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簡上字第69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黄美華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陳志忠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本院110年度簡字第441
號，中華民國110年5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109年度偵
字第12508號），提起上訴，本院合議庭認不得以簡易判決處刑
，改依通常程序審判，並自為第一審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告訴人丙○○都是社群網站FB之使 用者，告訴人並在FB設立「龍騰四海企業社」專頁，被告與 告訴人因在FB發表言論起齟齬，因而爭論不休。嗣被告知悉 告訴人與「龍騰四海企業社」專頁女粉絲甲○○（別名俞家葳 ）有金錢糾紛，竟意圖散布於眾，基於妨害名譽犯意，於民 國108年12月11日下午1時30分許，在其FB動態時報上，貼文 ：「＃龍騰四海企業社＃丙○○人家這個當初你的粉絲，今年初 1月捧場了你好幾萬，你於今年過年後，騙大家你跟你老婆 離婚了，你老婆捲款而逃？沒有錢生活，所以跟粉絲借3萬 ！至今都不還粉絲錢，還封鎖她，粉絲已經找律師在討論了 ！你真的太誇張了吧？！你也四處跟別人幾千幾千的借了好 多人，麻煩你快還他們錢吧？！還有逃漏稅的錢快去繳一繳 ，我才有獎金領！！！」等語（下稱系爭貼文），並在系爭 貼文下方貼上告訴人婚紗照片，指摘被告「借粉絲錢不還」 之縱使為真實，但僅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及「四處向 人借錢不還、逃漏稅」等足以毀損告訴人名譽之事。因認被 告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等語。二、被告之辯解與辯護意旨：
㈠被告辯稱：我在FB所張貼的系爭貼文，都是事實，我是要提 醒我的朋友不要跟告訴人有金錢往來，且告訴人是直播主， 是公眾人物，這些內容都是可受公評等語。
㈡辯護人稱：系爭貼文雖然是被告所為，但均屬事實，而告訴 人經營網路社團，從事商品之販售，是否以與太太離婚為由 ，向網友借款，涉及詐騙，與社會大眾的公共利益有關，且 告訴人涉嫌逃漏稅捐，不僅影響國家稅收之正確性，也同時
涉及消費者對商家的評價，更與公共利益有關，難認被告主 觀具有誹謗之故意等詞。
三、本案爭點：
㈠根據被告之供述、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詞、網頁貼文資 料（見雲林地檢署偵查卷第20頁），可以認定被告確實於起 訴書所載之時間，在FB張貼系爭貼文。
㈡系爭貼文主要涉及2個內容：
⒈告訴人是否曾向甲○○、其他「粉絲」借款，且有欺騙、不還 錢之事實。
⒉告訴人是否有逃漏稅之事實。
㈢綜合被告上開辯解，本案爭點在於：
⒈上開借款之貼文，是否為客觀真實之事，被告有無虛構（爭 點1）？
⒉上開逃漏稅之貼文，是否為客觀真實之事，被告有無虛構（ 爭點2）？
⒊若屬客觀真實之事，是否會侵害被告之名譽權，而構成刑法 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爭點3）？
四、本院之判斷：
㈠關於爭點1：
⒈根據甲○○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詞（見本院簡上卷第281頁至第29 3頁），及其所提出之相關對話紀錄、匯款資料（見本院簡 上卷第269頁至第280頁、偵卷第41頁至第42頁）、本院依職 權查詢之告訴人戶籍資料（見本院簡上卷第151頁）、被告 與甲○○之間的對話紀錄（見彰化地檢偵查卷第41頁），可以 認定以下之事實：
⑴甲○○曾在網路向被告購物。
⑵被告曾於108年2月7日，以其已經與太太離婚、之前所存之現 金均歸其太太為由，欲以2塊玉向告訴人籌措現金新臺幣（ 下同）5萬元。
⑶甲○○並不需要玉，但願意借款給告訴人，告訴人因而提供郵 局的帳號，供甲○○匯款，但受限於匯款3萬元之限制，甲○○ 於108年2月11日，匯款3萬元至告訴人指定之郵局帳戶。 ⑷甲○○後來發現告訴人沒有離婚，因而向告訴人要求償還該3萬 元款項，但遭告訴人拒絕，且封鎖甲○○。
⑸甲○○曾於108年10月26日，將上情告知被告，且向被告表示， 律師建議可以發存證信函。
⑹告訴人於109年12月22日離婚，但卻於108年2月7日，向甲○○ 謊稱其已經離婚。
⑺被告迄今都沒有償還上開款項給甲○○。
⒉從此看來，系爭貼文關於被告曾向甲○○借款未還等內容，應
屬客觀真實之事，被告並未虛構。
⒊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完全否認上情，證稱：我並未於108年農 曆過年後，以太太捲款而逃無法生活為由，向粉絲借款3萬 元，我也沒有向甲○○借款3萬元，因為是當時企業社的貨款 無法給付，我告知甲○○後，甲○○匯款3萬元給我，其中除了 她的購物款4千多元外，其餘2萬多元，是甲○○資助我的，甲 ○○當時沒有說要還，而我之後也有將貨物出貨給甲○○，這筆 金額並非借貸，被告收錢，刻意在網路攻擊我，她是網軍等 語（見簡上卷第219頁至第231頁），但本院認為，告訴人上 開證詞無法採信的理由在於：
⑴告訴人與被告之利害關係相反，其證言難免會有誇大或不實 ，必須有補強證據加以佐證。
⑵甲○○所提出其與告訴人之連續對話與匯款資料，與甲○○之證 詞完全吻合，可見甲○○所言，並非空穴來風，雖然告訴人尚 積欠甲○○3萬元，但甲○○與被告僅係網友身份，自無憑空捏 造證據，負擔偽證處罰風險之必要，甲○○之證詞，實屬可信 ，難認告訴人所言為真。
⒋此外，被告亦提出多名網友指稱告訴人以離婚為由借款，且 借錢未還之對話訊息（見本院簡字卷第65頁至第67頁、本院 簡上卷第135頁），已經讓本院相信被告所言為真，再加上 告訴人對於是否有向甲○○借款乙事有所隱瞞，本院無法認定 告訴人所言具有可信性，難以認定此部分之事實，是出於被 告之虛構。從而，此部分亦屬客觀真實之事。
㈡關於爭點2：
⒈根據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詞、財政部中區國稅局（下稱 中區國稅局）雲林分局110年10月13日中區國稅雲林服務字 第1100304360號函所檢附之資料（見本院簡上卷第111頁至 第120頁），可以認定：被告曾向告訴人購物，但告訴人並 未開立發票，嗣於108年5月27日，被告向中區國稅局北斗稽 徵所，檢舉告訴人所經營之「龍騰四海企業社」涉嫌漏開統 一發票，經中區國稅局調查逃漏營業稅屬實，裁處告訴人罰 鍰8,421元。
⒉從此可知，告訴人逃漏營業稅，應屬客觀真實之事，被告並 未虛構。
㈢關於爭點3：
⒈刑法第310條規定在刑法妨害名譽及信用罪章（第27章），所 謂「名譽」，其實是一種社會上的評價，此一評價，是建立 在過去的事實基礎上，一個人單純的存在，並沒有名譽可言 ，一定是他曾經做過或沒有做某件事，其他人對於該段歷史 過程所為的評價，「好名譽」或「壞名譽」，都是一種建立
在過往客觀事實的主觀評價。而刑法所保護的名譽，就是被 害人過往所作所為的正確性保護，如果行為人虛構被害人做 過或沒有做過的事實，而讓其他人對這個過往錯誤的事實產 生不好的評價，就會侵害名譽權。也就是說，一個人有維護 良好聲譽不受不實事實抹黑的權利，卻沒有「欺世盜名」的 權利，當「名譽」構築在事實之上，那麼陳述真實之事的言 論，就不該是侵害名譽，法律沒有理由處罰說實話的人。基 於這樣的理解，只有與客觀事實不符的不真實言論，才有侵 害名譽權可言。
⒉然而，是否是不真實的言論，在訴訟中往往證明困難，為了 避免誹謗罪的刑罰過於嚴厲，不當侵害言論自由，大法官釋 字第509號解釋援引刑法第310條第3項前段「對於所誹謗之 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作為緩和，針對該條款，大 法官進一步認為：「並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 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 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 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 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 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 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就此而言，刑法第310條第3項與憲法 保障言論自由之旨趣並無牴觸。」據此，大法官認為名譽受 到某發表言論之人侵害者，必須能夠證明發表言論者具有「 真正惡意」，亦即發表言論者於發表言論時，明知所言非真 實或過於輕率疏忽而未探究所言是否為真實，此種不實內容 之言論才要受到法律制裁或負擔賠償責任。
⒊因此，在解釋刑法第310條第1項、第2項之誹謗罪時，必須先 檢視行為人所發表之言論，是否為「客觀真實」，若屬真實 之事，行為人加以揭發，並不會侵害名譽權，充其量是「隱 私權」的侵害，我們應該要去審視是否構成其他不法構成要 件（例如：是否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反之，若無法證明 是客觀真實之事，就必須進入刑法第310條第3項前段的「真 正惡意」的討論，也就是說，行為人雖然發表了客觀不實的 言論，但如果行為人已盡了查證義務，仍不在誹謗罪的處罰 範圍。至於刑法第310條第3項後段「但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 益無關者，不在此限」，應該如何解釋，本院認為，還是要 回到「名譽權保護」的基礎上進行詮釋，也就是說，雖然行 為人盡了查證義務，但他所虛構的事實，是涉及私德，與公 共利益完全無關，還是構成誹謗罪，這裡就會例外排除「真 正惡意」的適用，因為與公共利益無關的虛偽言論，並無特 別值得保護的必要（低價值之言論），刑法第310條第3項後
段的解釋，應該與隱私權脫勾，畢竟名譽與隱私是不同的概 念，尤其立法者已經在個人資料保護法大幅擴張隱私權的保 護範圍後，我們似乎不應該認為，立法者欲透過刑法第310 條，一併保護名譽權與隱私權。
⒋以本案而言，被告張貼的系爭貼文，都是客觀真實之事，並 無任何虛構，依據上開說明，並不會侵害告訴人的名譽權， 雖然告訴人因為這些事情的揭露，感到不快，但這種不快的 感覺，並不是名譽權保護的範疇，充其量是隱私權的干預， 本案並不構成誹謗罪。
五、本案檢察官並未起訴被告涉犯個人資料保護法第41條之罪， 對此，本院認為刑法第310條誹謗罪保護的是名譽（虛偽資 訊的侵害），個人資料保護法則是保護隱私權（真實但私密 資訊的侵害），兩者保護法益不同，訴之目的與侵害性行為 完全無關，並非同一犯罪事實，本院無法針對個人資料保護 法部分進行審理，在此指明。
六、從而，公訴人所舉之證據，無法證明被告有加重誹謗之犯行 ，原審判決認定被告有罪即有違法不當，自應由本院將原判 決撤銷，依同法第452條規定，逕依通常程序為第一審判決 ，諭知被告無罪。
七、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1第1項、第3項、第369條第2項、 第452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八、本案經檢察官王元郁提起公訴，檢察官吳皓偉到庭執行職務 。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11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周淡怡
法 官 李淑惠
法 官 陳德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11 日 書記官 陳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