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139號
上 訴 人 簡伊敏
訴訟代理人 謝錫深律師
被 上訴 人 洪瑄苡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0年12月22
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200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11年5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命上訴人給付部分逾新臺幣30萬元本息，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上訴人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二審上訴費用由上訴人負擔2分之1，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與訴外人甲○○結婚多年，婚後育有2名子 女，家庭生活原本美滿，詎上訴人於擔任甲○○助理期間，明 知甲○○為有配偶之人，卻仍與之發展不正當男女關係，致伊 與甲○○之夫妻關係嚴重惡化，甲○○因此不願再回歸家庭，堅 持離婚，伊於民國000年00月00日同意離婚。婚姻存續期間 ，伊曾懷疑甲○○與上訴人有曖昧關係，惟甲○○否認，且每次 伊提出質疑時，甲○○即會惱羞成怒，在子女面前對伊施暴， 使伊備感侮辱、恐懼、尊嚴受損。伊同意離婚當晚，甲○○將 伊等間line對話內容傳予上訴人，伊欲察看，甲○○不從且情 緒失控，出手毆打伊致傷，益證甲○○與上訴人間確有逾越普 通朋友之關係。嗣離婚後，110年2、3月間某日，甲○○至伊 家探視子女，將手機借子女使用，伊因此發現甲○○與上訴人 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有如原證1、2所示親密、露骨之對話， 對話中亦多次提及2人發生性行為之事，上訴人甚至鼓吹甲○ ○離婚。經詢問甲○○，甲○○亦坦承早於離婚前即與上訴人發 生婚外情長達1年多。上訴人之前揭行為係故意以背於善良 風俗之方法，侵害伊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 ，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及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聲 明求為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新台幣(下同)60萬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之判決。並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敗 訴部分未據上訴，已告確定，茲不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
伊與甲○○間之line對話內容雖然比較露骨，但每個人尺度不 同，不得據此即認伊等間有曖昧關係。且刑法通姦罪之規定 ，業經司法院大法官以釋字第791號解釋闡明限制人民憲法 第22條所保障之性自主權，違反憲法第23條比例原則，自10 9年5月29日公布日起失其效力。是我國憲法對於以婚姻約束 配偶雙方忠誠義務，亦不再強調婚姻之制度性保障，而轉為 重視婚姻關係中配偶雙方平等、自主之個人自主決定權。因 此，配偶彼此間互為獨立的個體，不因婚姻關係所負之忠誠 義務而有支配他方意志或自主決定之特定權利，自不應承認 「配偶權」之概念。故被上訴人主張配偶權受侵害，自非可 採。縱認被上訴人之配偶權受侵害，被上訴人於婚後與外籍 人士「000 00000」有不正常男女關係，致其與甲○○之婚姻 產生裂痕，亦有過失，不應完全歸責於伊，且被上訴人就其 主張之損害亦未提出具體證據，原審判命伊給付60萬元，亦 屬過高等語，資為抗辯。
三、經原審為被上訴人(該部分)勝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 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 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 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被上訴人與與甲○○原為夫妻，婚後育有2名子女。000年00 月00日離婚。
㈡原證1、2即上訴人與甲○○間line對話記錄，及原證3即被 上訴人與甲○○於110年6月12日簽署之協議書，上揭私文書 形式均為真正。
㈢「○○○○○○宮」為上訴人家中經營之宮廟，上訴人在該 宮廟擔任小編，並自承正職在○○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人壽公司)。
㈣依○○人壽公司110年9月30日函記載，上訴人自105年7月起 在該公司任職，迄至110年7月間仍在職，而甲○○於110年7 月26日在○○人壽公司官網留言對上訴人客訴，留言內容為 「服務員不按規定程序」。
五、本件爭點
㈠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之前揭行為侵害其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 法益，且屬情節重大，依民法第184第1項及第195條第1項、 第3項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其精神上損害，有無理由？ ㈡倘有理由，原審酌定賠償金額為60萬元，是否過高？ 六、本院之判斷
㈠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自109年3月間起明知甲○○與被上訴人仍
有婚姻關係存在，猶先後多次與甲○○有摟抱、親吻及發生婚 姻外性行為，已逾越一般男女正常社交往來之分際，逾越社 會通念所能容忍範圍，不法侵害其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 ，而情節重大等情，已據其提出原證1、2即甲○○與上訴人LI NE對話記錄（原審卷一第37頁至卷二第584至587頁)及原證3 即甲○○與被上訴人於110年6月12日簽立協議書各1件為證(原 審卷二第589頁)，此雖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上情抗辯。惟 查：
⒈上訴人於原審110年8月18日言詞辯論期日就法官詢問對於 被上訴人提出原證1、2即甲○○與上訴人LINE對話記錄有無 爭執部分，當庭答稱：「形式上不爭執」等語，並經記明 筆錄在卷(原審三第30頁)，足認上訴人就其曾於上揭時間 與甲○○為原證1、2前開內容之LINE對話已自承為真正，依 前揭民事訴訟法第279條第1項規定，即產生自認之效力。 ⒉上訴人雖抗辯稱被上訴人提出LINE對話記錄可以發現大部 分係由甲○○主動之對話，上訴人大部分僅是回應，其中甲 ○○在對話內容一再對上訴人挑逗，上訴人僅應付了事，並 無被上訴人主張親吻、愛撫及發生性行為云云。然查： ⑴上訴人與甲○○間有如下列LINE對話內容： ①甲○○：「妳沒穿泳裝啊，我都沒看到，快來，我很餓 ，等妳喂，哈哈」，上訴人：「餵食什麼」，甲○○： 「喂妳啊！妳是我最大的精神糧食」，上訴人：「我 吃什麼好料」，甲○○：「吃妳啦，噗，都這麼害羞了 😊硬要我說」，上訴人：「你吃不膩嗎」，甲○○：「 不會啊」(見109年3月22日之LINE對話記錄)。 ②甲○○：「很想抱抱妳」，上訴人：「為何」，甲○○： 「❤妳」，上訴人：「今天不是抱了」，甲○○：「想 妳的味道」，上訴人：「這麼吸引你」，甲○○：「我 是不滿足嘿呀」，上訴人：「哪呢」(見109年4月21 日之LINE對話記錄)。
③上訴人：「因為枕邊人無法給我，確要用小三身分去 要」，甲○○：「我摸著良心」，上訴人：「這我知道 」，甲○○：「不懂」，上訴人：「謝謝你」，甲○○： 「那請妳不要認為登不登記的資格」，上訴人：「代 表我是以小三身分去得到，謝謝你對我好」，甲○○： 「妳跟我睡覺時間比我跟她多，我當妳是老婆欸，妳 知道嗎」，上訴人：「謝謝」，甲○○：「妳一直有把 我真的當老公嗎？」，上訴人：「是啊」，甲○○：「 重要的是妳我之間存在的❤，不要再說妳是小三了」 ，上訴人：「恩恩」，甲○○：「我會生氣」。上訴人
：「一起努力」，甲○○：「妳就是我的簡老婆，我用 生命在❤妳，妳知道嗎」，上訴人：「[貼圖]」，甲○ ○：「簡老婆，我❤妳我想欺負妳 "只在床上...😳" 」、「洗澡了嗎」，上訴人：「有躺在床上」，甲○○ ：「喜歡妳的味道，讓我很舒坦，很安定」，上訴人 ：「[照片]」，甲○○：「不夠，全身，我有反應了」 (見109年6月28日之LINE對話記錄)。 ④甲○○：「還記得我跟你講，只給我不要給別人嗎？今 天在汽車旅館說的，超強預感」，上訴人：「沒有唷 ，不懂」，上訴人：「服務床上」，甲○○：「妳一直 覺得床上搞定就搞定了，對吧？可以，謝謝」，上訴 人：「什麼意思」，甲○○：「妳說的呀」，上訴人： 「我只為了做愛是嗎」，甲○○：「妳感覺這樣嗎」， 上訴人：「怎麼會這樣說，我只是問一下」，甲○○： 「嗯嗯，了解」，上訴人：「如果你認為我是這樣的 人，傷透我的心」(見109年7月12日之LINE對話記錄) 。
⑤甲○○：「我必須對你坦白，我比較愛你，所以對你有 比較貪心，我還是會去調整，因為我很久沒有能有好 好的釋放我的需求，能有正常的性生活，所以我真的 很感謝你，只是面對道理跟外的一些事情，我還是有 一些要調整的，請你原諒我的自私，還有對你的一些 囉哩八唆的事情」，上訴人：「其實一開始，我知道 你剛認識是因為我能解決你性生活」，甲○○：「後來 呢」，上訴人：「但後面我還是覺得現實還是工作， 家人還是要顧，才不會被說話，一起努力」，甲○○： 「所以你只是為了滿足我的性生活，其實不是愛上我 」，上訴人：「不是。剛開始我懂，但還是要維持生 活，你別在亂想」(見109年8月31日之LINE對話記錄) 。
⑵由上開上訴人與甲○○間有如下列LINE對話內容可知， ， 上訴人亦多次主動提到「抱抱」、「服務床上」、「解 決你的性生活」、「我只為了做愛是嗎」等語，並自稱 是「小三」，顯見彼二人於上揭時間確有多次摟抱、親 吻及發生婚姻外性行為之情事，顯已逾越一般男女正常 社交往來之分際，嚴重破壞被上訴人對於婚姻之信賴及 家庭之穩定，並干擾或妨害原告與甲○○夫妻間維持婚姻 共同生活圓滿、安全及幸福之權利，影響原告之配偶身 分法益，且其情節甚為重大，應堪認定。
⑶上訴人雖抗辯其與甲○○間之LINE對話內容雖比較露骨，
但每個人尺度不同，不得據此即認伊等間有曖昧關係云 云，為不足採。
⒊被上訴人雖主張於110年4月間在甲○○住處收拾未成年子女 之衣物時，在甲○○房間內發現有上訴人所有之黑色內衣、 女性衛生護墊，及應為甲○○與上訴人共同使用過之情趣跳 蛋等物，被上訴人曾傳簡訊通知上訴人前往取回乙節，並 提出原證5照片及原證8簡訊內容為憑(原審卷三第49至59 、83至85頁)，惟上訴人已於原審時否認上揭物品為其所 有(參看上訴人110年9月13日民事準備狀。原審卷三第67 頁)，且查：
⑴雖依原證8簡訊內容：被上訴人：「請宮主的女兒去那個 離婚男家收拾一下女人物品好嗎？內衣物、情趣用品、 個人衣物，美髮用品……等等私人用品。若需要送回你家 或是公司，請告知。謝謝」、上訴人：「情趣物品不是 我的，要不要丟看他」各情，雖未見上訴人當時於訊息 內未爭執「內衣物、個人衣物、美髮用品」等為其所有 ，似僅爭執「情趣用品」非其所有而已，然此僅是個人 解讀之問題，且涉及上訴人之言詞表達是否未盡完整而 已，換言之，若於「情趣用品」加一「等」，即包括全 部。衡情上訴人在遭受被上訴人之訊息質疑時，一般而 言，均會全盤予以否認，當無只否認「情趣用品」為其 所有，而承認「內衣物、個人衣物、美髮用品」為其所 有，如此豈不落人口實，授人以柄，當非合理。 ⑵再者，依被上訴人主張於110年4月間在甲○○房間「收拾 未成年子女之衣物」時所發現，此地點亦讓人存疑。顯 然甲○○之房間，被上訴人或其未成年子女均可進出，而 上訴人在甲○○放置其私人私密物品，即見彼二人此房間 即有親密相處之情，顯非安全之處所。
⑶綜上，被上訴人主張於110年4月間在甲○○住處收拾未成 年子女之衣物時，在甲○○房間內發現有上訴人所有之黑 色內衣、女性衛生護墊，及應為甲○○與上訴人共同使用 過之情趣跳蛋等物云云，尚難憑採。
⒋上訴人雖抗辯被上訴人與甲○○間婚姻破裂、家庭失和，乃 被上訴人與第3人「000 00000」間有不正當男女關係所 致，與伊無涉云云，並提出被證1即被上訴人於109年1月2 3日書具之自白書為憑(原審卷三第25頁)，此為被上訴人 所否認，並提出原證7即被上訴人與甲○○間LINE對話 記錄為證(原審卷三第79至81頁)。經審酌該自白書，並未 敘及被上訴人與該外籍人士有何不當之行為，只表明不再 私下聯絡或刪除對話紀錄而已，實難認為彼二人有何超友
誼不當之行為，况依原證7即被上訴人與甲○○間LINE對話 記錄內容，可見被證1自白書內容僅為被上訴人與甲○○間 之「誤會」而已，並無任何積極證據證明被上訴人與「00 0 00000」間有何不正當之男女交往情形，是上訴人此一 抗辯，尚非可採。
⒌上訴人雖抗辯刑法通姦罪之規定經除罪化後，自不應承認 「配偶權」之概念，故被上訴人主張配偶權受侵害，自非 可採云云，惟按配偶間因婚姻成立而互負誠實義務，如夫 妻一方違反婚姻之誠實義務與婚姻外之第三人發生通姦， 或明知為他人配偶卻故與之交往，其互動方式已逾社會一 般通念所能容忍之範圍，達於破壞他人婚姻共同生活之圓 滿安全及幸福之程度，即屬侵害婚姻關係存續中之他方配 偶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屬情節重大。茍配偶因此 受精神上痛苦，自得請求賠償。此不因刑案通姦除罪化而 受影響。是上訴人此一抗辯，為不可取。
㈡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 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前2項規 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 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 條第1項前段及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
⒈上訴人與甲○○間確有已逾越一般男女正常社交往來之 分際 ，已見前述。上訴人之行為已使甲○○違反婚姻契 約義務 而不法侵害被上訴人之配偶身分法益，亦屬違反 公序良 俗甚明，故上訴人之上揭行為，即為故意不法侵 害被上 訴人基於民法第195條第3項規定之「基於配偶關 係之身 分法益」，且其情節重大，應成立民法第184條第 1項 規定之侵權行為，對被上訴人所受損害負賠償責任。則被 上訴人依民法第195條第3項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 損害即精神慰撫金，於法有據。
⒉又「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 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 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 定相當之數額。」(參見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民事 判例意旨)。爰審酌被上訴人為大學畢業，目前已離婚， 育有2名未成年子女，有正職工作，每月薪資不明，於109 年度所得總額約00萬餘元，名下有汽車，但無不動產；而 上訴人為高職畢業，已婚，平時從事保險業務，每月薪資
不明，於109年度所得總額約00萬餘元，名下有汽車，但 無不動產各情，亦有原審依職權調閱兩造之稅務電子閘門 財產調件明細表各在卷可證。再本院審酌兩造之身分地位 、學經歷、經濟狀況及其他一切情狀，認為被上訴人請求 上訴人賠償精神慰撫金為30萬元，為屬適當。 ㈢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據民法侵權行為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 所受損害30萬元本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 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命上訴 人應給付部分逾上開應准許範圍，尚有未合，上訴人指摘原 判決此部分不當，求為廢棄，為有理由，爰由本院改判如主 文第二項所示，原判決於上開准許範圍內，為上訴人敗訴之 判決，並無不合，上訴人之其餘上訴應予駁回。 ㈣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 爰依法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7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王 銘 法 官 高英賓 法 官 張國華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柯孟伶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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