遠，剛好陳女就在旁邊，所以被告又往陳女方向攻擊 ，他是拿刀朝陳女刺，但我沒有注意到被告是刺哪裡，因 為我跟施女往後面的病房方向逃，沿著走廊一直逃，遇到 另一位護理師才由該護理師陪施女，我趕快去更衣室拿手 機打給護理長等語（見偵卷第89-91頁），並於本院審理 中證稱：我是值晚上12時至早上8時的大夜班，5月31日早 上有看到被告走出病房，走到門禁內的房門口，我跟陳女 有跟被告說目前不能出病房外，請被告返回病房內，被告 就回病房了，當時沒有看到被告拿什麼物品，我也沒有注 意被告手有沒有放在身後，過沒多久，就聽到女生的尖叫 聲，我跟陳女有進去查看，發現施女躺在地上，被告站施 女腳邊、在施女的身體上方，並且看到被告手上有刀，原 本有想要往前去制止被告，被告反而往我們這邊衝過來， 持刀要刺我們，被告是平舉刀，刀鋒向前刺到我的腹部， 我如果不後退，可能整把刀子就會刺進我的肚子，我因為 往後退站不穩就跌倒，被告接著就往陳女方向攻擊，我馬 上起來跟著施女往負壓隔離病房逃跑，後續被告攻擊陳女 的狀況我都沒有看到等語（見院三卷第290-307頁）。 ④稽之證人陳女、蔡女於偵查及本院審理中、證人施女於偵 查中，就本案案發情節之陳述均相符，且與其等所受如附 表「傷勢」欄所示傷害吻合。衡以被告於攻擊告訴人施女 前，將水果刀隱藏身後，見告訴人施女側身面向自己，旋 出其不意持刀朝告訴人施女背部、胸部猛力刺擊數次，告 訴人施女因而負傷倒地，足見被告係趁告訴人施女疏於防 備之際，驟然出手攻擊告訴人施女，而有致告訴人施女於 死之不確定故意。且告訴人陳女、蔡女聽聞告訴人施女尖 叫聲前往案發現場時，該處為隔離病房區域，在當時缺乏
醫療物資、疫苗的狀況下，是感染新冠肺炎風險極高的區 域，而告訴人陳女、蔡女連隔離裝都無法完全著裝完畢， 即匆忙趕往現場查看狀況，顯見案發現場狀況危急程度極 高。被告見告訴人陳女、蔡女進入隔離區域，竟驟然轉而 持刀刺擊告訴人蔡女，再倏地持刀猛力連續攻擊告訴人陳 女，顯係趁告訴人陳女、蔡女急於施救告訴人施女而難以 防備之際，出手攻擊告訴人陳女、蔡女，而有致告訴人陳 女、蔡女於死之不確定故意。
⑤再參酌被告持刀攻擊告訴人施女、陳女時，係採取持續攻 擊之方式，並非單純造成告訴人施女、陳女傷勢後旋即停 手。且當告訴人施女、陳女已負傷倒地，以腳踢、手擋方 式欲阻止被告，被告仍持續性地攻擊告訴人施女、陳女， 倘若如被告所辯，僅係想離開隔離病房區域，當見告訴人 施女、陳女已經倒地，自然可以順利離開，但被告並沒有 如其所辯進行逃離隔離病房區域之動作，反而仍不罷手地 持刀刺擊告訴人施女、陳女，故被告此種手法並非單純欲 傷害告訴人施女、陳女之行為。再徵之被告攻擊告訴人蔡 女之歷程，雖僅往前刺擊告訴人蔡女1次，導致告訴人蔡 女腹部受傷，而無持續追擊告訴人蔡女。然被告乃係刀鋒 朝前筆直地對告訴人蔡女上腹部接近胸部處攻擊，告訴人 蔡女於本院審理時演示遭被告刺擊之腹部位置，乃係身體 中間偏胸部下方，而非接近下肢之腹部位置，此有庭訊演 示照片1張可佐（見院三卷第321頁）。常人均知該部位內 有人體重要臟器、血管，且參酌告訴人蔡女所述，告訴人 蔡女亦因往後閃避時，重心不穩而跌倒，顯見被告當時動 作迅速，倘若告訴人蔡女未往後閃避，被告所持水果刀勢 必將完全刺入告訴人蔡女腹部甚或胸腔內，益徵被告攻擊 方式猛烈、力道強大，而有致告訴人於死之不確定故意甚 明。
⑥另考量被告因見告訴人蔡女、陳女進入隔離病房區域救護 告訴人施女，遂轉而攻擊告訴人蔡女、陳女，告訴人施女 因而及時逃脫而幸免於難。又被告係因見告訴人蔡女已跌 倒而告訴人陳女仍站立在旁，遂轉身攻擊告訴人陳女。另 被告因其他護理師呼喊告訴人陳女姓名，一時分心，告訴 人陳女趁機逃脫而未受被告持續攻擊，此均經認定如前， 則以被告事後處理之態度，其雖未持續追擊告訴人等，然 均因特殊事故或轉而攻擊他人所致，當無從以其未繼續追 逐攻擊告訴人等而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⑵告訴人等傷勢狀況
①告訴人等分別受有如附表「傷勢」欄所示傷害，有如附表
「卷證出處」欄所示之卷證可佐。衡以告訴人等之傷勢部 分雖記載為擦傷，然參酌其等護理紀錄所記載之傷口面積 ，並非微小或單純摩擦產生之傷痕，乃係遭刺擊後所造成 之傷勢而為撕裂傷或割傷。佐以現場照片，告訴人等之血 跡除噴濺於門上，並有大量血跡自病房區域散佈至護理站 之地面，有現場照片附卷可憑（見偵卷第28-29頁）。且 觀之員警前往現場之密錄器檔案名稱「2021_0531_080650 _089.MP4」畫面：（00:30）警察移動到靠近門禁處，可 看到門上有明顯大量血跡往下流到地上，醫院人員問警察 跟被告接觸情形、指示警察如何處理防護裝備，此有臺灣 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勘驗筆錄1份可佐（見偵卷第81頁 ）。可見告訴人等之傷勢嚴重，辯護人為被告辯稱告訴人 等傷勢不重云云，顯不可採。又告訴人施女所受之傷勢部 位，主要集中在左側，且自膝部、大腿、腰部、背部等均 有傷勢，左後腰之傷勢更造成左側氣胸。另告訴人陳女右 手、前胸、右手肘、左前臂、會陰等部位亦均有傷勢，其 中右手掌之傷勢更已達嚴重減損一肢機能之重傷害（詳下 述），顯見被告持刀刺擊告訴人施女、陳女多次，方造成 告訴人施女、陳女多處身體部位受有傷勢，則被告攻擊告 訴人施女、陳女之手段殘忍，力道甚猛，當有致告訴人等 於死之不確定故意甚明。
②再參酌告訴人施女、陳女多處部位傷勢須以縫合方式處理 ，此有告訴人施女、陳女之傷勢照片可佐（不公開院卷第 5-64頁）。又告訴人施女、陳女於經醫院急救後曾進行麻 醉手術，告訴人施女手術時間為110年5月31日13時25分至 14時50分，告訴人陳女手術時間為110年5月31日11時5分 至17時15分（見偵卷第54、69頁）。且告訴人施女、陳女 所受傷勢經送請臺灣基督教長老教會馬偕醫療財團法人馬 偕紀念醫院（下稱馬偕醫院）鑑定，針對㈠告訴人施女1. 左膝7公分撕裂傷深及肌肉層之傷勢：依醫理，一旦造成 肌肉損傷，縱使經過醫師緊急修補加上經相當時間之積極 復健，其腳部機能及強度依舊無法恢復受傷前狀態，惟其 實際恢復情形仍須以近期因前述傷勢回診治療紀錄為準； 2.左後腰撕裂傷深及胸腔2公分導致氣胸之傷勢：發生原 因為外部穿刺所致，雖有醫療上潛在危險性，惟痊癒後對 健康應無重大危害，預期能恢復接近康復程度而不至於有 長期功能減損；㈡針對告訴人陳女之右手掌穿刺撕裂傷6公 分併食指及中指4條屈肌肌腱斷裂、2條指總神經斷裂、及 大魚際肌部分斷裂之傷勢：依醫理，手部肌腱、神經以及 大魚際肌等損傷，縱使經過醫師緊急修補加上經相當時間
之積極復健，手部精細動作仍將大幅喪失，手部力量亦難 以盡復舊觀，勢必嚴重減損其手部機能，惟其實際恢復情 形仍須以近期因前述傷勢回診治療紀錄為準，此有馬偕醫 院111年4月20日馬院醫外字第1110001663號函覆之鑑定報 告書1份可佐（見院三卷第387-393頁）。綜上，衡以告訴 人施女、陳女在急救後尚須施以手術救治，且其等遭穿刺 、撕裂傷後傷口面積及深度甚大，均造成嚴重之傷害，又 告訴人陳女亦經鑑定其右手之傷勢達到重傷害之程度，參 酌告訴人等突然遭被告持刀刺擊之時，告訴人等均因此跌 倒在地、並曾以腳踢、手擋等出於防衛之自然反應以阻擋 刀勢、保護自身要害，其中告訴人陳女右手亦因阻擋而造 成重傷害，是被告持刀刺擊告訴人等力道非輕，應非僅止 於傷害之目的。
⑶被告使用之器具
徵之被告持以行兇所使用之水果刀，刀刃材質為金屬製品 ，質地堅硬、鋒利，有尖銳刀鋒、刀刃以及寬扁刀身，有 該水果刀之照片1張在卷可參（見偵卷第30頁），其對人 之身體、生命所構成之威脅遠非徒手毆打或一般小型金屬 器械所可比擬，以之刺砍向人之胸、腹等要害，客觀上顯 足以傷害人之生命。再稽之告訴人等證述被告供擊之部位 ，考量人體胸腔、腹腔包覆氣管、肺臟、心臟、內臟、動 脈等人體重要維生器官，均為人身要害所在，均不堪外力 重擊，若遭人以利器用力刺擊，極可能造成胸、腹、背部 大量出血等傷害，導致死亡結果之發生，此為客觀通常之 事理，並為一般人所明知。被告於案發時已係成年人，其 智識能力當與常人無異（有關被告精神鑑定部分詳後述） ，對於持水果刀攻擊他人之嚴重性之程度，自難對此諉為 不知，竟仍持水果刀攻擊告訴人等上揭部位，應有使告訴 人等死亡亦不違反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甚明。
3.綜上，辯護人為被告辯稱：被告並非基於殺人故意，無殺 人動機，其攻擊行為非連續，告訴人等僅係擦傷、傷勢並 非嚴重云云，均非可採。
（三）又按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聲請調查之證據， 法院認為不必要者，得予駁回之，下列情形，應認為不必 要：一、不能調查者。二、與待證事實無重要關係者。三 、待證事實已臻明瞭無再調查之必要者。四、同一證據再 行聲請者，刑事訴訟法第163條之2定有明文。查檢察官 聲請函詢雙和醫院提供案發期間醫護照護隔離病房之相關 人力、物資等事項供作量刑事項參考，然被告上開犯行明 確，就此量刑資料亦屬本院職務上已知事項，應無調查之
必要。另辯護人聲請鑑定被告案發期間處於急性譫妄清醒 期或模糊期，然此部分已經馬偕醫院回函明確（詳後述二 、論罪之法律適用、（四）行為時之辨識能力、4.精神鑑 定內容（1）），就此部分已臻明瞭無再調查之必要，故 此部分聲請應予駁回，附此敘明。
（四）綜上所述，被告上開所辯均不足採信，本案事證明確，應 依法論科。
二、論罪：
（一）罪名：
核被告所為，就告訴人施女、蔡女部分，係犯刑法第271 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及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之對 於醫事人員以強暴之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業務罪；就告 訴人陳女部分，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 遂罪及醫療法第106條第3、4項之對於醫事人員以強暴之 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業務，因而致醫事人員重傷罪。被 告持刀攻擊告訴人等，造成告訴人施女、蔡女受有如附表 編號1、2「傷勢」欄所示傷害、告訴人陳女受有如附表編 號3「傷勢」欄所示之重傷害，此部分屬於被告著手實行 殺人罪行之當然結果，不另論傷害、重傷害等罪。（二）罪數
1.接續
被告持刀刺擊告訴人施女、陳女身體多處部位，雖前後有 數個舉動行為，惟上開數行為各係於同時同地，於密切接 近之時地實施，復各侵害同一之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 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 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上開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 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而均屬接續犯。 2.想像競合
被告就告訴人施女、蔡女部分，以一持刀刺殺行為，同時 觸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及醫療法第1 06條第3項之對於醫事人員以強暴之方法，妨害其執行醫 療業務罪；就告訴人陳女部分，以一持刀刺殺行為，同時 觸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及醫療法第1 06條第3、4項之對於醫事人員以強暴之方法，妨害其執行 醫療業務，因而致醫事人員重傷罪，均為想像競合犯，皆 應從一重之殺人未遂罪處斷。
3.被告所犯3次殺人未遂罪間，犯意各別，行為互殊，侵害 不同生命法益，應予分論併罰。
（三）移送併辦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20449號號移送併辦之
犯罪事實，與本案為同一事實，本院自應併予審理。（四）未遂犯
被告著手實行殺人之行為，但未生告訴人等死亡之結果， 其犯行尚屬未遂階段，均為未遂犯，爰均依刑法第25條第 2項規定，按既遂犯之刑減輕之。
（五）行為時之辨識能力
被告及辯護人雖以被告行為時有譫妄、意識錯亂、認知障 礙之情況，已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至不能辨識其 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云云置辯。然按行 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 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行為時因前項之 原因，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 減低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19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 明文。而刑事責任能力，係指行為人犯罪當時，理解法律 規範，辨識行為違法之意識能力，與依其辨識而為行為之 控制能力。行為人是否有足以影響意識能力與控制能力之 精神障礙或其他心理缺陷等生理原因，因事涉醫療專業， 固應委諸於醫學專家之鑑定，然該等生理原因之存在，是 否致使行為人意識能力與控制能力欠缺或顯著減低之心理 結果，係依犯罪行為時狀態定之，故應由法院依調查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