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交上易字第306號
上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清堂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0
年度交訴字第129號中華民國111年2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1272號，移送併辦案號
：110年度偵字第1372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林清堂於民國110年8月14日16時4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 0000號自用小貨車，沿彰化縣二水鄉修仁路濁水溪北岸產業 道路（該路段限速每小時50公里）由東往西方向行駛，於同 日16時45分許，途經該路段某高壓電塔處時，本應注意遵守 速限規定及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而依當 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 物、視距良好，依其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 ，貿然以時速60公里之速度往前行駛，且因陽光斜曬直射車 內，林清堂於調整駕駛座上方的遮陽板時，未察覺其所駕車 輛已高速偏向右側行駛，待其發覺車輛偏移到路邊且路旁有 機車時，已然閃避不及，其所駕駛車輛之右前車頭因而衝撞 同向右前方由董素梅騎乘沿著路面白線行駛之車牌號碼000- 000號普通重型機車的後車尾，致董素梅當場人車倒地，復 遭林清棠所駕駛之車輛拖行，因此受有頭部外傷併顱內出血 、外傷致第7頸椎、右側第7至9肋骨、骨盆骨折等傷害，經 送醫救治後，仍於同年月20日14時4分許，因中樞神經併呼 吸衰竭而死亡。林清堂於肇事後，未被有偵查犯罪職權之機 關或公務員發覺前，主動向到場處理事故之員警表明係肇事 者及陳述肇事經過，接受裁判。
二、案經董素梅之配偶陳文金訴由彰化縣警察局田中分局報告及 董素梅之女陳碧鳳委由李子聿律師告訴，暨由臺灣彰化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相驗後自動檢舉偵查起訴及移送併辦。 理 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立法意旨，在於確認當事人對於傳 聞證據有處分權，得放棄反對詰問權，同意或擬制同意傳聞 證據可作為證據，屬於證據傳聞性之解除行為，如法院認為 適當，不論該傳聞證據是否具備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 159條之4所定情形，均容許作為證據，不以未具備刑事訴訟 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所定情形為前提。此揆諸「若當 事人於審判程序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基於證 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此時，法院自可 承認該傳聞證據之證據能力」立法意旨，係採擴大適用之立 場。蓋不論是否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所定情形，抑或當 事人之同意，均係傳聞之例外，俱得為證據，僅因我國尚非 採徹底之當事人進行主義，故而附加「適當性」之限制而已 ，可知其適用並不以「不符前4條之規定」為要件。惟如符 合第159條之1第1項規定之要件而已得為證據者，不宜贅依 第159條之5之規定認定有證據能力（最高法院104年2月10日 104年度第3次刑事庭會議決議要旨參照）。經查，以下本案 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均經本院 於審理時當庭直接提示而為合法調查，檢察官、被告皆表示 沒有意見，復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爭執其證據能力或聲明異 議，本院審酌前開證據作成或取得狀況，均無非法或不當取 證之情事，亦無顯不可信情況，故認為適當而皆得作為證據 。是前開證據，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均具有證據 能力。
㈡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法定 程序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之認定，應審酌人權保障 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定有明文。 本案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 序之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且檢察官、被告均未表示 無證據能力，自應認皆具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林清堂於警詢、偵查、原審、本院 審理時均坦承不諱，核與同車證人劉佩晴於警詢所證相符， 並經告訴人陳文金、陳碧鳳於警詢或偵查指訴明確，復有道 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1、現場照 片、彰化縣田中分局交通分隊110報案紀錄單、彰化縣警察 局道路交通事故當事人酒精測定記錄表、刑法第185條之3第 1項第2款案件測試觀察紀錄表、彰化縣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 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證號查詢汽車駕駛人、車號查詢汽 車車籍等在卷可稽，而被害人董素梅確因本件車禍受有頭部 外傷併顱內出血、外傷致第7頸椎、右側第7至9肋骨、骨盆
骨折等傷害，經送醫救治後仍因上開傷勢導致中樞神經併呼 吸衰竭而不治死亡之事實，亦有卷附秀傳醫療社團法人秀傳 紀念醫院（下稱秀傳醫院）法醫參考病歷摘要得參，且經臺 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屬實，製有相驗筆 錄、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相驗照片及秀傳醫院急 診病歷等存卷可按，足徵被告上開任意性自白確與事實相符 。
㈡按行車速度，依速限標誌或標線之規定；又汽車行駛時，駕 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併行之間隔，並隨時採取必要之 安全措施，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3條第1項、第94條第3項分 別定有明文。被告考領有適當之駕駛執照，且自陳已有20幾 年之駕駛經驗，此業經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㈡、證號查 詢汽車駕駛人資料、原審審理筆錄載明，其當知悉上揭規定 ，是被告駕車時，依法即負有前開注意義務。而依卷附道路 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所載，當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 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依客觀情形又 無其他不能注意之情事，詎其於行經肇事處時，竟疏未遵守 上開規定，致撞擊被害人所騎機車，造成車體扭曲變形，並 留有拖地痕50公尺，足認被告有未注意車前狀況及超速之過 失甚明；況如前所述，被告亦於原審、本院表明對過失致死 認罪在卷，堪認被告駕車行為確有過失。而被害人因本案事 故受有上開傷害，送醫後仍不治死亡等情，業如前敘，且被 告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間，別無其他原因介入，顯 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殆無疑義。
㈢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過失致死犯行，堪以認定， 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及法律適用：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6條之過失致人於死罪。又移送併 辦之犯罪事實與起訴之犯罪事實同一，本院自得一併審理， 併此敘明。
㈡被告肇事後，於報案人或勤務指揮中心轉來資料未報明肇事 者姓名情況下，被告在場並當場向前往現場處理之員警承認 為肇事人，且接受偵訊，有卷附彰化縣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 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得佐，為對於未發覺之犯罪自首而接 受裁判，依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 ㈢又告訴人陳文金、陳碧鳳雖表示被告拖行被害人50公尺，其 時速應大於60公里、酒測值不只0.04，且依監視器畫面、照 片所示，並無被告所說陽光刺眼的情形，請從重量刑，論以 殺人罪等語。惟按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項所規範之故意， 學理上稱前者為直接故意或確定故意，後者則為間接故意或
不確定故意，二者之區別在於前者是行為人明知並有意使其 發生，故對於行為之客體及結果的發生，皆有確定之認識， 並促使其發生；後者為行為者對於行為之客體或結果的發生 ，並無確定之認識，但若其發生，亦與其本意相符。故間接 故意亦不能缺乏希望結果發生的要素，倘行為人只有結果發 生高度可能性之認識，尚不足以認定不確定故意之存在（最 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6419號裁判意旨可參）。又酒後或施 用毒品後駕車與發生交通事故致人死傷之事實間，並無一定 之必然關係，亦即酒後或施用毒品後駕車並不必然會發生交 通事故或致人死傷之結果，且無論交通事故發生後損傷者係 飲酒或施用毒品本身或他人，就行為人而言，均須付出一定 的代價，甚或遭到刑事責任追訴及民事責任求償，衡諸常情 ，當非行為人所願見，亦即飲酒或施用毒品後駕車發生車禍 因而致人死傷等結果，應非行為人之本意，若無其他事證可 認駕駛人有希望死亡結果發生之意欲，自不能僅憑此遽認駕 駛人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存在，仍須有其他事證足以證明致 人死亡的結果是與其本意相符之積極證據，始足該當。查， 衡酌本案的案發時間為8月份之仲夏時節，日照強烈，且被 告當時行車方向、時間是由東往西的下午時分，故難以排除 被告確係因陽光斜曬刺眼而有調整遮陽板之必要。又被告肇 事當天固有飲酒，然於肇事後經警測試其呼氣酒精濃度，僅 為0.04mg/l，尚未超過法定之移送標準，且經員警在現場觀 察被告林清堂之舉止後，復未登載被告林清堂有何語無倫次 、泥醉、意識模糊注意力無法集中的現象，而被告林清堂在 同心圓測試亦屬合格，直線測試、平衡動作也無左右搖晃、 腳步不穩之登載情形，此有員警製作之刑法第185條之3第1 項第2款案件測試觀察紀錄表存卷得考，復無其他證據顯示 被告於肇事當時存在因酒後而不能安全駕駛之情狀，是本案 在客觀證據上無法認定被告有何刑法第185條之3第1項第2款 所規範之不能安全駕駛之構成要件。另被告所駕車輛雖曾拖 行被害人50公尺，惟考量每個人在面對車禍事故時之反應作 用不同，有些人能迅速反應並馬上應對，但有些人因反應較 為遲頓，或受到驚嚇，以致無法立即採取應變措施，而本案 之煞車痕儘管有約50公尺之距離，然尚難以此作為殺人行為 之客觀事證。再者，被告林清堂屢屢陳明其與被害人素不相 識，沒有仇恨糾紛等語，且其在案發後始終都在現場，並有 為相當之協助，衡情彼等應無任何仇怨嫌隙及利害關係，本 案車禍事故乃屬偶發事件，是被告林清堂當無明知或有意使 死亡結果發生之殺害被害人動機。況且告訴人上開陳述內容 ，前已經檢察官以110年度偵字第13721號為不起訴處分，並
於該不起訴處分書內就相關的證據資料詳細說明，而認本案 並無證據證明被告林清堂係以間接故意之方式故意駕駛動力 交通工具作為殺人之犯罪方法，亦無證據證明被告林清堂有 何酒後不能安全駕駛交通工具等節，此有前揭不起訴處分書 在卷可參。揆諸前開說明，被告縱有飲酒後駕車之行為，但 實無證據證明被告就本案具有殺人之直接或間接故意，本案 應屬駕車不慎肇事之交通意外事故，被告林清堂主觀上應無 致被害人死亡之直接或間接故意，自無從論以殺人罪。告訴 人此部分所指，尚難遽行採信，附此敘明。
四、維持原判決之理由：
㈠原審法院審理結果，認被告前揭犯行，事證俱屬明確，乃審 酌被告前於101年間曾因過失致死案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 刑8月確定，並諭知緩刑3年，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 表存卷可憑，猶不知謹慎駕車，再於本案駕駛自用小貨車時 ，因未遵守速限規定及疏未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 安全措施，而致本案車禍發生，造成被害人死亡，令被害人 家屬驟失至親承受無以回復之傷痛，身心遭受莫大痛苦，過 失之程度非輕，惟考量被告犯後坦承犯行，態度尚稱良好， 然迄今仍未與告訴人及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及其於審理中 自陳：高職畢業之智識程度，為工程行之負責人，每月薪水 約在新臺幣5萬元左右，因公司剛成立營收是打平的狀態， 尚無分紅，已婚育有4名子女，目前由其與配偶及媽媽照顧 ，另有投資的信用貸款、房貸、車貸等一切情狀，並參考告 訴人及檢察官對本案之意見，量處有期徒刑1年2月等情，經 核原判決所為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稱妥適。 ㈡檢察官固上訴指摘原判決量刑過輕，並非適法，請求從重處 刑；被告雖謂其本案不應論以累犯，請求從輕量刑云云。然 按被告上開過失致死之犯行明確，業經本院認定如前，且刑 之量定，為求個案裁判之妥當性，法律賦予法院裁量之權， 量刑輕重，屬為裁判之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其 量刑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 科刑，如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上級審法院即 不得單就量刑部分遽指為不當或違法。查，原審業已針對被 告之犯罪情狀、過失程度、所生危害、犯後態度、智識程度 及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充分審酌，並據以為刑之量定，既未 逾越法定刑度，亦未違反比例原則、罪刑相當原則，其量刑 核無不當或違法，且無輕重失衡情形，核屬妥適。而檢察官 上訴狀所指被告前有過失致人於死之前科紀錄、過失程度、 迄未與被害人家屬和解等節，均據原判決於量刑理由中敘明 ，且原審量刑核無過輕或過重之情形，已說明如上，是檢察
官上訴指摘原審量刑有所疏漏，請求從重量刑等語，尚屬無 據。另被告在本院並未提出其他有利之證據及辯解，僅上訴 泛言請求從輕量刑，俱未依法指摘或表明第一審判決有何採 證認事、用法或量刑等足以影響判決本旨之不當或違法而構 成應予撤銷之情形，並無可採；至被告稱原審依累犯加重不 當云云，經查原判決並未按累犯規定加重其刑，被告此部分 上訴理由，容有誤解。又被告固請求為緩刑之諭知，然按緩 刑之宣告，除應具備刑法第74條第1項所定條件外，並須有 可認為以暫不執行刑罰為適當之情形，始得為之。是究竟有 無可認為以暫不執行為適當而得宣告緩刑之情形存在，應就 具體個案情形，被告有無再犯之虞，及能否由於刑罰之宣告 而策其自新等，加以審酌。再刑事被告如何量定其刑及是否 宣告緩刑，為求個案裁判之妥當性，法律雖賦與法官裁量權 ，但此項裁量權之行使，並非得以任意或自由為之，仍應受 一般法律原則之拘束，即必須符合所適用法律授權之目的， 並受法律秩序之理念、法律感情及慣例等所規範（最高法院 96年度台上字第5616號、105年度台上字第226、252號裁判 意旨參照）。查被告因本案交通事故肇致被害人死亡，其過 失情節重大，造成被害人家屬難以承受之傷痛，且被告迄今 猶未與被害人家屬和解及取得諒解，縱其犯後坦承犯行，惟 本院認為被告並無暫不執行刑罰為適當之情事，自不宜宣告 緩刑，則被告請求本院審酌其犯後態度、有母親兒女賴其扶 養、需負擔房貸車貸教育費生活開支等等，給予緩刑宣告云 云，難以准許。
㈢綜上所述，檢察官、被告所提前揭上訴理由，皆不足以動搖 原判決所為事實認定或量刑判斷，其等上訴均無理由，應予 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余建國提起公訴及移送併辦，檢察官林子翔提起上訴，檢察官張慧瓊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鄭 永 玉
法 官 許 文 碩 法 官 周 莉 菁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王 朔 姿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