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上字第1024號
上 訴 人 陳麗美
訴訟代理人 賴呈瑞律師
被上訴人 黃婕
兼上列一人
訴訟代理人 黃自由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遺產分割協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
國110年5月31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1619號第一審
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5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
(一)被上訴人黃自由於民國95、96年間向伊之配偶葉富能告知不 實之投資資訊，致葉富能將伊之300萬元交付被上訴人黃自 由投資，然被上訴人黃自由取得款項後並未進行上開投資， 嗣經協議同意返還該300萬元，並交付金額分別為160萬元、 140萬元之本票2張（下稱系爭本票2張）予伊，然屆期均未 獲付款，經伊聲請原法院以105年度司票字第9249號裁定准 予強制執行，於106年1月3（上訴人誤為5）日確定（下稱系 爭本票裁定）。被上訴人黃自由之配偶洪錦裁於106年1月11 日死亡，被上訴人黃自由並未拋棄繼承，惟其明知對伊負有 債務，意圖規避強制執行，竟將洪錦裁遺產之一部即臺北市 ○○區○○街000巷00號13樓房屋及所坐落同區○○段0○段000地號 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38000分之21（下稱系爭房地），與其 女即被上訴人黃婕於同年月25日為遺產分割協議（下稱系爭 遺產分割協議），並於106年1月26日為分割繼承登記（下稱 系爭分割繼承登記），將系爭房地登記為被上訴人黃婕所有 ，上開無償行為，致被上訴人黃自由無可供伊執行之財產。(二)被上訴人黃自由就系爭房地與被上訴人黃婕所為系爭遺產分 割協議之債權行為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之物權行為，均屬詐 害伊債權之行為；其於109年4月16日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 下稱士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時自承「太太死後，想說日後 我也會死，就直接登記給女兒」，伊於此時始知悉上開情事 ，未逾行使撤銷權之除斥期間，伊得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規 定，請求撤銷被上訴人黃自由之詐害債權行為。如認伊請求 撤銷系爭遺產繼承分割協議等為有理由，因系爭房地為洪錦
裁遺產之一部，被上訴人黃自由怠於行使遺產分割請求權， 伊得依民法第242條第1項規定，代位被上訴人黃自由依民法 第1164條請求其向被上訴人黃婕請求分割洪錦裁之遺產，系 爭房地應由被上訴人2人各分得2分之1。
(三)被上訴人黃自由明知對伊負有債務，卻意圖規避，無償放棄 繼承取得可供清償債務之財產，其與被上訴人黃婕就系爭房 地為系爭遺產分割協議並完成系爭分割繼承登記，構成刑法 第356條之妨害債權罪嫌，經檢察官提起公訴。被上訴人黃 自由所為之系爭遺產分割協議、系爭分割繼承登記，違反禁 止規定及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依民法第71條、第72條規定 應為無效，並致伊受有300萬元之損害，被上訴人黃自由亦 違反民法第148條規定，構成權利濫用。如認被上訴人黃自 由上開行為無效，伊得依民法第242條規定代位依不當得利 法律關係（所主張不當得利法律關係屬補充法律上之陳述） 請求被上訴人黃婕返還系爭房地之2分之1。
(四)爰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242條第1項、第1164條規定，先 位聲明求為：⒈被上訴人2人就系爭房地所為系爭遺產分割協 議之債權行為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之物權行為，均應予撤銷 。⒉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應將系爭分割繼承登記予以塗銷並 回復為洪錦裁之繼承人公同共有。⒊系爭房地請准為依法定 之繼承比例分割；並依民法第71條、第72條、第148條、第2 42條、第179條規定，備位聲明求為：⒈請求確認被上訴人黃 自由對被上訴人黃婕就系爭房地所為系爭遺產分割協議債權 行為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物權行為之意思表示（按為構成法 律行為之要素，下同）無效。⒉被上訴人黃婕應將系爭房地 所有權應有部分2分之1返還登記予被上訴人黃自由之判決（ 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請求，上訴人提起上訴）。上訴聲明 ：㈠先位上訴聲明：⒈原判決廢棄。⒉被上訴人2人就系爭房地 所為系爭遺產分割協議之債權行為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之物 權行為，均應予撤銷。⒊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應將系爭分割 繼承登記予以塗銷並回復為洪錦裁之繼承人公同共有。⒋系 爭房地請准為依法定之繼承比例分割。㈡備位上訴聲明：⒈原 判決廢棄。⒉先位聲明第二項若無理由，請求確認被上訴人 黃自由對被上訴人黃婕就系爭房地所為系爭遺產分割協議債 權行為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物權行為之意思表示無效。⒊被 上訴人黃婕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應有部分2分之1返還登記予 被上訴人黃自由。
二、被上訴人則以：本件起因95至96年間上訴人委託被上訴人黃 自由投資美國DIVERSA之可轉換公司債300萬元，因投資失利 ，上訴人反悔欲索回投資款，上開事件已發生10幾年，上訴
人另行提出詐欺及毀損債權告訴，業經士林地檢署檢察官10 9年度偵字第10909號就詐欺部分為不起訴處分，及原法院以 109年度易字第616號刑事判決就毀損債權部分為公訴不受理 判決，被上訴人黃自由並無詐欺及毀損債權，上訴人主張為 無理由。上訴人交付之300萬元為投資款，並非借款，伊否 認兩造間有債權債務關存在。被上訴人黃自由將其配偶之遺 產過戶給女兒即被上訴人黃婕，為正當等語，資為抗辯。答 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上訴人取得系爭本票裁定後，被上訴人2人之被繼承人洪錦 裁於106年1月11日死亡，遺有系爭房地；被上訴人2人於同 年月26日以系爭遺產分割協議，完成系爭分割繼承登記，將 系爭房地登記為被上訴人黃婕所有。
(二)被上訴人黃自由經士林地檢署檢察官認其涉犯刑法第356條 毀損債權罪嫌，以109年度偵字第10909號起訴書提起公訴（ 下稱偵字10909號起訴書），經原法院以109年度易字第616 號為公訴不受理判決。
(三)前開事實，有系爭本票裁定、確定證明書、洪錦裁之戶籍謄 本、系爭房地之土地及建物登記第一類謄本、偵字10909號 起訴書等為證（見家調卷15-19頁、原審卷42-46、50-56、4 8-49頁），並有臺北市松山地政事務所檢送系爭房地於106 年1月26日所為分割繼承登記之申請資料可參（見原審卷78- 90、106-118頁），復經本院調取原法院109年度易字第616 號刑事案件偵審全卷，核閱無訛。
四、關於上訴人先位之訴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242條第1項、 第1164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2人就系爭房地所為系爭遺產 分割協議之債權行為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之物權行為，均應 予撤銷；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應將系爭分割繼承登記予以塗 銷並回復為洪錦裁之繼承人公同共有，系爭房地請准為依法 定之繼承比例（即應繼分）分割部分：
(一)按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法 院撤銷之。前條撤銷權，自債權人知有撤銷原因時起，1年 間不行使，或自行為時起，經過10年而消滅。民法第244條 第1項、第245條分別定有明文。依上開規定，債權人行使詐 害行為撤銷權，自債權人知有撤銷原因時起算；就債務人所 為之無償行為，自債權人知有無償行為並害及債權之事實時 起算。上開債權人行使撤銷權有無逾除斥期間，屬法院應依 職權調查事項（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2312號判決意旨參 照）。
(二)經查上訴人係於109年4月21日起訴，主張依民法第244條第1
項規定，請求撤銷被上訴人2人間就系爭房地所為系爭遺產 分割協議債權行為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物權行為之詐害行為 （見家調卷7-14頁）。次查被上訴人黃自由經士林地檢署檢 察官以偵字10909號就其所涉毀損債權罪嫌部分公訴（見原 審卷48-49頁）後，上訴人在原法院109年度審易字第1469號 毀損債權案件中陳稱：伊在系爭本票裁定前就知道被上訴人 黃自由有房子，聽說他太太過世；系爭房地之建物及土地登 記第二類謄本，係伊提出的，係上面所載列印時間伊去領得 （見該卷28-29頁，原審卷225-226頁）；參諸系爭本票裁定 早於106年1月3日確定（見司調卷17頁），上訴人於取得系 爭本票裁定之執行名義後，未對被上訴人黃自由為強制執行 ，應係上訴人查無被上訴人黃自由有可供執行之財產；再觀 諸上開系爭房地之建物及土地登記第二類謄本係107年10月8 日列印，上訴人會查詢列印系爭房地之登記謄本，應係為查 明被上訴人黃自由有無可供執行之財產，而登記謄本所載系 爭房地之登記日期為106年1月26日、登記原因為分割繼承、 原因發生日期為同年1月11日、所有權人為「黃**」、統一 編號為「A229*****7」、建物所有權權利範圍為全部、土地 所有權之權利範圍為38000分之21；因所有權人「黃**」之 身分證統一編號與被上訴人黃自由簽發本票上記載之身分證 統一編號不同（見士林地檢署108年度他字第4268號卷11頁 本票影本，本院卷163頁），且第1位數字為2，可知「黃** 」為女性，並非被上訴人黃自由，則上訴人依上開建物及土 地登記謄本之記載，已可知悉於其取得系爭本票確定裁定後 ，被上訴人2人於106年1月26日以分割繼承為原因，將系爭 房地登記為「黃**」單獨所有，而有害及上訴人之債權，堪 認上訴人於107年10月8日已知悉被上訴人2人所為有害及其 系爭本票之債權。雖上訴人主張其係於109年4月16日刑事偵 查中，因被上訴人黃自由自承「太太死後，想說日後我也會 死，就直接登記給女兒」，而於此時始知悉有詐害債權之情 事云云；然民法第245條所規定起算撤銷權之除斥期間，在 無償行為係應自債權人知有無償行為並害及債權之客觀事實 時開始起算，並非自債權人知悉債務人主觀上之動機時開始 起算，上訴人上揭主張為不足取。
(三)據上，上訴人於109年4月21日起訴，主張依民法第244條第1 項規定，請求撤銷被上訴人2人間之詐害行為，因上訴人已 於107年10月8日知悉被上訴人2人所為有害及其系爭本票債 權，上訴人起訴請求撤銷被上訴人2人間之詐害行為，已逾1 年之除斥期間，不得請求撤銷。上訴人既不得依民法第244 條第1項規定，請求撤銷被上訴人2人間就系爭房地所為系爭
遺產分割協議之債權行為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之物權行為， 則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4項規定，請求塗銷系爭 分割繼承登記，並依民法第242條規定代位請求被上訴人2人 再依應繼分分割系爭房地，亦屬無據。
五、關於上訴人備位之訴依民法第71條、第72條、第148條、第2 42條、第179條規定，請求確認被上訴人黃自由對被上訴人 黃婕就系爭房地所為系爭遺產分割協議債權行為及系爭分割 繼承登記物權行為之意思表示無效，被上訴人黃婕應將系爭 房地所有權應有部分2分之1返還登記予被上訴人黃自由部分 ：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黃自由意圖規避債務，放棄取得被繼承 人之財產，而與被上訴人黃婕就系爭房地為系爭遺產分割協 議並辦理分割繼承登記，構成刑法第356條之妨害債權罪嫌 ，違反禁止規定，及違反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依民法第71 條、第72條規定應屬無效，且被上訴人黃自由亦違反民法第 148條規定，構成權利濫用等節，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二)經查上訴人因被上訴人就系爭房地為系爭遺產分割協議及分 割繼承登記，向士林地檢署以偵字10909號就被上訴人黃自 由涉犯刑法第356條之損害債權罪嫌提出告訴，雖經檢察官 提起公訴，然因已逾告訴期間而經原法院以109年度易字第6 16號刑事判決公訴不受理，有該刑事判決可參（見本院卷16 5-167頁），被上訴人黃自由並未經刑事判決認定成立毀損 債權罪。次查洪錦裁係於106年1月11日死亡（按系爭本票裁 定於同年月3日確定），其繼承人為被上訴人2人，被上訴人 黃自由於繼承開始後，如拋棄繼承，即由被上訴人黃婕單獨 繼承系爭房地；然被上訴人黃自由並未拋棄繼承，而係以系 爭遺產分割協議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而使被上訴人黃婕單 獨繼承系爭房地；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黃自由在檢察官偵查 時自承「太太死後，想說日後我也會死，就直接登記給女兒 」，該言語與常情並無相違，尚難以此遽認被上訴人黃自由 主觀上有損害上訴人債權之意圖；縱被上訴人黃自由所為損 害上訴人之債權，然此屬上訴人可否請求撤銷被上訴人2人 詐害行為之範疇，前已為論述（詳四），另上訴人執此主張 被上訴人黃自由所為違反民法第71條、第72條規定，並有權 利濫用等情，詳如下述。
(三)按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者，無效。但其規定並 不以之為無效者，不在此限。民法第71條定有明文。查繼承 人間就遺產所為分割協議及就繼承之不動產為分割繼承登記 等法律行為，並非法所不許；又債務人所繼承之遺產，於繼 承開始前，本非債務人之既有財產，並非即係為債權人債權
之擔保。刑法第356條所禁止者，係出於損害債權動機與目 的而為財產移轉之行為，違反者應受刑罰處罰，刑法第356 條規定係取締規定而非效力規定。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黃自 由就系爭房地與被上訴人黃婕所為遺產分割協議及分割繼承 登記違反禁止規定而無效云云，為不足取。
(四)次按民法第72條所謂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者 無效，乃指法律行為本身違反國家社會一般利益及道德觀念 而言（最高法院69年台上第2603號裁判意旨參照）。繼承人 間所為遺產分割協議及就繼承之不動產為分割繼承登記等法 律行為，難認有何違反國家社會一般利益及道德觀念之情形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黃自由所為系爭遺產分割協議及分割 繼承登記之法律行為違反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而無效，亦不 足取。再按民法第148條第1項規定：「權利之行使，不得違 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若當事人行使權 利，雖足使他人喪失利益，而茍非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 即不在該條所定範圍之內（最高法院71年台上字第737號、4 5年台上第105號裁判意旨參照）。被上訴人黃自由基於繼承 人之地位，與被上訴人黃婕所為分割遺產協議，及就共同繼 承之不動產為分割繼承登記等行為，雖使被上訴人黃婕取得 系爭房地之全部所有權，然此屬繼承人間關於繼承權利之合 法行使，尚難認被上訴人黃自由所為係以損害上訴人之債權 為主要目的，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黃自由關於系爭遺產分割 協議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之行為為權利濫用云云，亦非可取 。
(五)據上，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黃自由就其與被上訴人黃婕所為 系爭遺產分割協議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涉犯刑法第356條 之毀損債權罪嫌，違反禁止規定，及違反公共秩序、善良風 俗應屬無效，且以損害上訴人權利為目的構成權利濫用，請 求確認被上訴人黃自由所為系爭遺產分割協議、系爭分割繼 承登記之意思表示無效，為無理由，不應准許。上訴人上開 請求既無理由，而系爭房地之遺產業經為分割繼承登記，上 訴人依民法第242條代位被上訴人黃自由依民法第179條規定 ，請求被上訴人黃婕將系爭房地所有權應有部分2分之1返還 登記予被上訴人黃自由，亦無理由，不應准許。六、綜上所述，上訴人先位之訴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4項、 第242條第1項、第1164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2人就系爭房 地所為系爭遺產分割協議之債權行為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之 物權行為，均應予撤銷；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應將系爭分割 繼承登記予以塗銷並回復為洪錦裁之繼承人公同共有，及系 爭房地請准為依法定之繼承比例分割，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備位之訴依民法第71條、第72條、第148條、第242條、第 179條規定，請求確認被上訴人黃自由對被上訴人黃婕就系 爭房地所為系爭遺產分割協議債權行為及系爭分割繼承登記 物權行為之意思表示無效，被上訴人黃婕應將系爭房地所有 權應有部分2分之1返還登記予被上訴人黃自由，亦無理由， 不應准許。原審就上訴人上開請求，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 理由。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 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 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8 日 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周祖民
法 官 馬傲霜
法 官 鄭威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8 日 書記官 楊璧華